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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以——”
在人流之中,推着行李和鸟笼的托马斯猛地停住脚步。排在他身后的拉文克劳被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黑猫偷偷伸出爪子,想为主人复仇。灵巧的捕球手没注意到这点,做了个相当戏剧性的、从表情到肢体都用星号标记着“强烈外放情绪:崩溃”的动作。
猫咪决定钻进长袍深处,至少在回到温暖的公共休息室前是不会出来了。
“瓜迪奥拉的头发啊!托尼,我的朋友,你是说,从圣诞节放假到现在,你都还没用上我送你的礼物!?现在可是一月份了,一月!我保证你的圣诞礼物在十二月二十号就该送到你家里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指着行李箱侧袋里露出半截的羊皮纸卷)我都能写完纳格尔斯曼的魔法史论文了,可你竟然找不到一个机会?”
他用力拍在鸟笼顶端,里面裹着红围巾保暖的怕冷猫头鹰不满地瞪着他。“你可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托尼,哪怕换成哑巴也该学会说话了。”
“我没有和他‘一起’!”克罗斯急于澄清这一点。车站上人来人往,他想抬高声音从气势上完全压过穆勒,又怕更多人探听到这场闹剧的细节,最终只能选择用力拉住穆勒的长袍,把他往车厢里拽。作为赫尔墨斯在现代的化身,托马斯对此毫不在意,他干脆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顺便还有心思向每一个认识的学生及其家长送去热情问候。
“而且你不能总是拿不存在的东西充作感叹词,让教授们听到该怎么办。我们学院的分数本来就被扣得七七八八了。”克罗斯拉着他在间空包厢里坐下,随后拉上门,还附带一个静音咒。
“呃,但梅林的胡子、梅林的袜子,那些东西也并不一定都存在吧?瓜迪奥拉的头发,或者换成齐达内的,至少可以确定在某个时间段里确实存在过。”穆勒把这个悲伤的过去式咬得很重,作出相当感同身受的样子。没过几秒,他拉开门、探出身子:“——我要两只巧克力蛙和两盒滋滋蜜蜂糖,谢谢!”
“吃吧,今天轮到我付钱了。”他咬掉糖果的一半,剩下半块递给猫头鹰,“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们没去扎格罗斯山脉观测火龙迁徙吗?我一直等着你寄明信片给我呢。”
“……我没去。”克罗斯的手抖了一下,巧克力蛙矫健地爬上窗户,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跳下火车追逐自由去了。只剩下张卡片,上头印着拉文克劳学院创始人罗伊纳女士的肖像。
“我和米洛撒谎说我生病了,假期我一直呆在家里。”他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伸手去逗弄笼子里的猫头鹰,“小猪还记得我吗?我是托马斯的朋友,圣诞节你来过我家的。”被取了奇怪名字的角鸮友好地用喙蹭他,这只半岁大的信使对克罗斯家提供的丰盛大餐深表感激。
“然后?”托马斯不准备给他机会岔开话题。
“米洛写了几张明信片。之后就,哇哦,”克罗斯摊开手,尝试让场面像盒子里窜出纸花和弹簧小丑一样活跃起来,“没有然后了。”
托马斯缓缓叹出一口气。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以为你会很需要我的礼物。”他几乎虔诚地看着克罗斯的眼睛,“那等到去霍格莫德村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点什么吧?就当补上圣诞节的晚宴。以及,生日快乐。”他认真补充道,就像之前的每一年他们在一月初返校的火车上做的那样,尽管这次气氛有点沉闷。
“啧,但说真的,你完全不准备让我的药剂派上用场吗?托尼,有个拉文克劳出一百七十个金加隆想买呢。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我这个天才熬出来的迷情剂。”他在克罗斯充满怀疑的注视里改口,“好吧魔药部分主要靠菲利普,但主意总归是我出的!”
2.
从去年九月开始收集原材料算起,如果非要给这段跌宕起伏的乐于助人药剂师生涯划定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作为结束,那么托马斯·穆勒会毫不犹豫地竖起魔杖、从物理层面戳穿日历上那个可恨的二月十四日。
尤其是当他独自一人在冰冷黑暗(出于某种少年人别扭着渴望戏剧性发展的心态,他特地熄灭了壁炉和灯盏)等到凌晨时分,心脏都冷得像是中了咒语,在单薄一层衬衫底下打战。
“——托尼·克罗斯,现代巫师社会的犹大,格莱芬多的背叛者!”在托马斯·穆勒代表正义的叱责中,门口那个戴着兜帽的影子抖了抖,慢慢转过身,尽力镇静地把长袍挂到门后。
“你还没睡?”这句话的惊讶语气伪装得非常拙劣,“怎么这么冷,我把炉子点起来吧。”
“我在公共休息室等你等到十点,作业都写完了,我等到了约书亚和贾马尔,我甚至等到了偷偷混进来的若昂和来抓他的尤尔根。就是没等到你。”他可怜巴巴地对克罗斯伸出双手,像一个雅典乡下牧羊纺线的盲女,借机把手伸进克罗斯的衣领里冻他,“你怎么舍得这么对待一个忠诚的朋友?托尼,你是不是和那个六年级的斯莱特林出去约会了,你肯定去了对不对,你闻上去一股黑湖水的味道。”
“我发誓绝对没有。”克罗斯狠狠打了个喷嚏。他趁机把穆勒的手扯开,顺便挥动魔杖点燃火炉。
温度很快开始上升。借着不太明晰的火光,他给了托马斯一个混合南瓜汁和湖边露水味道的拥抱。
“我和米洛去散了会儿步。”他老老实实地说,垂下头准备接受好友的审判。出乎意料,托马斯只是摸摸他的背脊,拉着他到床沿坐下。
“嗯,一开始你只想去一小会儿,但后来忘了时间,对吧?”
克罗斯微不可见地点头。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然而然地,他就和米洛一起坐在了冷得要命的湖边,呼气时会有大片白色水汽出现,他不停地搓手。
但谁也没说要离开。他们甚至是同一个学院的学生,有相同的公共休息室可以去,那里有温暖、朋友和光亮。他不知道自己或者米洛究竟在想什么。蠢得要命,他说不定会感冒。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喜欢米洛学长。从明天开始我要忌恨他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要冲上去扔臭蛋。”穆勒皱起眉评价。克罗斯忍不住对他笑:“那我会把你倒吊着拴在伦敦塔上,哥们。”
“真恶毒,我们格莱芬多终于又要出一位黑巫师了,巴斯蒂安还得亲自去逮捕你。”穆勒掀起毯子一角,“你冷得像只冰耗子,钻进来吧。”
托马斯·穆勒从来不是个让烦心事缠绕自己的人。比如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被友人遗忘的惨剧,转而专心探听消息:“托尼,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米洛的?之前我们,啊不,他们打赌都觉得你是那种会在拉文克劳的钟塔上过一辈子的老学究。就差副眼镜了,然后变成幽灵在学校里教课。”
“谁?怎么会?那种人怎么可能是我,我还在打魁地奇欸!”
“所以我没参加赌局嘛!我告诉他们,托尼是个有趣又快活的好小伙子,魁地奇队的大家都很喜欢他,没错吧?”穆勒冲他眨眼,他总是乐于在任何人面前维护他这位有时显得过分率直的朋友,“作为报答,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四年级?我们拿冠军那次?”
克罗斯迟疑着点了头。去年夏天,米洛·克洛泽举起奖杯,向看台上的所有人宣告格莱芬多大获全胜,他就在米洛背后站着,很快被迫陷入一片混乱的拥抱里。
那的确是件难以忘却的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望不到米洛的表情,只有背影,一小撮头发在比赛中被风吹乱。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于麻瓜口中的强迫心理想要替米洛捋顺,后来米洛完全揉乱了他用发胶精心固定好的发型,他也并没想要生气。毕竟米洛的手很暖和,动作也很轻。
但如果真的要追溯到所有记忆开始的地方,抛开在礼堂擦肩而过不算,应该是二年级的他第一次上场担任追球手,在赛后被许尔勒一巴掌推进了米洛的怀里庆祝。那场比赛的功臣说不定还不记得他的名字,他只是一个参加试训顺便来场友谊赛的小屁孩,站着还没扫帚高。
但米洛热切地抱住了他,甚至把他按在自己肩上。
“那个鬼飞球扔得漂亮极了!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托尼。”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药,托马斯。”五年级的他无意识地揪着毛毯上起球的地方,穆勒有点担心,干脆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手里。
“我想用的,我甚至都带出门了。我只是担心,我不知道……教材上说了,迷情剂只是一种诱导出来的强烈依恋,对吧?那不是爱情。”
“差不多,没有比那更靠近爱情的东西了。”穆勒耸肩,“比什么都没有更好。说不定米洛只是需要这样一次机会,他就能意识到他真正喜欢的是谁。”他凑到克罗斯的肩头,“一个天天让你黏在身边的人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表达的情绪介于“你总是这么说”和“真的吗”之间。他低下头。
“我很担心。如果按现在这样一直下去,至少我可以去参加他在校队的告别赛,我可以让他在我的球衣上签名,我们还会有张合照。但要是我真的让他把药喝下去了,说不定他会因此恨我的。”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尤其是情人节和毕业季前后,无数学生前赴后继在调配迷情剂、被迷情剂暗算、在校医院先接吻后吵架乃至大打出手的路上。
“我觉得不会,至少我的药绝对不会。”穆勒听上去不像单纯在安慰,而是有他自己的根据,“我给菲利普喂了一点。”
克罗斯的神情表明他宁可自己从没得到过这份充满血泪的珍珠色礼物:“你们在魔药教室谈恋爱!”
穆勒眨了下眼,“别告诉别人。我的药是特别的,它能带来真正的、无论贫穷富贵都不会消失的那种情感连结。说是爱情应该还算恰当吧,至少在那之前菲利普从来不会让我吻他。”他确信这能说动他的朋友,一个陷入无望恋情的年轻人。这份厚礼代表的涵义太甜美了,即便背后是断头台他们也只会走上去,安谧地躺下迎接梦境。
“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托尼,我们已经五年级了。”他盘腿坐到床上,摊开手彻底攻陷君士坦丁堡。他看上去比图赫尔教授拔曼德拉草的样子还要认真。
“你得想清楚,还有一学期的时间,确切地说不到,因为米洛会很忙,他要毕业、要为往后的事情考虑,四月之后你会很难再次见到他,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和他单独出去聊天。你是我们的追球手,你知道抓住时机有多重要,而这个时机,”穆勒比划出短得可怜的一点距离,“只剩这么一点。等他毕业之后,不管他最终想要从事哪种工作,是魁地奇还是神奇动物研究,说不定他想过麻瓜生活,或者别的什么——”
“他弹琴也很厉害的。”克罗斯尽可能无辜地说。穆勒扔给他一个白眼,贪图壁炉温暖赖着不走的小猪甚至跟着主人咕咕叫了两声以示不屑。
“那种事就和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一样,只有某——些——人才会记住。”这一届最让海因克斯教授头疼的格莱芬多头一次开始偏头痛,“总而言之!米洛不管做什么,他都是很招人喜欢的类型,你明白吗?”
“嗯,他总是收到吃不完的巧克力和请柬。你想吃点吗?他还拿了些给我。”
“以后的邀请就不止限于巧克力了,托尼,但我们还在学校里出不去,只能派猫头鹰寄信给他联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克罗斯立刻站了起来,仿佛某位命中注定要与他决一死战的宿敌已经穿破层层防护咒来到霍格沃茨的塔楼之下。
但他又很快偃旗息鼓:“我知道。”他嘟哝着,“我又不是威尔士人那种纯血的笨蛋……我是会说话的。”
“亲爱的,你现在看上去实在不算聪明。”穆勒真诚地宽慰他,“但一切都还来得及,相信我,也相信米洛。他绝对,就算称不上爱,至少很喜欢你。我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天气陪人出门聊四个小时的,最多五分钟就逃跑,然后找你抱怨一整天。”
“听上去很有说服力,我同意。”克罗斯像条鱼似的滑出已经暖和起来的被窝,“唔,睡前还有个小礼物给你,托马斯,我自己熬的欢欣剂。给了米洛一份,另一份是你的。”
“噢,好心的克罗斯先生——有你在这间房间里我已经足够欢欣了。”穆勒已经有点犯困,但还是支起手肘,送出一串热情的飞吻。
“等等。”“等一下。”
克罗斯转过身,他们几乎同时说出这话。
“欢欣剂是‘阳光般的金黄色’,至少书上这么说,对吧。”
“是的,同时我很确信,我给你的迷情剂是完美的、珍珠光泽、螺旋形上升的蒸汽。”穆勒也站起身,瞌睡虫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现在有……两瓶金黄色的。”
“迷情剂呢?”
克罗斯抓起一件长袍往外跑去。
3.
“还好碰到你的是我,托尼,如果是其他学院的级长巡夜,格莱芬多就要被扣分了。”米洛很好脾气地笑着,“发生什么事了?我头一次看到你跑成这样。”
克罗斯双手撑住膝盖,大声喘着气。他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从宿舍跑到城堡七楼,终于找到巡夜的米洛。他开始认同麻瓜出身的同学们关于巫师日常出行太过依靠魔法的说辞了,果然,他该像尤利安一样多练练跑步的。
但至少这次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时间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米洛稍微弯下腰来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和魔杖尖端的荧光闪烁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嗅到米洛身上的味道,同样来自黑湖畔的青草和夜露,他猜测自己将会记得很久……打住,别再想下去了!克罗斯警告自己,正事要紧,绝对、绝对要把那瓶迷情剂拿回来再说。
还好,看米洛的反应,那瓶珍贵的一百七十金加隆暂且还没被喝掉。他咳了几声,有点心虚地站直。
“米洛,刚刚我送给你的那瓶魔药……我不小心拿错了。”克罗斯把金色的欢欣剂捧在手心里,递到米洛眼前,“那瓶是我和托马斯做实验的次品,我担心喝了可能会出问题。”看着米洛逐渐疑惑的神情,他再次在心里拷打自己:在黑暗的湖畔赠送礼物,绝对是七年学生时光里最蠢的错事,没有之一。
“没关系,托尼。”米洛的笑容有点僵硬,他取出一个眼熟的瓶子,很可惜,空的,“但很抱歉,我已经喝掉了。你知道,一个人巡夜总会想,嗯,稍微开心一点。”
他张开手臂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没关系的,我感觉很好,说不定你们的实验成功改良了药剂,能让教授为你们加上三十分。这瓶药味道很不错,南瓜汁,加上,嗯,壁炉和松木的味道。让我很开心。”似乎是为了让克罗斯确信这一点,他还在点头。
克罗斯已经快要没力气站立了。他绝望地张了下嘴,没能完全组织好的语言脱口而出:“米洛,我们可以去趟校医院吗?我认真的,求你了,快跟我走好吗。”他拉着米洛的手臂,后者顺着他走了两步又坚定地停下脚步。
“到底发生什么了,托尼,你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药。我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这个时间去找庞弗雷夫人可不太合适。”
“那是瓶迷情剂。”克罗斯哑着嗓子说。他有点哽咽。
很好。告别赛的首发阵容、合影、签名,这些东西都和他挥手说再见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米洛斯拉夫·克洛泽毕业,变得更成熟也更陌生,变得不再和他亲近,他没办法挽回或者解释。谁都不该容忍一个随身携带迷情剂的图谋不轨的家伙。
“真的?”但米洛只是把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可靠的级长嘶地抽气,最后破釜沉舟,对着自己的脸施咒清水如泉。
“但我确定我是清醒的,托尼,现在稍微有点太过清醒了。”他用袖子抹掉满脸的水,“我看过我的室友被人下迷情剂的样子,相当……及时(这个形容词让米洛抿起嘴,显然没能勾起什么好回忆),他只刚刚舔了一口巧克力就起效了,对每个人说他这辈子非那个斯莱特林的混蛋不可,我和米夏想拦着他,他差点从楼梯上跳下去,就为了见他的爱人。在药效过去之后,他们俩在教室里打了一架。”说到这里,米洛还对克罗斯挤挤眼睛。
“所以放心,那瓶药完全没对我起作用,我的思维和记忆都很清晰,能走路、能用魔法。”当然,他的魔杖尖端还稳定地亮着光,对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巫师而言令人钦羡的能力,“感官也没问题,我能和你交流,听觉视觉都很正常。嗅觉,嗯,我想很好,你闻上去是南瓜汁、松木和——”
他顿住了。刚才微微颤抖的笑容现在终于彻底崩溃。
“说不定我们真得去趟校医院了,托尼,我现在只能闻到这些。”他半开玩笑地说。对克罗斯紧绷的神经而言这无异于有罪裁决。
“对不起。”他嗫嚅着,为这个单薄的句子感到由衷抱歉,只能干巴巴地重复几遍,“我和托马斯……对不起,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应该……”他意识到自己永远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收到迷情剂作为礼物,又为什么要把它随身携带,答案在难以启齿的领域相当明晰,可他想要避开它,他只觉得恐惧,他想要得到一枚珍珠,他害怕杀死和自己同心共感的蚌。
“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眼看关于年轻格莱芬多语无伦次的道歉和剖白还要继续下去,米洛决心用微笑示意克罗斯冷静。
“嘘。”他竖起食指,贴着自己的嘴唇。能言善辩的狮子乖顺地安静下来,与此同时,他的面孔,连带着耳朵和藏在外衣里的脖颈都开始变红。
他大概真的很不好意思。
米洛眨了下眼,假装自己没有被逗笑。这位绅士并不排斥恶作剧(否则他怎么会走进狮子们的学院呢),也很想看看亲爱的托尼被拆穿的窘迫样子,那令他感到……快活。像喝了掺福灵剂的火焰威士忌,像骑在最新款的飞天扫帚上,他会禁不住露出飘飘然的笑容。
但或许他可以换个时机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这里可是霍格沃茨,他知道在城堡八楼那块巨怪挂毯对面有间有求必应的屋子,每个美梦都能成为现实的地方——那么他不如做个更大的。
他拉住克罗斯。或许因为交握的手被长袍宽大的袖子挡住,克罗斯并没逃走。他们躲在两具盔甲骑士雕像之间,身后是幅不知道哪国人画的风景,草叶将会无止境摇曳下去。
“我猜我们不需要去了。所以别怪罪托马斯,更别自责,好吗?”
话说到一半,米洛费解地歪了下脑袋,他似乎刚发觉自己和克罗斯四目相对。
而且未免靠得有些太近了,他能看清克罗斯面颊上稀疏的雀斑。还有眼睛,浅淡的蓝色,以天空和海洋为灵感。迷情剂不一定需要在他的血液里流动,效用始终随着他的心跳涌动。长串莎士比亚式的比喻没经过思考就出现在舌尖上,米洛毫不怀疑现在自己能马上向有求必应屋讨要一架钢琴,然后即兴创作整部年轻子爵在墙外为他心爱之人歌唱夜曲的戏剧,他可以用毒液和烈焰描述亟待释放的情感,它们将能杀死一个可怜的瓦伦丁。或许稍微过了一个小时,现在是二月十四日的二十五点,没什么不可以。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更简短的方式足以表达这一切。说到底,凭什么要按照英国佬装腔作势的样子行事呢?
“因为在喝掉药剂之前,我已经爱上你了。”这句话令他不由自主加深了笑容,梅林啊,他或许真的被南瓜汁薰醉了,世界因为太过美好温柔而具有了模糊的轮廓,他看到克罗斯明亮的眼睛和笑容,那里面甚至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简直是个微小的奇迹,他快要得意忘形,“你要和我一起去亚美尼亚看火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