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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蛋糕吧》
*单性转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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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响也的生日往往在哄笑和彩带中度过,掺杂发甜的气味,食物,人的呼吸,桌上的礼物盒和花篮蛋糕。他站在长餐桌的一头,身边是父母,他的长姊有时在,更多的时候则不在。桌边围满人,许多人 ,许多只眼睛看着年轻的男孩握住塑料刀柄,平稳而准确地在蛋糕中间一刀切下,划开奶油就像割裂布料,露出红丝绒的胚里。蛋糕表面牙琉响也的名字被划成两部分,接着是四部分,八部分,十六部分,最终盛到每个客人的盘子里,变成一点果酱污渍。
但牙琉雾人从来不吃。她只是把盘子拿在手上,白皙的脸上点着微笑,在人群中装作攀谈,又很快离开,并不在乎。她事不关己地站在房间里时像一只制作精良的鸟类标本:脖颈纤长,姿态优雅,灰蓝色眼珠是玻璃制品,和牙琉响也隔着三个整展柜的距离,并且永远不会主动靠近。 生日会结束时他们往往拍照,一年一次。牙琉雾人会站在她年青的弟弟身后,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按在男孩纤薄的肩膀上,柔和而亲切地微笑,铂金长发卷在胸口,身上有玫瑰与黑醋栗的气味,离开家宅时留下一块分毫没动的蛋糕和一个空了的香槟杯。洗出来的家庭照片会被装订好放在客厅柜子上,背面写上年份,前一张收进柜子,牙琉一家人永远站在玻璃里等待轮换。牙琉响也往往站在他的父母与长姊前面,身穿正装,深蓝色领带系得很紧,勒住脖颈,微笑中有一种惊慌,就像正看见一座摩天轮往下掉。
牙琉响也第一次从报上读到长姊出庭记录的那一年生日他们没拍照,因为桌上现在只剩下他和牙琉雾人两个人。她忙于事务,没时间准备,只好带牙琉响也出去吃。她牵着男孩的手坐了很久的车,像要一直坐到陆地边缘,腿都变成鱼尾。他们走进一个西餐厅,找到五号桌,牙琉雾人嘱咐他坐好,面色疲惫,脸上有一种冷掉红茶般的神情,就要泼出。她走开,在柜台那边和服务员低声絮语许久,断断续续拨出两三个电话,回来时前菜的冷盘刚端上来。餐厅里在放古典乐,牙琉响也不知道作曲家,也不像姐姐那样能轻而易举地从低音提琴一个四分之一慢拍中辨认出演奏者,只从那音乐里感觉到一种吸饱了酒水的、滞重的平静,叫他从空气里尝到发苦的甜。室内温暖,铁制的刀叉轻轻地刮过瓷盘。牙琉家的姐弟在卡座中面对面坐着,并不说话,慢慢进食,就像用刀叉仔细拆开肌腱和神经,又在那种沉默中显出一种怪异的相似。音乐换成下一首,牙琉雾人示意服务员把主食的餐碟撤下。她站起来,从柜台那边取来一个盒子,提上桌台,拆开外面的绸带,折转纸壳: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没有牙琉响也的名字,只有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就镶在水果切块之间。牙琉雾人抽了几根蜡烛插在奶油表面,又从袋子里拆出塑料刀递给牙琉响也。男孩有点仓促地握住磨砂的刀柄,看着长姊用打火机一根根点燃蜡烛:火色烧亮她的下巴和长发末端,又涨潮般漫到她灰蓝的眼睛里。牙琉雾人把打火机放到桌上,神色温柔,脸上微笑,声音像装了水的冰纹杯,冷静地、不动声色地在空气里摇晃。
她说:响也,许愿吧。
于是牙琉响也温顺地闭上眼睛,眼前有黑色的血的遮蔽,让他感到闷热。他闻见身后有玫瑰与黑醋栗的气味,冷冷地落在他的肩上,压住他的骨头和肌肉,再渗进血管,流进心脏,遍布全身,织根结网,好像一场梦,他想起那些蛋糕块与空掉的香槟杯。半晌后牙琉响也慢吞吞地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感到用力过度的干哑,仿佛看见一道摄影机的闪光,正落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而牙琉雾人声音柔和,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像是一种怜悯,又像孤独的、青色的慰藉。
她说:响也,生日快乐。
她说:切蛋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