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是否会觉得世界如同一篇猝不及防开始的故事,在睁眼的一瞬间,以不可抗拒的牵引将你扯入名为命运的漩涡
1.
"……早上好?"
阳光些许刺眼,面前的人披着拖到地的银白色的斗篷,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弯下腰来
躺在茂盛的草地上的小孩,如同刚做了一个长梦才苏醒一般,听到话后迟愣地眨了眨眼。
森林里,微风吹起来了,仿佛揉了揉小孩墨黑而蓬松的头发,让他慢慢清醒过来。但同时,对他来说说过长的头发扰乱了视线,让他一下子看不清眼前的人。
小孩慌忙地坐了起来,理了理被睡乱的头发,这才看向蹲在一旁的人。
那人从刚才就一直静静看着他,手撑着脑袋,他那弯弯的黄头发,舒散开来。银白色的斗篷在太阳下照的些微反光,让面前的人如同笼罩在圣光中一般,带着些神性。
"你是谁?"小孩问道
"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这片森林的魔法师,"
魔法师顿了一下
"一色都都丸。"
"都都?"
小孩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仿佛这个人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不是他第一次念出来,而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魔法师笑了,仿佛这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点了点头:
"对,你也可以喊我都都。"
阳光投下一片温暖,两人面面相觑。
"那……我是谁?"小孩指了指自己
小孩抬头看向魔法师,他不知道,只是单纯觉得面前这个人一定会知道而已。
都都闭了闭眼,然后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孩,魔法师如同念着最珍贵的咒语一般,温柔地说:
"论,你叫论,鸭乃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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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就这样,论跟着都都,而魔法师说要带论回他的小屋。
一路上,论好奇的这里瞧瞧,那里瞧瞧。跑来跑去,而都都会耐心地等他看完,再继续走。
毕竟他是小孩子嘛。
淡色的风铃草,在风过去时,会发出细小清脆的铃声,如同谁的密语;长的比留声机还要大的牵牛花,低垂着头,论整个身子都可以藏在里面。
看着被罩住的论,都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换来了小孩作闹似般微愠的瞪眼。
然而最让论惊讶的是那一片紫色,郁郁的瀑布。
深深浅浅的紫仿佛是从天际流下,不见其源头,轻轻荡荡地垂落在地上。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像迸溅的水花,飘飘洒洒。细细的藤蔓上挂满了花朵,摇曳着,没有声音。
紫色的花瓣随风流淌,魔法一般,无规律散落的它们如同起舞一样聚集到一起,盘旋着,盘旋着,缓缓落到论的身边。
"哇……"
"这是紫藤花,喜欢吗?"
论转身看见背后的都都拄着法杖,笑着问他
"太厉害了……!"
论踮起脚去接,在阳光下,在盛大的瀑布里。
"它们长了多久?"
树荫里的魔法师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举起来法杖
哗——
地上的花瓣也飞起来了,太多了。
比瀑布还要壮观,还要美丽,还要盛大。
这是一场华丽的盛宴,又仿佛是谁藏了许久的心思,撒撒荡荡,全部落下来,笼罩了论
小孩子的天性从来不会压抑他们。论跑在这场紫雨里,手掠过飞舞的花瓣,接住散乱的阳光,开心地叫出声来。
站在阴影里的魔法师没有说话,看着小孩兴奋的跑来跑去。
"………99年,它们长了99年了。"
都都低声说着一个论听不到的答案。
是了,已经第99次了
他蓦然露出来怀念般的神情。
而在小孩捧着一手的花瓣奔过来时,都都笑着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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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穿过森林,来到魔法师的小屋,门小小的,屋子却很大。
进屋便是三面高耸着的书墙,或厚或薄的书脊展示在面前,中间凸起来的纸条像是便签,或是哥特字体或是繁杂是花体字的书名,有些书脊还镶嵌着金属装饰,都透露着它们的神秘莫测。
小屋到处悬挂着奇异的物品,或是睁着眼如活物一般的摆动的宝石;或是奇异繁杂花纹圆球拖着彩色的水晶链垂吊着;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羽毛杂乱奇妙的被做成了一顶冠,摆放着。头上的灯是运动着的星球,中间是水色的透明。
屋子中央是一口高大的坩埚,旁边有几堆书杂乱地摆着。
魔法师把银白色的斗篷脱下来:
"走吧,论,我带你去房间。"
走过曲折的楼梯,在咯吱咯吱声里,论被都都安排在了二楼的房间里。
漂浮的星空在房顶微微闪烁,屋子里的地板是软的,让人轻易陷进去的。被子上是大小不一的三角排列图案。
二楼似乎不算高,但是论打开窗户可以看到整片森林,还有魔法师的园子。
他趴在窗边,感受着风,嗅着它带来来的生命的气息。他撑起来,眺望着。
突然间,他发现花园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什么……"论好奇地念叨着
"都都,那个地方是……"论转身回头,但是带他来的魔法师并不在门外,小孩连忙从窗边回来,急急的跑出去。
他闻到了楼下传来的诱人香气,小孩子的鼻子总是灵敏的,而这味道令他莫名安心
吧嗒吧嗒,论跑下楼梯。
"诶?"
一只灰褐色的羽兽从楼梯口摇晃摇晃路过,它听到楼梯间的动静,转头看过来。
论控制不住惊讶与好奇盯着它,但是它只是抖了抖羽毛,又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
"嘿,让一下。"
魔法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都都对着刚才那只羽兽说道,然后抬起眼,这才看见了论。
"誒,你下来啦?房间怎么样,喜欢吗?"
都都手上端着一盘正在冒着热气的饼干,这正是香味的来源。
"喏,刚出炉,来尝尝。"都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拿了两个杯子,给论的那个倒满了黑蜜。
论半爬半跳坐上对他来说有些高的椅子,接过都都递过来的杯子和热烘烘的曲奇。
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嘴里散开,甜腻的黑蜜爆在舌尖,这或许对于其他孩子会过于甜了,但对论来说,这刚刚好。
沉浸在甜食的幸福里,小孩子忘记刚才他想问的事情了
魔法师也拿起一块曲奇,他掰了一小半,递给那只尾随来的羽兽。
"它是什么?"
"渡渡鸟哦,"
"ToTo?"
论嘴里含着饼干模糊的地说,小孩舔了舔手指,看了看都都,又指了指正在吧嗒嘴的渡渡鸟。
灰色的羽兽满足地连羽毛都蓬松起来,尾巴末那搓白毛微微抖了抖。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小屋的角落。
论顺着它看过去,而那里已经有一只黑不溜秋,长着鸭嘴,一动不动趴着的毛绒绒
"它死了吗?"
魔法师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一声,
"不,只是睡着了。"
都都接着补充到:
"它叫Ron,是一只鸭嘴兽。"
"Ron?"
论指了指自己,脸上流露出疑惑。
都都什么也没回答,只是闭眼浅笑着。
渡渡鸟走到角落,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鸭嘴兽,然后也闭了闭眼,睡着了。
一黑一灰紧贴着安眠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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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腹的小孩总是不经意间就会昏昏欲睡。
在论第三次因为快要睡着从椅子上掉下来的时候,一旁看书的魔法师终于忍不住把小孩儿从椅子上抱下来,轻拍着后背。一边走着楼梯,一边断断续续哼着不知名的安眠曲。
很安心,抱着他的人是温暖的,论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了一点。
都都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而论这才想起自己下来时想要问的问题。
在魔法师把小孩放好在床上后,正准备离开。但是他突然感受到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
一声轻吸,魔法师慢慢地转过头来。
论强忍着困意,努力撑着眼睛嘟囔着
"都都……花园中央是什么……?"
论感觉面前人似乎突然屏住了呼吸,沉默了一会儿。
都都轻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揉着小孩杂乱蓬松的黑发。
"论,你不能去那里。"
魔法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说着。
论想问为什么,但是眼皮过于的沉重,他最后一秒看见都都的表情,仿佛非常难过。
"为什么呢……
连想法都没有冒出来完,浓稠的睡意带着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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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于是论和都都住在了一起,一个魔法师,和一个小孩。
夏天还没有过去,白昼依然很长,小孩子的天性是不会让他们静下来太久的。
第二天一早,论便缠着都都带他出去。
魔法师一只手翻着厚重的书,一只手抓着羽毛笔飞快地写着东西,面前还有一个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坩埚。他无奈地看了眼小孩。
论嘟着嘴,有些不开心地问:
"你不是魔法师嘛……为什么不能施个魔法让它们自己动起来……"
忙碌的都都叹了口气,
"总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个人去做的。"
然后魔法师总算舍得从小山般的书堆里挣脱出来,牵起小孩的手。
他们走到门口,而魔法师从衣帽架上取下来一个斗篷,抖了抖,弯腰给小孩披上,系好。
斗篷领口上垂着一个似渡渡鸟一样歪歪扭扭的金属吊坠。
"论,森林是属于你的,但是看见黑色的边界,一定不要靠近,好吗?"
魔法师叮嘱着小孩。
"黑色的边界?"
"是,那个叫死界,一切生命都会被它吞噬。"
都都严肃地看着他。
论点了点头。
"别担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说话间,灰色的渡渡鸟从都都旁边挤出来,探了探头,盯着论。
"它想跟着你,"
魔法师温柔地笑着,拍拍小孩的肩膀。
"去玩吧,它不会迷路,你也不会迷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找的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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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一个名叫梦游仙境的故事,没有冒冒失失的兔子,但是有摇摇摆摆的渡渡鸟。
但是渡渡鸟不会颁发给论"奖励"的顶针,因为它只是一只灰色的渡渡鸟,而论也不是掉进兔子洞里的爱丽丝。
一只羽兽,一个小孩,他们俩似乎各走各的,又似乎没有。
因为每次论走一会儿,没有渡渡鸟的身影时,犹如心灵感应一般,
"DoDo "
羽兽的叫声总会及时地传来,然后又慢慢悠悠走着。
走过缓缓流淌的河流,走在明亮鲜艳的云下,走在都都说属于他的森林里。
"你能带我去花园中央吗?"
小孩突然开口,面前的渡渡鸟停了下来,笨拙的转了转步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又转身,继续走着。
"……嘿!为什么不能去嘛……!"
论有些气恼,可是莫名地,他想到都都那时朦胧中伤心的表情,又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该去。
所以到底有什么呢?
论不知道,但小孩的好奇心让他悄悄把一个念头埋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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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日子那么平淡,那么美好,魔法师觉得就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会有头发多到可以糊他一脸的小孩蹦上他的床来叫醒他,有时还会抱着一只熟睡不醒的鸭嘴兽。
论喜欢在他的床上打滚,被子时常因为这个原因变得很乱,但是都都并不介意。
一种甜蜜的烦恼,不是吗?
记忆里那人对都都说的话仿佛在耳边重复。魔法师缓缓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甜蜜的烦恼啊……"
魔法师悄悄念叨着
"都都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小孩扯着一床被子滚到都都面前来,乌黑的眼睛盯着他,带着点完全没有威胁的逼问的表情。
"……没有哦~"
魔法师对小孩笑着说
"你明明说了!"
论气鼓鼓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都都看着小孩刚好站着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被子上是投下来的影子。
"论,"
魔法师突然叫到
"?"
小孩不解,他歪了一下头。
"特别可爱。"
……
好,这下有人的脸变红了。
魔法师作闹的想法终于付出了实践,并得到了回报。
"……快起来了啦!你今天不是还要继续做冬天的魔药吗!楼下等你!"
论似乎为了掩盖什么,一溜烟跑下去了。
只留下还在睡梦里的鸭嘴兽,迷迷糊糊蜷缩在都都的床上,似乎入梦更深了。
"……"
魔法师摸了摸它,望着小孩逃离的方向:
"睡了多久了啊,真舍不得起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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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论终于把好奇心从森林转移到屋子内的时候,褐色的梧桐叶已经在一片片往下掉落了。
而小孩也在长高,他现在只需要轻轻踮脚,就坐上椅子了
都都一天比一天更忙了,有时还会叫论帮忙去花园里采些奇奇怪怪的药材。
"纸蝴蝶的翅膀,蛇皮树的鳞,楼壶的露水……"
现在的小孩已经能认得那本魔法书上大多东西了,他看着标题写着 "Winter"的那一页,念着今天需要的药材给魔法师听。
"啊……,应该没错,今天还是麻烦你帮我收集了."
都都忙着搅拌坩埚里的液体,抽出几分神来听论的话。
"都都现在应该是加赤泥巴的茎,不是他的根啊——"
论抓住都都把材料拿起来的手,然后用小勺舀了两下,吧嗒丢进坩埚里。
"啊啊啊又差点要重来了……还好有你在。"
魔法师有点泄气。
"哼,从今天开始你来做我的助手吧!"
论站在椅子上,一脸神气。
都都倒在桌子上,模糊不清地嘟囔着。
"……明明好多次了怎么还是要失误……这就是天赋吗……"
小孩从椅子上爬下来,然后扯下搭在椅子后背的衣服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我去找材料了!"
"注意安全!"
魔法师打着精神蹭起来,书上的文字潇洒飘逸,而面前羊皮纸上的字却小巧规整,都都轻轻抚摸着那些线条
"这些我还是不擅长啊……"
都都闭眼叹了口气,他又想起黑发的魔法师如同神明一样,在他旁边倾倒名为"冬天"的魔药。
洁白的水像薄被一样绵延,天上飘下瑰丽的纯洁造物,那么轻轻落下。
"这是冬天哦,都都。"
他听见旁边高高瘦瘦的那个人传来轻笑的声音,仿佛这场宣告冬的降临而下的雪,是给他的礼物。
冬天,冬天,有生着火的壁炉,和屋顶上轻轻旋转的星空,有热气腾腾的饼干,对于都都来说或许太甜了,但对于那个人来说这刚好。
"……"
冬天又要来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有一个小孩,一个魔法师,不变的温暖壁炉,和甜度不变的曲奇。
而冬天之后,是新生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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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早早找好魔药材料的论,正躺在花园的草坪上,没有回去。
"dodo。"
论不用转头,他知道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落叶被压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在繁杂稀碎的杂响后,终于平静。
灰色的羽兽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
论已经知道他好奇的花园中央里有什么了
一口水晶棺
晶莹灼目,哪怕没有阳光的照射也散发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辉
但是旁边设了结界,透明的屏障,论看不到里面的人是谁。只能看见一个微微蜷缩侧躺的身影。
论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渡渡鸟也一起陪着他安安静静发呆。
又是一阵风,带走身旁的落叶。
论想起当时他第一次醒来见着都都的时候:
他朦胧的睁眼,而面前是静静等待的魔法师。
论现在想起来,只是恍惚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天气变得越来越凉爽,而小孩的身高随着日子变化长势惊人,他现在只需些许踮脚,便能凑到魔法师的脸上。
而都都还是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都都是温柔的,如同阳光。
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拿起旁边的材料。
"嘿,回家。"
他对着闭目养神的渡渡鸟说,随即补充的一句:
"不要告诉都都哦。"
羽兽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告密。
他慢慢的走回去,回到小屋里,回到都都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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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尽管魔药制作一直徘徊在出错的边缘,但在论的监督下,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那么,冬天来了。
都都给论准备了毛绒绒黑色的披风,长到微微拖地,而魔法师还是那套不变的银白色斗篷。
"……你不冷吗?"
论冷不丁的对着面前帮他理领子的人问道
"诶?不冷哦。"
似乎怕论不相信,都都把双手贴在他的脸上,
"你看,不冷吧。"
说完又把手收进了斗篷里。
论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呆呆的摸了摸脸。
"好,我要去处理死界,论你得自己安排今天了。"
"死界怎么了吗?"
论有些担心地问
"不,冬天常常这样。"
都都把斗篷的帽子戴上,转身解释:
"大地和生命需要安眠,死界里的东西就会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
魔法师拿起法杖,理了理衣服,打开了门
"只是检查而已,"
茫茫白雪在魔法师身后出现,
"别担心,一切生命到春天就会苏醒,冬天可是睡觉的好日子。"
都都对着论眨了眨眼,然后举起法杖,消失在一阵卷起来的风雪里。
门外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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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色彩或许对于论来说太枯燥。
但论也不想睡觉,所以小孩开始看那些层层叠叠高的书。
有关于植物的,有关于魔药的,有关于魔法的……
论就这样一天天看着,而都都也逐渐习惯每次回来看见小孩窝在属于自己的凳子上看书。
魔法师书里可不会有属于小孩子的童话,但是论不会感到枯燥。
感觉似乎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擅长的领域。
而论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都都会说冬天是睡觉的好日子了。
"…………"
都都每次一回来倒头就睡,但是今天,魔法师错误地睡到了论的床上。
橘黄的头发松散着,连斗篷都没有脱下,就陷进了梦乡。
都都侧着睡着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吐在论的床上。
论站着门口看着安眠的魔法师,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已经躺在魔法师的旁边。
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面前的人闭着眼睛,而论可以毫无顾忌的盯着他。
"……都都也很可爱啊。"
所以他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魔法师的额头。
满足,安心。
冬天的森林带着点荒诞的寂静,论不喜欢那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但是在小屋里,论和都都可以贴在一起,他可以从后面抱着魔法师来吓他一跳,也可以在都都早上起床之前缩进他的被窝里。
黏黏糊糊的温暖,这不坏,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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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春天在悄无声息间到来了。
冬眠结束了,一切生命都该苏醒了。
论从楼梯上侧坐着滑下来,如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风早已迫不及待的扣响了房门,而论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一切生命都醒来了,熟悉的鸣叫声,扑面而来的泥土的气息,都被风带来了。
"早上好,"
悄悄的出现的魔法师端起出炉的早餐招呼着论。
嗯,连某些人的冬眠也结束了。
论轻轻跳上椅子,享受着甜香的黑蜜。
魔法师坐在旁边,莫名地出神盯着论。
多好啊……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春天到了啊,那么那件事也不远了。
又一春,又一春,
我和你的第99个春天。
"都都?"
论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然后凑到魔法师的面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都都笑了笑,伸手又一次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没什么。"
"发型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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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故事如同书写的命运,当你落笔的那一刻,静静倾听,是否灵魂在共鸣?
计划是从都都让他到花园采集东西开始安排的,
论真的真的很好奇,躺在水晶棺里的人到底是谁。
每次去到花园,论感觉那里在呼唤他。
如同灵魂的冥冥指引。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到那里看看,无论如何。
哪怕会让都都伤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
……
论每天去那里坐一会儿,是为了记下结界的样子
而结界来源应该就是那些数不完的书。
论在冬天看书的时候总是会先挑选那些有关结界的,其他书他也看,因为论怕都都看出来他想做什么。
然而有关那个结界的,却是他在乱翻中找到的水晶棺的图旁边。
水晶棺,如同童话那般,容颜不老,永驻于生命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就像是为吃下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
一模一样的结界,但是相关的描述止步于图片,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论没有灰心,他想总得什么方法都要试一下。
所以等到春天,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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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都每天早上都会出门一趟,如果论也要出去,他会帮忙给小孩系好斗篷,理好领子。
"都都。"
可能是待会要背着魔法师去结界那里,论有点心虚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令魔法师猝不及防的,小孩主动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论……?"
"没什么!"
说完论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都都呆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如同平常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没事的,。"
魔法师说着,穿上自己的斗篷,然后很绅士给论打开了门:
"森林是属于你的。"
都都顿了一下,像第一次让论自己出去玩时他说:
"别担心,你不会迷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找的到你。"
然后装满做样行了个礼,轻巧地转身离开了。
论盯着魔法师离开的声音,悄悄声:
"……对不起都都……"
论他脱下魔法师刚给他系好的斗篷,把歪歪扭扭的渡渡鸟挂坠解开,系在旁边的渡渡鸟身上。
"帮我保管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小孩跑了出去,羽兽盯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系上的吊坠
"d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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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条路很短很短,从小屋出去,跑下坡,再转一个弯就是花园的中央。
很长很长,论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口来。
"呼……"
面前的结界套着彩虹色的水波纹,静静地伫立着。
好,那么第一步是触碰结界……
"诶?"
论伸出的手,径直的穿过去了,没有任何阻拦。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步,非常顺利,直到他完全进入,结界也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这个结界?
论想不出来,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个结界不对他设阻。
好了,重点不是这里,他转头向着水晶棺看去。
这里在呼唤他,在引诱他来到这里,来到这里看清那位“睡美人” 。
终于他走到水晶棺旁,剔透闪亮。
论屏住呼吸,轻轻撑着棺材,俯下身来去,去凝视那人的侧脸
……………………
那是他。
或者更清楚一点,是长大后的他。
论呼吸一滞,忽然间他的力气在被抽离,他全身一软,向后倒去。
倒进一个怀抱里。
"……你还是来到这里了。"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尽管已经开始耳鸣,但是他知道那是都都。
论感觉到自己滑在了草地上,眼睛朦朦胧胧的,如同初遇睁开眼睛看见都都那样。
"论,论……"
他听见都都的声音,那双手轻轻颤抖着捧着他的脸。
论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最深的地方苏醒,在拼命拍打他的灵魂。
恍惚间眼前仿佛又出现熟悉的天空,熟悉的森林,而面前的草地上,有一个橘色头发的小团子。
那是都都。
他看到自己把小孩抱回了小屋,他看见了他给小孩喂了甜的要死的黑蜜;他看见他抱着蜷一团的都都一起睡在床上;他看见都都手忙脚乱的给他递魔药材料。
小孩第一次见到冬天,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迎着雪花奔跑。
……
原来你是我捡来的小孩啊,都都。
怎么会这样呢
论模糊不清的想到。
"我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你了,"
"99次,99次。"
衔尾蛇轻轻咬着再也不会放开轮回。
都都轻轻喘着气,有什么东西滴在论的脸上。
那么轻,那么重,是寻找你那么多次,那么久的泪。
"我说过森林是属于你的……因为你才是这个森林的魔法师……"
"我只是你捡来的小孩,从死界那里……"
都都絮絮叨叨的说,止不住的在抖,他想把滴落的泪从论的脸上擦掉。
都都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前每次,他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论慢慢消散。
都都必须接受,这是灵魂的回归。
或者让自己在死界旁边呆上一整天,然后回去面对重新变为他一个人的小屋。
没有小孩的迎接,也不用在做甜度超标的饼干,
只是灵魂碎片而已,一个小孩子而已。
要一次次看着他消散而已。
那一天的恶梦不断重复而已。
……
但是依然太痛苦了,每一次相遇都意味着,提醒着我要与你分离。
论感觉面前越来越模糊,但是记忆越来越清晰,他感觉他自己走了很长的路,带着最后一口气,却到不了终点。
一些黑暗的记忆终于撕裂着展开。
他看见黑色吞没了生机,吞没了耸立入云的大树,带着沉默的死寂一口吞掉森林里汩汩流淌的河,带着恐怖的死亡来宣告生命的终结。
他看见黑色的边界就要飞快移动到都都旁边。
别无他法,论念出了献祭的咒语,他挥着法杖拼命留下一个结界来保护都都。
论听见都都的叫喊,哭声,止不住地喊着他的名字。他握着法杖,感觉到生命在指缝里在点点的流逝,他不能松开。
这是他的森林,这是他捡到的都都。
他是不死的魔法师,他活的够久了,可是他捡到的小孩刚刚长大。
现在你长这么大了。
"……你说,你要睡一个,很久很久,醒不来的觉。"
都都继续说着,银白色的斗篷把他们笼罩着,神圣,如同虔诚信徒正在祷告。
"……所以我把你放在了水晶棺里,我找到它了……"
水晶棺……有什么不对劲
第六感拼命地摇起警铃,论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曾经说过,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所以同样,"
都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无论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用我的灵魂设了这个结界,"
"以水晶棺为引,呼唤死者之魂灵"
"我很厉害吧,这么高级魔法我都学会了,"
都都边哭边笑着,他垂头盯着论,那么伤心,那么难过,那么痛苦,又那么庆幸。
还好我还能找到你。
"……论,每一年,我能在夏天找到你,和你度过秋天,冬天。"
"而你一定会在……复苏的春天离开我……"
100块灵魂碎片。
我只能指引你的灵魂,但我想要留住你。
但是如果我留住你,我永远无法拯救你。
论的身影在慢慢消散,因为他只是一块灵魂碎片,他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脸庞被都都的泪水打湿,要被淹在名为思念的苦海里,他嘴角接住了滑落的泪,苦涩的让他心揪。
论拼命想要说出来,然而神明是吝啬的,他们都只有这一小会,短暂的,珍贵的重逢。
"别担心……无论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等我找到你。
我会找到你。
……
水晶棺里的人仍然安静的睡着。
外面已经过了那么久的四季。
关于死亡与生命;关于明媚耀眼的夏;关于你捡到我,我与你的第一次的相遇;关于我从神明那里偷过来与你相度过的那么多四季。
哪怕我知道如同命运的轮回一般,我注定会离开你。
没关系。
每一次去寻找你,想要与你相见,想要拯救你的心情从来没有变过。
100次追寻,我来找你,我会找到你。
————————————————————————————
………………
又是一个夏。
阳光还是那么耀眼,蝉鸣依旧聒噪地想着
"……早上好?"
都都弯下腰,对着刚醒的小孩打招呼。
……
第100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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