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事后回想起来,王泥喜法介会把一切的起因归为一个平凡的阳光明媚的下午。成步堂万能事务所一如既往——没有争吵,没有意外,也没有委托人。只是最近成步堂龙一的旧友、仓院之里的灵媒家主绫里真宵回归,把事务所当成自己第二个家,带着春美以及不知从那个角落冒出来的宝月茜在客厅生了根。王泥喜本不想参与,直觉告诉他准没有好事发生(这大概是成步堂龙一消失的原因)。只是这天,不知是冬日难得的慵懒阳光削弱了王泥喜的意志,还是女孩儿们簇拥一团却鸦雀无声的景象过于诡异,他便也抱着文件凑上前去,问包围圈外围脖子拧成个别扭姿势的希月心音。
“希月小姐,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后辈律师摇摇头,示意他噤声。律师只好费力地冲包围圈挤进去,踮起脚尖,勉强在女孩们的正中央看见一台贴着大将军贴纸的电脑。电脑的主人绫里真宵双眼里仿佛燃着熊熊烈火,双手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飞舞着,十根手指要划出残影。他站的位置有些反光,使劲眯起眼睛调整角度,王泥喜才从屏幕上捕捉到几个“大将军”“恶大官”之类的关键词,灵媒师的行为仍是令人费解。
看来想要得到答案,他只能亲自下场。
“真宵小姐?”
“怎么啦?”
真宵停下手指的动作,不是因为律师的提问,倒像是被什么难住了,蹙起眉敲打着自己的脸颊。王泥喜不得不提高音量。
“你们在做什么?”
这回灵媒师有了反应。她像只盯上猎物的狼,简直要把脸扭到后脑勺。
“王泥喜君!”她笑吟吟,仿佛还是七年前成步堂先生身边的神奇女孩。“我们在写大将军的同人文!”
“同——什么?”
“同人文!”
这回他听清楚了——不如说他倒宁愿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在三个带着魔力的文字落在他耳膜上时,王泥喜选择掉头就走。他可不是连同人文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年轻老古董,就像成步堂先生一样(几公里外,成步堂龙一在档案室里打了个喷嚏)。律师知道当今网络上的流行趋势,它让女孩与极少数的男孩们几近疯狂,他甚至知道希月心音的文字账号,女孩偶尔用她极富感情的细腻文字描绘陌生男人间的动人爱情,除了对两个男人的描写有些熟悉,王泥喜怀疑她用模拟太做了弊。
美贯没给他逃走的机会,律师一脚踩在魔术师随手乱扔的魔术道具上,差点儿人仰马翻。女孩扶住他,王泥喜听见真宵兴致勃勃地解释。
“放心,主角不是王泥喜君哦。对吧心音?”心音惊恐地摇头,想用眼神把灵媒师说出口的词塞回喉咙里似的。“不如你自己过来看看?”
他照做了,懂事的春美给他腾出一块空间,满脸看见真爱的幸福粉红泡泡。王泥喜俯下身,开始读出笔记本电脑上的句子。
“大将军无法原谅自己。他是江户时代的英雄,恶人的末日,怎么会被那种人吸引?那些情愫是异样的、不正常的。可他的心怎么会那么痛,当那代表恶的身影出现在皓月之下……”
他顿了顿,回头看见真宵满脸的期待。
“这是《江户战士大将军》的同人文吗?”
“没错!”真宵唰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桌角的冷茶,忙手忙脚乱俯身去擦。“这是大将军×恶大官的同人文!在大将军的粉丝圈里,这一对可是有不少热度呢。”
“……为什么要写两个皮套的爱情故事?”
“立刻收回这句话,王泥喜君。不然就等着特摄厨们的围殴吧!”真宵假装撸起袖管,美贯出来救场。
“真宵阿姨,讲讲我们一起写故事的原因吧!”
“好呀!”她立即忘了律师的冒犯,王泥喜擦了一把冷汗。“我昨晚遇到了御剑哥,和他讨论了一番大将军的新作品。讲到一半,他居然说自己永远不会理解人们把大将军和恶大官写在一起的行为!我立刻反驳说,原作中他们有许多互动,但论点被他一一击破了。”她一拍桌子,刚扶起来的水杯又倾倒在桌面上,差点泡坏了电脑键盘。“于是我就想到——我要写一篇大将军和恶大官的同人文,打印出来装作是原作内容塞给他。这样御剑哥就不得不承认,人们把他们凑成一对自有其中道理!”
听着灵媒师的发言,王泥喜简直要忘了她比自己还大几岁。杯子里的水流得到处都是,他跑去水槽拿了抹布,仔细地把桌子擦干。真宵抱着电脑,双眼亮晶晶。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怎么会被卷进这种事……不过,出于礼貌,王泥喜还是决定给出些建议。
“大将军是守护江户时代的战士吧?这样的话,让恶大官也成为他需要守护的一员怎么样?抱着保护每个人的追求,在与对方战斗的途中,发现他作恶的根源与苦衷,再想办法改变他。”
“诶?”
真宵来了兴趣,挺直了腰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催促律师继续。王泥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而恶大官发誓要毁灭江户时代的和平。他无恶不作,内心却愈发空虚,直到大将军的出现。对方与他立场不同,却一次次地试图站在他的身边改变他。”
真宵点着头,迅速记录着,让律师咽了口口水。
“然后……呃,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争斗?就像剧里一样。不需要太多的情感描写,也不需要亲密的动作,或许还可以来些炫酷的打斗戏什么的。但他们对于彼此是特别的,因为……只有他们两个能站在那个高度,你明白吗?我该怎么解释……”
“我懂!”真宵举起一根手指,神情了然。“就像辩护律师和检察官!”
王泥喜决定不去深究。“最后大将军发现自己无法改变恶大官,终于在战斗中杀死了他。江户时代终于迎来了和平……”
“王泥喜君,你真的没看过大将军的原作吗?”
真宵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若有所思。
“不过,王泥喜君。你要不要试着写一次同人文?”
她把王泥喜吓了一跳。“不不不,”他摇着手,“我怎么能写这种东西呢?”
“不要歧视同人创作嘛!它和其他文字作品一样,不过是写些东西而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写过东西……”
“前辈天天在处理文件!”希月心音突然插嘴。“事务所接不到工作,我们只好一遍遍地为文件写总结和心得。前辈的案件总结就像小说一样,看得我忍不住要为被告捏一把汗呢!”
“我明白啦。王泥喜君——”真宵指向律师,他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你也要加入我们的同人文行动!每天……”她想了想,“都要和我们分享小段子。散会!”
来不及阻止,王泥喜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女孩们一哄而散,心音疯狂地在抽屉里寻找自己的文件夹,美贯和春美凑在一起翻看大将军的剧照。只有真宵还留在原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电脑。他走上前,意欲申辩几句,猛地在身侧角落里发现一言不发的宝月茜,不知从何时便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阴暗的雕塑。他差点第三次打翻真宵的马克杯。
“茜小姐?”
她一言不发。真宵的脑袋伸过来,戳了戳王泥喜的手臂。
“别管她,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接着她压低声音,律师不得不弯下腰凑近。“其实,她更喜欢恶大官×大将军……”
灵媒师一蹬腿滑走了,原来她一直坐着一张转椅。王泥喜一头雾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等在那熟悉的桌前坐下,他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意识到不对。
我先前答应了什么?
不要轻易附和真宵的奇思妙想——这是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铁律。灵媒师的疯狂就像个巨型漩涡,一旦被卷进去,直到被耗干精力、自我怀疑,也逃脱不出被她纠缠的命运。成步堂龙一是深谙此道的功成名退者,而王泥喜会为自己一时疏忽答应下的事情后悔终生——没准他会感激呢,但那要把目光拉到至少三个月以后了。至于现在,谁会想到当律师也会有撰写特摄片同人作品的指标?
王泥喜原以为真宵的计划只是一时兴起,正如先前无数次那样。很不幸,这是严重的误判。灵媒师对于该项活动过分热情,也许是事关那位高不可攀的检查局长,又或许她只是想从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员工笔下抠出些故事来满足大将军完结的遗憾。一下班回到家,还没好好揉上一把格外粘人的三毛子,律师手机振动,掏出来一看,真宵把他拉进了个聊天群。来不及打字,聊天框便一条条往外蹦,王泥喜的眼睛简直要跟不上屏幕刷新的速度。他干脆直接点开美贯的私人聊天,魔术师瞬间发来一大段总结,仿佛她没同时在真宵的群聊里刷屏似的。
<|美贯🎩🎩🎩🎀🎉
王泥喜君,真宵阿姨让我们每个人每天写五百字的小故事呢! ——17:44
直到满意为止 ——17:44
哦,对了。特别是王泥喜君你!她说要亲自检查你的故事。她超期待!
[三毛子转圈.gif] ——17:45
17:45—— [三毛子抱头尖叫.gif]
他叹口气,瘫倒在沙发上,他的猫迅速爬上膝盖,理所当然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肚皮。
反正是周四的晚上,工作也处理完毕,没什么事做——王泥喜想。
律师不知不觉说服着自己打开双肩包,掏出电脑,新建文档。当他反应过来时,大将军与恶大官已经站在江户时代的屋顶上刀剑相对了。再一抬头,天色已晚,四周静悄悄的,他的猫早就枕着律师大腿睡得四仰八叉。王泥喜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后知后觉的悔意与尴尬爬上他的面颊,他关掉页面,决定把文件拖进回收站,又停住了。
算了,他想。点开暂时平静下来的聊天群,律师贴入文件,点击上传。接着他合上电脑,决定去洗个澡,再给自己热些昨晚的饭吃。
<|(群聊)杰作的摇篮!
【王泥喜 法介】:[文件.doc]
——19:24
真宵的群太吵,他发完就把它屏蔽了。王泥喜法介睡了个好觉,当阳光洒在他狭窄但整洁的温暖小床上时,不需要闹钟,他精神饱满地睁开了眼。三毛子窝在他的枕头上,猫屁股冲着他的脑袋,毫不客气。
他一从床上坐起来,三毛子便摊开在他原先的位置,霸占了那块温暖的凹陷。从家到事务所骑车约二十分钟,王泥喜享受迎面吹过的冷风,下一秒一个哆嗦,把下巴缩进美贯给他织的围巾里。
律师走进事务所听见的第一句话来自成步堂龙一。他的上司坐在办公桌后,搪瓷杯里泡着速溶咖啡,刚看见王泥喜走进事务所,便迸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怪笑。王泥喜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抬头,成步堂龙一脸上哪有什么笑意。他只是故作严肃,指指身后的房间,装作不经意提起。
“王泥喜君,听说你写大将军的同人文了?”
“什么?”
还没追问成步堂的信息来源,里屋的门嘭的一声大开,女孩们鱼贯而出,为首的自然是绫里真宵。
她飞奔到王泥喜面前,美贯到处乱放的魔术道具捕获了最新受害者。灵媒师跌跌撞撞向前倒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重新站稳了脚跟,只是怀里的打印纸如同天女散花,扑得满地都是。一张纸恰好飘到律师脚边,他蹲下身,捡起来,掸了掸表面的灰,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这不他昨晚发在群里的文件吗?
“老师!”真宵泪眼汪汪(由于碰撞),双手合十。
“王泥喜老师!请你务必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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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文。”牙琉响也总结。
王泥喜和检察官坐在家平价意大利餐厅里。周围有些嘈杂,但肉酱与芝士的香气缓和了这种氛围。他已经习惯在周五的晚上与响也吃上一顿晚餐——嘘,别告诉美贯,她一直想弄清律师在周末前夜的晚上消失去了哪里。如果她知道是检察官陪着律师吃饭,很遗憾,接下来的一个月王泥喜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王泥喜把意大利面卷上叉子,看着肉酱从面条断面缓缓滑落,滴回盘子里去。
“那不是很好吗?大脑门君,我就知道你有写东西的才能。”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后脑翘起的发丝。
“啊——嗯。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啦……”
王泥喜又叹口气。掏出手机,推到响也面前。
“除了这个。”
<|(群聊)杰作的摇篮!
【绫里真宵】:王泥喜君王泥喜君王泥喜君
【绫里真宵】:王泥喜君王泥喜君王泥喜君王泥喜君王泥喜君
【绫里真宵】:我已经看见杰作的诞生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君可有才啦!
【绫里真宵】:嗯哼!
【绫里真宵】:#王泥喜老师 求新作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老师 求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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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美贯】:[三毛子吃饭.jpg]
【绫里真宵】:[三毛子吃饭.jpg]
【绫里春美】:[三毛子吃饭.jpg]
【希月心音】:[klapollo.docx]
希月心音 撤回了一条消息
【希月心音】:发错了
【希月心音】:[三毛子吃饭.jpg]
…………
服务员端上一盘披萨,把盘子横在二人正中间,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个头挨着头的男人一眼。王泥喜连忙让出空间,顺手把手机收回口袋。响也用披萨刀切开热气腾腾的芝士与饼皮,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把剩下的往律师面前推。
“真宵小姐真是活跃。”
“你认识她?”
“嗯,成步堂先生在七年前可是一段传奇,大家可都认识靠虚张声势改变被告人命运的名律师——当然,还有他身旁神奇的灵媒师助理。”响也微微仰头,免得披萨油滴落下来,他咬了口披萨。两人已经熟络,他也不在乎食不言一类的餐桌礼仪。“大脑门儿,你知道忒弥斯学园将绫里家族的案子收进了教科书吗?”
“他们真的那么做了?”
“不在正篇,但是的。他们这么做了。年轻人们需要看到这些,多样性、超自然,最重要的是背后的逻辑与严谨的论证。”
王泥喜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成步堂的庭审归类为“严谨的论证”。他也撕下一块披萨,捏着披萨角,被滚烫的芝士灼痛的指尖。“……嗷。不过,真宵小姐的活力着实让人羡慕。”
“我还看见了小美人。群里还有谁?”
“唔,真宵小姐,美贯,希月……”王泥喜掰着手指回忆。“春美……我记得群里是六个人,那——啊,茜小姐。应该是她。”
“看来你收获了一批忠实的粉丝呀。”
他们往嘴里塞着披萨,空气中一时间只留下咀嚼的声音。店里坐得很满,左边一家人刚用餐完毕离开,服务员立即冲上来收拾残羹冷肴,桌子一擦,另一桌人马上坐上去翻开菜单。响也没做伪装,大概没有人相信一位前摇滚明星会跑到这种普普通通的意大利餐馆点菠萝披萨吃。即便如此,他的气质也在一众食客中脱颖而出,王泥喜突然有种往他手里塞个高脚杯的冲动。
“牙琉检察官,”响也把最后一段披萨边塞进嘴里,擦擦手,示意律师继续。“我该继续写下去吗?”
“为什么这么问?”
“嗯,显然我写同人文不是出于自愿……”隔壁刚落座的女大学生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扭过头来双眼放光,王泥喜只好压低声音。“我是说,如果不是真宵小姐,我从来没想过动笔。写同人文是不是,我不知道,有些不适合我?”
“你写下那些内容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羞耻。”王泥喜脱口而出,紧接着有慢慢回忆。“但设计情节很有趣,看着写下的内容也很有成就感。大将军和恶大官是两个已经存在的角色,似乎不用我去推,他们便会自己动起来,我反倒像一个记录员……”
“啊,你已经到这样的高度啦,大脑门君。”响也轻松地挥挥手,探身拿了根脆薯条。“许多写作新手往往要把坑踩个遍,才能明白人物不是作者的傀儡。”
“可能是写了这么多年报告的习惯吧。”王泥喜说。“为成步堂先生写文件,再之前为牙琉老师……牙琉老师一直强调客观性与真实性。‘忠实还原案件的原貌’,他是这么说的。”
“大哥的确是这样的人。”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对谈起牙琉雾人早就没有芥蒂。“他最在乎严谨、合理,诸如此类。这大概是他在高中时写犯罪小说的原因吧。”王泥喜张大嘴巴,手里的披萨掉了下来,“你在写作时一步步摸索出角色的行为逻辑与情感——和在法庭上找出真相很像,对不对?”
“检事,你说得好像写同人文是件很崇高的事……”
“不不,大脑门儿,不要小看同人创作哦?”忽略律师的紧急辩驳,响也把薯条推到他面前堵住他的嘴。“任何人写东西都有原因,无论理由是高尚——或者说,满足小小的私心。但在我看来,写作就是写作罢了。让自己开心的事就那么多,抓住机会好好享受才是重点。对吧?”
“你说得没错。”王泥喜眼睛亮起来,与塞满薯条的最形成鲜明对比,像只找到人生目标的兔子。“我决定了!我每天都会写同人文的!”
先前的女孩立即锁定了声音来源,眼睛里燃起的兴趣简直要把律师烧成焦炭。他惊恐地压低声音,躲在响也后面,把本不高大的身躯缩得更小了。检察官被逗乐了,伸手揉他的触角,接着两人都因这个举动僵住身体。响也立即把手拿开,他们咳嗽几声,不说话了,默默往嘴里塞着薯条,仿佛突然发现那是什么美味佳肴。过了几分钟,二人又聊起天来,并心照不宣不去提这个插曲。同人文的话题随着凉透的薯条一起被遗弃在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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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世界第一亲友🚀
你们能不能直接一点?????——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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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错觉,王泥喜总觉得成步堂龙一在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每天都是如此。被夸赞的喜悦稍微有些冲昏了他的头脑,导致律师完全没注意到那慈爱背后的意味深长,也没想过问成步堂怎么永远用“写得不错,王泥喜君!昨天的部分把我都看感动了呢”的同样一句话迎接左脚刚踏进事务所的律师(他只当他有情报来源。说的就是真宵)。当真宵终于离开了事务所(谢天谢地,这儿的沙发都成灵媒师的拉面桌了),成步堂依旧每天一早用同样的话调侃他,王泥喜竟也没有发现问题。
他发现了写作的乐趣,当然,夸赞是一方面,写同人文本身也挺有意思的。王泥喜曾路过希月心音的工位,好奇地瞥上一眼屏幕,再被女孩慌张地挡住,蹦起来把前辈推走,现在他成了被偷窥屏幕的人。心音对王泥喜的新爱好无比激动,她从不是吝惜赞美的人,直言不讳是她最大的优点,虽然即便她不说,模拟太也会替她开口。
“王泥喜前辈,大将军好酷啊!”这是第一天,女孩夹着文件,费力地在魔术道具堆里穿行。
“王泥喜前辈,江户时代好令人憧憬……”第二天,她叼着个面包,往王泥喜桌上放了杯茶。
“哇,他们终于见面了!会发生什么呢——”
“好精彩的打斗——嘿,呀!”
“很快就要走感情线了吧?”
“唔……他们只是把对方当作仇敌……合理……”
第七天,希月心音忧心忡忡地站在王泥喜法介身后,俯下身来,指着屏幕。
“王泥喜前辈,”她斟酌着开口,律师微微侧过身,眼神没离开自己的小说。“你还记得这是一篇同人文吗……?”
“前辈你……是不是不会写感情戏?”
“我不会写感情戏吗?”
王泥喜一头栽倒在桌上,桌面訇然作响,把旁边的情侣吓了一跳,忙往后边撤去,远离沮丧的奇怪律师。
“……怎么了?”
律师转过头,透过斟满柠檬水的玻璃杯,牙琉响也的脸像个滑稽的椭圆。
“只是,希月小姐这么说了。”他瓮声瓮气,盯着杯中一个跳跃的光斑。“真宵小姐也在群聊这么问……”
响也把那杯水挪开,自己的脸庞贴上去。他们在桌面上对视着彼此。一周的工作并没有让检察官失去他那份轻松和洒脱,只是西装上多出几处褶皱,眉间沾染一抹若有若无的疲惫。王泥喜简直要为对方的游刃有余感到嫉妒。
“我想象不出来。”律师呻吟着,沉重的脑袋再一次砸向桌面。“战斗场面还好说些,原作品的阐释十分明确,我能清晰地把握剧情张弛以及人物形象——但感情?我看不见逻辑!大将军为什么会对恶大官产生爱意,恶大官的情感变化又从何而起——我搞不清楚!”
“喔,喔,大脑门君,冷静。”响也忙直起腰,安抚律师的情绪。“也许你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你显然更喜欢描写风起云涌的江户时代以及大将军和恶大官善恶的碰撞。我读了你写的内容,非常精彩。”
“谢谢……”王泥喜猛地抬起头,“——等等,你是怎么看到——”
“我自有方法。”响也眨眨眼睛,在王泥喜询问的眼神下投了降,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承认,是美贯发给我的。自从你开始写那些有意思的同人文,小美人觉得必须‘把王泥喜君的好作品给牙琉哥哥看看!’。”他捏着嗓子,惟妙惟肖,“但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
夸赞让律师嘿嘿笑起来,摸着后脑勺。“检事……”
“不过,干脆就写你想写的东西怎么样?何必要拘泥于感情戏码呢?”
“这毕竟是真宵小姐的策划。”律师终于从桌子上爬起来,捧着柠檬水,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在帮助她‘说服’御剑检查局长。要是少了感情戏,计划也就泡汤了。我们……”
他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吓了他一大跳。在响也的注视下,王泥喜把那块小小的屏幕放在桌面上。亮起的屏幕里,是一条又一条蹦出的消息。
<|(群聊)杰作的摇篮!
【绫里真宵】:我有一个好主意!
【绫里真宵】:王泥喜君不擅长写感情戏,一定是因为大将军和恶大官还不是他真正熟悉的人!
【成步堂美贯】:什么好主意什么好主意
【成步堂美贯】:有道理
【希月心音】:[三毛子点头.gif]
【成步堂美贯】:[三毛子舔爪子.jpg]
【绫里真宵】:[三毛子舔爪子.jpg]
【绫里真宵】:这只猫咪的表情包真好用
【成步堂美贯】:对吧?这可是前辈家的猫!超可爱超可爱
【绫里真宵】:我居然错过这么可爱的小天使……
【绫里真宵】:我需要它的全部信息!
【绫里真宵】:@王泥喜法介
【绫里春美】:@王泥喜法介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法介
【希月心音】:@王泥喜法介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君(´∀`*)
“你不出现吗?”响也问。
王泥喜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检察官拖近了凳子,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一杯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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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泥喜法介】:[三毛子昏倒.gif]
【王泥喜法介】:我来了……
【绫里真宵】:!!!
“大脑门儿,”响也突然要求,“下次也带我见见三毛子吧?”
“他一点儿也不怕生人,你会喜欢他的。”王泥喜回答。“不过我家不大,还有些乱,要麻烦检事忍受一下啦。”
“我相信那儿一定很温馨。我们可以买些喜欢的菜,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响也指指屏幕,“哦,又有新消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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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美贯】:真宵阿姨,我就说嘛,一提到三毛子,王泥喜君说什么也会出现的。
【王泥喜法介】:?
【绫里真宵】:干得好,美贯!
【绫里真宵】:那个,王泥喜君……
【王泥喜法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真宵的下一句话差点儿把王泥喜吓得从椅子上翻下来。他猛灌一口柠檬水,还是呛得直咳嗽,腰弓到桌面下方去,响也连忙拍着他的背顺气。他的余光看见真宵的消息。
【绫里真宵】:你来写成步堂哥和御剑检察官的同人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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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宵的提议差点把他吓死。如果王泥喜多喝了一口水,或者响也没及时为他顺气,明天的头版头条大概就是辩护律师于一连锁餐厅死于窒息了。届时牙琉响也便会成为第一嫌疑人,说不定还会被送上被告席,王泥喜被真宵灵媒出来为检察官辩护——不不,这些疯狂的故事绝不会发生。
现在王泥喜倒宁愿死于窒息了。他头上绑着几片叶子,弓着腰难受地躲在一棵巨大的绿植后,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可惜那对颤巍巍冒出头的暴露主人内心动摇的角破坏了伪装。希月心音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有人会不在一株长了蟹钳的绿植前踱步的,除非那人是亚内兄弟。
“前辈!”希月心音还为他打气。从路人的角度看,蟹钳突然分外欢乐地摇晃起来。宛如恐怖电影。
“别担心,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
“我担心的就是那个。”王泥喜说。“我觉得我卡住了。要是五分钟内没有检察官路过,我这辈子就要和我的脊柱说再见了。”
“没门!我来拯救你的脊柱!”
心音身体一扭,试图从花盆与墙壁的缝隙中穿行而过。她向前猛冲,身体一僵。接着她开始挣扎。
“我——这——不可能!”她挥舞着四肢,“一定是包里装了太多东西,我——”
五秒钟后,她停止了动作,开始绝望地呼救。王泥喜一把捂住了脸。
“有人吗——救救我们——”
“牙琉检察官真是个好人!”心音说。她的头上满是小树枝与泥土。“要是他没有恰巧经过,前辈和我就完蛋了……”
王泥喜想起检察官脸上的笑容。他没有嘲笑他们,但律师知道,检察官绝对在心里狂笑。
“嗯,是。大概吧。”他嘟囔。
“你知道吗?我写过你和牙琉检察官的同人文。”
一片寂静。王泥喜长大了嘴瞪着希月心音,律师后辈则一把捂住了胸口的小部件。
“不,我——”
“完蛋啦!说出口啦!”
“希月小姐?”
“不不不,我说的是,我写过你们在法庭上激情辩论的短文章,因为你们很厉害嘛——”
“下庭之后一起去吃晚饭,然后再接个吻!”
“吃——吃晚饭怎么了吗!”
“对不起!”心音两步上前,双手合十,唰的一声来了个一百二十度鞠躬。“我承认,我确实偷偷幻想过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你们太般配了!美贯和我私底下分享过前辈和牙琉检察官一同负责的案件,还有检察官对前辈的帮助——我,总之,对不起!”
女孩简直要把脑袋栽进地板里了,像只摇摇欲坠的鸵鸟。王泥喜蹲下身,将律师扶了起来,察觉到她眼里满溢而出的紧张,他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希月小姐。”心音怯生生地盯着他,律师的心更软了。“……我不介意,真的。”
“太好啦!谢谢前辈!”
心音立马变了脸色,跳了起来,哼着歌向前走去,变化之大让王泥喜忍不住怀疑先前的场景是真实还是他的幻想。他们走向走廊尽头,察觉到前辈的眼神,女孩转过头。
“前辈,我好像之前听见你说什么‘吃晚饭’——”
“没那回事。”
“我真的听——”
“没那回事。”
“好吧。”女孩嘟囔,弯下腰,蹑手蹑脚地走过检查局长的办公室大门,王泥喜跟在她后面,四肢僵硬。“嘘,我们到了……”
心音把手悄悄按在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用力,把手带着门轴一点点转开,王泥喜蹲在地上为女孩放风。门轴摩擦的微小声音在二人耳中犹如轰鸣,他们屏住呼吸,终于把门打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缝。心音把脑袋凑上去,王泥喜则伏在地上,自下方偷偷观察。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便会看见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两位律师以绝对可疑的姿势蹲在检察局长办公室门口,不知道还以为律检串通一气的黑暗时代要彻底统治法庭。
御剑怜侍坐在他宽敞的办公桌后,桌上满是文件与法律相关的书籍,摆放地整整齐齐。他的双眼在眼镜后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灰发梳理地一丝不苟。让王泥喜惊讶的是这间办公室有多么整洁与开阔,文件柜载着满满的卷宗一直延伸向天花板,墙上挂着个巨大的画框,里面似乎是件华丽的正装。成步堂的事务所里从来没有整洁,由于家具的摆放,这间办公室竟显得比整个事务所还大上一些。
他好奇地打量着靠墙的一张方桌,国际象棋的棋盘静静躺在上面,还留着一局残局,蓝红二色的棋子正激烈厮杀。他想问问归国子女心音懂不懂国际象棋,可以在工作之余与他玩上几局,却看见女孩两眼放光,喃喃自语。
“原来御剑先生真的这么喜欢大将军——前辈你看,那不是成步堂先生之前送给我们做奖励的、据说价值五十万日元的大将军限定手办同款吗?”
王泥喜飞快瞟了一眼。角度问题,他不得不用力撑起上半身。“的确是同款……不过它好像有些眼熟,那个划痕……”
“是前辈的视力太好啦!”心音压低声音。“这一定也是成步堂先生送给他的——懂了吗?同人文的素材这就有啦!”
“不不不。一定是御剑先生自己买的……成步堂先生要是送,他大概率不会收的吧。”
“前辈。”心音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里带上一丝无可奈何的怜悯。“所以说你不会写感情戏……你的脑袋里好像根本就没装载对应的模块。”
“不要把我的脑袋说得像是块移动硬盘啊……”
女孩安慰地比了个大拇指,又津津有味地用眼睛在检察局长的办公室里寻宝。王泥喜盯着大将军的手办,不知道在想什么。
“希月小姐?”
“怎——么啦?”她毫无形象地把脸塞进那条缝隙,兴致勃勃。王泥喜抿抿嘴,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提出他的请求。
“呃,你能教我写他们的同人文吗?”
“啊?”
心音先是回头,仿佛没听清律师说了什么似的。就在王泥喜忍住羞耻,打算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时,心理学专家的蓝眼睛里倏地燃起两簇耀眼的星光,喜悦攀上眉梢,跳上眼角,最终定格在她嘴角咧开的巨大微笑。
“当然!”她手舞足蹈。“老板和御剑先生的同人文我也写过,我还发在网上呢!你知道我有账号,那些标着WE的就是——嗷!”
心音一头撞上了门把手,痛得龇牙咧嘴,正埋头工作的御剑猛地望向门的方向,眼神简直要把那儿扎出两个洞。王泥喜一把拦住捂着头的心音,护着她朝门根退去,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御剑盯了一会门,似乎未发现异样,便又重新回到工作中去了。两人这才敢抬起头,王泥喜沿着墙根滑下来,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们决定暂时停止观察,以免引起怀疑。两个律师并排坐在走廊里,研究检察院的红色墙皮。心音抓住一块凸起,想把它拽下来,没想到撕扯下长长一串,露出墙纸后灰白的混凝土,把二人都吓呆了。女孩眼疾手快地把墙纸塞了回去,权当无事发生。
“重点是想象力。”心音突然说,律师把目光从伪装得很失败的墙纸挪回来。“想象那个大将军手办就是成步堂先生送给御剑先生的。想象他们早就是相爱的一对恋人——以这为前提,许多事都有了全新的解释。”
“可是我真不觉得御剑先生会收下它……”
“王泥喜君,感情是复杂的。”心音举了个例子。“你和牙琉检察官一起吃过晚饭吗?”
“什——为什么这么问?”
“嘘!”女孩把手指举在嘴边,夸张地阻止了律师的吵闹。她压低嗓音。“我知道前辈是不会答应的,尽管牙琉检察官总邀请你。你可能想过很多——那家伙一副帅哥样让人火大,他是个好人、让他付晚饭钱有些愧疚,作为对手的律师和检察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有些奇怪……理由很多,很充分很复杂,是吧?”
“唔。大概吧。”王泥喜有些心虚,既是因为他非但没拒绝响也,还把一场简单的共进晚餐当作周五的惯例;更是因为接受响也的邀请前,他的确这么考虑过。
“但也许你总会有答应的一天,也许是冲动,也许是刚赢下一场整整三天的庭审心情愉悦,更可能只是其他可笑的简单的理由:你好饿,没听清牙琉检察官的问题。”心音神神秘秘地说。“……而且,由我听见的你们声音中的感情来看,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王泥喜无法反驳,他总不能把真相说出去吧——“其实我和检事每周五都会一起吃饭”——拜托,他疯了才会那么说。
“总的来说,感情是件很奇妙美好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是它生根发芽的契机,所以生活才这么有趣!”
“就算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先生的感情发芽了,御剑先生也不会爽快地收下大将军限定手办的吧。光是让他在别人面前承认大将军粉丝的身份就够难的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
希月心音叹了口气。
“前辈。”她这么说,仿佛王泥喜法介是块无可救药的木头。“如果你事事都想着‘不会’‘不可能’,你只是在给自己设下条条框框,哪里会有意外和惊喜发生呢。”
“这不是条框。这是逻辑。”
“怪不得前辈你没有女朋友。”
“我……!”
“男朋友也没有吗?真可怜……”
“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打击我……”
打断(即将演变成单方面欺凌的)争论的是局长办公室里传来的声响。欢快的音乐顺着门缝飘进走廊,王泥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他怎么听见的是《江户战士大将军》的主题曲?两个律师扒回门边,御剑怜侍站起来离开书桌,接了电话。
“你好?”
心音夸张地朝王泥喜挤眼,试图用摩斯密码传递“你看吧!”,没能成功接收信息的律师只以为她眼睛不舒服。御剑在办公室里踱步,不时应几声,空闲的手臂最终停留在他精疲力竭的眉头。
“开玩笑的吧,成步堂。”
是成步堂先生,心音挤眉弄眼。这回王泥喜看懂她在说什么了,他为后辈腾出位置,眼球简直要塞进门缝。他有超凡的视力,而心音的听觉非同凡响。分工已经一目了然。
“不,不。那太出格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令人失望的是,检查局长似乎并不打算多说。“就说到这里吧。再见。”
他挂了电话,王泥喜遗憾地离开了门边,女孩则仍紧贴着门板。
“就这样结束了,希月小姐。”他说。“他们只通了不到两分钟的电话——御剑先生只说了不到三十个字。什么都没有。”
“前辈。”心音摇头。“如果你想学着写感情戏,就听专家的心理分析。只通五分钟电话,说明在电话以外他们有很多团聚的时间;御剑先生只说了几个字,说明他愿意一直听成步堂先生讲下去……”
“可是——”
“更何况,别忘了我听得见别人声音里的情感。御剑先生的每一个字都藏着喜悦,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这——我又听不见,你怎么证明嘛……”
“我是专家。听我的。”
王泥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他努力试图回忆自己敏锐的视力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御剑怜侍始终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小动作更是被各种家具尽数遮挡。对于电话,还是耳朵更能派上用场。他不服气地搜刮反驳的材料,最终一无所获,只能不情愿地认输。
“好吧,希月小姐。可你这是作弊……”
“这确实是作弊。”
御剑怜侍阴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王泥喜一个急转身,差点摔倒在地板上。来不及反应他们的潜入是怎么露的馅(考虑到两个律师的实际音量,在场的第三者不会把它称作“潜入”),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两个员工就被打包扔出了局长办公室。王泥喜要被惊恐和愧疚杀死,希月心音却像没事人一样。
“怎么样,前辈。你明白了吗?”
“大脑门君。”牙琉响也再一次路过,好奇地打了声招呼。“你明白了什么?”
律师目送着检察官的背影,跟着后辈离开了检察官大楼。对啊,他怎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明白呢?
“你会明白的,前辈!”模拟太大喊。心音一把捂住了自己胸口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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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对你和希月小姐窃听御剑先生感到惊讶。”响也夹起一块寿司,筷子伸进碟里裹满酱油。“我以为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呢。”
“不要用‘不会’框住自己……”律师喃喃,他回头,盯着检察官的酱油碟。“如果我把我怎么接手每一个案件讲给你听,你会发现我打破了许多‘不会’。大部分时候是被美贯逼的,接着就是希月小姐。”
“但在我眼里,你一直很快乐。”响也以为律师饿了,便把蘸好酱油的寿司放进他盘子里。“我猜小美人和律师小姐的提议也没那么不堪?”
“要是没有她们,我的生活也不会这样精彩。别告诉她们……”
王泥喜自然地把寿司塞进嘴里,被芥末呛得直流眼泪,掰开检察官的手看他的酱油碟,沉在底部没化开的罪魁祸首无辜地盯着他。他边嘶嘶吸着气,一边又夹了一块新的。
“话说回来,你的……”响也在说出那两个名字前顿了一下。“局长和成步堂先生的,同人文。怎么样了?”
王泥喜筷子一抖,刚夹稳的寿司散了架,小小的米饭团子从中间裂成两半。响也眼疾手快把盖着三文鱼的那一半夹走,留下律师对着一小团米饭瞪眼。
“我们看看那个群聊吧?”响也提议。“我相信真宵小姐会鼓励你的,大脑门儿。你已经非常努力了。”
律师嘴里蹦出几个字,听上去像是“完全没有……”。不过他还是打开群聊界面,把手机推到响也面前。响也好奇地端详,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群聊改了名。
< | (群聊)加油啊,王泥喜君
………………
【王泥喜法介】:我对此还是感觉怪怪的……
【王泥喜法介】:这么做真的好吗?我这个月还没从成步堂先生那儿领工资呢……
【成步堂美贯】:[三毛子生气.jpg]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君,你还记得我们的事务所叫什么吗?
【王泥喜法介】:成步堂万能事务所?
【成步堂美贯】:美贯才是真正的所长!要是爸爸扣你工资,美贯就开除他!
【绫里真宵】:还有我这个代理所长!
【绫里真宵】:安啦安啦。成步堂哥不会介意的,是吧?
【王泥喜法介】:我更担心的不是成步堂先生……
(1小时后)
【王泥喜法介】:呃。
【王泥喜法介】:这样……?
【王泥喜法介】:[文件.docx]
【绫里真宵】:[三毛子狂奔.gif]
【绫里真宵】:我来啦!!!!
【绫里真宵】:修行后的王泥喜君……!
(5分钟后)
【王泥喜法介】:……那个,所以
【王泥喜法介】:能让我过关了……吧?
【绫里真宵】:……
【绫里真宵】:@希月心音 你来告诉王泥喜君吧
【绫里真宵】:[三毛子低头.jpg]
【希月心音】:作弊!
【王泥喜法介】:?
【希月心音】:作弊!作弊!作弊!!!!!!!!
【希月心音】:前辈,你不只是把那天我们看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上去了吗?
【希月心音】:这还不是重点
【希月心音】:你根本就没懂嘛!我记得我写过的每一篇同人文——这后面整整一段!都是从我的文章里抄来的!
【王泥喜法介】:我明明有改动……只是参考
【希月心音】:前辈至少从写的是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先生的文章里抄吧……
【王泥喜法介】:都说了不是抄啦……
【王泥喜法介】:但这些标着“KA”的描写稍微符合我自己的理解一些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君。那个是odkehyao28jwj29—
【希月心音】:没关系!抄就抄吧!我很大度的!
【希月心音】:[三毛子强壮.jpg]
【绫里真宵】:心音?
【希月心音】:不过前辈的文章还是不合格。
【绫里真宵】:对!对!
【王泥喜法介】:呜……
【绫里真宵】 将群名改为 【加油啊,王泥喜君】
【绫里真宵】: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极限!
【成步堂美贯】:这也不是爸爸的极限!
【王泥喜法介】:不要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美贯。
“我真的想象不出来。”王泥喜说。“我关注过希月小姐的文字账号,她在那儿写了超级多不同人物的爱情故事。希月小姐说标着‘WE’的是她用化名偷偷发的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先生的文章,我每一篇都读了,写的很好——但仍无法解释我的疑惑。”
“什么样的疑惑?”
“希月小姐说那些文章是建立在两个人已经相爱的基础上的——在情侣的身份下,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先生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但我看不出他们相爱的过程和原因……就像找不出凶手动机的庭审。”
“有时凶手的确没有强有力的动机,”响也回忆。“爱也一样,像风一样捉摸不定。”
“我看了希月小姐剩下的文章,她还写了许多有关‘克拉维尔’和‘阿波罗’的——我猜那是她的原创人物吧。”王泥喜用食指顶着脑门。“那些文章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至少我从两个人的互动里能看出他们相爱的原因。他们都是司法人士,赤诚热情,一同追逐真相。比成步堂先生的那些要易懂多了……”
“或许只是因为你和成步堂先生太熟了?”响也问。“熟悉到你以为的成步堂先生便是真正的他。实际上,他总有你不知道的一面,独属于他和御剑先生的羁绊。要是你看到那些,说不定就能更好地理解了呢。”
“说到这个。”王泥喜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用筷子戳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团寿司米。“……唉。我已经修改了好多份,似乎愈改愈不对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瓶颈吧。”
“暂时休息几天吧,大脑门君?”响也伸出筷子,把那半块寿司抢走了。“你似乎目前对你的工作兴致并不高。”
“也许吧,它真的耗费我太多精力了。也许我真的该暂停两天,检事。”律师埋头思考。“不过我一定不会爽约,我真的想为真宵小姐她们做些什么——我先前从没有那样的机会。”
“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律师的工作、魔术助手的工作,当然还有我新歌试听的工作~”
“检事的歌不需要听啦。和之前的都是一样的。”
“……大脑门君,你知道你这句话对于创作歌手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
气氛又重返轻松。律师和检察官享受着晚餐,随口聊着天,偶尔从对方的筷子下夺走自己心仪的食物。临近尾声时,响也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大脑门君,你记得我那首LOVE LOVE GUITY吗?”
“我想忘记它,但怎么也忘不掉啊。”
检察官佯装瞪律师一眼,律师忍俊不禁。
“里面有这样一句歌词——‘至于爱的去向,不如去问问风吧’。我猜那是解释爱的缘由的一个完美的例子。”
“检事,你是说……?”
“下周五。”响也说得很快,生怕话语从喉咙溜走了似的。“我带你去感受风吧。就我们两个。到了那时,也许你会对感情有全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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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真宵怎般失望,心音百般阻挠,美贯更是一刻不停地用消息轰炸他(考虑到王泥喜写的是谁的同人文,他真的不理解女孩的行为),律师还是暂停了写作——换用女孩们的说法,停更了。合上电脑的第一个夜晚,王泥喜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那么多自由时间,可以整理工作报告,去超市为三毛子采购猫粮,窝在沙发里复习自己先前最喜欢的电影。他还抽出时间给忙于航天中心训练的葵打了个电话,铃声刚响便被航天员接通了。
“你和那个摇滚明星怎么样啦!”
这是他国中好友的第一句话,律师不置可否。航天员紧接着又对王泥喜(还未拥有)的感情生活评头论足。
“他邀请我去兜风,”王泥喜回答。“尽管检事只是想教会我些事情……你听说过我最近在为事务所的女孩们写些故事吧。”
“少来。你相信吗?”
“牙琉检察官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尽管表现得轻浮,他对每件事都是个认真的完美主义者。”
“不不。重点是你是怎么想的,王泥喜?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保证自己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怀疑就去询问,喜欢就去告白——我认识的王泥喜法介什么时候这么胆小啦?”
“我是个律师,我只是在搜集证据。”
“好吧。那我们来聊聊航空站的训练——可有意思了!最近……”
他们聊了半个小时,葵遗憾地说自己该休息了,明天还有训练。王泥喜挂了电话,一直躲在一旁偷听的三毛子理所当然地跃上他的膝盖,伙食太好的小猫沉甸甸的。律师摸摸小猫的头,它从喉咙里发出餍足的咕噜声。
“找机会带你见见牙琉检察官。”他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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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泥喜总是很早便到了事务所。通常他是第一个,从窗台后边费力地掏出备用钥匙,开窗通风,再习惯性地刷一遍厕所。希月心音会在十分钟以内匆匆感到,对又一次败给王泥喜的速度大为懊恼。半小时后,美贯才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从魔法小裤裤里掏出在场所有人的律师徽章。成步堂龙一总是最后一个走进事务所,紧跟在女儿的后面,为几个年轻人安排工作或分析最新的案子(只在他们能接到委托的时候)。
今天却不太一样。王泥喜刚走到事务所门口,还没来得及摸索那把位置刁钻的钥匙,便发现门被打开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正是成步堂龙一,他的上司埋头于满桌乱七八糟的文件,正试图厘清他们的顺序以及自己的思绪。后辈律师把双肩包摆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向成步堂。
“成步堂先生,是有新的委托吗?”
“啊,你来啦,王泥喜君。”成步堂有些惊讶,抬起头,冲着下属微笑。“这是个挺有趣的案子,如你所见,我都看入迷了。简直就像你写的那些大将军小说。”
“呃……谢谢?”
“给你。”
成步堂伸出手,递给律师一沓文件,见他没有反应,又把文件抖了抖。他突然恍然大悟。
“啊——我忘了说了。这个委托是给你的,王泥喜君。”
“我——诶?”
“看来你积攒起不少粉丝。”成步堂轻松地说。“委托人特地邀请你出庭,作为事务所的所长,我当然不会拒绝。”见王泥喜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抓到手中,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
“是!”律师又惊又喜。“我——王泥喜法介,没问题的!”
成步堂被大嗓门吓了一跳,王泥喜忙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在他挪动着身体企图离开时,他的上司突然叫住了他。
“王泥喜君,你这几天怎么不继续写同人文了?”
“啊,是美贯说的吗?真宵小姐她们觉得我不太会写感情戏,因此我正在琢磨那一部分……”
“不,不是说大将军。你的那些我和御剑的同人文呢?”
“牙琉检察官建议我歇息几天——等等,什么?”王泥喜瞠目结舌。
“你——我——”他终于组织好语言。“我以为美贯不会告诉你这个——”
“不,不是美贯。”成步堂打断了他,眼神里带上一丝怜悯(还有调笑,当然)。“王泥喜君,你真没点开过那个群聊的成员名单吗?”
“我知道那里面有谁。真宵小姐,美贯,希月小姐,茜——”他猛然发现不对,自己从未见过宝月茜在群里发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王泥喜立刻点开群聊。绫里真宵,绫里春美,希月心音,成步堂美贯。他接着往下拉,哪里有什么宝月茜的名字。在本该是刑警小姐的位置上,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名字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头像是一枚黄灿灿的律师徽章。
< | (群聊)加油啊,王泥喜君
【成步堂龙一】:哈喽。
“我不敢相信你们没有告诉我。”王泥喜喃喃。
律师正面对着一座巨大的蛋糕塔,金光闪闪的金色铁架台直插云霄,每层上面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蛋糕,装点着糖霜与果酱。只是到了上面几层,鲜血与蛋糕残骸将餐盘搅得一片狼藉。王泥喜回过头,活像只万圣节的怨灵。
希月心音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她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成步堂先生在——后来我发现的时候,以为前辈你也已经知道了!对不起……”
见律师没有反应,心音忙提出各式各样的补偿方式。“我可以帮你刷这两周的厕所——请你吃拉面,或者处理文件。甚至——”她顿了顿,用尽最大力气才下定决心。“甚至我可以帮你写那些同人文!你把文件收走,发到群里,就说是你的原创。真宵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王泥喜默默转过身。他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生气,即便有些受伤,看着女孩焦急的脸,责备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心音仍低着头,脸直冲着地面,倔强地等待着律师的宣判降临。她没有等到审判,而是前辈的安慰。
“没关系,希月小姐。”王泥喜说。“我只是太惊讶了。但成步堂先生也不会为难我们,就算他要扣我的工资,美贯会第一个跳出来捂住他的嘴的。”
后辈律师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王泥喜也放松的肩膀,从那琳琅满目的蛋糕架前转过身。
“不过,希月小姐,我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是什么!希月心音有问必答!”
女孩立即恢复了精神。现场调查也告一段落,律师索性领着心理学专家靠着墙根坐下。现场的墙面覆着色彩鲜艳的厚墙纸,表面刻着大片的印花,与当时检察院走廊里冷冰冰的墙面截然不同。王泥喜只觉得身后的触感比上次舒适许多,因此他也能继续那时未竟的话题。
“希月小姐写同人是为了什么?”他问。
“前辈呢?”
“我不太清楚,”王泥喜说,“先是想帮真宵小姐的忙,后来又发现作品的魅力,阴差阳错下我便继续下去了。而现在,感情桥段又让我伤透了脑筋。我有些迷茫起来了……”
心音认真地听着,右手玩弄着月亮耳环。
“非要说的话……可能性?”
“可能性?”
“嗯嗯。原作呈现的是一个世界,故事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一个切片。我们想看到角色的另一面,才会写下各式各样的故事去挖掘这些可能性。”
王泥喜点点头。“我能理解一些同人——原作续写,诸如此类。但这种……”
心音的眼神认真起来。“前辈,你怎么看改变原作重要事件的同人?比如在第五季里,大将军的朋友意外身亡,推动了全剧的高潮。如果他的朋友并未死去呢?”
王泥喜揉揉头发,表情困惑。“那种不会,叫什么来着?ooc吗?角色的灵魂与塑造一部分也是由大事件决定的。就拿大将军为例,要是他在第五季失去最好的朋友时,没有强忍悲痛、与黑暗对峙,他就不再是大将军——至少不是我们所认识的大将军了,在这个事件里,他经历了巨大的转变,可以说没有友人的死,就没有现如今的大将军。”
“不。”心音出乎意料地驳回了他的疑问。“前辈也写了快一个月的同人文了,现在和我说说,在你的理解里,就算大将军的朋友没有死,他会放任他人作恶吗?”
“当然不会。”
“那面对友人的死亡,他的内心会痛苦吗?”
“……那当然。”律师叹了口气。“他可陪伴了大将军十几年……”
“所以重要的不是情节。”心音说。“不是大将军的友人死去这个情节,而是大将军这个人。后面那些剧情,大将军重整旗鼓、和恶大官的战斗以及为友人平反,都是由大将军本身决定的,他的本质注定了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会做出什么选择。如果他没有经历这件事,他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就像一张白纸。如果你把颜料滴在上面,它会变色,因为它是一张纸;但若你从一开始便把笔移开,白纸也不会变成鲜花。”
“嗯……可同样是纸,我往上面画一幅人像,或是涂两枚律师徽章,它们不也是截然不同的吗?”
“可是,前辈,大将军不是白纸呀。”心音说。“他已经是一幅画了——一幅不断完善着的画的草稿。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知道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再怎么涂抹,也不会突然变得恶大官一样冷血无情。”
她眼睛里闪着光。“有时这些改变都是一种可能性,但可能性不是由作者决定的。可能性是角色本身,他们才是未来的根源。”
“……啊。”
“感情也差不多吧?我听见许多人的心声。有时感情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冲动。两个人在一起能创造无穷多的多姿多彩的未来。当然,取决于这两个人是谁,每个人对感情的需求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本质。”
“那我们写下同人文的时候……?”
“我们在文章里放入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的理解、感情——写作的一部分原因不正是为了与作品共鸣吗?”心音笑了。“因此,我们也正创造独属于自己的可能性,让自己得到快乐。写作不正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吗?”
“写作确实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王泥喜笑了,活动活动身体,坐在坚硬的地板上让他的后背有些酸痛。“谢谢你,心音小姐。我会记住你说的这些的。”
“不用谢!”后辈律师从地上跳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叉着腰。“那我们接着调查吧?争取尽快找出这个案子的真相!”
“好好,不过先让我起来……诶呦。”
“也为了让前辈尽快和牙琉检察官吃晚餐!”
“什么?”
王泥喜半弯着腰,一脸惊愕地望着心音,女孩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上次在检察官办公室聊到‘和牙琉检察官’吃饭时,我便从你的声音里听出了喜悦。告诉我,你们进展如何啦?”
“什——这、这样都能听出来的吗……”
“原来我写的那些文章都会成真啦!”心音兴高采烈。“你喜欢他,不是吗?他一定也喜欢你!我早就看出来啦。”
律师满脸通红。“你说的也没错……”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吧!创造属于你和他的可能性,王泥喜前辈!就在今晚!”
“我——”王泥喜下定了决心。“我会的,希月小姐。我今晚便会试试的。”
“太好啦!”心音跳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吧,去调查!”
他们又回到艰苦的调查中,在证物与蛋糕塔之间穿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正值下午,太阳斜挂在半空,光透过窗户投进冬日的房间,为现场蒙上一层薄纱。时钟划过三点,再过三个小时,便到了他与牙琉响也约定的时间。他抚摸现场每一件证物,脑海中回忆起的是和检察官站在法庭上的每一个瞬间。
“前辈?”
“怎么啦,希月小姐?”
“其实我不是通过你的心声知道你与牙琉检察官的晚餐约会的。是……呃,其实是你的电脑。”
“电——电脑?”
“你的邮箱就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我以为是新的同人文内容,实在忍不住去看——然后,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
“不用担心,我帮你把电脑熄了屏。如果美贯或者成步堂先生看到这些,前辈就完蛋啦……不用谢我!我应该做的!”
“……”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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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很难,特别是当你早已习惯先前的状态、意识不到自己有改变的机会时。王泥喜从决定向响也说明自己一直以来的感情时便开始忐忑不安。检事会笑我吗?我们的关系会有怎样的新变化?——他潜意识里并不恐惧被拒绝,牙琉响也不会,他就是知道。
但当时间接近约定的时刻时,王泥喜逐渐平静下来了,忐忑逐渐化作一种降临的宿命感。他简单总结了搜查,离开现场,心音在后方挥着手大喊加油。调查现场和约定的地点不算太远,律师蹬着他的自行车,老化的链条在后轮每转过一圈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冬日的夕阳摩挲着他的发顶,微风吹起他胸口的新围巾。街上人并不多,他挑的路线人烟稀少,偶尔有老夫妇牵着狗出门散步。
思绪萦绕在骑车律师的脑海。响也没有告诉他细节,只说要带他感受风。检察官或许会骑着他那辆引擎咆哮的酷炫摩托车,呼啸着停在律师面前,抛给他个印着牙琉波标志的银色头盔,再把他骗上自己的后座。王泥喜对摩托车从不感冒,甚至对那巨大的钢铁载具有一丝畏惧。但他相信自己能紧紧闭上眼睛,贴在检察官温暖的后背上,用发胶精心打理过的刘海糊成一团、乱七八糟地覆在脑门。或许他有机会悄悄睁开眼,从发丝间瞥一眼驾驶摩托车的响也。风会扯散他的发卷,让金发如倾泻的黄金般散落空中,偶尔几缕落在他的脸上。响也回头,给他一个笃定的笑。
他不知道先前的自己为何从未考虑过与检察官之间的可能性。初次和响也相遇时,王泥喜还只把对方当作随处可见的轻浮检察官,自己本就不顺利的律师生涯路上遇到的第二个障碍。是对方法庭上的表现让他改观,此后诅咒般的巧合更是进一步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他们一同探寻真相——但王泥喜在一切结束后,总忍不住去想,检察官在挖掘出真相的过程中,是不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剜了去。失去了搭档与友人,乐队被拆解,紧接着是唯一的兄弟灵魂中令人作呕的黑暗,这一切都不是律师造成的,却是他目睹并参与的。王泥喜从未质疑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无法忽略牙琉响也为了正义付出的代价。
但牙琉响也是什么人。天才检察官、摇滚巨星,无数次为身边人为世界带来惊喜的独一无二的他。他很快便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他们在生活中朝彼此迈出一步,也接触到法庭以外的、脱下那身西装与徽章的对方。王泥喜至今记得自己与牙琉响也的第一顿晚餐,那是一间不大的波鲁吉尼亚餐厅,菜品精致,味道他早已淡忘了。只记得餐厅里放着拉米洛亚的歌,风景画诗人的歌喉徐徐展开一幅绘着稻田与云霞的画卷。
响也换了一身行头,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拉米洛亚女士真是位货真价实的艺术家,他感叹。
没准他们还会放检事的歌呢,王泥喜调侃。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情歌……
嘿!我们说好了不提那次演唱会!响也急了,却看律师笑得开心,只叹了口气。下一秒,音乐真换成了恋与吉他小夜曲,还是现场版。他懊恼地用叉子戳穿一块鹅肝,律师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五分钟后,检察官发现了律师的手机铃声。这回笑不出来的另有其人了。
牙琉响也就像水一般融入了他的生活,在不知觉间,他已经成为和成步堂龙一、希月心音甚至成步堂美贯一般重要的存在。王泥喜也逐渐发现自己压在心底的情感,以及每次与检察官眼神接触时,他骤然收紧的手镯。他们在暧昧的边线起舞,直到其中一方终于决定迈出一步。王泥喜决定这样做,在他们终于坐着摩托车到达目的地、管它去往哪里,夕阳西下,为二人蒙上一层氤氲的彩纱。他会握住牙琉响也的手,大声把一切说出来。
他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大脑门儿!”
王泥喜已经在自行车上坐了一段时间了。虽说是冬日,他的新围巾与外套保暖效果良好,把脸埋在围巾里,身边的寒风也不显得刺骨。律师抬起头,牙琉响也向他挥手。他身边没有那具咆哮的载具,只有一辆普普通通的自行车,车身蹭掉了些漆,链条也锈痕斑斑。检察官穿着件风衣,衣摆轻扬,金发因骑行有些凌乱,夹在外套与围巾间,从缝隙中又根根缕缕地钻出来。他在笑,鼻尖冻得通红,白气从开合的嘴唇钻出来,却依旧那样金光闪闪。
王泥喜瞬间忘记了所有该说的话。
“晚上好,大脑门君。”
“我爱你。”
他紧盯着自己面前的检察官。金发男人、摇滚巨星,命中注定的对手,命中注定的同路人。响也一怔,紧接着双眼被惊喜点亮,却仍留着一丝犹豫与迟疑。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王泥喜法介上前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近处看,牙琉响也的脸颊上还黏着几缕长发,滑稽又真实。他拂去那些碎发,任由检察官握住他的手。
“我爱你。”
他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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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模拟太说的🦀
18:44——谢谢你,希月小姐。
不用谢!——18:44
< |美贯🎩🎩🎩🎀🎉
王泥喜君?????????——18:45
你居然第一个告诉的人不是我???????????——18:45
< |世界第一亲友🚀
干得好! ——18:46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得到摇滚巨星的免费演唱会门票了? ——18:46
<|(群聊)加油啊,王泥喜君
【成步堂美贯】:????????
【希月心音】:恭喜!!!!!!!!
【成步堂美贯】:心音姐——
【绫里真宵】:发生什么啦?
【成步堂美贯】:真宵阿姨!
【成步堂美贯】:王泥喜君有男朋友啦!
【绫里真宵】:?????!?!?!!
【绫里真宵】:我为什么不知道????????
【绫里真宵】 将群聊名称改为 【为什么我不知道!】
【希月心音】:前辈也是几分钟前才知道的啦。
【绫里春美】:啊啊……王泥喜君,还有牙琉检察官……
【绫里真宵】:哼。
【绫里真宵】:原谅他啦!
【绫里真宵】 将群聊名称改为 【恭喜!!!!!】
【绫里真宵】:恭喜!!!!!!!
【成步堂美贯】:恭喜!!!!!!!
【希月心音】:恭喜!!!!!!!
【绫里春美】:恭喜!!!!!!!
【成步堂龙一】:恭喜恭喜
【成步堂美贯】:[三毛子跳跳.gif]
【绫里真宵】:[三毛子跳跳.gif]
【希月心音】:[三毛子跳跳.gif]
【绫里春美】:[三毛子跳跳.gi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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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周,王泥喜法介又一次躲在检查局长的门外。与之前不同的时,他并没有什么刻意躲藏的理由,只是御剑怜侍坐着电脑前,鼠标滑动,显然是在读些重要的文件,律师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低下头,他手上是一摞厚厚的打印纸,封面赫然标着七个大字——
大将军×恶大官。
律师捂住脸。他真的不想就这样走进办公室,把这种可疑的东西往检察局长的办公桌上一推。若是说一周前的表白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表现,现在那种勇气早就消失殆尽了。
他又痛苦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重重闭上了眼。
< |(群聊)恭喜!!!!!
【王泥喜法介】:[大将军.doc]
【绫里真宵】:[三毛子狂奔.gif]
【绫里真宵】:我来啦!完成!巨作!
【绫里真宵】:这下御剑哥想否认也不成啦。
(五分钟后)
【绫里真宵】:呃……王泥喜君?
【王泥喜法介】:[三毛子冒出.jpg]
【绫里真宵】:感情戏……在哪里?
【王泥喜法介】: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他们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王泥喜法介】:不过御剑检察官会喜欢的,让他看吧
【绫里真宵】:!……呜呜
【绫里真宵】: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绫里真宵】:王泥喜君,谢谢你!你真的很棒!
虽然嘴上接受良好,还坚持要用这样的封面啊……
王泥喜咬牙。他想起来到检察官大楼时与牙琉响也的偶遇。他的新晋男友刚准备下班,心情愉悦地给了律师一个巨大的拥抱和一个额头吻,看他满脸通红地挣扎出自己的怀抱。
速战速决,大脑门儿!响也眨眼。我很期待今晚的餐厅哦。
是了,王泥喜法介。不就是给检察局长送一份同人文吗,天又不会塌下来。速战速决,你还有一顿晚餐要吃呢。
与牙琉响也的约定终于使他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王泥喜敲响了并未关紧的门,视死如归地一把推开。御剑怜侍被吓了一跳,瞬间转过身望向不速之客。
“抱——抱歉!”王泥喜喊着。“我只是——绫里真宵小姐拜托我来送一份文件!”
听见绫里真宵的名字,检察官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吧,王泥喜君。”他站起身,摸出手机。
“我得去打个电话……”
检察局长边拨通电话边出了门,王泥喜不需要希月心音的听力也能听到他无力的说教。电话另一头显然是灵媒师本人,御剑怜侍正试图说服对方自己不需要那种同人文,他不会认同、趁早放弃吧。王泥喜法介绕开沙发与国际象棋的棋盘,摆脱了那炸药包一般的文件,纸张与办公桌来了个亲密接触。松了口气,律师正打算出门赴约,桌上的电脑收到一封工作邮件,发送者正是牙琉响也。还没等他捕捉上边的信息,邮件弹窗便消失了。在意着熟悉的名字,律师凑近那台电脑,却发现一个熟悉的界面。
他发誓自己见过这个界面,红色的工具栏,简洁的页面,正是希月心音用来发表她那些“原创”角色文章的地方。让他目瞪口呆、根本移不开眼球的是上面的内容。网页上赫然是王泥喜再熟悉不过的文字,一切的起源,罪魁祸首。发布那些文字的,正是一位用着拉面头像的用户。
fandom:steel samurai
rating:teen and up audience
relationship………
“大将军无法原谅自己。他是江户时代的英雄,恶人的末日,怎么会被那种人吸引?那些情愫是异样的、不正常的。可他的心怎么会那么痛,当那代表恶的身影出现在皓月之下……”
他停不下阅读的眼球。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王泥喜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眼前是同样大惊失色的检察局长。国际象棋的棋盘被撞翻了,棋子洒落一地。
王泥喜看看眼前的网站,又看了看石化的御剑怜侍。他的头脑停止了运转,下一秒,最符合他此刻内心的话脱口而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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