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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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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21
Words:
23,4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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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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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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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

NoahHamin | 愚蠢青春喜剧

Summary:

anyway在这边也同步一下,是15酱的HPparo
大量参考HP原著
但其实很弱智剧情很傻反正是俗气青春剧看俩小孩谈恋爱得了不要对我要求太高

Work Text:

 

 

 

01

 

10月8日,格兰芬多的新任级长柳河玟并没有完成他的巡逻职责。他选择躲在二楼那个永远修不好的女厕所里对付他的忧郁。那里有水渍斑斑的十几面镜子,十几位黑发绿眼的青年在不同的镜子里同时抬头,直直地瞪视着这位年轻的巫师。渐渐地,这些脸开始缓慢变形,眼睛逐渐拉长,骨骼收缩,头发快速褪去颜色,逐渐垂到肩膀的位置。

恰好此时有一个不明就里的二年级学生推开了这扇女厕所的门——这并不怪她,有时候“禁止入内”的标识本身就挺吸引人的。总之她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位来自格兰芬多的head boy(学生会主席)韩诺亚,正通过镜子的倒影“恶狠狠”地瞪着她。小女巫当场落荒而逃,一边逃一边得意地心想还好跑得快,那位还没来得及给她的学院扣分。

第二天的早餐时间,韩诺亚睡眼惺忪地嚼着吐司,感到所有经过他身边的小朋友们都悄悄掩着嘴交头接耳。但他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在意,昨晚写变形课作业写到三点,他人能醒着坐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柳河玟坐到韩诺亚旁边,瞥了所有人一眼,几个叽叽喳喳的低年级男孩这才收声,快步走开了。

 

“我听他们说,现在经常有人碰到我。”

韩诺亚在柳河玟对面奋笔疾书。他们俩占着公共休息室最好的椅子,远离谈天说地的那群人又离火炉足够近。

“你在这上学,他们肯定能碰到你啊。”河玟抬起一本厚得像砖一样的符文词典,“哥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他们在奇怪的地方看见我。”诺亚的笔忽然停在纸上,“你知道吗?汉娜简尼特赌咒说她在二楼厕所里看到我,但我那天明明在这写小论文。”他笔尖处的墨水逐渐在纸上晕开成一片,“而且她说那是在女厕所,好荒谬。”

河玟的魔杖点了点诺亚的纸,墨水污迹消失了:“是挺荒谬的。”

“是吧,还有人说在五年级的课上看到我,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说只是瞟到一眼,像是看错了。”

诺亚手里的羽毛笔忽然放下了,他抬起头,蓝眼睛怀疑地盯着河玟。

“这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他直截了当地问。

柳河玟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压力地扯了个谎:“当然无关啊。”

“真不是你捣的鬼?我总觉得像是你干得出来的。”诺亚不依不饶地盯着河玟的双眼。但河玟已经和诺亚相处很多年了,他知道这时候只要保持眼神清澈,直视诺亚的眼睛,就不会有事。

“当然不是啊,我可没有那么闲。”河玟招了招手,一只毛乎乎的黑猫从桌脚边跳上来,舒舒服服地躺倒在他大腿上,“你说是吧,Nox?”

Nox敷衍了事地喵了一声,尾巴一摆一摆。

诺亚终于放弃了,移开双眼,重新忧郁地盯着他面前只写了两行字的羊皮纸。“行吧,只要那人没把我搞去留堂就行,我也没空管他……”

“……你说人到底是有怎样的脑回路才会想到把自己的手变成青蛙掌呢,这种咒语我一辈子也不会用。”他咬着笔皱着眉一副痛苦的模样,“别告诉我NEWTs里会出这种东西。”

 

NEWTs。巫师七年教育中最后的考试,通过的科目直接决定毕业后的去向。“想去古灵阁的话,至少需要黑魔法防御、魔咒、魔药等等的NEWTs成绩才行。”之前诺亚扳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河玟听过。

“那哥你以后会在对角巷吗?”河玟忍不住问。

“才不要,那都是坐办公室,”诺亚当即摇头,“我想给他们找宝藏去,那样我可以满世界乱跑。”他伸手在河玟头上乱揉一通,把他总是翘起来的黑发揉成一个更加桀骜不驯的发型,“上午在埃及,下午就在法国——比坐在桌子后面看妖精的脸色好多了。”

这是个很韩诺亚的选择。

但这也意味着这一年过去后,河玟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这时候公共休息室的另一角忽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们同时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四年级女孩攥着一个信封崩溃大哭,周围几个男孩女孩围上去,但大家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韩诺亚还在犹豫,柳河玟已经站起来走过去,在女孩身边半蹲下去,好容易劝得她抽抽搭搭地跟朋友上楼去了。

韩诺亚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起身回来:

“那女孩怎么了?”

河玟模糊地说了两句,“人家有个北美那边的笔友,一直靠猫头鹰聊了两年来着。”

“然后呢?”

河玟点了点他面前依然笔迹稀疏的小论文,“一直说要到我们学校来交换,结果不来了。”

韩诺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冒出来一句:“那又怎么了?那还是可以继续聊啊?”

河玟给他一个包含了“我懒得跟你解释”和“赶紧把你小论文写了”的眼神,但最后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口解释:“她就是想和朋友见面,见面肯定比写信更好啊——而且她最近也挺在学校里也有各种困难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是级长啊,我得跟大家交流啊?”韩诺亚又开始用怀疑审视的双眼盯视河玟,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正当河玟以为他要追问些什么,心中稍微升起一点期待的时候,韩诺亚的眼睛忽然又挪开了。

“行吧。”诺亚埋下头挥起羽毛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少管闲事,你不还得和我一块打魁地奇吗。”

好吧,柳河玟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嘟哝着说。黑猫Nox重新跳到他身上,晃晃毛茸茸的尾巴,呼噜呼噜地讨着抚摸。

“Nox给我摸摸。”韩诺亚说。

“我不要。”柳河玟回。

 

从很早以前柳河玟就认识韩诺亚了。韩诺亚总喜欢用那种让人讨厌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我从你还是一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认识你了。”然后把手臂比在大腿的位置,示意河玟当时到底有多矮。虽然柳河玟以前的确很矮很小,但也没有韩诺亚说得那么夸张。(况且他现在才五年级,却已经比七年级的韩诺亚还高出半个头。)

——总而言之,柳河玟实在很难想象没有韩诺亚的霍格沃茨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在学校时他们总是呆在一起,暑期的时候他们也几乎没分开过——要是忽然看不到韩诺亚了,那会怎么样呢?

我猜我总可以写信。柳河玟忧郁地想,或者我可以悄悄偷学幻影移形,再悄悄跑到霍格莫德村移形去找他。

听起来像个疯子。

一旦意识到将要分开,柳河玟就发现他想韩诺亚的次数开始不受控制地增多。但这还不是导致他忧郁、失去集中力和大晚上不干正事跑到厕所里去的唯一原因,他还有不敢对韩诺亚说的事。

“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斑比在魁地奇换衣间对他说,“有什么事就说,这有什么难的。”

“……哪有那么简单。”河玟嘟嘟囔囔地辩解说,“明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是很简单。”

“根本不是。”

斑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跟你说你想太多。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些事你瞒着他干嘛,你瞒着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

“所以说不让你做找球手呢。”斑比伸手在空中比划,“你就是想太多,想太多抓不到金飞贼。”

“抓住金飞贼比赛也有可能输掉呢。”柳河玟闷闷不乐地说,“你想想94年那一场——”

“——哎,斯莱特林来惹麻烦了吗?”

韩诺亚选择在这个时间推开门,把里面说小话的队员们吓得往后一退。斑比转过身去要笑,被河玟瞪了一眼。

“问你们呢,傻笑什么,”诺亚看着他俩。

柳河玟把击球手的球棍递给他。

 

他们的第一场比赛是跟斯莱特林的,所以从学年一开始就要格外加倍训练。和斯莱特林的比赛从来不轻松。就算是练习斯莱特林也从来不会让他们安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总会派一群最闲得无聊的人到球场外围来捣乱。

绿银色装饰的人群对空中的格兰芬多球员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嘘声。面目模糊的斯莱特林女生指向头顶正上方,声音格外尖锐:

“——怪胎!”

按韩诺亚的话来说,这就叫冤家路窄。

“还以为最后一年会让你轻松一些,结果还是要——”韩诺亚挥舞着球棒,把游走球狠狠击向训练场的另一边。他击球的时候总是很酷,即使柳河玟现在离他很近,能看到他脸因为用力发狠些微扭曲,“——还是要先跟这群小崽子干架。”

他的蓝眼睛一路跟着啸叫的游走球,那团黑色的模糊影子飞向场地外,险而又险地擦着斯莱特林学生头顶,再矮一英尺就会正中面门。那十几个人尖叫着蹲下身子四散躲避,游走球几乎要撞破他们身后的坐席才意犹未尽地折返回来。谁叫你们要来捣乱,韩诺亚笑着,风把他的额发吹开,侧脸一下子被西沉的太阳照亮了。

柳河玟一直看着他。

银虎选择在这个时候传球,柳河玟纯靠反射神经接住了这个球,他的心思完全没在训练上,球差点就从手里落下去——“喂!柳河玟!干什么呢!”诺亚在他背后喊叫,他假装没听见。躲开游走球,躲开转来防守他的银虎,他手上的肌肉绷紧,鬼飞球稳稳地通过了最中间的球框。

斑比的喊叫在他头顶上方响起,金飞贼被紧紧握在手心里,此时离训练开始还没到20分钟。所有人都为他俩欢呼起来,斑比在扫帚上手舞足蹈地表演着他的找球手胜利小品,假装差点倒栽下来又在最危险的一瞬间把重心扳了回来。所有人都笑。

趁这个时候斑比和河玟交换了眼神。快速地、心照不宣地。

你得告诉他。斑比说。

不行。

 

02

 

柳河玟手撑着水池,凝视镜子中的影像。他的念头转到韩诺亚身上,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脸已经变成了韩诺亚的模样。

真叫人烦躁。

柳河玟的魔法天赋不弱,甚至他的力量比很多人强,但他从小就不是很会控制,情绪一动就容易触发魔法。直到现在他也有情绪不安定控制不住的情况。

现在就是那种“不安定”的时候。

柳河玟从没坏的水龙头里捧起一捧水来,浇在自己脸上。他像小狗一样甩了甩头,水滴四处飞溅,他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仿佛要开始变形了,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湿漉漉、水淋淋的脸依然是韩诺亚的。

他手撑着镜子,手指泄气地在镜面上划出水痕。韩诺亚才不会露出这么不安的表情,他想,韩诺亚仿佛把什么都握在手心里。

“我天,你简直就像个博格特,”他身后响起女孩的声音,住在二楼女厕所的鬼魂桃金娘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把他吓得退后一步。

桃金娘透明苍白的脸少见地笑着,只不过多少带有些捉弄的意思,“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你这样的呢。”

“我不是变形怪。”柳河玟说,“我是活人。”

“我知道,我只是说你像,”桃金娘眼镜下的眼睛狡黠地眯着,“你们都让人毛——骨悚然。有人叫过你怪胎吗?”

“有,”柳河玟说,他想起那些斯莱特林的人,“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事。”

“也许他们应该知道。你能变成我的样子吗?”桃金娘扶了扶镜片,飘飘然浮到离他一米多高的半空,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他,“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柳河玟仔细盯着头顶上的那张脸,把韩诺亚从脑子里赶出去。他花了些时间,感到五官几乎都要移位到他找不到的位置上了,“我觉得大概是这样。”他说,“你看看。”

“才不是这样!”

桃金娘忽然后退,她的表情一下子难看到极点,下一秒她开始哭号,吓得柳河玟往后退了半步。“才不是这样!我才不长这样!”

她猛地扎进最近的隔间,水溅得到处都是,柳河玟的鞋袜被淋个透湿。很快里面就传来呜呜哭声。柳河玟往镜子里看去,一个扎着长辫子长着雀斑的圆脸女孩正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这明明就是一样的呀,柳河玟心想。

“对不起。”柳河玟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出去!别管我了!”隔间里又涌出一股水来。

“……我明天还能来这里吗?”

“走开!”

柳河玟用魔杖把自己的袜子烘干,悄悄溜了出去。他把门掩上,以防声音把不该招惹来的人吸引来。

 

“然后她把你赶出来了?”

“对呀,”柳河玟说,“我以为我俩还算是朋友。”

“和鬼魂也交朋友……”银虎小声说着摇摇头。

“不过我猜隔段时间她应该就会冷静下来的,她经常生气,不过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生气生太久。”

“……该说你观察仔细还是无情呢。”

这时候前方骚动起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下课的学生堵在走廊里,喧喧嚷嚷地没人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几个格兰芬多的熟面孔在喊柳河玟的名字,也许他们是在喊级长来处理突发情况,柳河玟挤开人群,艰难地挤向声音最大的骚乱中心。

他先是听到了韩诺亚的声音,急切又愤怒地,“——不得随意伤害其他学生的宠物,斯莱特林——”

“——怎么,您是要给我扣十分?二十分?”

“喔,你以为那样就算完了吗?”

柳河玟终于挤到人群中央。韩诺亚挡在他正前方,对面是穿着斯莱特林袍服的一群人,都是熟面孔。而站在最前面的斯莱特林击球手举着魔杖,让一个不断挣扎着扭动着的黑色物体漂浮在空中。

Nox。

黑猫在空中惊恐地翻转着身体,它害怕高处,吓得浑身的毛都已经倒立起来,努力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什么也抓不住。斯莱特林的人让它在空中上下浮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它摔到地面上。

韩诺亚和斯莱特林的人几乎是同时发现柳河玟到了,不同于斯莱特林嘲弄的欢呼声,韩诺亚的声音反而更急切了,“没事河玟,没事,这事我会来处理”。随后银虎也终于挤进人群里,两人一人抓住柳河玟一边胳膊,就好像害怕柳河玟会忽然冲出去挥舞魔杖似的。

好荒谬,你会以为当你身高已经接近六英尺,也已经成为年级级长,那些叫你怪胎的人就会稍微收敛一些。但或许在这些人眼里,柳河玟从来就是一个讨人厌的怪胎小麻瓜,永远是最温和最好欺负的那一个。

柳河玟连试图挣脱胳膊上的束缚的尝试都没有,他只是睁大眼睛盯着对面不断嬉笑嘲弄的人。他耳朵里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个坏掉的警铃响动不停。

对面的斯莱特林们忽然不笑了。不知怎么地连走廊似乎都变暗了一些,人群就像被扼住脖子一样忽然安静了。一个接一个地,穿着绿颜色装饰校袍的人脚尖离地,仿佛木偶被绳子吊在空中,他们的脸一点点地变形,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东西挤压着他们,叫他们无法呼吸,领头的那人手腕颤抖着,魔杖掉在地上,Nox脱离了魔法的束缚,眼见着立刻要掉下来,银虎眼疾手快冲上去接了下来。

而直到这时候柳河玟才隐隐约约听到韩诺亚在耳边不停喊他的名字,叫他停下来,一切都会没事的。

斯莱特林们一齐跌在地上。没有人来接住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倒成一地的滚地葫芦。不知是哪位老师赶到了,训斥着韩诺亚他们管教无方,把人群驱散。但柳河玟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把Nox接过来抱在怀里,也不管吓坏了的猫在他手上留下几根血痕,也没去听老师给他什么惩罚。

韩诺亚终于放开了他的胳膊,犹豫了一下,以一种类似于环抱的姿势搭在肩膀上。

“——怪胎!”

 

“都说了你应该学会控制,天呐,我已经教了你六年了,怎么还会这样呢?”韩诺亚数落道。

“对不起。”柳河玟低着头。

他本来想再解释一句,“我就是有点……”

不安定?不稳定?难过?他没想出合适的词。

简而言之,他们俩现在正蹲在校医院擦床栏。不允许用魔法。他俩一定是史上独无仅有的当了级长和head boy,还被罚来做留堂的吧。柳河玟拿着抹布磨着格外顽固的一块污渍,但其实他并没有特别在乎它,他只是想显得他在忙。

“没有撤掉你的级长职务,只是警告你,”韩诺亚在说,“也是我跟他们解释的,说是特殊情况,没有哪个正常人可以忍受那种对待。”

“嗯。”柳河玟点头。

也许撤掉还会好些。

他不知道他自己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直到他感到韩诺亚又在用审视的眼神注视他。

“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韩诺亚问。

“没有。”很明显只能这样回答。

“你知道我可以帮你,什么事都可以帮你。”韩诺亚说,“不仅是我,妈妈现在也很担心你,她给你的信你都还没回。”

“对不起。”柳河玟只是低头擦着床栏。

韩诺亚继续盯着他。其实被韩诺亚盯着并不是件好受的事,被盯着还得忍住不做反应更不容易。幸亏校医院到晚上一向照明不足,这下不至于说能轻易看出别人在想什么。

“算了,我只是担心……”韩诺亚的手将落未落,离他的脑袋还有一寸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担心什么呢?韩诺亚也没说出来。

“你真的没事?”最后韩诺亚说,把手收回去,继续擦那根快被柳河玟擦烂的栏杆。

“真的没事。”

“Nox呢?”

“它平稳下来了,我准备把它先关寝室关一段时间,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恢复。”

这时候他才敢抬起头来看韩诺亚。韩诺亚正盯着那块污渍发愁,似乎想掏魔杖出来解决又不想。

“用魔法吧,”柳河玟建议,“我可以说我又不小心失控了一次,因为——因为医院的床栏让我压力很大。”

傻东西说什么呢,韩诺亚终于笑起来。

“其实今天我想说干得不错来着,我早就想收拾那群人。他们摔地上的时候简直就像一群——”,诺亚眨眨眼睛,讲了个不适合好学生的脏话,“很有我的风范。”

“那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活该被罚了。”柳河玟说,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他想起以前他俩更小的时候,也被罚去一块擦奖杯、徒手清洗魔药用的青蛙等等一类的。不知为什么回想起来不像是一种惩罚,而更像是两人独处的秘密时间。

韩诺亚的蓝眼睛在医院的灯光底下都显得亮晶晶,里面倒映出柳河玟的脸,不知道哪来的魔药味给人一种空气都带甜味的错觉。天啊,其实就一直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柳河玟忧郁地想,一直像现在这样柳河玟就足够快乐了。

 

03

 

“不,我真的没事,认真的,你们不用在这待着。”

斑比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以示自己身体健康,“干嘛呢,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柳河玟低着头坐在床边,他的表情确实像是有人死了一样难受。他还穿着他的格兰芬多队服,那队服手臂的部分还开着一个大口子,只是本该裸露出来的伤口已经被医疗女巫治好了。

“哎呀这不是你的错。”坐他旁边的银虎同样出口安慰,“斑比哥他明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身体好着呢。”

“怎么你看起来又一点都不难过?”斑比盯着银虎的脸,“你这什么意思呢?”

“……又怎么了这时候就别吵架了吧。”银虎小声犟着嘴。

他们刚刚输了他们的第一场比赛,和斯莱特林的。不仅输掉了,而且队员还进校医院了。

并且他心里清楚,这确实是他的错。

 

比赛可能就持续了一个小时,但随便把其中的一分钟挑出来,都足够让柳河玟沮丧的了。虽说斯莱特林一向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但显然今天他们比以前更加不择手段。比赛刚开始10分钟,银虎就被对方的追球手故意冲撞,还好稳住了扫帚;河玟更是被对手死缠烂打紧追不放,整整二十分钟连球都没能接到;而真正导致灾难的是韩诺亚的事故,对面的击球手用球棒朝他的手打过来,差点就打在手臂上,在球场对面的柳河玟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柳河玟终于接到了鬼飞球。他好像箭矢穿过人群,将防守的对方追球手们冲散,心中只剩下愤怒。模模糊糊中他感到他的脸又在变化,但现在哪是担心脸的时候?他眼里只有那个无人防守的球框。此时场地外的解说员刚刚看清鬼飞球到谁手里,激情洋溢地大喊:“现在格兰芬多持球,诺亚带着鬼飞球,韩诺亚——等等,韩诺亚?”

人群中爆发出疑惑的低语声。韩诺亚一定也听到了解说,他手中的球棒迟疑着没能及时举起来,就这么一秒的犹豫之后,几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了。

本应该改变路线的游走球呼啸着,一颗狠狠擦过河玟右臂的球服,一颗击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斑比背后;一直跟在斑比身后的斯莱特林追球手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开始飞速俯冲——在格兰芬多的球框底下,离地三米高的地方出现了一抹金色,金飞贼在那里。

斑比忍着痛穷追不舍,反应过来的击球手也将游走球击到斯莱特林的路线上,甚至连银虎也赶过来试图挡路,但已经来不及了。斯莱特林的手先抓住了不断挣扎的金飞贼,把斑比的手撞开,欣喜若狂地举向空中。裁判的哨声响起,此时河玟刚刚把最后一个鬼飞球投进斯莱特林的球框。但一切都晚了。

柳河玟缓缓地降落到地上。他耳朵里还在嗡鸣,不知道是人群的呼喊还是因为不敢置信。他在喘气,被刮破的地方一滴一滴流着血,他听见其他队友落地的声音,但他没法抬头,只是半蹲半跪到地上,查看从扫帚上翻下来便倒在地上的斑比怎么样了。眼角余光里他能看到韩诺亚拿着扫帚和球棍,一个人回更衣室去了。

 

“你知道诺亚哥在哪吗?”河玟问。

“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走,”银虎说,“一直坐在那里发呆呢。”

“——但我们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全胜啦,赢多输少已经很好了,输一次也是正常的,”银虎看河玟还在低落,立刻又出言安慰,“但诺亚他有时候就是爱为了这个钻牛角尖,你不用管他。”

校医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已经换成校袍的韩诺亚大踏步走进来,和三人面面相觑。

“诺亚,你——”

“你跟我来。”韩诺亚没多说一句话,上前抓住河玟的手腕,把河玟扯成一个站姿,踉踉跄跄地跟着诺亚出了校医院。

斑比在后面喊了一句“那我们公共休息室见?”但还来不及得到回答,校医院的门就关上了。

柳河玟一直让自己被韩诺亚扯到空教室里去。他一路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韩诺亚扯着他一路回家去,跌跌撞撞地跟不上韩诺亚走路,好几次差点摔在草丛里。过去这么多年,他哥对他的方式一点都没变,就好像他永远是那个爱闯祸的、需要照顾的小孩。

韩诺亚转过身来面对他。金色头发垂下来,发稍尖还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从更衣室的淋浴里出来,柳河玟在他浅蓝的双眼里看到灰头土脸穿着破球衣的自己。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变形马格斯?”他直截了当地问。

 

变形马格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外貌形态特征,是巫师先天天赋的一种。柳河玟从刚出生就可以改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到现在这个能力已经完全成熟,足够让他完全变身成为另一个人。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瞒下去。柳河玟只是低下头去,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什么事情都跟我说。”

为什么要这么说?柳河玟心里忽然涌起来一股委屈——不如说这股委屈一直埋在他心里,今天才找到破土而出的时机。

“怎么可能什么都跟你说啊,本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的呀。”他低着头小声说。

为什么韩诺亚总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要插上一脚,他本来就没有几个秘密,而关于韩诺亚他却总是什么都不知道,许多还要从别人口中才问得出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好像总是他掌握着事情的走向,而河玟只能像小孩一样跟着他走?

“你为什么这样?”诺亚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些不耐烦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天赋完全没必要藏起来,而且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遇到控制不了的事情就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就不会有这种……”

“这才不是天赋!”

柳河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喊出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好像有一群愤怒的柳河玟藏在角落里发出尖锐的回响。韩诺亚看着他,眉头逐渐皱起来。

“怎么了?”韩诺亚想伸手搭他的肩膀,“这是怎么了,我没有——”

“不要管我!”柳河玟躲开他的手,“我怎么样不跟你说不也很正常吗?你不也什么都不跟我说吗?”

“柳河玟你——”

“那你去圣芒戈医院跟我说过吗?你选工作有跟我商量过吗?三强争霸赛的时候你跟那个琼安娜一起去舞会,你不也没跟我说过吗?”

“我知道了,你今天一定要吵架是吗?”韩诺亚看起来也要发火了,他漂亮的头发被他自己揉乱了,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明明今天这个情况,应该发火的是我对不对?”

“我不要跟你吵,”柳河玟说,这句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真心,他知道这下吵起来他第二天肯定会后悔。他扭过头要走,甩开韩诺亚的手臂,“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比赛的时候弄出那么一出,你不满的话我会自己退队的。”

“柳河玟!”

他听到韩诺亚校袍窸窣作响,知道是背后的人掏出魔杖了。不知道韩诺亚要给他施什么咒,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但他只觉得更加委屈。他的护身咒把韩诺亚的咒语反弹回去,打在韩诺亚身上,叫韩诺亚后退两步,跌坐在课桌上。

柳河玟关上教室门之前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看韩诺亚还坐在原地没来得及直起身子来,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04

 

“我要退队。”

柳河玟把羊皮纸递到正在吃早餐的韩诺亚面前。对面离得稍远些的银虎和斑比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韩诺亚嚼着吐司,慢条斯理地把整张纸的内容看完了,扬了扬下巴:“我不给批准。”

“你没那个权限。”柳河玟僵着脸说。

“事实上我还真有。”韩诺亚说,“魁地奇队长有选拔、淘汰队员的权力,队员未经队长同意不允许退队。”

“行吧。”柳河玟也不纠缠,他把那张纸抽回去,在口袋里揉成一团,转身走到银虎斑比那一边坐下,开始吃他的培根煎蛋。

“明天晚上七点训练,不许迟到。”韩诺亚隔着桌子悠悠地说,也不管柳河玟听没听进去,站起来转身上课去了。

 

“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我天。”

“就那么吵起来了,”柳河玟低头看着眼前桌子上的牛蛙,它用尽全身力气鼓动着腮帮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反正他都要走了,正好现在我们吵架不说话,这算不算是一种提前适应。”

“这说的什么话……”

“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柳河玟兴致缺缺地念着,想把这小东西的静音咒解除了。

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要在霍格沃茨的课堂上浑浑噩噩心事重重。河玟的咒语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本该被他解放的牛蛙竟然腾空跳起,把自己黏在了天花板上,好几个人抬起头来看那只可怜的小东西。再加上草药课上他摔了一盆珍贵的泡泡茎,以及魔药课上不小心把魔药倒在手上,手指膨胀到三倍大小——所谓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

银虎赶紧挥动魔杖,帮他把牛蛙从天花板上摘下来。

“诺亚他有时候性格就是那样……要我说,你有时候也跟他一样,就爱钻那个牛角尖。”斑比在旁边说。

“我跟他哪里一样了?”

“哎哎,你别跟我们也吵啊。”银虎举手作投降状,“我们什么也没干。“

牛蛙的声带重获自由,此时正鼓足了气,整个小东西都膨胀起来,准备发出振聋发聩的一声。但恰逢此时斑比一句“Silentio(静音咒)”,把它刚憋好的气全都打了回去。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他谈谈,”银虎说,“谈谈,就是谈谈。你明明就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柳河玟垂头丧气地盯着不断鸣叫却发不出声的牛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什么都……”他比划了一下,“我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

“不是啦,”银虎把牛蛙稍微挪开一些,免得斑比的魔杖尖戳到它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哎呀早说了你别想太多,你就是想太多。”斑比在旁边说。

 

第二天的魁地奇训练也简直糟糕透顶。总共队伍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击球手和追球手互相当对方是透明人,训练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柳河玟都不知道哪一点更糟糕一些,是本来要传给柳河玟的球被当成游走球击飞到天边,还是韩诺亚后脑挨了柳河玟的扫帚尾巴一下。本来昨天输了比赛队员士气也不高,训到八点就连一向龟毛的韩诺亚也折腾不下去了,大家纷纷落到场上,提着扫帚一句话也不说,就往更衣室那边走。

他们虽然输了斯莱特林,但只要拉文克劳能打败斯莱特林,他们就还有机会,要做的只有不断训练。柳河玟和银虎斑比一块回城堡去,一路上听着这两人分析各种可能性,但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老实说他现在对谁拿魁地奇学院杯也没有多大兴趣,不如说他现在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回到公共休息室,柳河玟到哪也找不到他的猫。他本想抱着猫稍微休息一下,最后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无果。罢了,不知道那个小蠢东西又上哪玩去了。熙熙攘攘的休息室里尽是打闹取笑的人,但他谁也不想见。他把自己撑起来,摇摇晃晃地推开胖夫人画像走了出去。

他想去级长浴室。他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在那里会遇到他现在不想见的人。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个能好好放松精神的地方,他现在只想在热水里泡到发胀,泡到手指都肿起来,泡到上岸以后都呼吸不了的程度。

就算是韩诺亚也不是每天都去级长浴室的,柳河玟想,他现在出门,正好避开韩诺亚昼伏夜出的时间段。

 

“呀。”

柳河玟和浴池里的韩诺亚大眼瞪小眼。柳河玟浑身只剩一根浴巾遮着,韩诺亚半个身子都在水外。韩诺亚似乎毫不惊讶,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河玟顿时转过身去,手抓住门把手。

“那我出去,让你一个人。”柳河玟磕磕绊绊地说,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僵硬?为什么他一定要现在脸红?现在就算他摆的表情再臭,也没有什么说服力了。

“不用啊,这地方这么大,又不是装不下两个人。”韩诺亚一脸若无其事,手指拂过水面,对着窗子里透进来的冷光欣赏自己的指尖。

“我……”

“实在不行的话你去对面。”韩诺亚指指自己对面。浴池很大,各占一边的话两人距离也至少有十米,足够柳河玟继续假装他们互相不认识。

反正我都爬了几层楼走到这里了。

反正不说话的话也没关系。

柳河玟对自己想。他出发之前就隐隐约约觉得诺亚会在,就算诺亚在也没关系。

这样做好了心理建设,柳河玟走到池边,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五光十色的泡泡从水管里涌出,不消一会儿就把清澈的水面完全遮盖,氤氲的香雾涌上来,浴室里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韩诺亚被他呛得直咳嗽。

柳河玟把浴巾解下来叠好,小心翼翼地踏进水里。热水涌上来包裹他的身体,他在心底里悄悄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泡沫涌到他的脖颈上,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这时候他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他好像连续两天都没怎么睡好了。

他好像是睡着了一会儿,或者也没睡着,只是再睁开眼睛整个人几乎要化在水里,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人在哪,下意识就要找韩诺亚。但过一小会儿他才意识到韩诺亚和他理论上来说还不能说话。

韩诺亚还没走,依然坐在池子的另一边,脸上笼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但就算如此还是能感到韩诺亚正在悄悄看他。

“我以为你要睡晕过去了,”韩诺亚轻声细语地开口了,“我害怕你待会儿窒息在这。”

柳河玟闷闷地不说话。韩诺亚似乎不在意他有没有听,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这样,我有点想起我们小时候。那时候去林子里疯玩,脏得好像两只泥巴狗一样,回去被妈妈扔到浴缸里叫我们自己洗干净,结果你也在浴缸里睡着了,你还记得吗?”

柳河玟点头。他都不确定韩诺亚能不能看到他的动作,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该接这个话头,他们是不是还不应该说话来着。所以他只是点头。

“那时候我从你头发上摘下来死掉的虫子,你真的尖叫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韩诺亚说。

干嘛要记得这种事情。柳河玟皱紧眉头往水里滑去,把自己埋得更深。

“我就是想着……”隔着雾气能看到韩诺亚低着头,似乎是一下子想不出该说什么了。沉默在十米的泡泡和雾气慢悠悠地来回荡漾。

“我就是想着,我们小时候是无话不说的,那时候我还觉得有你在我家里真是一件幸福到了不得的事情,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怎么现在我们又不说话了呢。”

柳河玟看着垂头丧气的金发男孩。

“对不起。”他笨拙地说,“对不起,我……那要不我们说话吧。”

那你能过来到这边吗?

 

理性告诉他这不是件好事。但柳河玟还是沉默着半直起身子,往对面韩诺亚的方向走去。坐在韩诺亚旁边,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金色头发耷拉下来湿漉漉地黏在韩诺亚侧脸上,水滴不断从发梢渗出滑过脸颊,落到晶亮发红的嘴唇上。

柳河玟把视线转向五彩斑斓的泡泡浴。

“对不起,”他嘟囔着说,“今天魁地奇……我的扫帚……你没受伤?”

“没,”韩诺亚侧过头给他看脑袋后面,“连划痕都没有。那你的胳膊……?”

“也没有。”柳河玟抬了抬右边胳膊,“治疗魔法,连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他们就沉默了。

韩诺亚裸露的肩膀离他也就只有几厘米,不如说他们一丝不挂的身体彼此之间触手可及。就好像他们小时候挤在同一个儿童浴缸里,就算他们努力缩小身体也最多只能隔出那么几厘米,那时候从没觉得隔这么近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

“我想说……”

他们同时开口,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柳河玟希望他自己的脸还维持在一个正常的颜色,至少脸红的色调可以停留在被水蒸气熏出来的正常范围。

“为什么你脸这么白?你是不是生病了?”韩诺亚问。

“没有。”柳河玟立刻回答。

“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是变形马格斯?”

柳河玟在水底下的两手绞在了一起。

过了好会儿,他才肯低声说,“我从小就能改变外貌,而且小时候完全控制不了,麻瓜们会觉得很可怕。……在福利院工作的阿姨说,我父母是以为我有什么可怕的畸形疾病,被吓坏了才把我扔在那里的。但我现在想来,这话是编来吓唬我的也说不定。”

“天啊。”韩诺亚说,“那我之前——”

“没关系,我现在其实真没有那么在意。”河玟摇头,“哥你也不知道嘛。毕竟我从懂事起就几乎没变过外貌了。只是我还是有些害怕,我总以为你知道会觉得我怪。”

“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都说了没关系啦。”河玟露出小小的微笑,“多亏了它,我人体变形的成绩一向很好。”

“难怪,我还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

笑声轻飘飘地在浴室里回荡几下,消失在泡泡里了。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沉默呢?

柳河玟又偷偷往旁边瞄去,他哥哥的面容倒映在水面上,粼粼的水纹里映出千百个韩诺亚的模糊碎片。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泡泡在逐渐消散,现在他能看到他们靠得有多近,河玟的脚只要往旁边微微转一点,就能碰到韩诺亚的脚趾。

他的脚趾。

他的腿。

他的肩膀。

他的嘴唇。

如果现在告诉他哥会怎么样?今晚本来就已经像个坦白之夜了,要不就今晚怎么样?这主意坏得有点像是自暴自弃,但想到这里,河玟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急迫起来,他那年轻的十五岁的心用尽全力,让他的手指都随着心的鼓动震颤。如果现在亲吻他哥会怎么样?反正他都已经幻想过无数次了。

“明知道你是他弟弟你也想这样吗?”斑比曾经问过他,“哪怕是名义的弟弟,收养的弟弟,肯定也会有很多人心里接受不了吧。”

我当然知道,河玟在心里默念着,说实话,就算他们是亲兄弟,此时此刻他说不定也会亲吻他吧。

“诺亚哥,那个……”他想拉住韩诺亚的手,他在发抖,感到自己的脸颊真的在不受控制地发热变红。韩诺亚湿漉漉的脸离他很近,他几乎可以看清眼睛虹膜的纹路,他忽然手足无措起来,把他要说的话全都忘光了。

远端的浴池水忽然涌动起来,水花飞溅。韩诺亚下意识地抓住柳河玟手腕,两人警觉地盯着发出动静的水面。水面上的波纹逐渐平息下来,一团透明发着微光的形状从刚刚的位置探出头来。韩诺亚的手捏得河玟手生疼,但等那个东西完全探出头来,两个人的身体又一下子放松了。

“桃金娘!”河玟简直想晕过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鬼魂桃金娘悠悠然从渐渐消退的泡泡浴里钻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挤了挤眼睛。

“我经常在这里啊,”她狡猾地说,“就这个时间段,只是我不怎么出来跟人说话。”

“你经常在这里……你经常在这里看级长洗澡?”韩诺亚听起来也很崩溃。

桃金娘脸上带着可疑的笑容,扶着眼镜往前走了两步,“当然不是,我只是跟着管道走,有水的地方我都会去——”

“谢谢,我不想知道。”韩诺亚扶着额头,肉眼可见他的太阳穴在跳,“你为什么要找我们说话?”

“我不是找你,我是找他呢。”桃金娘朝河玟指了指,柳河玟恨不得把整个人埋到剩下的泡泡里去,“他前段时间经常来我的厕所说话,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呢。为什么现在不来了?”

“你不是让我别去那里吗!”河玟崩溃道。

“也是喔。”桃金娘歪着头若有所思,“好像真有这回事。那我错了,对不起啊。”

“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们好歹性别不一样呢。”韩诺亚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桃金娘朝他们最后笑了一笑,“那我等你再来厕所找我啊。”

她往下沉去,不一会儿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翻涌起来,她应该是走出水的管道离开了。

听见对面没有动静,柳河玟立刻站起来,把所有的泡泡浴水龙头都拧开,直到整个水池里又充满了轻飘飘、亮晶晶的泡泡为止。他的脸都红透了,又急又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干脆把半张脸都埋到水里去,整个人都在泡泡里消失不见了。

 

“桃金娘的厕所,”韩诺亚的声音讪笑着响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原来爱去那种地方。”

“那里没人去,”柳河玟闷闷地说,“而且有时候有个人愿意听听你讲话也不是那么糟糕。”

刚刚那股冲动已经没了,柳河玟埋在泡泡堆里,整个人都泄了气,两眼无精打采地盯着面前。要是没有刚刚那一打岔,说不定他今天已经告白成功了。

但要是告白失败了,只会更加尴尬。也许他还应该感谢桃金娘来打岔,假如这位哥哥知道收养的弟弟对自己动了心思,而且对弟弟没有一点心思的话,后果绝对会很惨烈。按柳河玟的性格,恐怕就连诺亚家估计也没有脸面回了。

他们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是如此沉重,过去许久也没人有胆量打破它。河玟都几乎开始怀疑诺亚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如果诺亚知道他刚刚要说什么呢?

柳河玟听到韩诺亚站起身来,水流哗啦作响,诺亚踩在浴池的地砖上,河玟听见他用浴巾擦干身体。

“哎,你知道Nox在哪里吗?”他试着搭话。

“Nox?”韩诺亚停下动作,“没在你那吗?”

“我哪里也找不到。”柳河玟说,“我以为他在你房间里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去你那——”

“啊知道了,”韩诺亚继续擦掉身上的水珠,“我回去找,只要它还在学校里,我有办法知道它在哪。但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韩诺亚的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

“……嗯。”

“那就好,那就好。”韩诺亚听起来松了一口气,他开始往外面走,“我先回去帮你找猫。”

 

柳河玟一直待到水变凉才走。他拖着沉重绵软的身子,缓慢又艰难地挪到格兰芬多寝室。刚说出口令,门就从里面打开,韩诺亚从胖夫人肖像后面露出脸来,急切地说Nox不见了,真的找不到了。

 

05

 

“为什么?”柳河玟愣在原地。

“你去哪找它了?它经常到处乱跑的,也不一定就在寝室——”

“不是这样的,”韩诺亚抓住自己的头发,烦躁地摇着头。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韩诺亚就在Nox的项圈上做了标记,类似于一种追踪魔法。理论上来讲,只要Nox还在学校里,韩诺亚就能知道它在哪。

柳河玟感觉脸上失去血色:“那你现在……”

“哪都找不到。”韩诺亚说。

 

这太有可能是一场报复了,但斯莱特林那边矢口不认。魔咒课下课以后柳河玟他们把人堵到空教室里去,逼问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到最后场面变得有点过火,他说了很多学生不该说的话。曾经领头捉弄Nox的斯莱特林男孩挣开他们,拔腿就跑。

“都说了我不知道,上午韩诺亚就来过一遍了……一群疯子。”他跑出一段距离,在走廊转角的地方停下来,喘着气指着柳河玟的脸,“难怪你们是一家人呢,脑子都一样有问题。”

“我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斑比挠着头。

银虎斜眼瞅着他,“是啊,你刚刚都已经威胁说把金飞贼塞进他的——”

“就这样吧,”河玟擦了擦额头,他忽然觉得好累,甚至想现在靠着墙坐下。

 

“它应该不是被人带走了。”

“为什么?”河玟只是在回应,但他并没有在听。休息室的壁炉在他们旁边劈劈啪啪地燃着,韩诺亚坐在他旁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项圈上的魔法标记是我在禁书区里翻到的,一般学生不可能知道,所以他们应该不至于会把标记抹除。”韩诺亚在说,“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是斯莱特林的人或者其他学生抓走了它,至少我们应该能找到项圈。但现在连项圈的踪迹都消失不见。只能说明……”

韩诺亚的笔停在纸面上。

“说明什么?”

“标记的定位范围限制是整个霍格沃茨。说明它已经跑出学校了,”韩诺亚说,“或者有人把标记抹掉了,虽然这肯定没可能。”

感到诺亚在拉他的袖子,柳河玟才发现自己手指正无意识地拉扯自己的两鬓头发,就好像准备把它们统统拔光。

“它明明就没什么胆子,怎么就敢独自跑出学校呢?”河玟说,“学校外面就是荒野,又有防止检测位置的魔法,它出去了又怎么找得回来?”

至于标记被抹除的结果,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韩诺亚立刻说,“……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你先别急,你看……我施的魔法也有可能有错对吧?有可能霍格沃茨的某个地方是我没有覆盖到的呢?”

看河玟依然没有反应,他又补充道,“真的,你想想,霍格沃茨这么大,总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们明天就出去找?告诉大家让大家留意着?让鬼魂也帮忙看看?”

“哥。”柳河玟轻声说。

“怎么了?”

“对不起,”河玟垂着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它会丢。”

韩诺亚的手轻轻覆在他头顶,顿了顿,最后手指伸进他头发里揉了揉,手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不用说对不起,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本来应该照看好它……”

“别想太多,”诺亚抽身站起,“猫那玩意本来就变幻莫测的,你根本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干什么。我帮你去巡逻,你就早点休息,别担心了好不好?我会帮忙的。”

柳河玟注视着他在胖夫人的肖像背后消失不见。

 

当人终日忧心忡忡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就变得奇怪起来。日子过得很快,但每个小时每分钟又很漫长。柳河玟只是机械地穿过走廊、上课、吃饭、训练、然后夜复一夜地在学校里徘徊。日历一篇篇翻过去,他却对每个日子都记忆模糊。他们赢了赫奇帕奇,拉文克劳赢了斯莱特林(这意味着决赛将会是他们和拉文克劳),那些比赛仿佛都已经过去很久,转眼就连NEWTs和OWLs考试都开始迫近了。

再这样下去韩诺亚都快离开了。

而且他们还没找到Nox。柳河玟敢说他已经把整个学校他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他甚至闯进过禁林,差点惊动了里面的巨型蜘蛛群——但就像韩诺亚把灰头土脸的他拉回城堡时说的话一样,哪怕Nox真的被里面的哪一头猛兽吃了,至少项圈的标记肯定是还在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逐渐接受事实:也许它只是选择离开了。每当想到这里,他心里都几乎要升起一股愤懑来。

哪怕要离开,至少也不要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期离开吧。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一个人吧。

五年级要和自己学院的院长进行职业咨询,取得职业要求对应的OWLs,到七年级的时候再通过对应的NEWTs,再找到自己的工作。柳河玟连一张职业说明也没仔细看过,他知道这不应该但他根本无所谓。

“我能去古灵阁工作吗?”

“当然可以,你需要黑魔法防御、变形、魔咒、符文以及魔药的成绩,其中变形课至少要……”

“我知道。”柳河玟说,“抱歉,我是说,我之前听别人说过。”

教授的双眼隔着厚厚玻璃镜注视着他。

“你看起来对你将来想做的事情已经很确定了。挺让人吃惊的,一般跟你同年的孩子并没有这么一口笃定。要知道,很多人甚至连古灵阁的工作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河玟咬着嘴唇摇摇头。

“……其实我不知道我以后该做什么。古灵阁也好,其他什么职业也好,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我猜,是因为别人你才想去古灵阁对吗?”

“嗯。”

“虽然我不好说什么,但最好不要这样。”教授的目光少见地变柔和了一些,“就当是听一个长辈的建议,没有必要为了别人一头扎进连自己都不了解的未来。我一直觉得你其实挺适合当Healer(治疗师),你没有考虑过吗?”

“在圣芒戈医院吗?伦敦?”

“是的,我认为你会很优秀。”

“我恐怕没办法……”

“因为在伦敦?”

“倒也没有,不是的……治疗师得去治愈别人不是吗?我总是控制不住,会去伤害别人。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总是在伤害别人,总是很不稳定,总是把事情搞得很糟,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知道必须得改变才行,现在我周围的人和事也已经开始改变了,但我又真的好害怕,如果改变的话,事情是不是会变得更糟?”

“你觉得你总是在伤害别人,你觉得你总是把事情搞得很糟,”教授说,“你看,你自己也知道是为什么。”

“我……”

“ 况且人不会总是一个样子,特别像你这么年轻的孩子。就连我们的前前任校长邓布利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犯过很多错呢。”

教授递给他一张传单,男女治疗师在传单中央笑容可鞠地举着魔杖。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还可以读读,没关系,还有大把可以反悔的时间呢。”

 

八岁的小河玟被魔法部的巫师先生牵着走在路上,成年巫师的步子很大,他在旁边几乎是半跑半走才能跟上。这位先生刚刚给他解释了许多事情,关于他周围为什么一直有怪事发生,关于世界上是真的有魔法,关于他其实是个未成年的巫师,还是个格外难管的未成年巫师,他们也从没见过在麻瓜环境里能闹出那么多事故的孩子。

“就算我们再喜欢孩子,我们也没办法天天跑来处理魔法事故,”巫师先生对他说,“所以我们在报纸上找到了收养的人家。”

“我是个麻烦精吗?”柳河玟轻悄悄地问。

“不是,当然不是。”巫师先生尽全力和善地对他笑了笑,“到新家以后肯定不会是,那家人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你们应该会很融洽的。”

巫师女巫是不是都住在城堡里?他想象一栋伫立在山顶的阴森城堡,里面住着吸血鬼一样的一家三口,就好像动画片里画的那样。但这位巫师先生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不像吸血鬼,那应该不是吧。说是在报纸上找到这家人,巫师们也有自己的报纸吗?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巫师先生说他们已经到了。如果不说的话,他会以为这是哪家普通人家的度假小屋,前有花园后靠树林,打理得很漂亮、粉刷得很明亮,但完全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

他的新爸爸妈妈出来迎接他,他们一点也不像吸血鬼,或者根本也不像巫师,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就好像世界上随处可见的幸福一家。直到他走进家门,挥别了那位魔法部的先生,才看到家里的所有家具都漂在空中,拖布正自己动着干净利落地拖着地。

“本来想着把房间打扫干净再请你进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新妈妈扶着他的肩膀微笑着说,“要不我们先出去转一转?诺亚他应该在后面的林子里,过会儿应该就能碰见他。”

诺亚应该就是他的哥哥。河玟感到局促,也有些不安,他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推着带出门外,认识花圃里的花草,介绍哪条小路通往哪里。河玟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来他身上的异常都是魔法,这些人也会魔法,那么至少他们不会讨厌他,也一定不要让他们讨厌。

远远地他们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河玟回过头去,一开始只看到树丛间有什么金色的东西闪烁,当韩诺亚从树的阴影里钻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被阳光照亮,柳河玟看到他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蓝眼睛。

自我介绍。他们本来应该握手,但韩诺亚伸出来的双手上面全是泥土和草屑,当即被妈妈说教一通,不情不愿地把两手背到身后去。

等爸爸妈妈转过头去,河玟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和哥哥搭上话才好,这位诺亚哥哥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跑去。“跟我来,妈妈说我要送你点礼物,我带你去找。”

“诺亚,你别带弟弟乱跑!回来!”

小诺亚拉着他一路往前,显然对树林的地形了如指掌,时不时转上小路、钻过灌木、踩上低处的树枝桠。大概两三分钟以后,他们喘着粗气蹲在地上,看着落叶堆成的简易小窝里的一只小黑猫。

“我送你这个,它是你的了。”小诺亚扶着腰咳嗽两声,还是没能把喘气流汗的样子憋回去。

“什么?我不能要。”河玟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它母亲会找它吧。”

“我观察半天了,应该是没有的。”

“那也不行……我从来没养过……”

小诺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难相信十岁的小孩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这么条理清晰的话,诸如他也不知道该送什么零花钱全部花在玩具扫帚上了,再如小猫很可怜没人养活不下去,要是诺亚带回去家里肯定不会收但是河玟一定可以等等云云。

“所以其实是你想养。”河玟从里面觉出了一点门道。

“是,我更希望说是我们一起养,”诺亚承认得很爽快,“我都取好名字了,我打算叫它Nox。”

“但我不行,”河玟低下头去,看着幼猫在细碎的阳光底下伸展着小爪子,“爸爸妈妈跟你说过吧,我肯定会伤到它。”

“哪有那么夸张,你抱抱它,你来。”

河玟左躲右闪,小诺亚作势要放手,河玟才赶忙伸手把小猫接了下来。小猫在他手里扭动着翻转着身体,他是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脸憋得通红,感到那团幼小的、脆弱的、柔软温暖的东西逐渐在他掌心里安定下来,咪咪地叫着似乎觉得很满意。

“你看,你哪能伤到它呢。而且有爸妈在,有我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诺亚擦了擦额头,但他忘记手上还有泥,不小心全抹额头上了。河玟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忽然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这还是他那天第一次笑。

 

小猫身体弱,似乎先天上比普通的猫就要弱一点,小时候生病都不知道生了多少场。

有天晚上小猫吐得很厉害,也发烧,就连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办,那天他们一块去找爸爸认识的擅长魔法动物保育的巫师,但从巫师那里回来也不见好,河玟两手抱着篮子,篮子里被子包着小猫,天上在飘雪,冷风吹得他眼泪直流,他就那么抱着小猫一路走回去,结果到家以后,忽然发现小猫已经能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喵喵叫着要吃东西。不知到底是巫师给的魔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起作用了,那之后小猫就再也没生过病。

要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就好了。

柳河玟醒过来之后怔愣了半分钟,才知道他做梦梦见了小时候的事,他现在并不是八岁而是十五岁,他正躺在霍格沃茨的床上而不是走在风雪里。现在是半夜三点钟,周围传来舍友轻微的鼾声。

然后他缓慢的意识到,韩诺亚正站在他宿舍床前看他,手还搭在床帘边上。

他几乎就要惊声大叫起来,还好诺亚反应够快,先说了一句Muffliato(闭耳塞听咒),才没让河玟把全寝室都吵醒。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河玟第一反应是抓着被子往身上盖,直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现在几点了你怎么……”

韩诺亚还穿着白天的校袍,连head boy的徽章都没来得及摘。他看起来累得狠了,脸色都发灰。

“我有话要讲,”韩诺亚说,“顺便我想在你这睡。”

柳河玟抓着被子和韩诺亚大眼瞪小眼,大脑停转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自己寝室怎么了?”

“喔,我就是懒得再爬两层楼了,”诺亚似乎根本没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以前不也睡一张床吗?给我让让位。”

这种情况是让了比较怪,还是不让比较怪?还是说已经足够怪了,再怪一点也没关系?

“明天早上怎么办?”

诺亚指了指帘子,“反正有这个,你舍友也看不见我。快点,我真的有话要说。”

韩诺亚把校袍脱下来,带着一身寒气钻到靠墙的位置里去。他们俩真的已经长大太多了,柳河玟不需要刻意去贴,都能感觉到韩诺亚的体温,隔着一层睡衣、一层衬衫,他们又一次离得这么这么近。河玟侧脸贴在枕头上,朝向背对韩诺亚的一边,布料甚至都能让他的脸感到一丝凉意。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小声问。明明没人可以听到,他也不由自主地把声音降低,“你这么晚在外面忙什么?”

“我去找Nox。”韩诺亚的声音轻得跟游丝似的,听起来是真的累了。

“为什么……还有我们没找的地方吗?”

“不是,”就算在如此疲累的状态下,诺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上扬的语调,“我今晚终于定位到它了。”

“什么?”

河玟转过头来,正好和韩诺亚脸对脸。

“它在哪?怎么会……?”

“在边界线上,正好在霍格莫德村和学校的交界的地方,”韩诺亚的蓝眼睛一弯,“我今晚巡逻的时候也没抱希望,就想着最后试一次……没想到。”

“那它……”

“应该安全无事,因为位置还在不停变化,我看了半分钟,它去了霍格莫德的方向,探测不到了。我去它消失的地方找过,但——”诺亚耸耸肩,表示没有结果。

河玟忽然觉得虚弱,他的心脏跳得好快,不得不抓住枕头角让自己感到安稳一些。“那我们,那我们,”他结巴道,“那我们明天出去找。得去霍格莫德村里找对不对,那我得找院长申请。”

“嗯,我们明天出去找。”诺亚轻轻地敲了敲他汗湿的额头,“明天出去。我就想着我得赶紧告诉你,我就来了。你看,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变糟的。”

河玟嗫嚅着说了一声谢谢。

他才意识到他们俩正面对面躺在床上,这时候转过头去就显得太不留情面了。好是好在韩诺亚收回手去就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开始慢慢变缓。

“我们小时候也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说话,”韩诺亚不清不楚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梦话,“一直说到晚上两点,被发现差点挨了一顿狠骂。”

“是。”

“我原先其实不想你来的,”韩诺亚继续说,“我说我不想要弟弟,我就想一个人。后来我发现我不想一个人,我看到什么都想跟你说,碰到什么都想拉你玩。我觉得有你真好,你来到我们家我真的好幸福。”

“嗯。”

“最近老是怀念以前的事,怎么回事呢?”韩诺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是不是老了。”

“说什么胡话呢。”

但韩诺亚没有回应了。

河玟看着他呼吸,肩膀平稳缓慢地起伏,他的呼吸吹得河玟皮肤上绒毛颤动微微发痒。河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诺亚的脸颊,还能感到一点夜晚的寒气。

“哥。”

他很想触摸诺亚的脸颊,耳垂,把刘海撩起来又放下去。但他的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心脏在嗡鸣。现在有什么轻飘飘让人晕头转向的东西在他的血液里奔流,和原本那些迟滞的、沉重的东西搅在一起。

还想要更多。也许他也会有勇气要更多,也许有一天想到未来他不会只觉得畏惧不安,他也会改变。那天会不会是今天?会不会是明天?必须抓紧才好,在一切结束之前。

 

06

 

魁地奇决赛是和拉文克劳。对于韩诺亚来说,这就是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次比赛了。这次一过,他就会离开霍格沃茨,格兰芬多的队长职位也会交给别人。

也难怪他在决赛前一周就一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样子。后来柳河玟才知道,那天跑到河玟寝室里去睡是他这一周里睡得最好的一次。

但显然诺亚不是唯一一个紧张的人。自从坐到长桌前,斑比几乎就没吃一口东西,只是拿叉子把盘子里的鸡蛋一点点叉烂。

“得吃饭啊。”河玟坐在他对面,“你不能什么都不吃就上场呀。”

“吃不下,犯恶心。”斑比戳个不停。

其实河玟也觉得胃里不太舒服,好像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里面翻来滚去,吃什么东西都马上就想吐出来。他只能不停地喝水。

“那好歹喝点南瓜汁吧。诺亚呢?他今天总不可能睡过迟到吧。”

“诺亚他五点就醒了,老早就去球场那边了。”

“这么早?”

“对。”斑比用叉子叉起一点煎蛋,送到嘴里嚼蜡一般咬着,“他还说他有什么……有什么话,他要比赛完了再跟你说。但我太困了,其实也没怎么听清。”

银虎坐到他们旁边,坐下的时候拍拍斑比的肩膀。斑比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没踢中,擦着河玟小腿踢到了空气。

斯莱特林的人时不时成群结队经过他们的长桌,有人尖声嘲笑,有人更直接一些,“至少要分清球啊,别让击球手都上来追球了。”“小心别掉下扫帚了,看你们飞看得我都想哭。”

“——怪胎!”

“我先去球场,”河玟放下刀叉,匆匆收拾身边的东西。

斑比银虎都抬起头来。

“去找诺亚哥。”他说。

 

推开更衣室的房门,韩诺亚果然独自一人坐在板凳上。

诺亚转过头来的时候,河玟愣在原地,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问出一句。

“哥,……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坐在那里的看起来是韩诺亚,的确又是韩诺亚,但实在又不像韩诺亚的人撇着嘴。

“怎么了?就是想换个发型方便比赛。”

他大概是想把头发绑起来,做成类似于低绑头的发型,大概还用了些魔药。但他实际做出来的是把满头半长的金发紧紧束到脑后,一根也没剩下,整个脑袋光滑无比,头绳紧得把眉毛稍都扯起来。

“……哥你这样扯着不痛吗。”

“为了头发不乱飞嘛。”

河玟掏出带来的一叠吐司,塞到诺亚怀里,叫他先吃着别待会儿饿晕过去。接着坐到他身后,帮他把头绳解下来,用手指给他梳理头发。

“得扎松点啊。”

“这跟我扎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好吧。”

韩诺亚不再犟嘴,盯着镜子发呆,嘴里缓缓地嚼着吐司。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像个呆呆的食草动物。

“哥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河玟还是忍不住问。

“比赛结束再说咯。”诺亚不清不楚地回答,“免得影响状态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过得去啦,比刚刚好很多。哥在紧张吧。”

诺亚注视着镜子里两人的倒影。

“肯定紧张。”他低声说,“但无论紧不紧张,状态怎么样,这都是最后了。”

门外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队员们推开更衣室的门,很快他们可以听到球场里的人声,从窃窃私语到三两交谈到最后人声鼎沸,整个学校都聚集在观众席上。魁地奇决赛要开始了。

 

“他们出发了!”

“现在格兰芬多持球,格兰芬多的银虎,朝拉文克劳得分区——游走球!拉文克劳的击球手不错——可惜没有起效,依然是格兰芬多持球,格兰芬多逼近球框,拉文克劳守门员准备——格兰芬多得分!10:0格兰芬多领先!”

河玟在空中转向,风吹起他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好像那些忧虑和不安又要追上他了,但当他两手从扫帚柄上松开,接住银虎那边来的红色鬼飞球,手中的重量是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对,别害怕,不握住扫帚柄也没关系,”小诺亚在他正下方呼喊着,“你就当作自己是在平地上,伸手投球就可以了!”

“哥,我会掉下来,我真的要掉下来!”小河玟紧紧抓着扫帚柄就好像抓着救生索。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你只要相信自己还掌握着重心,你就绝对不会掉下来——啊啊啊掉下来了掉下来了别砸我——”

河玟嘴角露出微笑。也许至少在这一次,没那么紧张、没那么害怕也是可以的。拉文克劳的三个追球手全部向他靠近,两个在侧边一个在正前,他们都要封死他的去路。河玟向下俯冲,带着对面的三个追球手一同下冲,直到他们的惯性让他们没法好好改变方向,他忽然抬高扫帚,猛地向上升去,灵巧地绕过守门员的阻拦,将鬼飞球投过了金色球框。

“格兰芬多得分!20:0!”

他耳边游走球呼啸而过,但那不是朝着他去的,是朝着斑比去的。斑比正在加速,朝格兰芬多观众席站台的下方,似乎已经定位到了金飞贼,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正紧随其后,而韩诺亚的球棒立刻改变了它的动向,叫它朝拉文克劳飞驰而去。在几乎要飞出球场范围的瞬间,斑比忽然转向,那位跟在身后的找球手差点一头撞进站台里去,吓得一群穿着红金色的低年级女孩尖叫起来。这是假动作,斑比在耍对手。

“看来,我们格兰芬多的确很擅长假动作,但现在是拉文克劳持球,拉文克劳的队长,这也是一位优秀的追球手——韩诺亚的游走球做得漂亮!掉球了!现在是——拉文克劳持球,拉文克劳逼近球框,防守!”

格兰芬多没能救下,20:10。蓝色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银虎和河玟挡住拉文克劳队长的去路,对方在空中转体,但没能甩开他们的包围。银虎重新持球,但这次出了误差,球擦着球框飞了出去。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抢回球权,但很快被格兰芬多抢了回去。双方的追球手锋芒毕露,斑比和那位找球手也互相跟得很紧,谁也不愿意让谁先找到金飞贼。

“柳河玟,在你左边!”

韩诺亚的声音划破空气,刺痛他的耳朵。河玟抱着鬼飞球,他身前无人阻拦,身后三位拉文克劳紧追不放。但在他左边,正好瞄准他的身体,黑色的游走球尖啸着直冲向他。哪怕稍微犹豫一下,他的机会就会消失。

“别害怕,别害怕,只要能把球投出去就可以!”

游走球已到近前,但河玟还在加速,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变慢了。他瞄准了中心的球框,眼角余光看见斑比和银虎正在俯冲,韩诺亚挥起球棒,而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手臂稳定住,把鬼飞球投出去。

在旁人眼里,看到的是那颗游走球似乎在空中改变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使它擦着河玟的后背斜飞出去。迎面的风仿佛都在为他让路,那颗亮红色的球划出弧线,准确地通过球框中心。

斑比几乎落在地上,银虎已经倒在旁边,两个人都满身尘土。但斑比手中的金色飞贼是那么明亮,没有人可以否定它的光芒。

“格兰芬多!180:10,胜者是格兰芬多!”

韩诺亚降落到地上,球棒从手里脱落。穿红金色的人群涌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就仿佛有人把音量键调高了,欢庆的声音几乎让人的心都一起震颤起来。

而河玟是最后一个从空中降落的。许多人伸手拍着他的背,推着他,挤着他,但他都仿佛没有看见没有听到。他只有一个目的,他只想找一个人。他艰难地挤过人群,在解说员激情洋溢地宣布“本届魁地奇杯的赢家是格兰——”的那一刻,他抓住韩诺亚的肩膀,低下头去亲吻韩诺亚的嘴唇。

湿,有一些凉,隐隐约约能尝到汗水的咸味,和他想象的的确不太一样,但他实在是渴望这一刻太久太久了,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能感到韩诺亚的身体因为惊愕僵住,模模糊糊听见周围人群的惊叫。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什么。

端着魁地奇金杯的校长站在他们背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欢呼声逐渐停歇,站得最近的人掩嘴急切地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而柳河玟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立刻转过身去,朝人群比较稀疏的一个缺口拔腿就跑。

 

“站住!”

他能听到韩诺亚的声音,韩诺亚正在穷追不舍,他们穿过城堡的走廊,跑上阶梯,河玟只是一味地跑,跑得就好像有人在后面追魂索命,如果没有墙壁的阻拦他感觉他可以一直跑到世界尽头,许多刚刚从魁地奇球场回来的人呆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男孩疯子一样相互追逐着。

“给我站住!”

韩诺亚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他本来就没有多少体力。河玟推开两个六年级的男生,他的脸立刻变化,变换成其中一个男孩,再变成金发的简内特,再迅速变成路过女孩的模样,他现在宁愿做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而不是柳河玟。

“柳河玟你给我站住!”

韩诺亚的脚步终于停住了,他撑着膝盖,被自己呼吸呛住,咳得快要吐出来。而河玟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变慢,直到停在走廊尽头的墙前。诺亚直起身子,一一推开拦路的围观的人群,眼见着走廊尽头的人外貌飞快变化,长发缩到齐耳的长度,身高逐渐恢复,眼睛的黑色逐渐淡化,最后变成一种墨绿色。韩诺亚走上前去,抓住柳河玟的手腕,强硬地带着他转向下行的阶梯。

“说了比赛后有话跟你说。”韩诺亚说,“你得跟我走。”

 

他们为什么在一个扫帚橱里?柳河玟模模糊糊地想。老实说他现在脑子没有一个神经元还在正常工作,他甚至开始自欺欺人说刚刚是不是只是做梦了,其实刚刚做出那种举动的不是他,他怎么敢那么大胆,那一定不是他。

“好吧,我想说我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韩诺亚坐在一个翻过来的水桶上,翘着腿抱着手臂,很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他现在究竟心情如何。河玟坐在他对面的水桶上,身体还坐在原地,但灵魂仿佛已经离体漂在半空中了。

“我……对不起。”河玟只是下意识地说了自己想到的第一个词。

“为什么对不起?”韩诺亚的蓝眼睛注视着他。

“因为……因为……”

他的灵魂仿佛又坠回体内,上面绑满了沉重的石头。他努力找寻语言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开嘴又闭上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翻涌上来,扼住他的嗓子。

“因为……”他绝望地低下头去,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他学了七年魔法,却找不出什么魔法能让他现在消失在原地,或者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他的心情。

噗嗤。韩诺亚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扎在脑后的头发全散下来,眼睛都笑得几乎要看不见,脸笑得通红,笑到他最后嗓子发不出声音,还在无声地抽着气。

等他终于停下来不笑了,他从木桶上站起身来,两手端着河玟的脸。扫帚橱本来就小,此时更加显得狭小不堪,几乎连呼吸的空间都不剩了。河玟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双湛蓝通透的笑眼。

“让你说果然还是为难你了,”诺亚的手指爱怜地抚过他的脸颊。

“但你不用说,因为我都明白。”

湿。凉。然后是温暖。河玟的眼睛逐渐睁大,诺亚在亲吻他,和刚刚那个青涩的、仓促的吻完全不同,诺亚咬着他的嘴唇,迫使他张开嘴,两人唇齿相交,极其柔软湿热的东西扫过他的唇瓣,他尝到诺亚的味道。他靠在墙上,双手好像要推又好像要永远抱住不放手似的,颤抖着抓住诺亚的肩膀。他只能看到诺亚,只能闻到诺亚的味道,他的全世界忽然和韩诺亚划了等号,而他还为此雀跃不已。

他们的唇瓣终于分开。两个人都微微喘气。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诺亚突然皱起眉头,“怪吓人的。”

“什么?”

“你的脸。”

河玟在一个铁桶的反光里检查他的脸——他现在有蓝眼睛,半长的金发,整张脸从上到下红得十分鲜艳而均匀。

“我马上变回去。”

“这看起来就好像我刚刚亲了我自己一样,这也太怪了。”

“没有办法,我有时候想到你就会……”河玟嗫嚅道。韩诺亚看起来又要笑了,他伸出手去,没轻没重地捏捏河玟的脸。

“明明原本的脸就很好,这个习惯以后还是改改吧。”

 

“所以说你本来比赛完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河玟红着脸问,“不会就是这回事吧。”

“什么叫就这回事啊,”诺亚不满地咂嘴,“这也是很重要的事好吧。虽然这只是其中之一啦。”

“那还有别的什么事?”

诺亚故作神秘地笑笑。

“我本来打算先说这件事,然后再做刚刚我们做的。我的计划是让你对我感激涕零,然后再乘胜追击。”

“什么感激涕零……”河玟用冰凉的手指贴在脸颊上,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态度,“你哪能做出这么好的事。”

“因为我找到Nox咯。”诺亚若无其事地晃着一只脚。“你说这足不足够好?”

河玟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怎么……你在哪里……不是说霍格莫德村也没找到吗?”

“没在霍格莫德村,”诺亚神秘兮兮地眨眼,“就在这个房间里。“

柳河玟环视房间,但扫帚橱除了他们落脚的地方处处堆满了杂物,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藏下猫咪的。

“我真的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韩诺亚扳着手指数着,“霍格莫德,禁林,哇我甚至去了斯莱特林的地下室,把那里都找遍了。但我是在拉文克劳那边得到暗示的。”

“拉文克劳?”

“对,”韩诺亚抓着他的手,“你知道,进他们宿舍得回答问题,和我们回答口令不一样。那天我进他们宿舍之前,他们的门就问我:'所有消失的物体会去哪里?',你懂了吗?”

柳河玟摇头。

“就是说,我开始想,所有在霍格沃茨消失的物体都去了哪里呢?我站在那里足足想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想出答案了。有一个大家都用来藏东西的房间,它没有办法定位。所有的东西进到那个房间都会在地图上直接消失,那个房间——”

“有求必应屋!”

“没错,有求必应屋。”

“但我以为它已经在大火里烧掉了?霍格沃茨已经没有有求必应屋了。”

“不是这样的。”韩诺亚笃定地说,“不是说过,不要轻易相信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吗?那个房间就有自己的思想。它转移了自己的位置,逃过了那场火灾。事实上,”他张开双手,“这里就是新的有求必应屋。”

“你到底怎么找到的……”

“三天没睡觉呢。”韩诺亚骄傲地说,“喔当然还有一点来自鬼魂的帮助。”

“你真是……”

“要见Nox吗?我们得先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韩诺亚牵着他的手,但他没有动。他们又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交换了一个吻,更加激烈、更加急不可耐地,他们的手伸到各自的衣服下面,触摸腰背裸露的皮肤。

“我们现在出去吧,”柳河玟喘息着,要是现在出去他们估计今天也出不去了。

他们走出房间,看着墙上简陋的木门逐渐隐入墙体消失不见。此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尖锐粗俗的歌声,他们抬起头来,看见霍格沃茨的捣蛋鬼皮皮鬼正倒挂在天井上看着他们。

“喔,韩诺亚和柳河玟,韩诺亚和柳河玟!多么无耻,多么让人脸红,他们是全校谈论的——”

河玟的静音咒精准地击中它的胸口。它从天井上掉下来,浮在空中,嘴依然一张一合,但再也发不出声音。它愤怒地钻进墙壁,消失不见了。

“让我们安静一下吧。”河玟笑着说。

门开了,只不过这个门实在有些古怪,它小得可怜,比起门来说更像是一个洞。诺亚和河玟只能一前一后钻进这个洞里去,蹭得身上全是灰。

“我天。“

河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与其说这是个房间,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猫咪游乐园。少说有几十只体型毛色各异的猫或躺或睡在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猫玩具中,到处都是猫猫最爱的吃食和玩意,而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正睡得四脚朝天毫无形象的,正是已经走丢几个月的黑猫Nox。

诺亚在他耳边说,“这就是有求必应。”

河玟走上前去,用绝对不算温柔的手法把Nox摇醒。Nox只是睁眼看了他一眼,敷衍地拿头蹭了蹭他主人的手掌,就又躺回去睡着了。

“难道我养你这么多年都是白养吗?”河玟真有些气急了。

“我猜他自从发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带小伙伴回来。这个房间还为他们开辟了通往外界的通道,因为它没办法生产食物,但是可以给他们通往食物的途径。”诺亚指着墙角的另一个洞,“我猜那里应该通向霍格莫德的宠物店,那里的老板最近一直在抱怨猫粮失窃。”

河玟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想把Nox抱走,但是一抱起来这只吃里扒外的小黑猫就开始挣扎,死活不想从垫子上起来。

“那我以后来看你还得大老远跑到这来找你是不是。”河玟恨铁不成钢地敲敲黑猫的脑袋,黑猫懒洋洋地叫了几声,不理会他了。

“你以后还可以在这里来找我。”一直旁观的诺亚忽然开口了,“你看,他有通往霍格莫德的通道,这意味着我工作以后可以走这里悄悄来看你。”

河玟愣住了。许久,他才站起身来,让诺亚重新握住他的手。

“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浪费了那么长时间,”他说,“我们都认识了那么久,都没有想过——现在马上都要分开了,我们才能……”

诺亚安抚地摩挲他的手背。

“那些时间也绝对不是浪费的。”诺亚说,“而且我们绝对不会分开。退一万步说哪怕我们分处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也一定不会分开。这可是魔法世界,对魔法世界的恋爱有一点信心吧。”

他们看着房间中的猫咪们,睡的睡,吃的吃,还有两只正在互相舔毛。他们看着那两只猫咪直到它们把对方的毛发打理得足够满意,倒在随处可见的毛绒垫上懒洋洋睡去。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有信心。”河玟轻声说,“我从来没有真的想相信什么东西,但我现在真的会去相信。诺亚哥,我觉得我真的喜欢你。”

韩诺亚弯着一双湛蓝的笑眼:

“我也是。”

 

end

 

后记:

 

我也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特别还是我不擅长的HE,真的全凭对我产品的热爱才能写完,希望读到这里没有让你觉得厌烦

这篇文章是写双向暗恋的,中心主旨就是写爱,写我产品有多么爱,现在真的很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说的,就拿伦敦生活里面我最喜欢的台词结个尾吧:

爱情很糟糕

不仅很糟糕,还使人痛苦,使人害怕

让你怀疑自我,批判自我

与生活中其他人疏远

让你变自私,让你变奇葩

让你纠结发型,让你变残忍

让你语言和行动都失常

我们都想得到爱,得到后却发现爱是如此可怕

所以怪不得,我们不想独自经历这一切

别人教我爱是与生俱来的

教我说人生的目的是为爱找到合适归属

人们总是这样说“感觉来电”“来电就好办”

但我深表怀疑

要有勇气才能辨别那个合适的人,弱者不擅长爱

做一个浪漫的人需要满怀希望

我想他们的意思是

当你找到你爱的那个人,就像找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