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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怎么样嘛。”
宮脇咲良说。
张元英在秋千上坐着,侧放小腿,目光投向另一边,人微微晃动,锁链锈了一些,有点响声。
语气装着冷淡,“不怎么样。”
空气陷入迂缓、胶状与半凝固,宮脇无奈地站着,过了一会儿走到两米开外去骑一匹塑料小马,给儿童玩那种。她跨上去,在马的脑袋顶叠上手臂,把下巴搁上面,不出声,偏头拿一双大眼睛盯着张元英看。
元英大大方方地随她凝视,不觉得不自在,只是暗暗郁闷她不坐隔壁秋千。宮脇咲良老是这样,怪人。不跟她谈恋爱,又说不是不喜欢她。但是不跟她谈恋爱。
现在又要因为交女朋友了来哄她。她也知道这不对,可到傍晚,两个人还是凑到一起,名义上是吃顿饭,顺带聊聊这事。
宮脇咲良说你怎么知道的?她说我妈说的,你谈朋友了。反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宮脇咲良沉默一会儿,转移话题。元英气得最喜欢的意面剩下两口没吃,现在还在惦记。宮脇咲良赔罪,给她点这点那,打工仔没几个钱,心虚了就腰缠万贯,元英照单全收,一边吃一边看她在对面烤肉翻菜,手臂动作熟稔。打工的。
出店门,宮脇咲良手插进兜里,肩膀缩起来走路。元英昂首阔步,穿的风衣,显成熟,站她旁边,不大配,依然并肩遛大街。她感觉有点撑,估计宮脇咲良也是,所以不说话。一直到七八点,仍然不准备回家。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所以沟通其实是无效的。这也是无终点的路途,她们好像心知肚明,就这样漫无目的在家附近几公里游荡。
宮脇咲良忽然说:“可是没有她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呀,元英。”
语气很轻松,平平淡淡。紧接着又说,“我把你当妹妹的。”
张元英恨不得把她嘴巴缝合起来,一了百了。她反问:“所以你干嘛来?”
宮脇咲良说:“你说的不来就再也不理我啊。”
张元英说:“你还真相信。”
宮脇咲良说:“是啊。”
张元英说:“其实你不来也没事。”
“啊,”宮脇发出的音节里带有一种微弱的怜悯,“我不会不来的。”
元英身陷囹圄。膝盖上飞来一只蚊子,叮她一口,小腿再一只,痒意马上袭来,她坐不住,准备站起来。宮脇咲良以为她想回家了,跟着站,元英瞪了她一眼,“你坐下。”
宮脇咲良正岔腿站,闻言顿住,像收到命令的警犬一样,重新坐下。
她很听妹妹的话的,这是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曾经有一段时间,张元英想让她干嘛,她就会干嘛。
准确来说,她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尤其是其中出众的人物没有抵抗力。目前交往一个月的女朋友也是小她两三岁,和元英就有点夸张,差了六岁。她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两年半,元英顺利升学,她在私聊祝贺,勒紧裤腰带送一件像样的礼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如她所料,随着张元英逐渐长大,她们也会渐行渐远,她是万事俱备,胸有成竹的。元英不能接受。不是说她离不开她,是——当她处在有她存在的地界,她就会回到那种环绕另一颗恒星的状态,她自己也控制不了,到后面就任其发展,毕竟不妨碍事,只要离开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那她不管了。元英自己跑过来跨上另外一匹,应该是小羊,头部长着双角。
腿太长了,曲起来很难受,而且姿势也不雅观。过了没两分钟,只好又灰溜溜回去。宮脇咲良目睹整个过程,出声笑,提醒说:“衣服不要弄皱了。”元英仔细留心自己下摆。
消磨时间到九点多,她们走在一条不知道什么路上,张元英忍不住跟她说了很多很多事(本来是不准备说的,在kkt都忍住了来着),宮脇咲良时不时会发表一下见解。
讲到有次她差点迟到,她女朋友来电话,接起来时也不避开元英。她没感觉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任何一点像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的意思,然而又对她正在恋爱这件事清晰可感,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好像宮脇咲良那毫无起伏的“嗯”的声音,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这应当不算是多么有道德的心理活动,元英闭了闭眼睛,她不喜欢猜测她,但往往是照猜不误,猜不中也得猜。
简单回答后,宮脇咲良挂掉,跟她说,“咱们回家吧。”
元英感觉自己又像受气了,又像没有。腿上还是痒,鼓起好大两个包,宮脇咲良看了看,叹气说,“算我害的吧。”
张元英说:“除了你还有谁。”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着远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