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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22
Words:
4,703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156

Ode to the Dark

Work Text:

少女低着头向前走,脚腕上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她的手上也戴着枷锁,周围有五六个手拿长矛的士兵,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么一个女人是否真的有必要被这样全副武装地看守。
她本人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困在脚尖前方的地上,头发的阴影将她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但经过的人们都能看出来,她是这支队伍中最镇定的一个。
道路的尽头,有另一队人在等待,其中一个骑在马上,并没有穿任何防具,只有腰间挂着剑,很显然和那些士兵手机量产的长矛不是同一规格的东西。
“把她交给我,”他歪头向现在地面上的老人说,“我来负责看守她。”
“怎么能让您……我是说,您从王都远道而来,怎么能让您做这种小事?”老贵族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慌张,又马上做出恭敬的样子低下头去。
马上的骑士不理会他,直接拉动缰绳让马向前了几步,从押送少女的士兵手里直接夺过另一头捆在她手上的锁链。少女这时抬头看向了他,那目光中绝无害怕或愤怒——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什么人,那其他人,那些士兵和贵族,都仿佛并不在她的世界存在一般。目光交汇时骑士不自觉的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想,调转马头打算离开。
老贵族急了,赶紧上前用身体挡在马前,骑士赶紧拉住缰绳,终于打破了刚刚表面的和平气氛。
“这么执着阻拦我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语气并不强硬,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再敢反驳,“看来您不打算让我……”
拦在马前的人退开了,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其他人也都向两侧分开,给骑士让出道路来。
“真可悲啊。”跟在马后的少女在经过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她依然没有看任何人。

整点的钟声又响起来,这大概是今天最后一次了。夕阳透过彩窗照射进来,这个小教堂的采光并不好,此时室内已经相当昏暗,少女对着神龛祈祷的背影也模糊起来。
戴因斯雷布倚在教堂的侧门上,一边打量教堂的上上下下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一整天过去也并没有人来找他交待任何规定和流程,他唯一知道的是行刑的日子在三天后,这几日教堂都是关闭的,连敲钟人也只能走外部的楼梯上去。说来这事本就很奇怪,将被处以火刑的女巫并不是被关在牢房而且教堂里,但接待他的那些人说,这都是“约定俗成”的。更奇怪的是,那个被抓来的“女巫”此时居然在响神祈祷。
黄昏的阳光已经微弱到让教堂的室内变得一片漆黑,看来他们要在这一起度过这个晚上。这让戴因斯雷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和未来的几十个小时,他都有条件对这个少女做任何事。但在那“约定俗成”的过程中,并不是每个看守都是他,也不是每个被抓来的少女都是真正的女巫。他没善良到会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罪案心怀愧疚,但是一想到这表面上侍奉神的教堂里到底发生过多少残忍的事他还是忍不住皱眉,想问的问题也变得说不出口。
他原本打听到这个城市女巫聚集,所以审判的火刑架才隔三差五烧个不停,想着那些会用使用异能的女人们看中的地方大概率“那种力量”相方丰富,王廷中的大法师们称为“魔力”,而女巫们大多直接叫“玛那”。因此,他需要接近一位真正的女巫,从她那里得知魔力最强大的地方——也许就能发现他要找的最后一件“圣物”。
“我想去二楼看看。”在戴因斯雷布走神的片刻,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她手中的烛台上火光跳跃着,在两人之间行成了一道明亮且安全的屏障。
看他没有反应,她干脆把烛台塞进了他手里:“你应该跟过来,否则我有可能会翻窗户逃掉。”
没有一个打算逃跑的人会这样说,但他来不及反驳,少女就自顾自地向楼梯走去。
突然她停下脚步,扔下一句话:
“我是丝柯克。”

戴因斯雷布跟在她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如果前方有什么埋伏他可以足够及时作出反应,被丝柯克攻击的情况下也不至于来不及躲闪。
烛火跳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她推开狭窄走廊一侧的门闪身进去。戴因根本没法看清她的动作,他伸手试图用火光照亮那被打开门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看不见丝柯克的影子。他警惕起来往门里走,在他跨进室内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直白的杀气指向他的侧颈,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丝柯克看起来像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样靠在墙上,然后突然将手伸向他的腰间。
“我能看看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友善,“你的剑。”
事实确实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甚至比配着剑的戴因斯雷布本事更快一步,但她没有继续,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他无声地点头。
丝柯克将剑从鞘中拔出,拔到一半时伸出左手托了一下剑柄末端。如果是从未用过剑的人,或许真的会认为她是从未拿过武器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但擅长用剑的人完全能看出她左手的动作根本是假动作,明明右手握住剑柄的位置和发力的姿势都可以说明剑对她来说其实相当称手。
她假意用左手托住剑身,仔细端详着,说道:“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然后逃走吗?”
“你不会那么做。”他平静地回答。
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表达肯定还是否定,然后双手托起剑,递到戴因斯雷布眼前。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女巫猎人。”她说。
他接过剑,重新插回鞘中:“那看来你也不是女巫。”
“我是,”她的语气变得非常轻飘,让人分不清这是调侃还是陈述事实,“按他们的说法,‘地上施行的神迹即是巫术’。”

清晨的钟声又敲响了,这次戴因斯雷布倒没有坚持等在门口,他猜今天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于是坐到后排的椅子上,看着丝柯克祈祷的背影。他昨晚并没有睡,尽管他知道丝柯克不会趁机逃跑但还是得做出看守的样子,以及如今的状况让他明白自己也并不安全,睡觉时被人暗算的例子简直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他必须保持警惕。
丝柯克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过道走过来,她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垂在地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最后到戴因斯雷布身边坐下。
“神似乎对你并不重要,,”她的眼睛直视前方,“但你带着‘圣器’。”
戴因没有回头,只是转眼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说:“因为只有我能通过试炼。”
“所以你找到了吗……「圣剑」?”
“你知道什么?”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丝柯克。
她只是摇头:“不,我只是想说,如果这里没有线索,那也许就不在这里……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没有意义的地方。”
“……”他想说他觉得圣剑就在这里,可他甚至拿不出让自己信服的证据。
“当然,要在你看过我的火刑之后。”
她说的像句玩笑,却让戴因斯雷布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你该睡了,我会替你守夜的。”最后他听到丝柯克轻声说,像在读经文。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在呼唤他,戴因斯雷布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睡过了一整个白天,赶紧坐起来查看周围的情况,看到剑就好好地放在床对面的写字台上,他才放心了一些。
走廊的地板忽然颤动了一下,不注意的话会认为那只是某块木板松动了。
得赶紧找到丝柯克——他带上剑推门出去,挨个在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间寻找,终于在拐角看见了她。丝柯克半边身子在楼梯的阴影中,另一半则被中厅边缘的烛光照亮。他走近她,试图把她带到一楼有光亮的区域。
忽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松动的栏杆从二楼掉了下去,随之坠落的还有原本躲在角落里的另一个人。戴因斯雷布去看丝柯克的表情,想确认她会不会因此受到惊吓,她没回头,反手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来到一楼。
刚刚掉下去的人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戴因走近了检查发现他的身上带着武器——不止一把。他和尸体拉开些距离,想观察哪里有能进来的通道,这时他注意到视野的角落里,讲台下的砖块翘了起来,他过去把它移开,发现了隐藏的暗道,几级台阶下面有一扇门。丝柯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身后,手中已经拿好了烛台,跟着他下了楼梯,铁链在暗道中的回声听起来更加可怖。
他打开门,一个人倒在门边,身上同样带着武器,腿边有个小东西感觉到火光从地上探起脑袋,朝他们吐信子。
戴因斯雷布关上了门。
“你是持有圣器的受赐福之人,”丝柯克已经转身走上了楼梯,“看来神果然会保护你免于伤害……无论你对祂是否虔诚。”
这两人是为了刺杀他而来……原因倒也不难猜,他会将这地方的真相带回王廷,而有人不希望他这么做。
“到底是神……还是你……”他背对着她说道。
丝柯克上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登上台阶,返回了地面。戴因斯雷布跟了上去,等他关上暗道的出口,看到丝柯克从烛台上拿下一支蜡烛,扔在刚才坠楼那人的尸体上。黑红色的火焰很快包裹了他的全身,然后火苗逐渐缩小,最终地下什么也不剩了。蜡烛的火焰不可能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没将一个人烧成灰的同时还让木制地板毫发无伤,就算是王廷里的大法师们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控制。
“你别担心,”她回过头来看着他,“在这里曾经失踪过多少人都没有人过问,现在多了他们两个也一样。”
月光透过玻璃彩窗照亮她的侧脸,可是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比在黑暗中更加阴暗。
“我不会离开。”他回答。
“圣剑并不在这里。”她说。
他想他大概并不是为了圣剑,而是必须在这里看到最后,这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到底从何而来他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他说。
丝柯克轻轻叹气,经过他走到过道里。
“你一定会后悔,包庇我这个女巫可是会让你之前的修行与试炼前功尽弃,”她的声音不大,在教堂的回声中却仿佛某种天外之音,“而我无法回报给你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来,只是那平静的表情,无论如何看起来不像一位女巫。

两人分别坐在两侧的长椅上一言不发。
这是第三个晚上了,他们十分默契地都没有睡,只有教堂外鸟和昆虫的声音偶尔响起。
“你应该离开,越快越好。最迟也要在你把我交给他们之后……”
“我不会。”戴因斯雷布回答地很果断。
“好吧,我可以给你理由,”丝柯克说,“因为明天晚上这里就会化成一片灰烬。”
如果是真的那最好不过——在这个地方已经发生了太多打着神的名义的罪恶,受到神罚也是理所当然。可惜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大概也只是丝柯克骗他离开这里的谎言。
“我是持有圣器的受赐福之人,”他用她的话反击,“神罚可不会降临到我头上。”
丝柯克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铁链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你告诉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不是在打算救我。”
戴因斯雷布不说话。
她松开他的手,缓缓低下头去。
“没有用的,”她低声说,“一切都会发生……我会让一切发生。”
“既然那是你的决定,我也有我的决定,”他说,“我有我的选择,而且并不打算听你的意见。”
丝柯克又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神复杂,有一瞬间他以为她会靠近过来,但她的动作又趋于静止。他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让他觉得有些窒息,即使他们并没有触碰到对方。

太阳马上就要没入地平线,有些阴沉的天空显示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既然您是从王都来的,我们还是将您驱逐……”靠近城门时,马上的士兵对戴因斯雷布说道。
“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低声说。
“你说什么?”士兵从马上俯下身,“啊——”
戴因斯雷布拽住士兵的后颈,把他从马上拽下来,然后借力跨上去,拉动缰绳,任凭另一个士兵在他身后飞快追赶。
丝柯克说得对,她能让一切发生。今天早上负责审判异端的人来交接,她突然指控戴因斯雷布在教堂中有过渎神行为,那些人只当她是女巫的胡言乱语,随便给他个驱逐的结果让他离开。
他向火刑场飞奔,想着绝不能让她的指控落空,他现在要劫法场救下一位女巫,这才是天大的渎神。
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城里的人们还来不及对它许愿,就看到光的尾端正在一点点放大,直到看见它变成了巨大的石头落在城里的另一个角落,人们才开始四散奔逃。但那无济于事,很快天上的白光又出现了,接着变得更加密集。看着道路前方燃烧的大火,戴因斯雷布只能拽住缰绳,让马跑向另一个方向。
终于接近了火刑场,抢来的马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前进一步,他也不再难为那劣马,跳下来自己闯了进去。本应该聚集着人群的火刑场此刻能看到的只有火焰,或许是看到了陨石都四散逃开了,或是就在原地被烧成了灰烬——无论哪种结局并无区别。
或许真因为他是持有圣物的受赐福之人,那火焰似乎完全伤不到他。越向中心走他反而犹豫起来,他忍不住想象在这样的大火中那中心会剩下什么,或许是一个疯狂的女人,或许是一具焦黑的尸体,或许什么都没有。
但真正在火焰中心的还是他认识的丝柯克,只不过现在的她全身穿着闪亮的盔甲,头上的光环比火焰更明亮,她从火焰中提起一把宝剑,剑柄上镶嵌着十一颗不同的宝石,剑身上刻着象征神的符文,剑刃锋利得似乎连火焰也能斩断。她将剑插回剑鞘中,鞘上的花纹用金子雕刻而成。
戴因斯雷布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似乎火声和风声一切都停止了。他来到她面前,或许他应该单膝下跪来领受这份恩赐,但他只是现在那看着她。其实昨晚他也是像这样看着她,只不过一天过去,却仿佛度过了没有尽头的漫长时间。
“你之所以找不到它,是因为它还没有锻成,”她依然用着平常的语气说话,“我需要用这些罪人的生命来淬剑。”
她像之前一样,一手托住剑身一手托住剑柄将剑递到他面前。她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憎恨,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终于戴因斯雷布不再看她,接过了剑。
“抱歉。”他听到她小声说。
他不知道她为何道歉,也不愿去想,天使怎么会需要道歉呢,不管是对他隐瞒事实,还是没能让真正无辜的人得救。
如今他的试炼已经结束,他可以带着真正的荣耀返回王都,等着他的是鲜花与欢呼,还有王的赏赐。
可在他骑着马返回时,做出的分明不是这样的觉悟。
他将那把曾交给她看过的剑拔出插在两人之间的废墟上,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