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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很多时候“特工”是忙碌无常与危险并存的代名词,但起码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里昂很欣慰自己是个需要出外勤的特工。同时也庆幸自己是DSO的负责人,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加灵活地调用自己的工作时间,比如像现在这样提前出门,来到学校门口接儿子放学。
很快他就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里看见了自家那个小伙子,他正和身旁的同学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下一秒像是父子之间的心电感应,他扭头朝里昂的方向看来,笑容瞬间点亮了他的小脸庞。他匆匆跟同学告别,背着小书包摇摇摆摆地朝露出同样灿烂笑容的里昂跑来。
阳光洒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随着他的跑动上下跳跃,他今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T恤,兴奋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蹦蹦跳跳的有着火红色胸脯的知更鸟。
他和艾达的——快乐的——如同小太阳的——
小炮弹一头撞进里昂怀里,牢牢抱紧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引吭高歌:“爹地!!!”说着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哦我亲爱的小泰迪熊!”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即使冒着耳朵被震聋的危险他还是搂紧了他的小宝贝,“周五快乐!”
“中秋节快乐!爹地!!!”周五和节日叠加的双倍快乐让泰迪继续高亢地尖叫,在他爹地的怀里扭来扭去。
无奈苦笑的里昂亲了亲自家儿子汗津津的鼻尖,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耐心听着他叽叽咕咕的碎碎念,转身朝停车位走去。
一路上这个快乐的小家伙从课堂讲到篮球场嘴都不带停,恨不得连中午吃了几颗豆子都要跟里昂说得清楚明白,脸上满满地写着“爹地快夸我今天没有挑食”的雀跃。里昂忍俊不禁,然而他刚把小家伙抱到后车门,立刻就打断了他的话匣子并且引发了抗议:“嘿爹地,你说过妈咪不在的时候我是可以坐副驾驶的!”
里昂捏了捏泰迪的脸颊示意泰迪看过去,副驾驶上放着一束弗洛伊德:“今天不行,那个位置已经被占了。”
那是妈咪最喜欢的花!
泰迪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揪着里昂的衣领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试图找到艾达躲在不远处故意露出的衣角:“妈咪回来了吗?妈咪在哪里?”找寻无果后期待落空,他湛蓝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失望,黑色的小脑袋慢慢靠回里昂的颈窝,“没有妈咪吗……我有好多天没有看到妈咪啦,她怎么还不回来呀……”
小孩子对于时间流逝表现得既敏感又迟钝,艾达周一早上出的门,一晃已经过了五天。那时泰迪还没醒,虽然前一天晚上已经跟他打过预防针——这次出差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但他还是会觉得自己从周日晚上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妈妈了,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一丝哭腔。
与同龄人努力在父母面前展现自己的成熟相比,今年已经九岁的泰迪小朋友性格有些偏软,他似乎依旧维持着小时候对父母的依赖,这也许与两人的特殊工作性质有关。
里昂摸了摸泰迪的头,有些歉疚。他和艾达经常需要出差,这一点在有了泰迪后也不例外。常规任务还好,但他们无法预判突发情况,比如艾达临时缺席过泰迪的生日派对,里昂也会错过迪士尼的花车巡游,甚至有时候他们只能拜托身边的朋友接上泰迪去家里住几天。
任务中的艾达有时会打来视频电话,泰迪小时候不懂,看到艾达的脸一开始会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好像在委屈妈咪为什么不能从这个小小的屏幕里钻出来抱抱他。
然而里昂没有这种待遇,他光鲜亮丽地出任务的机会不多,基本都是灰头土脸地出现在视频里,泰迪只会在艾达用言语戏弄他的时候跟着傻笑。
为了缓和低落的气氛,里昂故意略显不满地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嘿珍惜只属于男人之间的约会吧,等一下我们要去机场接妈咪了。”泰迪立刻抬头,两眼放光,里昂再度跟他商量:“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妈咪好不好,爹地在后座给你准备了小点心。”
泰迪忙不迭地点头,甚至主动从里昂怀里跳下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不让里昂帮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这一系列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还不忘催促里昂上车:“爹地快来,妈咪在等我们呢!”
里昂哑然失笑。
泰迪上车后就注意到旁边用竹篾编成的食盒,盖子上印着莲花纹样,食盒做成上下两层,加装了方便提拎的把手,精致又不失素雅,还有隐隐的香味传来。
小朋友咽了咽口水,今天的篮球赛很激烈,他有点饿了。
里昂在后视镜里看到儿子好奇的神色,不等他开口就主动回答:“这是今年小黄阿姨家新出的月饼礼盒,口味自选,我挑了奶黄和火腿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一个。”
这还用挑?明明都是妈咪喜欢的。
泰迪的脸忍不住垮了一半,也不是说他不喜欢,只是肯尼迪家的中秋节传统——哦不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优先倾向妈咪的喜好。从有印象以来就一直吃的是这两种,他偶尔也会想要尝试新口味,比如像今天在学校里同学提到的那种里面藏着两颗蛋黄的。
他眼尖地瞄到食盒旁还有个纸袋,里面装着五个冒着热气的馅饼,他举起纸袋询问里昂:“爹地,我可以吃这个吗?”
“可以哦,据说是今年推出的新口味,榨菜鲜肉月饼。”
“榨菜是什么东西?”来自好奇宝宝的发问。
里昂挠挠头,他也没吃过这东西,但有听老板娘介绍过:“唔,就像是腌黄瓜那样的食物吧。”
在泰迪的认知里,腌黄瓜和肉的组合等于汉堡,那么这应该就是迷你版的汉堡。
一口咬下去可以吃到酥脆的外皮,喷香的肉馅,以及脆爽咸鲜的……腌黄瓜?
不!它刷新了泰迪的认知,这个叫“榨菜”的东西可比腌黄瓜好吃……唔,都很好吃,好难比较……
美味的食物要跟爹地一起分享,因此仅一个红灯的时间,里昂和泰迪就不约而同地种草了这款新口味的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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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周末,杜勒斯国际机场里人来人往,里昂顺利地在大厅显示屏上找到了艾达的航班,他舔了舔嘴角再次确认没有残留的馅饼碎屑,很好,他在跑到出口后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用来平复呼吸。
玫瑰花被泰迪牢牢抱住——当然带着这个小家伙也不在话下。
他低头看向泰迪,小家伙掏出一块天蓝色的小手帕正慢条斯理又无比认真地擦拭自己的嘴角,他捕捉到里昂的目光,举高手帕示意他再擦一擦:“爹地你没舔干净!”里昂只能乖乖蹲下身让儿子帮忙。
收拾完后他抱起泰迪就跑,还要顾及花束不被压得东倒西歪,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出口处。和在出口附近等待的其他人一样,里昂下意识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在脑海里排练了几种见到艾达时可能会用到的亲吻场景,但手臂上传来的重量提醒他应该把“张开双臂”这一选项从场景列表里划去。
他今天刚到办公室里就收到了艾达的短信,原本定下的为期两周的出差被她单方面中止,里昂不清楚是任务提前完成还是其他原因,他们对各自的工作总是心照不宣地选择毫不过问,除非对方主动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比如短信里附加的那句:“看那群就差没爬上谈判桌扯着胡子打架的老头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管怎样,在里昂的软磨硬泡下艾达最终同意了接机。
通常在任务途中里昂不太有机会搭乘民航,除陪同总统出行的情况外,更多数时候他是睡眼惺忪地被武装直升机或者战斗机打包带走,直接扔进正在经历恐袭的城市或者病毒泄露的包围圈。而艾达……里昂有些羡慕地想到,在她五花八门的载具列表里甚至还包括私人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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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五岁那年,因为堵车导致错过了原先订好的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而且很不凑巧由于是周末,直飞航班全面售罄,第二天虽然有中转航班但落地时间也已经是深夜了,三个人站在机场大厅里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碰上艾达休假,说好了带他去迪士尼过生日的,结果因为里昂睡过头导致一家人踩着点出门。“爹地笨笨……”小朋友嘴巴瘪了瘪,虽然觉得自己是小小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艾达见状拧了里昂一把,他暗笑,手指意犹未尽地在她耳垂下方的红痕处流连:“睡过头的又不止我一个。”艾达狠狠给了他一记肘击,抱起泰迪走到一边小声安慰。
昨晚确实谁都没想起来设闹钟,不过他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已经准备了plan B。克里斯带着小队去欧洲执行任务,他转而联系了克莱尔,得知今天下午泰拉赛孚会有一班飞往洛杉矶的专机,时间很充裕完全来得及让泰迪看到晚上的烟花秀。
里昂当时低头在键盘上打字,再三保证等克莱尔下次来华盛顿时会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并没有注意到身边艾达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具体的航班信息。短信里克莱尔还不忘打趣他:“安德鲁斯*里停了那么多飞机,DSO主管还调不出一架?”
里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能有什么办法。
DSO虽直属于总统,在突发性生化事件方面有优先行动权,国防部会积极配合,提供一切所需军备,但这也是为了确保人员安全返回后能交出一份详尽的作战报告。而其他安全等级的任务则需一板一眼走流程提前申请,说明行动事由并附上物资审批单,由为各作战部门提供信息、技术和后勤支持的FOS初审,通过后才会上送至相应部门。
报告里他该怎么说?注意到洛杉矶东南区域有生化活动痕迹,DSO主管亲自横跨整个美利坚前往调查,结果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这份报告绝对绝对上升不到最高安全等级。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打定主意要先斩后奏厚着脸皮写这份报告,也过不了哈尼根那关。他在飞机上还没系好安全带就会被她发现,并派海伦娜过来把他逮回去,不出意外他会迎接来自整个办公室的深沉的目光洗礼。
就连DSO新来的菜鸟都知道,FOS的主管端着咖啡踩着高跟鞋来他们办公室基本只有一个原因——自己的老大又摊上事了。她手上的咖啡闻起来可比茶水间里的刷锅水好太多,因为里昂一闯祸就会投其所好送咖啡,常年不断的那种。
他是时候该考虑买一架小型飞机了,总不能一有事就求助身边的朋友。西锐SR22*就挺好,飞不到加州迪士尼但是起码可以让泰迪去环球影城玩一圈,看胖嘟嘟的蟾蜍唱歌什么的。奥兰多的迪士尼世界对于泰迪来说太大了*,而且小朋友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同的地方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卡通人物,多半会被吓哭。
里昂拉着两个行李箱大步朝艾达走去,胸腔里升起一颗得意洋洋的气球,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泰迪在得知问题被解决后的反应,一定会觉得自己有个厉害的爸爸,并且重新评估里昂的智商。
他才一走近,正好看见艾达放下手机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泰迪明显被安抚好了,湛蓝色的眼睛被泪水冲刷过,现在恢复了光彩,只是仍抓着艾达的衣领,委委屈屈但又十分依赖地紧贴她的颈窝——没错这是父子俩都最喜欢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嗝。
艾达抱着泰迪站在落地窗前,脸颊贴着他细软的黑发,悄声说着什么,同时将窗外跑道上来来往往不断起飞降落的客机指给他看。
感谢上帝。
这个美丽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哦,她还抱着他们的孩子。
里昂暗暗握拳,感慨万千,心里忍不住为这美好的画面落泪。
他掏出手机打算留存这一幕,艾达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恰好转过头来,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同红色的裙摆扬起一个相似的弧度,眼角眉梢沾染的温柔让里昂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张照片在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作为里昂的手机锁屏壁纸存在。
艾达转过头,看着眼前傻乎乎勾起嘴角的男人哑然失笑。从以前假装不经意的偷拍再到现在的堂而皇之,泰迪成了里昂最合理的挡箭牌,问就是理直气壮地表示在拍儿子,才不是在拍她。
来自里昂的明晃晃的爱意让人心情愉悦,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揉乱他的金发:“别愣神了帅哥,该登机了。”
手足无措的大狗满脸困惑地站在原地:“去哪?现在没有直飞的航班了……”
“但是有泰拉赛孚的专机?”
“诶?”他脑袋里的问号就差化作实体漂浮在空气里了。
“哦里昂。”艾达抿着唇笑得很开心,她向来觉得摸不着头脑的里昂特别可爱,“我们永远乐于分享你的囧事~”
他们绕了大半圈从机场另一端的航站楼登机,空荡荡的停机坪上只停了一架线条流畅的湾流G600。湾流公司14年就宣布推出的两款全新公务机之一,G500前年已然开始交付,而G600因为认证问题延后到了今年。
“上个月刚交付的新机,便宜你了。”艾达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里昂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这飞机如果跟总统乘坐的空军一号比起来确实不贵,只是能买100架西锐SR22的样子。
艾达抱着此前哭累了现在昏昏欲睡的泰迪走在前面,穿过一排长长短短的沙发来到飞机尾部的卧室,刚把泰迪放到床上,小家伙离开充满香气的温柔怀抱就惊醒了,抽抽搭搭地喊妈咪。艾达只好重新把小家伙搂回怀里,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安抚:“妈咪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Take a hunny break*,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噗噗啦。”
行李早已被机组人员放入了行李舱,无所事事的里昂选择打量机舱里白金交织的内饰。他注意到会议室里有一小块手工编织地毯是自家书房的同款,酒柜是满的,床铺是软的,卧室里的浴室——好家伙这都有——也是完美的。
他晃到驾驶室,这让他想起当年兰祥市上空的糟糕飞行体验,不过现在的触摸屏显示器比起过去一排排的按钮可智能太多了,更不用说什么增强版飞行视觉系统以及一个叫主动控制侧杆的东西,这一切让里昂云里雾里的术语都来自帅气机长的热情介绍。
……难道挑选机长也是看脸的吗。
哄睡泰迪后艾达亲了亲她的小宝贝可爱的脸蛋,然而卧室外面还有个大宝贝坐在长沙发上准备刨根问底。
“别告诉我你还有航天飞机……”
“你觉得呢?”笑容甜美的空姐适时送上了冒着气泡的香槟,她摇摇头,故意无视里昂的抗议,“给他一个香草球就好。”
艾达抿了口酒水,杯沿遮住了她嘴角的笑容,像是陷入了有趣的回忆:“别想太多,帅哥。”
不管怎样,最后里昂还是尝到了香槟的味道,以及他发誓,要是艾达有一天掏出运载火箭他都不会吃惊了,同时真的很庆幸“我的工资很高”这句话从来没在她面前卖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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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的痛意将里昂从香槟味的记忆里拉回现实,泰迪提醒他出口处已经有大批旅客出来了,而他的爹地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还不赶紧伸长脖子张望妈咪的身影。
里昂略显得意地跟自家儿子解释:“妈咪那么好看,我们肯定一眼就能发现她。哪怕有再多人,她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
最耀眼的。
就好像……他眼前的这位。
他看着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缓缓向他走来,脸上的墨镜遮住大半神情,只余下微微抿起的明艳红唇,乍看上去生人勿进,但他对于镜片背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再熟悉不过。红底高跟鞋的步履轻盈,可每一步就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不然他无法解释当下自己满腔的酸软。
人群如潮水般褪去颜色,机场里嘈杂喧闹的人声倏地静音,里昂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心跳声执著地冒犯自己的鼓膜,一声快过一声,一声响彻一生。
心跳逐渐与25年前同频,他按下倒带键让自己回到那个空荡却仅有彼此的停车场,夜间淅沥的小雨沾湿了她的发梢,他在枪店门口水坑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想要为她挡雨却又自觉突兀收回去的手。列车上带着血污的吻,他的脑子空白到只是担心自己起皮的嘴唇会让她感觉糟糕,后知后觉想更加深入吮住那点甜时却被她分开。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只美丽的蝴蝶是自记忆深处翩然而至,还是来自当年那个新人警察始终追逐的未来。
蝴蝶终于徐徐飞至他面前,摘下墨镜歪头看向他,虽然有些疑惑但声音依旧轻柔地好似隔着一层迷蒙的水汽:“里昂?”
他的视线因为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变得一片模糊,但仍记得要先把泰迪放下,随后才张开双臂紧紧拥住眼前的女人,自暴自弃地闭起眼任由泪水打湿艾达的肩膀,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我爱你”。
他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她。
You had me at Hello.
艾达虽然不明所以但很快反应过来抚摸里昂的后背以示安慰,同时用眼神跟儿子交流情报:“他这是怎么了?”
泰迪耸耸肩,想了想还是指着天花板用口型回应:“也许这就是机场的魔力吧!”他和爹地前天晚上看《真爱至上》的时候也见过他偷偷掉眼泪的样子,虽然当时他嘴硬是泰迪买的爆米花太甜齁到他了,但还是欲盖弥彰地往嘴里塞。
这样嘴硬的爹地,只有在妈咪面前才会彻底软下来,湿漉漉的眼神,黏糊糊的话语,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哦不,只能说在博取妈咪的关注和心软这方面,他们俩父子采用的手段都直白且有效。
为了彰显自己不慎被爹地挡住的存在感,泰迪只能将手中的玫瑰花奋力举高:“妈咪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花!”里昂还想在艾达颈间多磨蹭一会儿,却被泰迪献宝的动作打断,只得悻悻转头,用眼神提醒那是他买的花,可通红的眼睛削弱了严厉的警告意味,只是显得人畜无害。
艾达接过那束花,层层叠叠铺开的玫红色,挨挨挤挤的样子鲜活得像是要奔赴一场华丽的盛宴,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满捧玫瑰的诱惑,她也是。她捻了捻花瓣,丝绒质感的花瓣看似厚实,实际上无比娇弱,稍一磕碰就会留下折痕,可这束花被父子俩保护得很好。
她蹲下身,认真地亲了亲泰迪的额头:“谢谢宝贝,妈咪很喜欢~”但却刻意忽略了一旁望眼欲穿的某人。
天哪他委屈得嘴巴都快噘起来了。
起码不是现在,亲爱的。
艾达转身偷笑,牵起泰迪的手往出口走去,然而抗议此消彼长,小家伙的脚像是在地面上生了根,他伸着胳膊睁大湿漉漉的蓝眼睛撒娇:“妈咪,抱抱~”
“……一个两个都是黏人精。”父子俩的额头都被轻轻戳了一记,最终花束被里昂抱在了怀里。
“妈咪,明天跟我一起做太阳系模型好不好呀,之前老师布置作业要做火箭模型,爹地直接给了我一个现成的,害我被詹金斯先生批评了。”果不其然小家伙一靠近妈妈的怀抱就开始告状。
“嘿那可是货真价实的1:98的SLS Block 1B Crew火箭模型!”里昂不满地抗议,是他从GSFC*找来的非展示用模型,真材实料,纯手工制作……只不过不是经由他俩的手组装的而已。
泰迪冲他做了个鬼脸:“爹地我都说了太完美的模型不行,它连胶水痕迹都没有,印刷也没有错位,詹金斯先生让我来问你,你是不是从纪念品商店买的。”
艾达忍住笑打圆场:“我相信爹地这段时间只是太忙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明天我们肯定能做出一个无与伦比的太阳系。”
“我在想能不能用弹珠充当月球,爹地跟我讲了很多关于月球的故事。说到这个。”泰迪直起身子,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妈咪,为什么宇航员不能在月球上预定房间?(Mommy,why couldn't the astronaut book a room on the moon?)”
艾达挑起眉毛看向里昂,这是需要她提防的陷阱问题吗?
而里昂同样以挑眉回应,快猜一猜。
妈咪露出的迷茫神色让泰迪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因为那是满月!(Because the moon was full!)”
看着兴奋地击掌并且跟她说“中秋节快乐”的父子俩,艾达彻底笑出了声。
里昂式冷笑话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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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家三口来到出口处才发现,天空中乌压压的云海交织着时隐时现的雷电火舌翻滚,明明是初秋的季节却下起了属于夏日的声势浩大的雨,豆大的雨点落下来,被风裹挟着砸向路人。
里昂只得说了声他去开车就钻进看不清人影的雨幕里。
这是泰迪经历的第一个下着雨的中秋节,他窝在艾达怀里犹犹豫豫地开口:“妈咪,中秋节的月亮不见了。”
“不会哦,月亮只是暂时躲在乌云后面了。”艾达观察了会儿雨势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妈咪向你保证,今天晚上,月亮还是能跟她亲爱的泰迪说晚安的。”
艾达抱着泰迪站在出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愣神,在这其中有丈夫有妻子,有父母有孩子,有友人有搭档,他们在这里拥抱、哭泣,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聚散离别重逢的戏码。这迷迷蒙蒙的景致,是人间烟火气。
……当然也有跟曾经的自己一样神色匆匆的独行客,要是有人跟当年的她描述自己现今的生活,只会获得她的嗤笑。
这一切都是因为里昂。
天知道她刚才在旅客出口处一眼就看见了他,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靠近。
她向来都是任务结束后径直回到住所,以前是自己散落在各地的安全屋,后来是里昂的单身公寓,现在是他们位于华盛顿郊外的家。
而双脚重新踩上地面的第一时间里就能见到她牵挂的人,她恍惚于这份眩晕感是来源于长时间飞行带来的不适还是胸口涌动的幸福感。
她庆幸墨镜隐去了自己泛红的眼眶,隔着人群就这样静静看向里昂,看着他跟泰迪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同样弧度的笑容,看着他捏着泰迪的鼻头还要揉乱他的头发,以及泰迪怀里那束显眼的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的花语很美。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充满芳香的花园。
她闭上眼,这样细腻的浪漫她很喜欢,而里昂恰好擅长制造。
艾达在角落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平复呼吸才走出去,走向自己视线的落点,她心头唯一的归处,那里有温暖的拥抱以及动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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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错了季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自家车子的喇叭声打断艾达的沉思时,雨点已然化作缠绵的雨丝。她把泰迪安置在后座,不顾小家伙的撒娇依旧拉开副驾驶的门,果然看到了一只狼狈大狗。惨遭雨水浸泡的外套被里昂丢在后座,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起,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衬衫上开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靠边停车。”
这个永远能让她心软的笨蛋,冒着大雨去停车场开车,生怕他们等太久,上车后顾不上给自己擦干头发就过来了。
艾达在心底叹息,从扶手箱里翻出毛巾示意里昂转头。
整块毛巾兜头罩住了里昂的眼睛,但艾达手上的动作却十足温柔,她细致地揉搓过他的双耳和后颈,在努力不破坏他发型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干头发。
专心致志擦头的她在看见里昂抑制不住勾起的嘴角后——选择把他的头发揉成乱七八糟的鸡窝。
仿佛满意于嘴硬心软的爱人为自己打造的发型,里昂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扯下头上的毛巾,笑意早已蔓延到他的眼底。
他握住艾达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在掌心落下滚烫的吻,灰蓝色的眼眸郑重且炙热,他认真看向艾达,再次强调自己在机场里重复了——实际上是这辈子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艾达,我爱你。”
带着些许遗憾打起瞌睡的泰迪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看见妈咪笑着回握住爹地的手,揪住他的衣领凑上前亲吻他。
他知道自己只要喊着妈咪佯装惊醒过来就能得到来自艾达的及时安抚,不论之前是在生他的气还是忙手头的工作。他清楚艾达对自己的爱并且偶尔会利用这一点,用来同自己的爹地争夺妈咪的关注度和怀抱。
而此刻他选择闭上眼,不去破坏当下的氛围。
明明只是吻在嘴角却让他想到了珍视这个词。
这是年幼的他对爱情最初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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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今天有些兴奋过头,看到天边重新露脸的月亮后不住地惊叹自己的妈咪是魔法师。好不容易哄睡了泰迪,艾达给他留好小夜灯后回到了自己和里昂的房间。深夜的时间只属于彼此,她终于想到问起下午在机场发生的事,关于某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小意外。
等里昂有些赧然地向她坦白当时的心情,她嘴角绽放的笑比最明艳的弗洛伊德还美。
“你知道我不喜欢二选一。”艾达阖眼安然地伏在里昂曲起的膝头,任由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温柔地按摩头皮。里昂的手法很棒,这得益于她经年累月的督促。她被按得昏昏欲睡,但仍记得自己的话只说了一半,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爱人正用焦灼的蓝眼睛无声地示意自己在等后半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翻过身,头枕着里昂的大腿睁眼看向他,笑意从蜜糖般的眼眸里流淌开来。
她抬手去拂里昂垂下来的刘海,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眷恋,以及温柔的灰蓝色湖水里漾着小小的自己。
“除了这两个选项,我们还有拥有彼此的当下。”
注(1):安德鲁斯 —— 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位于马里兰州,是所有空军基地里最接近华盛顿特区的,因此除多个进驻单位外,美国总统出行乘坐的空军一号、空军二号均停放于该基地。
注(2):西锐SR22 —— 美国西锐公司生产的畅销全球的单发4座飞机,拥有西锐整机降落伞系统,安全性也许是某载具杀手的主要考量。
注(3):奥兰多迪士尼世界与奥兰多环球影城距离很近,但园区实在太大,低龄段小朋友吃不消玩,而加州迪士尼虽然整体比较旧但适合遛娃,放眼望去不是小朋友就是家长……
注(4):加州迪士尼的噗噗需要中场休息时饲养员会说的俏皮话。
注(5):GSFC —— 戈达德航天中心,位于马里兰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