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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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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14
Words:
10,2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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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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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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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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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8

贞洁戒指

Summary:

御剑怜侍得想个办法来摆脱过度热情的追求者们
是《小小成咪红白世界大大大冒险》收录篇目,解禁放出。

Work Text:

贞洁戒指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牧师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在小教堂里回荡,成步堂龙一转动了一下眼珠,余光瞥见身边坐着的成步堂美贯——她也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往自己的左侧看——以及坐在美贯另一侧的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这位位高权重的检察局长现在满脸尴尬局促,正在身旁某位女士的肢体动作强迫下不情不愿地接过一个厚重的信封。
粉红色的,以吻封缄,这可真是浪漫又老套的一幕——成步堂已经不想去回忆自己曾见过多少人试图和御剑调情或者示爱了。
美贯朝成步堂扭过头来,悄悄做出“哇——哦——”的嘴型。成步堂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女儿放在他膝盖上仿佛是在安抚他的手。

“真难以置信,我是说,这个年代还有人会送情书!”成步堂咽下一口威士忌,有些讽刺地看着御剑。
和他并肩坐在酒吧吧台边的御剑白了他一眼,“我不会给你看的,这是约翰逊女士的隐私,不过,是的,别试探了,这确实是一封情书。”
他牵了牵唇角,像是想要嘲笑那位美丽的女士,但又艰难地维持着基本的风度,“但我确信她不是想和我开展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她就是想把我搞到手,说不定还和别人打了赌。”
成步堂大笑起来,“那是因为睡到检察局长大人是一种绝无仅有的荣耀,足够她在社交圈里炫耀三年。”他深蓝色的眼睛在酒吧的昏黄光线中闪闪发光,“但她很聪明,你基本从来不出席舞会和社交性质的派对,唯一确定能逮到你的场合只有教堂,情书确实显得老派又庄重。”
御剑喝了一口鸡尾酒,被酒精与糖分混合带来的甜腻感刺激得清了清嗓子,“和她一样的那些女士们就是我拒绝出席舞会和社交派对的理由。”
成步堂心有戚戚焉地耸耸肩,“而你是个虔诚的教徒,这一点多少给了她们一个渠道,否则我怀疑你会在法庭上收到很多邀请。”
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御剑把这句话咽在舌根,试图把话题扯到成步堂身上,“你也只不过是今天没收到邀请而已,传奇律师和单身爸爸。”
成步堂向后倚了一下,让自己委委屈屈地挂在吧台椅的高背上,修长的手指转着自己的酒杯,“是啊,自从我拿回徽章之后,这些事多到让人头脑发昏——好笑的是我在地下室打牌的时候几乎从来没人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有时候我真的有点怀念那些没有徽章的清净日子。”
御剑突然伸出手,夺走了成步堂手里的杯子,把它重重顿在桌面上。
成步堂懒散地挑了挑眉毛,“怎么了?”
“看着我,成步堂龙一。”御剑低声说,“看着我。”
成步堂看起来有点疑惑,但还是依言坐直了,将整个身体都转过来,乖乖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御剑?”
“答应我,不要再说这些话,”御剑几乎能感受到字句从自己的齿间挤出来,“这些‘还是没有徽章更好’的话,不要再说了,你知道那从来都不是正确的事,那是……”
那是法律与司法从成步堂手里蛮横夺走的岁月,不管它有多少温情和陪伴,它都是错的,一个人永远不应当对不公正的苦难心怀感激,而他作为地方司法的掌控者,或者至少是掌控者之一,永远对成步堂心怀歉疚。
成步堂截断了他所有难以出口的话,律师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检察局长的肩膀,那双眼睛像平静的湖水,足以让御剑溺毙其中。
“I promise.”成步堂轻声说。
御剑觉得那一刻有一生那么长,他几乎有种错觉……不,成步堂才是那个虔诚的教徒,他每周都带着美贯去做礼拜,他不能有任何错觉。
而成步堂似乎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他讪讪地挠了挠头,转开话题,“不过你真的可以找个人试试。”
“什——什么?”
“你说过那些女士已经对你的正常工作和生活造成了影响。”
“是,甚至有一次有人试图追我的车——”
“所以或许你可以找个人试试,哪怕只是替你阻挡一下那些过于狂热的追求者,不是吗?而且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和人约会,总会有人并不是只想……呃,把你搞到手,而是想和你发展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吧?”成步堂看上去有点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说了,而且表现得一脸“我完全是为你着想”的样子。
御剑嗤了一声,把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好,我会考虑一下。”
他在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

御剑怜侍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检察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碰到的第一个人是一柳弓彦,这孩子自从摆脱了父亲的阴影之后就像是一条忠诚的小狗,从早到晚围着他转,御剑有时候表扬他两句,都能看到他在空气里摇动的尾巴。
此刻那条尾巴一定已经因为惊恐而炸开了。
“局长……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结……你结婚了?!?!?!”一柳弓彦的大喊预示着这必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清晨。
接下来的时刻御剑怜侍一直在艰难地和别人解释“我没结婚,这不是结婚戒指,对,这是守贞戒指,代表我和主的约定,我只会和未来组成家庭的对象共赴爱河,我知道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戴这东西了而且每个戴这东西的人都是没人敢约的古板怪人,你不妨把这视为我对一夜情的抗议和拒绝……”他曾有那么片刻后悔得想死,恨不得马上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指环摘下来,但这件事开了头之后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至少,如果他在戴上守贞戒指一小时之后就摘掉它,那他会变成整个洛杉矶司法界最大的笑话。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糸锯圭介在听到他的解释后感动得几乎要哭出声来,这个大个头刑警用力地抹着自己的眼睛说您真的太伟大了这真的很不容易,祝您早日找到那个可以携手一生的人,以及夕神迅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有个年纪比较小的恋人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让御剑觉得这个检察局里还是有那么两个正常人类。
然后他就接到了一条美云的电话。
“御剑哥!”美云永远那么朝气蓬勃,她的声音大得差点让御剑把手机摔了,“我听说你戴了‘守贞戒指’!真的吗?听起来好酷啊!”
御剑难得语塞,“这……这不是什么很酷的事……”
“但这意味着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不是很酷吗!”美云听上去正在蹦跳,“顺道一说,春美和我在一起呢,她觉得这太浪漫了!”
“是啊,这太浪漫了太不可思议了,”电话里传来了春美严肃又赞许的声音,“‘一生一爱’‘真正的爱情需要等待’,真的非常浪漫……天啊,御剑检察官,我们已经在为你流泪了……”
“……为什么你会和春美小姐在一起?还有这种事又是谁告诉你的?别告诉我你在我的办公室里搞监听那一套,我警告过你的。”御剑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上次的感恩节派对,你记得吗?在成步堂先生家里的那一次?”美云热情地说,“成步堂先生身边的女孩儿们真的都太可爱了!我们在一起逛街呢!要我说春美早该有第二身衣服了!而且根本不需要监听!现在全检察局都知道,我估计今天下午整个洛杉矶都会知道!”
御剑的头疼极了,他决定尽快结束这通电话,“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们的眼泪,我要工作了——”
“御剑哥,你在等谁?”美云突然问,“你为了谁通告整个洛杉矶你在等?”
御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没有谁!我只是受够了每个人都试图和我调情的生活!”
“哦,那你会如愿的,连高中生都不会想和戴守贞戒指的人约会。”美云用一种怪腔怪调饱含悲悯的声音说,“但我持保留意见,说真的,御剑哥,大盗总会偷到真相——我发誓我会偷到有关‘守贞戒指’的真相!”
“……随便你吧。”御剑迫不及待地挂掉了电话,他似乎在挂断前听到春美的声音有些含糊地说“成步堂先生”,这让他又一次差点摔了手机。
她只是在八卦成步堂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他的办公室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说真的,他甚至怀疑门是被踹开的。
“真的吗?!我听到了什么?!”牙琉响也看起来像是要冲到他的办公桌上来一段热舞然后展示他繁复华丽的空气吉他技巧,“御——剑——局——长——守——贞——戒——指——”
他嘴里迸出一堆必须打码的感叹词,御剑严肃地盯着他,试图用眼神把他杀了。
“这是我的私生活,我不想再解释了。”他最后说,“你表现得真的非常不礼貌,我认为你侵犯了我的社交边界。”
“哇哦,一个戴守贞戒指的人说我侵犯了他的社交边界。”响也震惊地说,“别起诉我性骚扰,求你。”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出去。”御剑冷淡地说。
“所以这是真的,天啊,守贞戒指……”响也睁大眼睛,被震撼到笑出了声,“我真该为这个写首歌。”
御剑敲了敲桌子,“牙琉响也检察官,我认为你离正常人类的生活太远了,与其讨论这个,你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工资评定。”
“我才不在乎那种东西,”响也无所谓地挥挥手,随即双手按在桌面上,一双眼里全是好奇,“说真的,把我今年的工资都扣光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御剑局长,所以你还是个处男吗?”
牙琉响也差点没能活着走出检察局。

美云一语成谶,到了下午,御剑怜侍戴了守贞戒指这件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洛杉矶司法界。
御剑去法院拿材料的时候被周围来往的同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疯狂洗礼,他的怒气和不安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被不断推高——成步堂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事情搞成这样了去他妈的成步堂怎么想!
然后他在裁判长拦住他试图说点什么的时候怒气冲冲地喊道,“是的!这是守贞戒指!我是个虔诚的教徒!我还是个三十六岁的处男!这有什么问题吗?”
空气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之中。
“呃……我其实只是想说……我办公室有几份文件需要你补一下签名……”
裁判长非常、非常、非常小声地说。

成步堂并不比洛杉矶司法界的其他人更晚得知这件事,实际上,他接到的电话并不比御剑更少,就连真宵都打来八卦,而且她的声音居然听上去挺难过,还说什么“如果你需要倾诉你永远有我的肩膀”。
他对御剑的感情有这么明显吗?好吧,咳嗽贫穷和爱情无法隐藏。但……假如他对御剑的感情有这么明显的话,为什么御剑从来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对他的各种试探无动于衷?好吧,御剑可能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毕竟他是个虔诚的教徒,而同性恋是一种可怕的罪恶,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性恋,早就决意与工作相守一生,守贞戒指只是他不堪其扰的表示。
成步堂坐在教堂告解室的小隔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在他的膝盖上——他哭了吗?他不是早就做好了以朋友身份和御剑相守一生的准备吗?现在一切比他想象得还要好些,至少御剑不会随便和其他女人上床……
他突然听到某间隔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现在很晚,告解室里非常安静,他怀疑那个人没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他也并没有想要偷听别人告解的意思,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或者弄出点声音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男声冻结了他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告解。”御剑怜侍的声音平日矜持又刻薄,此刻却带着浓浓的自厌和迷茫,“但……他永远那么炽烈,那么年轻,那么快乐,充满活力,他永远不会像我这样压抑自己,他还那么浪漫,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给我写过的情书……他……他就像是太阳,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被他吸引……我知道同性恋是一种罪过,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御剑似乎还说了很多话,但成步堂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巨大的轰鸣在他脑中盘旋,血液仿佛放弃了流动,他的手脚像是被扔进雪地里,透着一股可怕的凉意。他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御剑告解结束离开教堂,直到美贯有些担忧地给他打来电话,他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幸好成步堂本质上是个乐观的人,他回家睡了昏天暗地的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又复活了。
首先他得找出那个人是谁。就算御剑不喜欢他,他依然可以……好吧,他也不知道找出那个人之后他会做什么,帮御剑向对方表白吗?别做梦了。但反正他就是得找出来。
御剑说那是一个“炽烈、年轻、快乐而充满活力”的人,还曾经给他写过情书,他还说那个人像“太阳”,呕。
他自认为很了解御剑,这人除了工作之外几乎没什么私生活——如果不是这样,成步堂也不至于每周带着美贯去做礼拜就是为了和御剑静静地在一起坐一会儿——所以如果他有一个暗恋的对象,那几乎只能从他的工作伙伴中产生。
成步堂对王泥喜说自己可以帮他去检察局送案卷——小伙子受宠若惊——然后疑虑重重地踏入了检察局的大门。
“成步堂律师!好久不见的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口癖已经充分说明了对方的身份。糸锯圭介已经升职好几年了,现在几乎不怎么出现场,所以,确实,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感恩节?圣诞节?总之是某个有御剑出席的小团体派对之夜。
成步堂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糸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剃了胡子,看上去意气风发,成步堂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犯蠢的时候看上去很帅,而且,他还比成步堂高半个头。
“糸锯警官。”他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糸锯今年多大了来着?不管怎么说,这人确实挺快乐的,而且永远充满活力,成步堂刚刚还听到他在哼歌来着,调子和那个搜查之歌特别像,成步堂差点跟着哼起来。
“成步堂律师是来找局长的吗?局长今天去调查犯罪现场了的说!”糸锯响亮地说,“局长很久没有接案子了,真是怀念的说!”
“犯罪现场?”成步堂挑了挑眉毛,这倒是不奇怪,比起坐在办公室里被所有人追问和守贞戒指有关的事,御剑肯定更愿意去面对尸体。
“没错的说!”糸锯看上去有点好奇,“你没约他的说?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去调查的说!”
“呃……”成步堂有点犹豫,他该怎么问糸锯?“糸锯警官,你有没有……”他把“给御剑写过情书”发得低沉又含混,连自己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糸锯皱着眉头看着他,随后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既然你来了的说!”
他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掏出了一个……呃……那看上去像是一个……
红色的信封???
他不但给御剑写过情书还想在自己面前出示证据吗?成步堂震惊地想。
“这是我和真子的结婚邀请的说!”糸锯热情地把信封塞进成步堂怀里,“成步堂律师一定要来的说!否则真子的眼泪会把整个仪式场地淹没的说!”
“啊……啊,好,谢、谢谢。”成步堂下意识地喃喃着接过信封,而糸锯已经快乐地冲他挥了挥手,心满意足地哼着“结~婚的说~”走远了。
成步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这口气又一次提了起来,他看到一柳弓彦朝他走了过来。
“成步堂律师!”年轻人快乐地打了个招呼,“您又接了案子吗?希望这次您的对手是局长,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和您在法庭上见面了。”
这孩子自从成了御剑实际上的弟子之后一直对御剑口中的“那个男人”充满好奇,在法庭上被成步堂吊打了两次(并且看着成步堂在法庭上吊打了御剑好几次)之后更是对这位传奇律师无比崇敬。
炽烈、年轻、快乐而充满活力。也许有点傻,可是……糸锯也挺傻的,说不定御剑就喜欢傻的呢?
“你很喜欢御剑?”在成步堂来得及反应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什么?”弓彦看上去好像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呵、呵呵,成步堂律师这样说好奇怪啊……不过我确实很喜欢局长!”
成步堂的心沉到了谷底。
“局长就像我父亲一样!而且这样说起来的话,我还更喜欢您多一些呢!”弓彦笑嘻嘻地说,“您可是能打败局长的男人!那是我的终极梦想!”
成步堂的心重新开始跳动。他艰难地喘了两口气,觉得检察局这个地方对上了年纪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所以你没有追求过御剑。”他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
弓彦再度迷糊地眨了眨眼,“追求?什么追求?”
“追求御剑局长?”一个同样非常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牙琉响也笑眯眯地双手叉腰,微微倾身——可恶,为什么他也比自己高——兴致勃勃地八卦,“你在追求御剑局长吗小弓彦?”
“……你在瞎说什么啊!”一柳弓彦看上去震惊到惊恐,“我还是想要工资的好吗!我现在要去工作了牙琉响也我警告你这个二流检察官不要瞎说话啊!”
他屁股着火似的跑了,留下牙琉响也和成步堂龙一大眼瞪小眼。
好吧,炽烈、年轻、快乐而充满活力,还是个聪明人。
还他妈浪漫。
成步堂懒得再试探,他自暴自弃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检察局里有没有人追求过御剑,呃……我知道有一些女人,但我想问问……男人,比如你。”
牙琉响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成步堂,直到成步堂感到难以忍受想要转身就走的前一秒,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这、真、的、不、可、思、议。”
“你是什么意思?”成步堂语气不善地说。
“我的意思是,”牙琉响也放声大笑起来,很久才停下,“对不起,不过这真的很难忍住。”
成步堂试图拿出自己在法庭上的气势来瞪他。
金发男人摊了摊手,“好吧,就只是……成步堂先生,我因为以前的那些事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所以我尽量在你面前保持礼貌,但你真的、真的该去医院看看你的脑子了。”

“爸爸,你有心事。”当晚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魔术秀转播的时候,美贯突然说。
“没有。”成步堂不假思索地回答。
“嗒哒——谎言。”美贯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下,“你在担忧和难过,从上周末起一直这样——是为了御剑叔叔吗?”
成步堂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你听说过他的事了,我是说,守贞戒指?”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能瞒过美贯,毕竟她那么敏感,又那么了解他,实际上,如果不是他严令美贯不可以向御剑透露自己的感情,这孩子可能早就替她的父亲表白了——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御剑,在飞机上甚至能枕着他的肩膀睡着。
“嗯……我听说过,实际上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美贯说,“爸爸,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他对你的某种暗示,比如说,他希望你能主动求婚?”
“咳咳咳咳咳什么?!”成步堂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我觉得御剑叔叔就是这种老派又注重仪式感的人,嗯……我是说,以结婚为前提开展一段浪漫关系什么的。”美贯兴致勃勃地说,“而且他真的很在意你,如果你相信我的眼睛和伟大魔术师的直觉……他戴那个戒指完全是为了刺激你。”
“御剑没那么幼稚,而且,那是守贞戒指,他是个信徒,信徒不能……咳,他不可能是同性恋。”
“拜托!”美贯大叫着翻了个白眼,“爸爸你现在的肢体语言就像是在大喊‘天啊他是个同性恋!’你早该听我的劝去试试的,欧洲人都是gay,对吧?他可是在德国长大的,他们欧洲人表现得越矜持就越是gay。”
成步堂好笑又好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地域歧视警告,性向标签警告——”
但他却忍不住想起今天牙琉响也说过的话,“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哪里是无法掩盖的,成步堂律师,局长离开这幢大楼之后都会去哪里,会和谁在一起,你比我要清楚得多,是不是?”
然而就在不久前的八久留间案中御剑才亲口告诉过他“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有,御剑说他喜欢的是一个给他写过情书的人。
也许……也许他应该试试?如果御剑没有想过能得到那个人的回应(他戴上了守贞戒指来阻挡纷至沓来的邀约,侧面说明他不准备主动向那个人表白),如果御剑——好吧不是如果,他就是个gay……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追求御剑?哪怕此前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从现在开始也不算晚,不是吗?
“去试试嘛,御剑叔叔的戒指说明了他的决心,接下来是你该表示诚意的时候了。”美贯双手一展,一枝不知从哪儿来的玫瑰花出现在她的掌心,她优雅地将它递给自己的父亲,“去吧爸爸,魔术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成步堂买了一对戒指,一枚镶嵌着蓝宝石,另一枚镶嵌着红宝石,它们看起来相配极了。介于美贯说得有道理,御剑看上去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所以他希望自己的求婚是发生在一个足够庄重和美好的场合。
比如糸锯圭介和须须木真子的婚礼。那天甚至还是御剑的生日,多么完美。他提前拜托了真子在抛新娘捧花的时候对准御剑,他希望御剑会接住那束花,然后他会和御剑并肩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不想给御剑太多压力),恭喜他拿到捧花,然后拿出戒指,祈求能和他开展一段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真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她真的做到了。
御剑怜侍接到了新娘的捧花,然后,在所有典礼宾客起哄的口哨声中,一个女人——大场香——冲出来,单膝跪地,大声喊道,“我最亲爱的咪酱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给你一份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请你和我结婚吧我知道你是守贞誓言的拥护者这真是太棒了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年轻男人们真的毫无节操而且毫无责任感咪酱你不愧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我做梦都希望能和你组建一个家庭我也知道你一定也非常爱我啊我看到你已经感动得面目扭曲了请你答应我吧咪酱——!!!”
御剑怜侍推开同样面目扭曲的人群(和成步堂),落荒而逃。

他在自己的车里坐了很久,成步堂震惊的眼神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他自以为一枚守贞戒指会是个绝妙的主意,他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但现在所有事都搞砸了。他预感到这个生日会是他的又一个噩梦,而成步堂——成步堂会怎么想他?成步堂会不会拿这件事开他的玩笑?他再也不想见到成步堂了,实际上他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想离开洛杉矶,离开这个地球。
御剑怜侍的脸因为极度的尴尬和懊悔而烧烫,他痛苦地把头埋在手掌里,把冰冷的汗水抹在自己的脸上。
别哭,御剑怜侍,千万别哭,你可能会遇到来停车场找你的人,你得振作起来,冷静下来,你得马上开车离开这个地方,他对自己说。
但就在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思维能力,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却发现有哪里不对。
御剑看向后视镜,近乎惊骇地发现成步堂倚坐在他的跑车后车门外。
“咳咳咳……”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成步堂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御剑。”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到。”
御剑的面部表情再度扭曲了。
成步堂也更加尴尬,他撑着地面试图起身,然后——就像是什么老套电影里的慢镜头,一个小盒子从他兜里掉出来。御剑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上前一步,捡起了那个盒子,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枚非常美丽的戒指,两颗蓝宝石围绕着做成了北极星图案的主戒托,一颗钻石在正中间熠熠生辉。宝石的蓝色美得简直像是成步堂的眼睛。
御剑震惊得瞳孔都有一瞬放大了。
“这是什么?!”
成步堂看上去非常紧张,手足无措,他磕磕绊绊地说,“御剑,我知道我搞砸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是……好吧,既然它掉出来了,那我……我想把它送给你。”
御剑看着成步堂,他似乎还处在刚才事件的应激状态里,没办法理解成步堂的话。
成步堂在他的沉默中愈发慌乱,他开始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呃……也许……你会需要一枚戒指作替换……你不要有负担它只是……你要把它当作生日礼物也可以……”
怒气涌上了御剑的大脑,生、日、礼、物,他咬牙切齿地想,今天他已经他妈的拥有了两份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
“所以你要送我一枚新的守贞戒指?”他讽刺地笑了,“真棒,这就是我需要的,向整个洛杉矶展示我的替换戒指有多好看。成步堂你应该反省一下你的社交策略,没有人会送别人守贞戒指!”
成步堂看上去受伤极了,御剑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心软,但他没有,因为成步堂还在可笑地试图解释,“呃……我不知道,我想我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朋友……呃……就像,我不知道,希望没有冒犯你……”
“像那些一起逛街挑戒指的闺蜜?”御剑尖刻地说,“谢谢你了,这真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羞辱。成步堂,听着,为了防止我们互相伤害,我们近期最好不要再见面。”
御剑怜侍气冲冲地摔上车门,离开了这个让他感觉到极度羞辱的地方。谢天谢地,他安全到家了。

御剑已经和成步堂冷战两个周了。
电话,不接,礼拜,不参加,检察局——好吧自从成步堂20岁以来,这是第二次检察局的门卫将他拒之门外。
就连一个月前就已经预定了日期的成步堂美贯哔哔鲁芭魔术秀都未能融化他的铁石心肠。
“爸爸,别难过了好吗?”美贯看上去比成步堂还伤心,“对不起,我不该乱出主意。”
“这不是你的错。”成步堂喝掉了瓶中的最后一口酒,他的面前已经放了两个空掉的葡萄酒瓶。
美贯摇了摇头,她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成步堂抱着女儿,得益于这个坐着的姿势他能把自己的脸埋在女孩子的肩膀上,他含糊地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了他很多年了,我不知道怎么习惯没有他的生活……有些事也许永远不会过去……我不知道怎么让这一切过去……”
他的泪水打湿了美贯的演出服,美贯用力眨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
“美贯不允许事情变成这样!”她突然露出了下定决心的神情,然后她挣脱了面前这个醉鬼的怀抱,成步堂徒劳地挥舞双手试图阻止,但她可是个魔术师,所以她理所应当轻而易举地抢到了成步堂的手机。
“御剑叔叔,我是美贯,爸爸出事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给那个父女都很熟悉的电话号码发去一条短信,半分钟后,大将军主题曲天籁一般地响起。
“喂,御剑叔叔吗?是的,爸爸喝得有点太多了,他可能需要有个人送他去医院,对,我们在哔哔鲁芭,我扶不动他——”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灵巧地闪躲着成步堂的手,而后者因为失去了平衡,惨烈地一头栽倒在了地板上。
御剑来得很快,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就躲在附近的程度,他的车停在哔哔鲁芭的门口,而成步堂在他迈出车门之后就忘记了一切,摇摇晃晃地扑上去,挽起的衬衫衣袖彰显着他刚刚摔得多惨——手肘已经破皮了,正在流血——也让御剑完全没想到应该推开他。
“对不起,对不起——”他哭着抱住了面前的男人,“请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还好吗成步堂,你认得我是谁吗?”御剑有些焦急地抱住成步堂帮他稳定身体,“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成步堂突然凭借自己的力量站住了,他反过来握住御剑的手臂,拉开一点距离,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御剑怜侍,你是御剑怜侍,我是成步堂龙一,现在,成步堂龙一有话对御剑怜侍说。”
他成功地凭借这句话把御剑钉在原地,随后这男人展开双臂,像个亢奋的演员,“我本来想给你写一封信,但是这么多天了,我始终没办法真正动笔,我是个……嗝,我是个软弱又犹豫的人,但是现在……听我说——”
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干的泪痕,但感谢酒精,让他在失去理智之后也免于尴尬和羞耻,“在我真的爱上你之后,我意识到我曾经对你有过很多误解,我曾经一厢情愿地将自己的寄托安放在你的身上,我曾经无理取闹地想要替你决定你的人生道路,我曾经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你……但你从来……你从来没有真正生我的气。你就只是重新站在我面前,温柔地对我说话,告诉我你可以信赖,就好像是……在我伤害了你之后,你自己走了出来,成了一个完满的、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人,我没能在那段时间陪着你,我甚至没有试图去理解你……”
他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你是以德报怨的那个人,你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不计代价,不求回报……但听我说,御剑,我不是因为亏欠或回报而爱你,我真的希生活里能有你的存在,你讨厌派对,但只要我邀请你总会来,你看起来那么骄傲,但你对待我们的每个朋友都很耐心温柔,你甚至在法庭上公然说你要的不是胜利而是真相,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我们从最开始到现在走过了多远的路,是不是?”
御剑深吸了一口气,他仅存的理智让他看了看四周,美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开了,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间或投来几枚疑惑的眼神,但没有人围观,毕竟醉鬼不是什么稀有物种。他知道成步堂醉了,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应该被当真,但这一刻……最起码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说得对,我们真的走过了很远的路。”他都快记不清最开始那个满心黑暗夜夜噩梦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但他仍记得成步堂的样子,就像太阳一样,永远光芒耀眼,不可逼视。
“所以你看,我也可以给你写情书,我也愿意试着去变成一个快乐的,充满活力的人,我也愿意去尝试浪漫……御剑怜侍,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发展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我想和你组成一个……家庭。”成步堂抓着御剑的肩膀,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御剑意识到成步堂是想要吻他。
“不管那个混蛋是谁,他根本不值得,御剑,和我在一起,好吗,我已经爱了你好多年了……”成步堂含混地喃喃着,他的神智似乎马上就要坠入昏沉,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御剑尝到了泪水的味道。
他似乎应该追究成步堂到底从哪里偷听到了他的告解内容,但,去他的呢。
御剑搂住成步堂,温柔地回吻他,这是一个咸涩的、酒精味很重的亲吻。
在对方不出所料地失去了意识,将整副体重完全砸在他的身上之后,御剑一边无助地试图撑住成步堂的身体,一边无奈又温柔地笑出了声。
“你已经给我写过很多封情书了。”
它们让御剑怜侍得以从噩梦中活下来,走出电梯活下去。

第二天下午,御剑怜侍结束一天的工作,走进检察局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的那一刻,副驾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身上依然带着酒气,但神色已经清明的男人一屁股坐进了车里,不满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御剑怜侍,看在你的守贞戒指的份上,我以为你应该是个负责的人。”
御剑淡定地重新解开了安全带,看了成步堂一眼,“无论你还记得多少,我不会把醉话放在心上。”
“异议!”成步堂大喊道,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里震得御剑头脑发昏,“我有证据!”
那是一对戒指。
“那天掉出来的正好是准备送给你的那枚,我甚至连你的都准备好了……好吧,我就是觉得它们很相配。”
御剑看着成步堂手里的另一枚戒指,它的形制和那枚蓝色的基本相似,唯独正中间是一枚红色的美丽晶石。
“确实很相配。”他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

“你怎么会漏掉签字文件呢?”夕神迅一边和牙琉响也并肩走进地下停车场,一边不满地抱怨。
响也耸了耸肩,“希望局长大人还没来得及把车开走——啊,他的车还在。”
然而,接下来两个人一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正在……震动。从前挡风玻璃看去什么都看不到,但它就是在……震动。
夕神迅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那是……局长的车?”
“我恐怕是的。”响也也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
“他不是那个……呃……守贞戒指……吗……”
如果有第三个人能看到夕神检察官此刻脸上的神色的话,那么检察局内关于“他是个恶魔会偷偷吃小孩”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实际上,他看上去完全就是被吓坏了。
牙琉响也搂着夕神迅的肩膀,扭着他转了个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呵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