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扑通…扑通…扑通……”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第一次打中影山的托球开始的吗？
还是他对我承诺那一句，“有我在，你就是最强的”开始的呢？
难道是从他在台阶下向我认真地讨要做一生对手的承诺时开始的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情感开始变质，逐渐发酵到要溢出的程度……
“喂！呆子！你在发什么呆！！”
身后传来影山熟悉的怒吼，一下子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我迅速收起所有想法与情感，一如往常地展示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顺便熟稔挑衅影山，
“嘿嘿~在想今天我赢了你两次！两次喔！！败者山要请我吃肉包了呢~”
果然，他听后马上气急败坏地向我冲来，笨蛋山还是像以往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呢……
“啊喂！你们两个！！怎么高三了还天天打打闹闹的，给我住手！！！”
山口左手拎住我的后衣领，右手拦住差点撞上来的影山。月岛轻嗤一声，路过我们身边时，边捡着球，边讽刺道，
“啊啊~不愧是国王大人，不收拾场地反而跑去收拾人，只能让我这种庶民收拾烂摊子了啊~”
笨蛋山面目狰狞地转过头，对着月岛大声喊了句 “哈啊？”，可能又自知理亏，怼不回去任何垃圾话，只得转回头，瞪了我一眼后走向球网。
我向山口摊手耸肩以示无奈，随后也跟上影山去收起球网，小声斗嘴着一起收拾着场地……
……
冬夜寂静，寒风凛冽，雪花飘洒，没有任何人的街道仿佛沉睡着，现在这条街道上却只有我和影山并排走着。
耳边自行车链条的吱呀声不断响着，我咬着影山买的肉包，和他坐在坂下商店的外面。我们似赌气一般，一声不吭地把包子吃完，在路口互相道别后，各自分道扬镳。
在自己骑车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可能是临近毕业的原因……我和影山虽然还是会无意义地比赛、拌嘴和打赌，但沉默在我们独处时占比愈发大起来，这让我不解。
我曾设想过是影山真的长大了变得成熟，又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自以为隐藏地很好的心意。
成熟啊……从他还是容易被我激怒这一点来看，国王山在感情方面还是个白痴……
而后者，作为在球场上一个眼神就能交换意图的搭档，有着比肩双子一般默契的自己比谁都清楚——影山飞雄心里没有日向翔阳。
……不过也只在恋爱方面是这样。
在时间的沉淀中，我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影山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们就像螺旋上升的线，永远羁绊，永远相互追逐，但永远不会相交。
在某一个冬夜，我选择独自承受这份情感，并让它渐渐沉没下去。
只不过少年的心动一直是热烈而直白的。对于我来说，连阻止这份情感的继续膨胀都已经筋疲力尽，更何况让它平息呢？
在感情中徒劳挣扎着的我，就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罪犯，无论如何都只能等待着……
等待着那份属于我的死期到来。
很快我们毕业的那天到了。
影山被一群女生围住，有的争先恐后向他讨要纽扣，也有的抓住最后的机会和他告白。
作为他的好搭档的我，当然幸灾乐祸又略微心酸地在一旁看着影山陷入窘境。我本想上去捞他一把，但还没等我靠近，他就黑着脸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逃也似的飞奔到体育馆。
我只好跟着他略显狼狈的身后亦步亦趋地慢悠悠走过去。
走到体育馆门口，不出意外地，这个排球笨蛋又在练习着他那威力巨大的跳发球。
我近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冲进去后在他对面完美地接下那强力一球，然后传出了个标准的A pass。
“啊啊啊！日向呆子！！明明这次手感超好的你—”“喂，影山…我要去巴西了。”
我弯下腰捡起球，背过身丢回球篮，开口打断了他的抱怨。
我听见背后的影山哽了一下，却不敢转身看他脸上什么表情。
啊…又来了……
每次的沉默都让我感到无比窒息。
但不同的是，在这次的等待中，我心底竟隐隐升出一丝期待……
期待着……影山的沉默中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不舍。
于是我转过身，向前迈了一大步，凑他跟前想看清他的表情，嘴上笑嘻嘻地调侃，
“哎呀~影山小朋友是不是舍不得我呀~没关系的，我会经常和你联——”
影山猛然抬头与我对视，我被吓到没有说完调笑他的话。
但此时的我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一丝光亮，试图在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搜刮出一丝丝不舍或悲伤的情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只听见耳边响起一句，“日向，你要快点追上来。”
影山只认真地看着我，太纯粹了，他的满眼只有对与我一较高下的期待。
倏地，我的心脏好似停了一瞬。
是他的话把亲手我摁向更深的海底，夺走我肺内最后的氧气，干脆利落地扼杀了我的生机。
原来那不是可以救起快溺死的我的光亮，只是死前的幻影罢了。
“…啊……啊当然了！等我从巴西进修完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吧！那之前你可不能输啊~打败你的人只能是我！”
“哈啊？我才不会输呢！倒是你，头发该剪了吧……”
……
说实话，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庆幸过，懒得剪去而蓄下的长发遮住了我不堪的脸色，那不会让影山发现正笑着和他拌嘴的我，此刻眼中悲伤的波涛汹涌。
“都快毕业了，给我个纪念品吧。”
我强忍住哭意，勉强用着紧绷干涩的声带问他。
影山听后却皱起眉，脸色差地好似在谋划着杀人一样，不过我知道他其实在认真思考，也真是难为他这个笨蛋了。
“纽扣怎么样？”我抬起头，试探问道。
“不行，校服答应要留给表弟了。你换一个。”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女生没有要到纽扣。
幸好如此，他拒绝我的原因不是最让我心碎的那个。
“真是拿小气山君没办法啊~那你笑一个吧！”
话音落下，耳边却没有传来预想的大声斥责，我睁开因为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疑惑地看向他，结果发现他真的在尽力地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哇啊啊啊啊——果然你笑起来还是很恐怖，真是毛骨悚然……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笑了好吗？”
我双手捂住脸，佯装一幅被吓到的模样，实则在偷偷压下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以及眼角即将溢出的眼泪。
“啊啊啊！！你这个呆子！不是你让我笑的吗！？”说着影山就向我冲过来，明显是准备来揍我。
但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走，反而借着这个空隙，直接扑进他的怀里，轻拥了他一下后立马松开。
影山明显被我的举动吓到了，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真是一幅蠢得要死的模样。
于是我后退两步，抬起头看着他说：
“再见，影山。”
过了短暂的几秒，影山仿佛是回过了神，露出一个有些别扭，不过也算得上自然的微笑，鲜有地温柔回道，
“再见。”
光影斑驳的场地上，有一缕光打在了影山的身上，柔软的光线笼罩着他的身影，眉宇间都少了几分平时凛冽的冷感。
真好啊…你终于不是孤身陷在阴暗的国王了……
我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子，嘴唇，仿佛是用手抚过一般……
这一幕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多想再也不要醒来，可惜我不能，所以只能用这短暂的几秒，用尽我全身每一处的细胞去记住他怀中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脸庞，他的微笑，所有所有的一切……
该死的。
这次僵在原地，蠢得要死的人变成我了，影山笑得也太犯规了。我慌忙捂住狂跳的心脏，逃也似的离开了场馆。
……
快步逃离出场馆，正处于精神恍惚的我被倚在门口的月岛吓了一跳。
只见他啜着坏笑，这个坏心眼的眼镜仔，他应该是看到了刚刚那个肉麻的分别画面，我有些慌张地指责他，
“喂！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只见月岛斜瞟我一眼，转过头不再看我。当我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垃圾话时，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没关系吗，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怔了一下，立马反问月岛：“你怎么知道的？有那么明显吗？”
月岛没有回答，又瞟了一眼场内正抱着球的影山后，抬脚离开，随后又放慢步子转头示意我跟上。
“很难承认，但你瞒得不错，应该只有我看出来了。”走了有一段路后，月岛冷淡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说真的，我以为你这个单细胞会在意识到自己心意后，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表白。”
我的脑内不禁想象了一下，如果按月岛说的，我只会被影山训斥，说什么不要想这些没用的，先想想怎么提升你那菜鸡技术吧……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只会让影山这个笨蛋困扰吧……而且我也想和他一直打排球，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对手呢。”
月岛听后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次我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是可怜还是什么。
但马上这个今天难得没有毒舌的高人气男就被学妹给劫走了，而我也被社团后辈团团围住，听着他们哭诉着心里的不舍。
我们就这么毕业了。
我也终于下定决心从对影山的单相思中毕业了……
往后我们只会是，也只能是对方一生中最好的对手。
去巴西的那天，机场中有不少人为我送行。菅原前辈一直泪眼婆娑地抓着我的手，不断和我嘱咐去了巴西后要注意安全，谷地则说会一直帮我祈祷。但夏看了一圈送行的人，似乎是在找谁，不等我问，她便直接开口说道：
“飞雄哥哥好像没有来呢……
听见夏的话，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在喧闹的东京机场内，我们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月岛推了下眼镜，破开一片安静，开口讽刺道，
“国王大人可是忙得很~奥运选手哪有时间来参加我们平民的活动。”
“阿月！”山口立马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然后慌忙转头，向夏解释道，“嘛，毕竟影山他在奥运封闭集训嘛。”说完后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我。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酸涩，不过同时也升起了动力。
我向大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信心满满地开口道，
“影山那家伙要是浪费集训时间过来的话，我才会生气呢！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我从巴西回来后一定会赢过他！”
众人听完我的宣言后面面相觑，又瞬间哄笑开来。大家拍着肩膀为我加油鼓气，我也在安检前轮流拥抱过每个人。
轮到月岛时，他的全身都写着“抗拒”，但最后还是被我强行拉着抱了一下。
松开的瞬间，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
“谢谢。”
之后转身拉着行李箱汇入人群离开。
飞机起飞，随着失重感和耳鸣过去后，我盯着窗外缩小的城市和茫茫云雾，逐渐有了去巴西的实感。
……影山现在应该在努力训练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融入队伍，有没有找到可以说话的朋友，有没有学到新的技术，有没有有一点点后悔没来为我送行，有没有……
愣怔间，我沉浸的思绪被无限拉长，恍然想起那天午后的拥抱，短暂而又深刻。
果然还是有点伤心啊……不过算了！
作为比他大足足半年的哥哥，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他了，就当那天的拥抱已经给我送行了吧，影山……
霎时，太阳的光芒冲破云层的阻碍，刺穿云层洒落下来。眼前光芒万丈，阳光透过机窗玻璃照射到我的脸上。
我想…是因为阳光有些刺眼吧……不然……怎么会落泪呢？
我缓缓阖上眼，任由眼泪滑落脸颊。
快快长大吧影山，不过这次我就不等你了。
因为我才发现，原来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