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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盖尔的愚蠢称作勇气——他想挑战万法圣母，以此成为新神。他天真得像个埋首在书堆里三十年而从未真正睁开眼的婴儿，你因此对密斯特拉挑选伴侣的品味产生了质疑。
他甚至直言不讳地向你说出了他的“密谋”。
你的劝说只是流于表面的尝试，你知道仅仅数日的同行绝无动摇他狂妄野心的可能，你也确实在他的表情中读出了失望。
你吞回笑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冒险，卡尔萨斯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你们继续在博德之门暗暗推进着抢夺宝石打倒耐瑟脑的大业（盖尔沉迷于自己的苦思，连话都少了很多），你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密斯特拉的时候。
那是个很美的梦。
彼时你成功说服盖尔不要听从密斯特拉的命令，你们打倒了孱弱的米尔寇使徒，在这充斥着敌人的血腥味的高塔里稍作休息。几乎是刚闭上眼的那一刻，你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梦。
神秘女士站在你面前，而你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是谁。她看上去高贵，美丽，充满力量，大权在握，但不太高兴。
“我听说你毁了我的计划。”
她如乐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回响着。
“那不是什么好计划。”你笑了。
“而你的‘好计划’是？”
你耸了耸肩：“盖尔随时还能引爆法球，只是想接近它并不难。”
密斯特拉出乎你意料地有耐心：“而你不愿意在此刻就结束一切。”
“就为了那几个不值一提的神折腾出来胡闹的神选把我自己的命搭进去？”你没打算在女神面前遮掩自己，坦诚地说，“我情愿再想想。”
她此刻才真正看着你，打量你，评估你。
她变成你印象里女神应该有的样子，面无表情，少有情绪：“一个凡人如是说。”
你又笑了：“一个凡人如是说。”
这次她过了会儿才开口：“你只是无数巧合中的一个。在别的位面，别的时间里，你早已经死去，有其他人来做你正在做的事。”
“而我相信在这个位面的这个巧合，”你朝自己比划了一下，“能把这样的好运保持下去。”
她“唔”了声。
“你的名字是？”
“塔夫，女士。”你朝她行了一礼。
“没有别的？来处，父母，头衔？”她问。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无信者塔夫。”
她笑了，不是欢心的笑，像是听到什么新奇的滑稽话。但她没有对你的新头衔作评价，命令你：“无信者塔夫，我要求你结束这一切后，把卡尔萨斯王冠带给我。”
你既不在乎那个王冠能做什么，也不关心它落在谁手上会有什么后果，但你知道如果是密斯特拉拿到它，至少你不用再千里迢迢地追击一个恶心又神通广大的裸奔大脑。你点头答应了她。
密斯特拉反而追问你：“作为报酬，你没有什么想要的？”
你认真想了想。
“我希望余生能平静地度过，不要再有虫子和神明来找我的麻烦了。”
这次她笑得很开心，可惜你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她就感觉到唇边一温，然后你听到一声脆响。
一名竖琴手站在你的睡袋旁边，压低声音道歉：“抱歉抱歉，没事，只是瓷瓶撞倒了，继续睡吧。”
你重新闭上眼，一夜好眠。
你没想到，那天夜里你又一次在梦中被密斯特拉召唤——她一点寒暄的时间都懒得浪费，问你：“他想用卡尔萨斯的王冠成神，是不是？”
和羸弱的米尔寇选民不同，今天在巫术杂货店和哀伤之邸的两场战斗可让你累坏了，你眨眨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才慢吞吞地开口：“抱歉，你刚才说？”
密斯特拉出乎你意料地耐心，重复了一遍：“他想用卡尔萨斯的王冠成神。”
“他是个法师，你最懂法师的傲慢了，”你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觉得他能维持自己的道德标准，做个比你们都能造福凡人的神。”
“哈！”
“确实，很好笑。你就为了确认这个？”
“神不是为了造福凡人而存在的。”她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是啊……”她说得对，但你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并没有和她谈心的兴趣，可惜神明才不管凡人是不是需要足够的睡眠第二天才能继续充满活力地为打垮巨大阴谋而奔波，她继续道：“我过去没意识到盖尔有如此野心，还以为他很满意在深水城和母亲在一起的生活。”
“你还不算太晚，”你无甚所谓地敷衍她，“他还有只翼猫呢。”
“而你，”她突然凑近来盯着你，“则毫无野心，令人生疑。”
你往后躲了躲：“而你现在担心这个？”在费伦在夺心魔和班恩巴尔的乌合之众手下沉沦的时候？在谁都能拿来一步登神的卡尔萨斯王冠还被戴在一个光秃秃的脑子上的时候？
她听出了你的弦外之音，轻巧地挥挥手，好像那些琐事此刻真的不如你的动机重要：“你上次说的是真话，你没有所求。”
你叹了口气：“米尔寇，班恩，巴尔，塞伦涅，莎尔，你……你有没有觉得如果没有你们的争斗，凡人们的生活能好过很多？”
“没有神明，你们将没有生活。”
而你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我希望可以只享受神明带来的好处，而不必承担坏处。”
密斯特拉终于满意了，她退回一段距离，远远地点了点你：“你比盖尔还狂妄，这是你永远也无法得偿所愿的野心。”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凡人总有所求，这让你安心。”
“这不关乎我想不想要，这是你胜过盖尔的地方。”
“哈。”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她的笑可称温柔，冰冷的手指碰到你的眉心：“做个好梦，无信者塔夫。”
那夜的梦里，你在无神无信的世界里度过了平静而无聊的一生。
那之后密斯特拉没再打扰你的小小冒险，你猜她的工作大概不比你轻松多少。而你的进展顺利，三颗耐瑟石在手，只需再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牺牲（牺牲的当然不会是你），这位特别幸运又十分倒霉的主脑死在你手，短短几天内生死与共好几回的同伴们各有去处，你唯一感兴趣的只有盖尔——准确说，是他和那个王冠，它是你在这个烂摊子里仅剩的未完成任务。
你远远看着他把王冠从冲萨河里捞起来，他的表情就像个被饥饿折磨大半辈子的乞丐陡然得知德鲁伊靠一枝槲寄生就能轻轻松松变出十颗莓果似的。
他着迷地盯着它，你决定不去打扰他美梦成真的短暂快乐。
“不敢相信，它就在我手里。我这就能……”他把视线从王冠上撕下来，看向你。
靠捡卡尔萨斯吃剩的杂碎而成神了。你朝他温和地笑着。
“我要去见密斯特拉。”
“当然，”你点点头，“越快越好。”
他皱着眉：“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答应过要把王冠带给她。“你怕什么？在密斯特拉本人面前成为与她比肩的神明，难道不是她当年抛弃你最好的回敬吗？”
法师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噢，可怜的盖尔。
“只是个建议，王冠在你手上，你说了算。”
他回头看向手里的王冠，半晌才下定决心，点点头：“我们去见密斯特拉。”
你一时拿不准他在和你还是和王冠说话，直到你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充满魔法的虚空，密斯特拉站在你们面前，笑着。
“深水城盖尔，无信者塔夫。”
盖尔回头看你，又转回去看密斯特拉：“等等，你们——你们见过？”
你叹了口气，当然没指望神明会懂得伪装的妙处，更不能寄希望于她愿意体谅你的趣味。
“我们聊过五分钟，她不太满意凯瑟里克的死法，”你只好解释。
然而当你看到密斯特拉的眼睛——那双总是庄重、严肃、把一切都视作维持魔网稳定运转的佐料的眼睛，此时却闪着恶意的光。
“没必要说谎，无信者塔夫。”她的声音仍然庄严神圣，但你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夸张地朝她行礼（希望她能读出其中的讽刺意味），避开盖尔的眼神：“是，夫人。”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夜还不错。”
你几乎能感觉到盖尔瑟缩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背叛”，但这可不能怪你，密斯特拉要惩罚一个企图用她宿敌的力量成神的凡人，难道你能左右她选择肉体折磨还是精神摧残吗？
于是你配合地笑了笑：“我很荣幸。”
盖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他的手还抖着，说不上是不是因为气愤：“而你选择瞒着我，这么多天里你有无数机会，但你选择了沉默，选择听我没完没了地为她纠结。”
令你意外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你。他似乎觉得你的隐瞒伤他更甚。
你不理解地歪了歪头，毕竟和他有过浪漫关系的女神可不是你。“盖尔，我们才认识几天。我不觉得我需要向你报备我和谁睡过——”
“几天？！我们共度难关，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对你来说只用‘认识’就能概括吗？！”他突然愤怒地朝你吼道，“我以为我们起码是朋友！”
你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往后退了两步：“我们是朋友，盖尔，你先冷静下来。”
他的愤怒像个一戳就破的气球，在你说话的同时，他比划了个投降的姿势，也朝后退了退，给你让出空间：“抱歉，我没有——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永远不会攻击你。抱歉让你这么认为。”
你几乎要感觉到愧疚了。你看了眼密斯特拉，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努力掩饰笑意。啊，神明真是不懂共情。
“我也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提。”
他挫败地摇了摇头：“不，你说得对，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你着实不擅长客套，既然他这么说了，你也没再坚持。
密斯特拉这时候倒想起了正事，她清了清嗓子：“那么，深水城盖尔，我相信你此行是来归还王冠？”
“归还？”他转过身，“不不不，密斯特拉，我不是来归还王冠的。”
她看上去毫不意外，甚至点了点头：“告诉我，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将成为新神，一个有抱负的神。”
你站在盖尔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看到他紧握的双拳，他的声音仿佛从紧扣的牙缝中挤出来，他沉浸在愤怒、痛苦、以及即将达成目标的欢欣中，此刻他除了眼前讥讽他的密斯特拉外，什么也注意不到了。
“这倒是个适合你的领域，你唯一能为信徒提供的东西：不知深浅的抱负，不自量力的野心，好高骛远的妄想。”她脸上甚至没有被强者挑战应有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她只是轻蔑地嘲笑着这位新生的幼儿神。
“而你也不过是凭运气捡到漏子才成神的凡人罢了，午夜。”
你叹了口气。你见过不少自视甚高的法师，但盖尔实在是超越了“自视甚高”，如果此前密斯特拉还有可能给他个痛快，这之后恐怕不会有这样的仁慈等着他了。
密斯特拉仰起头大笑起来：“噢，盖尔。这就是你敢当面挑衅我的原因。”
她看着你的眼睛里可一点笑意都没有。
“无信者塔夫，我相信你还记得你的承诺。”
盖尔还没来得及转头，你将淬着毒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背心。
锋利的钢铁毫不费力地切入法师疏于防守的柔软血肉，他立时倒了下去，卡尔萨斯王冠从他的指头滑落，你灵巧地一个伸手，将那东西捞进掌心。你没来得及拔出匕首，那沾了血的手柄硌得你胸口疼。
你退开，盖尔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仰面倒在你脚下。
“……为什么？”他的嘴角没完没了地呛着血沫。
“我总会完成我的任务，你知道的，盖尔，”你稍带歉意，朝他弯了弯腰，“与你的旅行非常愉快，感谢你的帮助。”
“你……”
“够了，”密斯特拉走到他的视野范围里，垂着眼睫看他，“这是种仁慈的刑罚。”
你乐得她走近，这虚空的景象实在不适合喜欢脚踩实地的你在其中行走。你将王冠递过去：“任务完成，女士。”
她接过那东西，皱着鼻子打量了一会儿，扬了扬手，那差点让费伦成为有史以来第二大夺心魔帝国的东西就这么化成点点碎星消失了。
也就意味着你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你很高兴这过于沉重的担子终于能彻底卸下，没注意到脚下的法师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你和密斯特拉站得实在近，那道法师幻影几乎是堪堪挤进你们之间的空隙里——是盖尔，他留下的回声兴高采烈地吩咐你：“你好！我是深水城盖尔的一个魔法投影，如果你看到这个投影，说明我比预想的死得更早。恕我无法透露具体原由，但请你尽早帮我起死回生，这件事至关重要。”
你看向了密斯特拉，他该不该复活这件事实在不应由下杀手的你来决定，虽然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下杀手的那个。
密斯特拉“哼”了声，这时候反倒被它取悦了似的：“你怎么看？”
你耸了耸肩：“我很惊讶这么多天的冒险下来，他竟然到这里才第一次真正死掉。我的小队很强悍。”
她大笑几声，穿过那喋喋不休的幻影，亲昵地抚过你的脸颊：“你是对的。”
太近了，你感觉到她说话时的吐息扑在脸上（在这里大家真的需要呼吸吗？），不合时宜地想到她刚刚在盖尔面前撒的小谎。
不是说你不想让那个谎言成真。
你伸手碰到她的腰，立刻感觉到她朝你靠了过来，她柔软的胸脯贴着你的，你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也穿身柔软的布甲。
“你想去极乐境吗？”
她湿润的唇舌探向你的耳廓，你花了些精力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了，我不想被一片土地审判我的道德取向。”
你手上的力气大了些，轻轻咬着她的侧颈。
她发出了你希望在床上听到的那种笑声，手指从你的护甲下面伸了进去：“好女孩。”
下一秒，你感觉到膝盖后面传来柔软的触感，你顺从她的力道向后倒去——赞美魔法——你躺在全位面最舒适的床上，张开手臂，等待密斯特拉与你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