Work Text:
又到了該在家認真讀書的週末了，古爾原本是這麼計畫的，但是一直坐在書桌前果然還是有點枯燥乏味，只有轉動肩膀與頸部仍無法徹底紓緩身體的僵硬，於是古爾隨手拿起放在玄關的籃球，前往離家不遠的籃球場活動身體。
球衣外只穿著一件外套似乎稍嫌不足，畢竟時序已經邁入冬天，不過古爾也懶得回家再添件衣服，心想只要把身體暖開來就不會感到寒冷了。
如果是天氣宜人的日子，這座籃球場總是有住在附近的孩子們來打球，但像是今天這種狀況，應該不會有人造訪。當古爾抵達球場的時候，正如他所料，可以一個人盡情獨佔場地，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古爾將暖身運動確實做完，把外套脫下並簡單摺疊置於地上，接著開始投籃練習。與平常球隊練習或晚上自主練習最大的差異是現在只有古爾一人，必須自己撿回投出的球，而且手邊只有一顆籃球，所以古爾決定今天輕鬆練球就好，反正只是來戶外散心而已。
古爾瞄準籃框投出籃球，出手後等到球落在地面才上前撿起球，接著隨意運球到某個定點，調整呼吸節奏後再次進行投籃，並且不停地在心中檢視投籃的姿勢是否如自己想要的方式執行。反覆進行投籃後，身體逐漸熱了起來，現在對古爾來說就算吸進大量冷冽的空氣，也不會感到寒冷，反倒覺得這樣的溫度剛好。
籃球在空中一次次地劃出完美的拋物線，就連物理老師看了也會相當感動吧，古爾心想。
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獨自一人練球了？為了取得冬季大賽的出賽權，球隊從秋天就開始緊鑼密鼓的練習，而且自己與勞達除了繼續磨練自己的球技，還身兼指導學弟們的重責大任。此外還有學校課業要應付，讓古爾忙得不可開交。對古爾來說，現在的心靈綠洲就是與蘇萊塔相處的時間了吧。
一想到這裡，古爾因為內心的動搖，失去了準頭，當籃球從手中投出之後就知道是顆完全沒擦到籃框與籃板的空心球，他一個箭步上前拾回在地面上反彈而起的籃球。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是來轉換心情的。古爾甩甩頭，試圖拋開心中的雜念。
「嘶──呼──」
古爾重新調整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籃球上。此刻，古爾閉上雙眼，雙手持著籃球，靜靜傾聽周遭的聲音──寒風吹過樹梢的颯颯聲，從林間傳來烏鴉的鳴叫聲，還有聽得最清楚的、從體內傳來的心跳聲。
等到古爾再次睜開雙眼，他的眼裡只有籃球與籃框了。只要進入這個狀態，古爾就能夠暫時不去煩惱籃球以外的事物，像是自己的升學方向、父親對自己擔憂，還有最近越來越困擾自己的感情問題。
專注於投籃的古爾，完全沒有察覺到球場來了訪客。直到對方發出聲音，古爾才注意到那名訪客的存在。
「古爾同學，午安！」
古爾停止運球，望向聲音的來源，聲音的主人是自己從沒想過會在這裡相遇的蘇萊塔。不論自己對於蘇萊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有多麼好奇，古爾還是先禮貌地向對方打招呼。
「蘇萊塔小姐，午安。」
「啊！我這樣有沒有打擾你練球？」
「沒這回事，我也差不多想休息一下了。」
蘇萊塔左顧右盼，確認只有古爾一人在打球之後，便踏入球場，走到古爾的身旁繼續與他搭話。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古爾同學！總覺得最近很常發生這種情況，好巧呢！」
「是啊，真的很巧。蘇萊塔小姐怎麼會來到這一帶？」
蘇萊塔舉起手中的紙袋來回答古爾的問題。
「我剛剛和米奧琳涅一起到車站附近買衣服，買完之後我們就散會了。我想說現在回家的話時間還早，就一路散步閒晃。走到這附近的時候聽見有人在打籃球的聲音，原本心想會不會是古爾同學，但又想說怎麼可能那麼巧，結果還真的就是那麼巧。」
蘇萊塔因為自己的預感靈驗而笑了出來，古爾也會心一笑。
「那換我問問題了！古爾同學為什麼會來這裡打球呢？對了，沒看見勞達同學呢？」
古爾故意用沉重的語氣回答蘇萊塔。
「我是來找回初心的。」
蘇萊塔以認真的表情看著古爾，似乎對古爾的說法很感興趣。
「初心？那是什麼意思？」
「沒啦！我開玩笑的。」
「什麼呀！害我還當真了！古爾同學真是的──」
眼前的蘇萊塔就連嘟起嘴抗議的模樣都如此惹人憐愛，令古爾只能微微撇開視線，努力維持平時的態度來回答。
「我只是讀書讀累了，出來打球透透氣。勞達的話，他一個人去圖書館念書了。」
「感覺你們兩人很少分頭行動呢。」
古爾不曉得蘇萊塔何時產生他與勞達總是形影不離的印象，但就以每次蘇萊塔遇見自己的狀況來說，會有這個想法倒是很合理。
「話說回來，古爾同學連假日都在練習籃球，難道不會感到倦怠嗎？」
「嗯？不會啊？因為我就是這麼喜歡籃球。」
「那……像古爾同學這麼厲害的球員，也還是需要花這麼大量的時間練習嗎？就連平日晚上都會留在學校練球……」
「只要想到自己投籃命中率沒有百分之百，那就還有練習的必要，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蘇萊塔雙手環胸，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或許對她來說，像古爾這樣練習籃球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是難以理解的吧。古爾想了想，說不定是因為蘇萊塔不知道他平常練習的內容，才會提出這種疑惑，於是古爾打算向蘇萊塔簡單示範一下。
「我平常的練習不是只有定點投籃而已，當然這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不過還有許多交替練習的項目，譬如說──」
古爾帶著球走到中場，將站在禁區邊緣的蘇萊塔視為對手，一路運球到蘇萊塔的面前，接著降低身體重心進行盤球，隨後算好時機，在電光石火之間，先是流暢地過人，接著大步跨入禁區來到籃下的位置，單腳一蹬、躍於空中，隻手將籃球輕鬆送入籃框裡。古爾這番行雲流水的動作令蘇萊塔看得目不轉睛。
「我剛剛是把蘇萊塔小姐當作對手，然後我做的這些動作都算是籃球的基本──如何突破對方的防守並採取進攻，最後成功得分。」
古爾打算點到為止就好，一口氣講出太過詳細的內容肯定會讓蘇萊塔吸收不良，也可能因此產生不了興趣。
只不過古爾的擔憂可能是多餘的，因為蘇萊塔雙眼發亮，表現出相當感興趣的模樣。
「好厲害！剛剛的古爾同學好厲害！」
雖然從小到大已經不曉得被多少人稱讚過自己的球技了得，但出自於蘇萊塔的讚美果然還是截然不同。
古爾故作鎮定向蘇萊塔說道。
「這不算什麼，都只是基本功而已。」
看見蘇萊塔還想知道更多的樣子，古爾試著延續剛才的話題。
「簡單來說，籃球就是不停地在進攻與防守之間轉換，所以場上的五名球員各司其職，需要互相配合，才能在進攻的時候找到對方的空檔，投籃得分。說到防守的部分，就不得不提到勞達了，他的防守可說是固若金湯。要我說的話，我最不想在場上遇到的對手就是勞達了，他死纏爛打的程度可不是蓋的……我是說他相當難纏，非常難對付。」
蘇萊塔被古爾緊急改口的語句逗笑了。
「這聽起來不是差不多嗎？」
古爾則是小聲地對蘇萊塔說：「這些話千萬不能跟勞達說，拜託了！」
「我會好好保密的！」
古爾看到蘇萊塔露出認真的表情，好讓自己能夠放心相信她的承諾。
不過蘇萊塔很快就垂下了頭，向古爾坦白。
「其實……就算之前已經看過幾次古爾同學的比賽，我還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雖然我大概知道籃球的規則，但我都只能跟著周圍的人們一起大聲加油而已，並不曉得籃球比賽的看點在哪裡……」
「我想不管是哪種運動賽事，只要接觸久了，就能慢慢體會其中的樂趣了吧？如果有熟悉那個體育項目的人在身旁解說，或是看電視轉播的時候有賽評說明的話，應該可以更快沉浸在比賽內容。所以我覺得蘇萊塔小姐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調來感受籃球的樂趣就可以了。」
「嗯！我似乎可以理解古爾同學所說的呢！有了古爾同學剛剛的講解跟示範，我應該可以更仔細觀看球員們的表現了，原來籃球的魅力在這些地方。」
「如果能讓蘇萊塔小姐產生這種想法的話，我很高興。」
「怎麼說呢？」
「因為……」
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對自己所熱愛的事物感興趣，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古爾將哽在喉頭的話語緊急嚥下，差一點就將自己的心意脫口而出。為了不讓蘇萊塔察覺到自己的異常表現，古爾趕緊想了其他理由。
「因為籃球真的很有意思。」
「呵呵，古爾同學真的很喜愛籃球呢！」
「是……是啊。」
幸好這個回答被蘇萊塔接受，不然古爾真的快要沒辦法好好掩藏自己的情感了。
為了避免剛才的停頓被蘇萊塔深究，古爾試著轉換話題。
「說起來，我一開始說的『找回初心』有一半是真心話吧。」
「咦？可是古爾同學原先不是說開玩笑的嗎？」
「談到勞達的時候我才想到，我和他的籃球之路的開始就是這個球場，應該是小學三年級的事了吧？在這裡和住在附近的孩子們一起打球，才發現籃球有多麼好玩。」
蘇萊塔唸唸有詞說著：「小學三年級啊……」並且仰頭望向天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還浮現一抹微笑。
古爾察覺不對勁，向蘇萊塔問道。
「蘇萊塔小姐該不會是在想像小學時代的我吧？」
「為……為什麼被你猜到了！」
「因為你的表情太明顯了……可以不要在當事人面前這麼做嗎？」
「但是……那時候的小古爾同學肯定很可愛。」
蘇萊塔就像是用著年長姐姐的態度對年幼的弟弟說話，令古爾無奈地說道。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吧……」
與蘇萊塔閒聊的時間並不長，古爾的身體卻一下子就冷了下來，讓他不得不去拿起放在場邊的外套，披在身上來禦寒。不過單薄的外套還是讓古爾感受到些微涼意，忍不住打了噴嚏。
蘇萊塔見狀就要古爾蹲下來，雖然古爾不知道對方打算做什麼，但他還是乖乖照做。然而當古爾單膝蹲下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會落在蘇萊塔的腰部與大腿附近。在心跳急速加快的過程中，古爾選擇將頭低下，牢牢盯著地面。
蘇萊塔從自己提著的紙袋中拿出全新的圍巾，二話不說就圍在古爾的脖子上。
「要是在這麼關鍵的時期著涼可就不好了！來，這條圍巾給你用！」
「咦？這不是蘇萊塔小姐剛才去買的？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下。」
古爾本想將圍巾迅速摘下，卻被蘇萊塔用手制止了。
「沒關係，沒關係，這圍巾就送你吧！這個深紅色很適合古爾同學呢！」
古爾激動地站起身，想要婉拒蘇萊塔的好意。
「可是──」
「其實我的上一條圍巾還能用，只是想換個顏色而去買新的而已，不用擔心。」
古爾本來想對蘇萊塔說等到他回到家就把圍巾洗乾淨還給她，可是古爾並不清楚圍巾的清洗方式，所以不知道是否該開口。古爾也知道一直拒絕蘇萊塔的好意並不好，但他不想白白收下蘇萊塔的禮物，於是他左思右想，最後向蘇萊塔提議。
「那不然我們來交換禮物？剛好聖誕節快到了。」
「如果古爾同學覺得可以的話，當然沒問題！」
不過古爾一說出口之後就有點後悔了，他製造了一個大難題給自己。要趁現在試探蘇萊塔想要的禮物嗎？還是自己硬著頭皮在所剩不多的時間找出答案呢？
就在古爾苦惱的時候，蘇萊塔像是聽見他的心聲，開口對他說道。
「如果古爾同學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指定禮物嗎？」
古爾求之不得，這樣就可以避免送出對方不喜歡的禮物了。
「我想要古爾同學送我冬季大賽的決賽門票！」
古爾先是瞪大雙眼，隨後以手掩住上揚的嘴角。
「還真是個好主意……好啊！我就送你這個吧。讓我帶你去見見高中籃球的頂點！」
「嗯！我非常期待！現在的我已經慢慢學會如何欣賞古爾同學的英姿了。」
「到時候我會把冠軍獎盃作為禮物獻給蘇萊塔小姐的──」
古爾突然很慶幸自己不畏天寒也要跑到老地方打籃球，不僅在這裡遇見了蘇萊塔，還正好因為自己穿得不夠暖而收下她送的圍巾，更藉由這個機會與蘇萊塔約定好要帶她一起去冬季大賽的決賽。
為了要兌現自己的諾言，古爾在接下來的日子更加勤奮練習，連旁人都開始勸他不要太過拚命，不過這點勸諫完全阻止不了他。
如果能讓蘇萊塔小姐愛上籃球，甚至是開始在意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停下鍛鍊的腳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