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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19
Updated:
2024-01-28
Words:
35,850
Chapters:
4/10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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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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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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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7

太阳从落日湾升起以前

Summary:

伪海洋文学的纯爱

Chapter Text

Ch. 1

12月12日

飞机快要降落在檀香山国际机场前,凑崎纱夏扭头从机舱内望向舷窗外。夏威夷的天气和预想中的一样晴空万里,一眼便看到紧邻海岸的狭长跑道,仿佛两条巨蛇般,盘踞在茂林的岛屿一侧休憩。
“愿您在夏威夷度能够度过一段开心的时光,凑崎女士。”出机舱前,年龄看起来和母亲相仿的空乘人员友好地朝自己微笑。
“谢谢。”凑崎面上回以一笑,听闻身后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窃窃私议声,心里暗道:说好的低调呢。赶在被更多人注意到之前,凑崎戴上口罩,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沿,快步流星穿过廊桥。

赫兹租车的柜台前排了两队人,凑崎纱夏混在其中一队,低头安静地刷着手机屏幕。排到自己时,凑崎将护照和驾照一并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去后,视线不断往返于手中的证件和面前的人,大约第五次或六次时,盯着凑崎的眼睛睁大,嘴巴圈成O型。
情急之下,凑崎迅速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被口罩遮盖住的大半张脸前。工作人员随之将呼之欲出的名字吞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了然点点头,值得信任的样子仿佛在暗示可以将国家机密交给他。
完成书面手续,工作人员在停车场向凑崎演示了一番基本的行车事项,确保客人没有疑问后,腾出驾驶席的位置,换凑崎坐了进去。凑崎系好安全带,调转车头向出口方向。在C-class驶出一段距离后,听到后方一声大喊:“I love you! Sana!” 透过后视镜,凑崎看到方才的赫兹工作人员正朝车尾灯用力地挥动着双臂。

车子驶上公路,凑崎纱夏按下敞篷收起的按钮,戴起墨镜,感受瓦胡岛舒爽的海风拂过肌肤的直观触觉。
跟随导航,凑崎一路驶向岛屿的另一端。她预定的民宿有个很可爱的名字,桃之家,是日文的名字。民宿的介绍也同样提供了日语版。凑崎理所当然认为民宿老板是日本人,或是日裔。在和老板用日文友好交流一番后,预订了五晚的住宿。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的住宅前,房前至少俩人高的合欢树遮住了大部分房屋。栅栏的入口处,从院内探出夏威夷桃金娘像毛刷似的鲜艳花朵。凑崎纱夏将车轮骑路肩停在略为狭窄道路一旁,拖着行李进入提前记录下来的民宿地址。

院内除了一栋两层住宅,旁边还有栋平层独栋小屋。屋前没有任何‘桃之家’的标识,倒是有个‘HIRAI普拉提’的牌子,久经风霜晒褪色的黑板上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勾描出来。正当凑崎疑惑着是否找错地方,主屋的正门走出一位亚裔女人,留着齐肩长度的短发和齐刘海,上身只着一件贴身吊带,下身是绵绸灯笼裤和勃肯拖鞋。
“凑崎女士!”女人健步倒屣相迎而至,脸上的笑容热情而不失礼貌。“我等您很久了。”
“这里是桃之家?”凑崎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是的。我是桃之家的主人,平井桃,您可以叫我桃。”话毕,平井跨步到凑崎身侧,主动伸向凑崎的行李箱。“我来帮您吧。”
凑崎没有推诿,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行走在铺着砂砾的地面上确实很吃力,看到平井施力后鼓起的手臂肌肉,她觉得这位房东小姐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这里是您的房间。”
进入正门,前厅的右手边是一条邻窗的长廊。平井推着行李在前方带路,穿过长廊后来到主宅侧翼的开阔空间。平井所说的房间是套房,有独立的客厅和厨房,实景和凑崎在网络上看到的没什么差别。
“厨房里我能想到的东西都准备了,如果您缺什么,可以告诉我。”
凑崎纱夏想到在浏览民宿介绍时看到房东可以提供餐食,正想要怎么开口询问,对方主动提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品尝一下我的手艺。我们进门处的中央客厅旁还有一间餐厅,在您入住期间我会每天提供三餐。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将餐食送到您的房间。”
“嗯…谢谢。”平井桃的笑容几乎像机器人一样,仿佛提前测量好角度,凑崎有些无措地点头致谢。
“今天作为您入住的第一天,我会为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请问您想吃和食,还是偏本地特色一点的美食呢?”
“和食。”凑崎脱口而出,过去几天各种应酬场合上的食物让她格外想念家乡的味道。
“了解了。”平井依然保持着嘴角上扬角度一致的笑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如果忽略她充满南国风情的衣着,看起来倒是像个合格的女管家。“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餐时间7点开始。”

“等一下!”平井刚转过身去没走两步,凑崎喊住对方,却在面对那张依然保持笑容但面露疑色的脸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将心中的顾虑说出口。
“呃…平井小姐认识我吗?”凑崎试探道,“我的意思是,平井小姐知道我是谁吗?”
平井桃眨了眨眼,这个动作让凑崎觉得对方连眨眼的时间似乎都是计算好的。
“您是凑崎纱夏。”
凑崎正要松口气,对方继续开口道:“曾是红遍全球的女团成员之一,现在以个人身份活跃在公众视野内,不但出过脍炙人口的单曲,近年还以演员的身份拍摄好莱坞知名导演的电影。三天前您才出席过这部电影在洛杉矶的首映式。”
听罢平井像背诵台词似的说完一大段可说是概括了凑崎前半生履历的发言,凑崎纱夏愣在了当场。
似乎参透了凑崎的担忧,平井终于放下她角度完美的笑容,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您放心,关于您入住桃之家的消息,我会誓死保密的。”平井刻意压低音量,说话时手圈在嘴的一侧,仿佛这里还有除她们以外的第三人在场。
也许是还未谋面时,透过网络便已经触发的第六感,让凑崎纱夏觉得平井桃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因此没来由地认定她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凑崎放松肢体,抿着嘴点了点头。“既然选择相信桃,那么桃也不要再对我用敬语了。还有,叫我纱夏就好。”
“纱夏。”卸下原先机械的笑容,平井桃的笑脸中突然流露了丝傻气。
“嗯。”凑崎像面对旧友一般诚恳回应对方。
“纱夏…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在日本的小侄女是你的粉丝。”
“……”

12月13日

凑崎纱夏睡醒时已是午后,依然觉得困顿。到美国快一周,即便在远离美洲大陆的太平洋岛屿,时差仍未调节过来,日上三竿之时是她和世界说晚安的时刻。
打开手机,掠过太平洋另一端的经纪人和友人们发来的信息,看到了两条昨天新添加的通讯人,平井桃发来的信息。
「早安。纱夏起床后可以直接到中央客厅来加入我一起吃早餐哦。」
「看来路途很劳累啊。午餐也准备好了,我邀请了几位普拉提的学员一起吃午餐,纱夏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把午餐送到你的房间。」
离开房间,来到中央客厅旁的厨房。凑崎一眼便看到烤箱前挂着的磁性画板,上面写着‘早餐和午餐都在里面’,落款是一颗桃子的图画。
将摆放了贝果煎蛋和香肠的盘子端出,直到吃完平井准备的早饭后,凑崎都没看到她的人。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戴上宽檐的遮阳帽,凑崎走出住宅。在经过门外立着‘HIRAI普拉提’牌子的房屋前,听到屋内传出麦莉·赛勒斯的‘wrecking ball’,放到副歌时伴随哐得一声,让她忍不住联想到会不会真的从屋内滚出一颗大球。
前一晚的晚餐餐桌上,凑崎知道除了‘桃之家’的民宿,平井还经营着这间普拉提馆。从室内响起的器械撞击和隐约听到的话语声判断,想必平井正在给她的学员上普拉提课。

出‘桃之家’,步行几条街,便能看到北岸的海面,和落日湾绵长的海岸线。不同于游客众多以及假日酒店林立的怀基基海滩,沙滩上三三两两经过的行人,和不远处乘着浪滑行的寥落人影,看起来更像是居住在这个岛上居民的日常。
凑崎纱夏脱鞋踩着温热的沙滩,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已经热出汗。随手将手中的crocs丢在脚边,脱下薄外套,弯腰要捡起凉鞋时,扑上岸的海浪浪尖将鞋子卷到了靠近海水的地方。一手抓着外套,另一只手按着几欲被海风吹走的帽子,凑崎慌慌张张追着凉鞋小跑了几步,试图赶在下一个浪头扑来前将鞋子拾回。不巧和海浪产生了默契,蹲下时恰逢浪花而至,凉鞋虽然失而复得,凑崎身上的一袭白色长裙大半被海水打湿。
“啊!”凑崎纱夏尖叫着提起裙䙓,企图挽救。拎着凉鞋和外套的双手已被占满,只得将裹成一团的裙摆抱在小腹前。狼狈地走向稍稍远离浪花能扑到的位置,凑崎抬头便迎上正前方一道醒目的视线。
之所以醒目,是因为对方衣服的颜色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这人穿着一件和凑崎纱夏刚刚吃过的单面煎蛋蛋黄的颜色一样的T恤,下身是和番茄一样鲜红的短裤,以及一顶和短裤颜色同样惹人注目的棒球帽。露在外面的四肢是和大多数本地人一样的小麦色,帽檐下是一张亚洲人的脸。
意识到自己不久前的狼狈样子很有可能被对方目睹全程,那张长得不错的脸只在凑崎脑袋里停留了一秒钟的好印象,接着便因眼前人漠视的态度,和让凑崎感觉不太礼貌的凝视而有些恼羞成怒。
“真碍事…”凑崎纱夏磨牙凿齿间轻吐道。
她说的是日语,即便日裔是夏威夷亚洲人口最大的群体,但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日本人,凑崎压根没想到可能会被对方听懂的可能性。因此在看到眼前的人微微蹙眉时,凑崎纱夏忍不住慌了。随即很快自我安慰着,也许隆起的眉间是她不小心看错,说不定对方只是误听成了别的什么话语。
转身继续沿海岸向西走去时,凑崎才想起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被对方认出来了?然后被那个人以为身为明星的自己私下原来是个没礼貌的人。但那要建立在她听得懂日语的前提下。那么又回到了最初的假设,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日本人。
头脑风暴进行的时刻,走出十几米远的凑崎忍不住回了回头。看到方才的人保持不变的站姿,侧面的角度注意到她后脑勺下方绾了个髻,挺拔的身型像尊雕像,伫立望着太平洋。黄色T恤看上去像是三丽鸥懒懒蛋的盗版,红色帽子和短裤仿佛是对华伦天奴上个季度火龙果色成衣的一种粗略模仿。

十二月的夏威夷比想象中的热。凑崎纱夏用拎着凉鞋的右手手背轻拭额侧汗珠,继续行走在落日湾的沙滩上。想着藉海水降温,凑崎重新抱起步行途中被脚跟扬起的细沙附着上的裙摆,逐步靠近浪头。起初是脚丫,直至小腿肚全部没于海面。当裙摆被浪花飞溅的位置靠近腰腹时,凑崎再度回到干爽的沙地上。低头时发现右腿从脚踝处向上浮现了一圈圈的红线,紧接着是一阵刺痛,凑崎惊呼一声,跪倒在沙滩上。
凑崎纱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什么海洋生物咬伤了。这下可糟了,这种生物会不会有毒?她是不是中毒了?该不会需要截肢吧?最惨的下场难道是中毒身亡?凑崎翻身坐在沙滩上,掀起长裙下摆,看着右腿上颜色越来越醒目的红线,忍不住害怕起来。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双修长纤细的小腿,和两只沙粒晒干后粘在脚背上的大脚。凑崎纱夏抬起头,再次见到了那位将蛋黄和番茄穿在身上的人。对方的位置刚好遮住了向西走的太阳,高挑的身型将凑崎笼罩在她的影子中。由于逆光,凑崎看不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大概看出她透露出的疑惑之色,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 说了一长串凑崎纱夏没听懂的英语。
也许是从凑崎茫然的脸庞中认知到自己的意图未能很好传达,对方蹲下身和凑崎平视,指着自己左胸处黄色T恤上印着的红色标识,和上面大些的英文字母,圆圈内部是 ‘LIFE GUARD’,沿圆圈外部还有一小行字写着‘OCEAN SAFETY’。
虽然没听懂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但这几个英文单词凑崎纱夏还是认识的,也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虽然有些讽刺,但这个刚刚被她嫌弃过的人,是来拯救自己的。解救公主的骑士穿得不是锃亮光鲜的甲胄,是中华料理的番茄炒蛋。
凑崎点头表示了解后,只见对方从番茄短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副手套戴上,之后从凑崎的右腿脚踝处抓起一只她此刻才看到的透明生物。救生员小姐将导致凑崎右腿刺痛的犯人抛得老远,最后落入大海。来回擦拭了几遍她的脚踵到膝盖处,然后脱下手套重新收回口袋。
救生员小姐的脸突然凑近,抓住凑崎的右臂往她的肩上搭。被对方的举止弄得有些措不及防,凑崎上身下意识向后靠了靠。
“你可以走路吗?”
这句简单的英文凑崎听懂了。面对那张绷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仿佛时时刻刻在无声嘲笑自己,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凑崎还是缓缓伸出手,乖乖攀上救生员小姐的双肩。

被救生员小姐背着大概行走了几十米远的距离,凑崎纱夏被带到隔开沙地和公路的堤墙处,一幢外观看起来像是厕所的建筑前。疑惑间,两个人已经在女生那一侧墙内了。
脑袋里突然想起‘老友记’中流传甚广的一幕。在海边被水母蛰了的莫妮卡,剧中角色的处理方式,是在被咬的伤口处小便。被背着自己的人丢在墙角,凑崎纱夏睁大双眼,惊悚地盯着救生员小姐的举动。所以她将自己背到厕所来的目的,是为了在她的腿上尿尿?
此时的凑崎只觉后悔莫及。她想到自己是如何突破百般阻挠,如何巧舌如簧同经纪人和公司争取,才赢得这难得的假期,最终却落了个被陌生人在腿上小便的下场。也许她该听公司的。至少她应该换个地方度假,一个远离大海和水母的地方。

悔恨之际,凑崎没注意到从隔间传来洒水的声音。直到救生员小姐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她从墙角扶起,凑崎撑着对方的肩,用自己完好的左腿一蹦一蹦地跳到隔间外,才发现原来这里并不是厕所,而是供冲浪人员上岸后使用的淋浴间。
救生员小姐似乎将水温调的有点高,整个隔间升起了水雾。
“好烫!”正想着水会不会太热的时候,将此时已经变得仿佛描了人体彩绘的右腿伸到水流下,果不其然立刻被烫地缩了回来。
凑崎纱夏扬起下巴颏,怒目瞪向高自己多半颗头的救生员。这个人想烫死自己吗?凑崎用炽烈的眼神发出无声的抗议。
对方用鼻孔呼了口气,胸脯随着呼吸鼓起后又回落,看上去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无奈。接着,救生员小姐抬起自己的右腿,支在莲蓬头下,停留了大约五六秒后才收回。
她是救生员,按她示范的做应该没有错。凑崎想着,被热水烫总比被人尿在腿上好。凑崎收敛起片刻前的怒意,乖顺地第二次将右腿伸向前。

断断续续被烫了十几次,救生员小姐终于将淋浴的开关阖起,搀着凑崎回到入口,把她按在墙边的木凳上。只见对方又从番茄短裤的口袋中拿出一罐大约100毫升的橡胶瓶,标签上印着‘Calamine Lotion’的字样。救生员单膝跪在凑崎纱夏面前,将她的右腿抬起,搁在和地面呈90度角那条腿的大腿上。接着摇了摇瓶子,将瓶中的粉色液体少量多次地滴在凑崎的小腿和脚腕处,之后用手掌轻轻拍匀。
待这一切做完,救生员小姐站起身。俯视了凑崎纱夏片刻,开口用慢语速的英文说道:“你可以回家了。”
好一会儿没有人说出第二句话,救生员小姐拍了拍屁股上若有似无的沙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情急之下,凑崎脱口而出的依然是母语。她伸手拽住蛋黄T恤的衣角,笃定自己柔弱无助的样子一定我见犹怜,轻声道:“Hospital.” 还好,学生时代背诵过的英文单词还没忘。
对方回身看不出任何情绪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重新在凑崎面前蹲下,只是这次是背对着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凑崎向前倾倒,再度攀上救生员的后背。

这次,凑崎纱夏被背到一辆停在不远处公路边的皮卡前,敞开的后车厢内搁置着几块冲浪板。她猜测这应该是这位救生员小姐的车。
对方先将她放在车子的副驾席上,在绕到驾驶席的中途,停在车头前打了个电话。救生员小姐在讲电话时依然是那副死鱼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凑崎不禁猜测她是否和常人一样能够感知喜怒哀乐。
凑崎要求去的医院在车子开了几分钟后便到了。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间诊所。位于附近的一片商业街区,旁边就是一家超市。凑崎昨天在开车到‘桃之家’的路上也曾路过过这里。

诊所内大约有七八个人在候诊,救生员将凑崎安顿在沙发上后,独自去前台和柜台另一侧的工作人员说着些什么。返回时端了一杯水,和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
“谢谢。”凑崎接过纸杯,下意识用日语道谢,随即又补充了一声“Thank you”.
救生员在右侧的沙发上坐下,将冰袋放在凑崎的右腿上。反应过来对方的所作所为,凑崎立刻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代替对方固定住冰袋位置,并且再次道谢。
等到候诊室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透过窗户外高耸的棕榈树间隙,凑崎可以看到落日湾被落日余晖映射成色彩斑斓的天空。柜台后方的女生突然朝这边说着什么,然后救生员小姐站起身,向凑崎伸出左手。
在对方的搀扶下,凑崎被领到一扇屋门前,又在救生员小姐眼神的示意下,推门而入。

进门后,凑崎纱夏正想着该如何和语言不通的夏威夷医生沟通,眼前一位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亚洲女人的面孔已经笑着开口,说的是凑崎的母语。
“你好,我是神田医生。助手告诉我你被水母蛰了。请问该如何称呼?”
“凑崎纱夏。”
“凑崎女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可以吗?”

日裔的神田医生似乎并不认识这位来自家乡的大明星,这让凑崎放松了许多。神田医生询问了一些凑崎当下的身体状况,诸如是否恶心或晕眩,疼痛的位置,是否出现肌肉痉挛等等。没有感到这些方面不适的凑崎如实回答。神田医生随后戴起听诊器,在凑崎的心窝处以及后背聆听半晌。最后摘下听诊器,微笑面对凑崎。
“不用担心,凑崎女士的表现并没有过敏症状。从表现看,水母也应该只是最常见的种类,没有剧毒。救生员做了很好的补救措施,右腿的刺痛感应该一两天就会消失。”神田医生将身子转回桌前,握笔在处方笺上边写边继续道:“我给你开些皮质醇药膏预防炎症和减缓疼痛,还有口服的止疼药,当痛感难以忍受时可以服用。”

神田医生提到救生员,凑崎忍不住好奇问道:“用很烫的热水冲洗伤口会有帮助吗?”
“是的,热水可以帮助释放伤口中的毒素。”
“这样啊…一开始把我带到看起来像厕所一样的地方,我还以为要在我腿上小便…”
“不要相信电视剧里演的内容。”
凑崎疑惑地盯着神田医生眨了眨眼,对方的嘴唇并没有动,这句日语显然不是出自神田医生的口中。
蓦地转身向后看去,救生员小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在凑崎还没搞清先前那句话是否出自眼前的人,神田医生已经开口赞许道:
“原来凑崎女士遇到的救生员是子瑜啊。的确是能够让人放心的存在。子瑜说的没错,不要相信电视剧里的内容。”神田医生将写好的药方从圈装处方笺上撕下,递给凑崎时故作调皮地挤了挤眼。
“谢谢你,神田医生。”被神田医生唤作子瑜的救生员用日语回复着。
凑崎仿佛梦游般在神田医生送客的陪同下走到门口,羞红地面颊不敢抬头去看救生员的脸。
“我们北岸这位最优秀的救生员,子瑜会把凑崎女士送回住处。途中有任何关于电视剧误导观众的探讨,相信子瑜会很愿意和你分享。”神田医生这次换成朝救生员挤眼。

“你住哪里?”回到救生员的皮卡上,对方问道。
凑崎用勉强能被对方听到的音量回复了一句:“桃之家…”随后想到对方可能并不知道‘桃之家’在哪,努力回忆着昨天导航上输入的地址。但对方并没提出任何疑问,仿佛‘桃之家’是和像玛卡布灯塔,或是希尔顿夏威夷度假村一样的地标性建筑,不需要报出具体的地址。
回程的路途很短,凑崎还没想好要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旁边的人,车子便停在了‘桃之家’栅栏外的合欢树下。
“谢谢…今天的…”凑崎纱夏吞吐道,紧抓着裙摆的双手手心满是渗出的汗水,比任何一次试镜都要紧张。
正当她觉得两个人之间那不知能否被归类为恩怨的短暂交集大概可以被化解掉了,就听到旁边的人幽幽道:“不碍事了?”

凑崎决定,明天开始一定要听经纪人和公司的话。或者,下次在选择度假的地点时,避开大海和水母。再或者,避开穿蛋黄T恤和番茄短裤的人。
“对不起…”
对方没有给凑崎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开车门跳下驾驶席。绕过车头后拉开凑崎这侧的车门,转身背对她。微微前倾的上身,显然是在示意她伏到自己背上来。
这怎么好意思。凑崎想着,尤其是在发生了大概会让她尴尬后半辈子的事之后。
“你可以假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我只是几小时前你在沙滩上擦肩而过的不会日语的外国人。”对方回头看向车座上的人,依然看不出情绪,仿佛凑崎真的可以将她的建议执行下去,而不是视作一种玩笑。

伏在救生员的背后,刚走到院子中央,平井桃便从主宅迎了出来。
“纱夏!发生了什么?我发消息问你会不会回来吃晚餐,一直没得到回复。”
“抱歉,桃。我出门时只想去海边走走,所以没带手机。没想到出了点意外…”
救生员似乎对‘桃之家’驾轻就熟,不需要接受任何指示,径直走入中央客厅,将背上的人放在沙发上。平井在后方一路跟随。她们俩显然认识,也许是熟识。

“你对纱夏做了什么?”平井双手叉腰,用日语责备道。
凑崎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她竟然看到救生员小姐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不去问她做了什么?”
避免误会的雪球越滚越大,凑崎轻轻扯了扯平井的裤管。
“桃,我在沙滩上被水母蛰了,是tsuwi…帮助了我…”凑崎小声解释着,在提到救生员的名字时有些不确定。她听到神田医生是这样喊救生员小姐的,这是她的名字吧?她为什么没在回来的路上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看到我穿这身衣服也该知道我做了什么吧?”
救生员不耐烦的语气将凑崎从自责中拉了回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听到对方带着情绪说话,她忍不住偷偷打量她的面部表情。
“今天不是南执勤吗?”平井的气焰瞬时萎顿下来。
“南带客人去怀基基海滩了,我替她执勤而已。”救生员垂下眼帘,看了眼沙发上的凑崎,又面向平井道:“照顾好你的客人。我走了。”
“子瑜明天要不要过来吃早饭?午饭?晚饭?”平井冲已经走到门厅的背影喊道,只得到了对方举手一挥的回复。凑崎猜不透这是答应还是拒绝,看平井的反应,显然并不重要。

“晚餐我准备了夏威夷特色的冲浪碗,纱夏马上就可以享用了哦。”平井边说边走向厨房。
想起被遗落在房间的手机,凑崎想,也许她该和大洋彼岸的亲友们报个平安。刚一站起身,便被右脚传来的刺痛疼得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凑崎吞了颗止疼药,半卧在沙发上。睡意很快袭来,失去意识前心里默念着,在明天到来之前,她什么都懒得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