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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初雪,月光下洁白的雪花闪耀着纯洁的光芒,夜风卷着一一片片白浪漫又凶狠地飞舞倾斜,多么美丽的画面!在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屋子里,捧上一杯热可可,和所爱之人依偎于窗前,共同欣赏美丽的初雪,多么浪漫的场景!
但泽北荣治却孤身一人站在窗前,满面忧愁。
他多么想要拥有共赏初雪的浪漫体验!他有一栋装了漂亮灯具的房子,有暖风空调,有一整扇落地窗,有热可可(甚至还加了棉花糖!),有初雪,甚至拥有一名所爱之人且所爱之人就在身边这样苛刻的条件他也已经实现,但他的愿望依旧无法达成。
因为他所爱之人——深津一成,他的前队长,他的前辈,他的男朋友(这里没有前)——不愿意离开被炉。
泽北荣治不满地看向被炉里的男友,眼神哀怨缠绵,眼底的委屈和不甘都要化成眼泪流下来。
深津一成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示意自己接受到了他的信息。
然后闭上眼睛,已读不回。
这一刻——泽北荣治称之为灵光一闪而深津一成称之为脑子短路——泽北荣治感觉深津前辈好像一只猫。
不是那种纤巧灵动的猫,也不是那种可爱软绵的猫,更不是青春文学里描绘狡黠灵动的美少女的那种猫。而是那种被宠得太坏,吃得太多,圆滚滚,毛茸茸,猪猫难辨,狡猾懒惰的恶猫。
恶猫套着厚厚的棉衣,正紧闭双眼,头侧枕于交叠的双臂打盹,结实的脊背规律地起起伏伏,两只手里一边握着橘子,一边握着电视遥控器,将此间房内的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全部掌控于手。
正如每只横行霸道的恶猫都有自私恶行,深津一成也不例外。他喜欢听着漫才打盹,只要他在家里想要盹一会儿,电视就会被他霸占。泽北荣治曾经趁他睡着的时候换台,深津一成瞬间醒来夺走遥控器换回漫才节目,然后一头栽下去继续睡觉。
电视喧闹着喜剧演员的装傻和吐槽,深津一成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窗外的皎洁明亮月光和纷扬洁白初雪仿佛做着对着瞎子抛媚眼的无用功。
我想要浪漫的爱情!他在心中呐喊。
他于是开始行动。
“深さん、深さん。”他抓住深津一成的胳膊试图把他晃醒。
深津一成像抖落跳蚤似的抖落他的手,原本朝着他的脑袋转向另一边,留给泽北一个愤怒的后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噜噜的抱怨。
莫不是他的男朋友真的是一只恶猫?或者是他在不知晓的时刻被猫妖侵占了身体?日本有八百万神明,某位趣味盎然的懒猫神灵无聊之际暂借一下他男朋友的肉体也不无可能。更何况猫咪向来是自我的生物,那些狡猾耍懒的猫咪尤是,他们看不惯人类的幸福生活,所以他们要推落桌子上的玻璃杯,打乱折叠整齐的浴巾,撕碎干净洁白的餐巾纸。若是这样一只猫咪的神灵,看到他和深津前辈如此幸福的恋情,心生不满,决定吞噬掉他们的浪漫之心,在他们甜蜜的爱情里注入苦涩和烦恼,也不无可能。
泽北荣治担忧地盯着眼前饱满的后脑勺。他抬起手,用摩挲猫的手法摩挲深津一成,手贴在他的后颈上揉捏,手指探入茂密的发丛在头皮按压。深津一成显然不讨厌这些举动,身体越来越放松,宽阔的肩背像一滩水软下来。
难道前辈真的被看不惯他们甜蜜恋情的懒猫之神附身了?
深津一成在他熟练的撸猫手法下睡得越来越沉,泽北荣治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成真。他猛然捏住深津一成后颈的皮肤,唰得拎起。
“把我的深さん还给我!”
泽北荣治鼓起勇气冲着(可能存在的)懒猫神灵大喊,想用爱和勇气(和超大的嗓门)唤回男朋友的魂灵与浪漫之心。
“放手。”低沉模糊的声音从桌面升起,听起来确实很有修炼了千百年的大妖怪的气势。
泽北荣治怎能就此放弃?怎能将男朋友弃于猫妖手中而不顾!
他挪到深津一成身后,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胸膛,整个人贴到深津一成的后背上,双腿也圈起卡在他的胸腹,像个巨大的抱抱熊把深津一成牢牢地锁在怀里。
泽北荣治的心口感觉到深津一成的脊背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源源不断地散发暖意,暖得他的心脏无比柔软,暖得他快融化在深津前辈的背上。
这一定是妖怪的诡计!他想,妖怪用温暖的深津前辈诱惑我,也要吃掉我的浪漫之心,让我怠惰痴迷于温柔乡中,忘记与爱人共赏月下初雪的愿望。泽北荣治啊,你要坚定心智,绝对不能被懒惰猫妖的诡计打倒!
泽北荣治宽厚灵活的双手探进深津一成厚厚的棉衣,手心接触到柔软的家居服面料。深津一成一动不动,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中。掀开柔软的家居服,泽北荣治感到一种只属于人类肉体的热量散发出来。他当机立断,毫不犹疑地把冰凉的双手紧紧贴在深津一成的两肋上。
深津一成骤然惊醒,呲牙咧嘴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掉这个丧心病狂的泽北荣治。
深津选手选择突袭战术,左右晃动中出其不意向后仰身,试图借惯性取得优势。但泽北选手双手双脚死死扣住,身体下沉,用体重优势完全压制了深津选手。
五、四、三、二、一!深津选手挣扎无果,败倒在泽北选手炽热的胸膛!
深津一成趴回桌子,默默等待泽北的双手被自己的体温捂暖。
“深さん、深さん。”取得胜利的泽北荣治心情雀跃,手指像弹琴一样在深津一成的肋间弹动,“起来看雪吧,可漂亮了。”
深津一成双臂下沉,夹住泽北荣治蹭得他发痒的手指,“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雪,有什么好看的?”
“这可是今年的初雪。”泽北荣治凑到他脸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深津一成,“一起看初雪不是很浪漫吗?”
“太冷了,被炉才是属于冬天的浪漫。”
“都开空调了诶!”
“被炉的价值是空调不能替代的。”
“深さん的浪漫之心果然被妖怪吃掉了。”泽北荣治把头埋进深津一成的肩膀上嘤嘤作态,“把我浪漫的深さん还给我!”
深津一成为他消散的睡意叹息,“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啊……”
“吃掉深さん浪漫之心的猫咪之神!”泽北荣治絮絮叨叨地说明自己的猜想,思路犹如脱缰野马一去不回,“所以,快把会陪我一起看初雪的深さん还给我!”
“哼哼哼。”深津一成发出咕噜噜的邪恶笑声,“居然被你发现了。”
“诶?诶!”泽北荣治慌乱地想要起身,但双手被深津一成牢牢扣在怀中,原本他用来压制的手段被反过来利用。两人姿势未变,攻守之势陡然反转。
短短几秒,泽北荣治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真的是妖怪?妖怪真的存在?深津前辈真的被妖怪附身了?听说猫咪是食肉动物,我不会成它的冬眠的粮食储备吧?不对,猫会冬眠吗?不对不对,妖怪真的存在吗?这是深津前辈在吓唬我吧?但是那个笑声也太恐怖了!根本不像演的!冷静,冷静,要先弄清现在的状况!
泽北荣治开始用脑子思考,怎么判断人有没有被附身?根据他的知识储备(主要来自漫画和流行小说),被猫咪附身的人瞳孔会变成一条竖线。
他小心翼翼,躲躲闪闪地看向不知道是猫咪妖怪还是深津前辈的眼睛。
圆圆的、黑黑的瞳孔正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
被骗的泽北荣治气得哇哇大叫,大喊着再也不相信深津前辈了(第392次)、我要离家出走(也说过很多次,但从未行动过)、我要生气了(纯粹的撒娇)。
“我在配合你的妄想,”深津一成堵着耳朵回避泽北荣治的声波攻击,“这还不浪漫吗?”
“明明在捉弄我!”泽北荣治气呼呼地把下巴放到深津一成的头顶。“而且我想要明明是一起看初雪,为什么不能配合这件事呢?”
“太冷了,”深津一成说,“被炉才是我的归宿。”
“深さん的浪漫之心呢?嫌麻烦和口癖一起丢掉了吗?”泽北荣治吸了吸鼻子,深津一成有点担心他的眼泪或者鼻涕会滴到自己头上。
泽北荣治感觉到了他的嫌弃,顿时悲从中来。为何为何?他的爱恋为何如此坎坷?如果此时没有神明的玩笑和妖怪的作祟,他的男朋友为何不愿和他共赏初雪?
难道说他的男朋友已经不爱他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的他的脑海。
这是件恐怖的事情,稍微想一下就让泽北荣治忍不住战栗。深津一成察觉到他的颤抖,以为他冷得发抖,紧了紧圈在他腰间的手臂,让两个人贴得更密。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深津一成的背心涌入泽北荣治的胸口,他们的体温和呼吸都同步起来,泽北荣治感觉到自己和深津前辈的心脏一起跳动,咚咚、咚咚。
电视里叽叽咕咕的说话声、深津前辈的呼吸声,寒风拍打窗户的声音,毫无关联的声音莫名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暖意从胸口流淌到四肢百骸。
哦,他还爱我。泽北荣治美滋滋地想。
他信心再燃,又开始苦劝,“雪很好看。”
“很好看吗?”深津问。
“嗯,月亮也很好看。亮亮的,照得雪也亮亮的。”
“亮亮的吗?
“嗯,亮亮的,很漂亮。”
“很漂亮吗?”
“嗯……很……不对!”泽北荣治突然醒悟,“我怎么感觉我被糊弄了?”
深津顿了一会说:“错觉。”
电视里的观众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为这段对话画下了完美句号。
“啊啊啊,看雪看雪。”泽北荣治放弃用脑,直接耍赖撒娇,把头埋在深津一成的肩膀上反复磨蹭,“和我一起看雪嘛,深さん——”
“我了解你的心愿了,”深津一成抬手摸了摸挂在肩上的脑袋,语气突然深沉,“但你真的有离开被炉的决心吗?”
泽北荣治愣住,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在他试图劝说深津一成的过程里,他已经陷入了被炉,陷入了冬天最顶级的享受,浑身上下的暖意让他舒服得不想动弹。他当然想和深津前辈一起去窗边看初雪,但现在,就这样和前辈贴在一起,窝在被炉里犯困好像也很舒服。好像,自己真的没有离开被炉的决心了。
“……前辈果然被妖怪附身了,”泽北荣治趴在深津一成肩膀上闷闷地说,“我的浪漫之心也被吃掉了呜呜呜。”
“好啦好啦。”深津一成拍拍假哭的男朋友,“要不要吃橘子?电视也可以你决定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