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Noel Gallagher,伟大的歌手,吉他手,词曲作者,喜剧演员,前卫乐器发掘者,前Oasis成员,现HFB主唱,曼彻斯特城市足球俱乐部终身支持者,不竭余力的工党点评家,一位拥有如此诸多头衔的了不起人物,现在不知怎么地变成了一只刺猬。并且不幸至极,他还不知道怎么地就出现在了和他闹掰了十来年的弟弟Liam家的花园里。万种不幸中的唯一幸运,由于Noel Gallagher不是格里高尔·萨姆沙,他是上帝,因此他巧妙地回避掉了一切人类变成动物可能面临的窘境,他丝毫没有自己是Noel时的记忆和自觉,现在他只是一只刺猬,躺在Liam家尽心修剪过的草坪上享受美好的日光浴,完全不在乎他原来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Liam的狗最先发现了Noel,说真的,谢谢Buttons,好女孩,否则Liam要不知何年马月才能发现出现在他花园里的Noel呢。那时Noel正作为一只刺猬在做刺猬该做的事,缩成一团,在急需进食之前睡觉节省能量,突然有个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探了过来把他拱翻了,他生气,他恼怒,他想吱吱大叫,但是那个生物比他更先一步地吠了起来。如果这是人型的Noel,我们已经能够想到他会说些什么:WTF,然后是Get your fucking mouth shut up。但现在他是只刺猬,没法表达那么丰富的情感和词汇,因此他只能在吠鸣声中缩成一团尽可能隔绝噪音来表示自己的不满。紧接着一个巨大超重的(从刺猬角度来看如此)影子挪了过来,牵住了那个拱翻他生物的项圈,问:怎么了?Button?你发现什么了?
哦,一只刺猬,一只普通的,看着有点可怜的,怒气冲冲的刺猬。Liam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穿着拖鞋用脚去拨它,他多少有点害怕被这个生物扎到,但Buttons邀功似地围着他转,倘若他做出些类似厌恶的反应,那么多少有点伤小狗的心。也不能就这样把这刺猬留在这里,一来Buttons很有可能再次回来,如果他不及时阻止,那么后果可想而知。二来他从不知道这附近还有刺猬的巢穴,至少它们从没出现在自己院子里过,这玩意到底哪里来的?
Liam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牵着Buttons回去,先让它呆在室内,自己去找了个簸箕,再度回到花园里一看,那怒气冲冲的小刺猬还在原位,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仍然用它愤怒的鼻子指着每个人。Liam小心翼翼地用簸箕把它铲了起来,刺猬依旧吱吱叫,他道句不好意思了哥们,三步并两步回到室内,把刺猬连着它身上沾着的草屑一起倒在沙发垫上。可怜的刺猬,它在软垫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来,用它浑圆的小眼睛开始打量四周,糟糕的人类品味,到处都是死东西,死木头,死泥土,死水,唯一活着的是眼前这两个打量着它的生物,呃,真恶心。
我们不能说Liam对养宠毫无经验,他有过不少猫,几只狗,两个比狗还疯的小孩和一个比小孩还疯的他本身,但是刺猬从来都不在他的宠物清单上。仓鼠啊蜥蜴啊爬行动物这类异宠他从来就没考虑过,更别提禽类,记得那个该死的鸽子故事吗,因此此刻Liam面对着这只刺猬,可以说他的大脑是空空荡荡,简直就要道一句:Biblical天气真不错。然而刺猬没有这么平和,Noel正在睡梦中呢,先是被狗掀翻,接着又被这个男人薅进了室内,远离了阳光和草地,怎么想都不是舒适的体验,更何况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长着一张一看就像傻逼的脸,他团成一团,拒绝再作出反应,开始在Liam价值不菲的沙发垫上当一个渗着土渍的前卫摆设。
但这并不是Liam角度所看到的,这时就不得不嘲弄一下人类的短见,Noel这再明显不过的“不让步不合作”行为在人类眼里所表现出含义居然是:地方不错,再接再厉。这大错特错的解读又在Liam杰出的脑子里更进一步发展,最终他得到的讯息是:这只刺猬在我家呆得舒服极了。以及基于此基础的衍生想法:或许我该把它留下来,把这样一个小东西重新放回野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此我们必须声明,如非必需必要毫无选择,任何人为干涉介入野生动物生活的行为都是应被谴责的,然而我们也都知道了,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刺猬,他曾是世界巨星Noel Gallagher,因此Liam的行为变得如此合理。他翻出了一个被猫踩扁的窝(它们更愿意趴在上头),拍了两记勉强将它复原,又将刺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里头,猫窝并不比草地更舒服,但总比沙发垫好,刺猬在棉花的簇拥下渐渐放松了些,换来的是Liam的鼓掌欢呼。
我要养这只刺猬。他决定,这刺猬无时无刻不让他想到某个矮小、易怒、难伺候、需要通过脑筋急转弯才能理解的家伙,他不会把他的名字给这只刺猬(这对于刺猬未免太过亵渎),但当他看向它时,脑子里有个地方总是不断爆出Noel的名字。
太荒谬了,不该把一个人和一整个物种联系起来,不该让所有的刺猬看起来都像他。Liam合上猫窝的出入口,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刺猬都该吃些什么。
应当赞赏中年摇滚明星的行动能力,很快刺猬就有了一整个功能性极强的住处,一切设施应有尽有,跑轮玩具毛绒窝,暖灯时刻把它照得暖烘烘的。Noel进出自如,并且还能随时享用到水果和优质猫粮,这本只是过渡之策,但当Liam皱着眉头把网购的面包虫干送到刺猬面前时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无视,因此Liam干脆放弃了喂它虫子。刺猬并不亲人,大多数时间都缩在窝里团成一团,只有在极少数Liam掀开它窝门看一眼的时候它才会抬起头,又很快埋回垫料之中。不合群的小怪胎,Liam想,伸手摸了摸刺猬,并没有他想象中来得那样尖锐扎人。
他不得不在心里给它腾出一块位置,因为它是如此安静,不同于猫狗,他们会玩闹,会踢翻花瓶,会要求散步,会在食碗空掉时跳到Liam边上提醒他添粮,相比之下那只刺猬几乎只是桌上的一个箱子,圣埃克絮佩里画出的小羊,而Liam会在醉酒之后不慎忘掉它的存在。某天他从梦中惊醒,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刺猬喂食,打开窝门时Liam都怕它会咬上自己一口,但它只是磨磨蹭蹭地爬出来,鼻尖蹭过他的手,凉凉的。他等着它吃完盆里的猫粮,忍不住上手把它捞了起来,刺猬蹬了两下腿,但并未有多反抗,他的手指贴着它柔软的腹部和它收拢的刺。再次抑制不住将它与那个十年未见之人联系起来的念头,Liam凑近闻了闻刺猬,一种干燥的,阳光与灰尘的气息,并不十分像他,但仍然令人心安,它闻起来就像阁楼上的藏身之处。
“或许我该给你带把吉他。”他说,刺猬在他手上转了一个方向,面朝着他仰起头,“给你带把吉他,然后你就会用它一遍又一遍地弹日出之屋,弹到所有人都觉得心烦,你一定会这样做。”
“You fucking little geez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