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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有点婴儿肥,平凡但是可爱,是班级里芸芸众生不起眼的一个。
班里乃至全校最出色的女孩子是阿枯,井井有条的优等生,温柔又美丽。她说话时含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做学校的广播员,每周二的课间她在广播里读英文诗,柔和好听。所有老师都喜欢她,男同学们总会频频从背后看她,看她浅色的长直发在肩膀上摇荡。
至于同性,那不是普通的喜欢与否可以形容的。她们狂热但是敬畏,簇拥着阿枯像簇拥一个小小的王,而阿枯泰然地接受这一切。
也有几个女生不和阿枯的小群体一起玩。但她们都是被淘汰出来的,妹妹想。她们有的衣服总是很脏,有的特别不听老师话,有的长得难看——虽然我也没有多好看。妹小心地摸摸脸蛋。但总归她们都有不好的地方,阿枯她们不去理会,是很正确的。
妹虽然成绩一般般,总是粗心出错,但其实是个爱说爱笑的性格。她在这群人里很快熟络起来,大家总爱捏一捏她的脸蛋,摸一摸她的头发,分享小零食的时候给她多一点。妹妹感觉到很多安心和快乐!她和最好的阿枯在一起,她们总是一起玩耍,做正确的事。一起去扫荡校门口的精品店,放学一起写作业,有时候去捉弄一下那群不好的同学。偶尔,妹会因为看到打耳光、被迫下跪而感到困惑。但她不想思考这种问题。她在品学兼优的阿枯身边,她不会出错。
空祈是新来的转校生。她同样优秀,可是似乎不那么亲和,总是带着客气的微笑,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看起来不像是会上这种普通学校的人。很快就有流言传起来:空祈的确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但要么是和家里发生了冲突,要么根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总之,来现在的学校是一种被放逐。
立刻开始有各种小动作出现。语文课前,空祈的书被撕破了,又被老师点名起立读诗。她站起来静静背完了整首,收获了一些钦佩和更多厌憎。
这样的小小试探过了几周,果真没有她的家里人上门闹事。渐渐的,大家望过去的眼神就变了,“这是不可侵犯的大小姐”,不,“是没有底气只会装腔作势的贱人”。有些东西将破土而出了。
妹妹这天下了课,就忙着做值日,擦黑板倒垃圾。回到教室的时候两个熟悉的同学正在找她:“你怎么不在呢?快来呀!”就拉住她的手往学校后头走。另一个女生一边快步走一边往妹妹嘴里塞了块水果硬糖。妹忙着吮吸糖块问不出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顺着被带到了工具间。
门开了,阴冷泛潮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拖把臭味涌出来。妹几乎是下意识要倒退一步,脸色煞白:空祈被两个女生强行压在地上跪着,低着头,衬衫凌乱被解开了一半扣子,露出胸衣的蕾丝边。她的胃一下子冰凉冰凉的,显得牵她来的那只手格外滚烫。
妹妹想不出为什么空祈会在这里。空祈整洁、优秀,简直像一个冷淡版的阿枯。虽然没有明说,但妹妹会偷偷在眼保健操的时间睁开眼,看空祈用手指梳理自己好看的长发,扎成干净的马尾。她有什么错误吗?她怎么会是被选中、被淘汰的那个呢?
阿枯正坐在房间唯一一把椅子上,恬静的脸庞一如往常,嗔怪妹怎么现在才来。妹妹的脑袋里乱七八糟,听到叫自己,转过脸去,下意识露出了讨好的甜甜的微笑。
阿枯也笑了,亲昵地叫她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叫旁边捂着肚子神情愤愤的女生,“再给她拿把剪刀。”
妹低头,一把锋利的小剪刀被塞进手里。阿枯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耳旁掠过:去给她修修头发吧。
妹妹的嘴唇开始发抖。她不敢抬起头来,手把金属的剪刀柄攥得死紧。她没有动作,旁人也没有动作。四周已经没有人再说话了,一片寂静。
“我……”
妹尝试了几次,结结巴巴地开口,“要不,要不算了……其实她头发挺好的……”
她的声音小下去。她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大家的脸上不再有平时的笑意,也不含有任何其他情绪,只是单纯地注视。阿枯看了看她,拨弄起手机链。水晶珠发出规律的格啦格啦声。
“你怎么知道挺好的?要不,给你先剪一个试试?”
她真的拿走了那把剪刀。
妹妹站在原地,好像被什么冻住了。她心里有个声音想立刻尖叫着逃跑,又有个声音催促她快一点像往常一样撒娇求饶。她不明白。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无从分辨。心脏带着她整个身体震动,咣当,咣当。她好像停在了永远拉长的这一秒。
噗嗤。阿枯笑出了声,一下化开了冷冻的氛围。瞧你吓得!她有点用力但不失亲近地把妹按在椅子上。不过你发型确实可以更好看,我给你编个小辫子吧。
阿枯就真的认认真真挑起几缕妹的侧发。妹感觉到纤长柔软的手指在头皮和耳侧穿梭。而小剪刀还勾在她小拇指上,随着动作,冰冷的金属一下下敲在妹的脸颊上。
妹妹失魂落魄。她闭着眼,可是她能听到吵闹:空祈在骂人,之前拉手带她来的女生在痛呼,然后又是衣物和肢体摩擦的声音。嘴里的糖块还在渐渐融化,剪刀的咔擦声终于响起,泪水从眼角溢出来。
瑟缩的抽噎中,糖块滑进了喉咙里,妹猛地咳呛起来,眼泪口水鼻涕一起糊在脸上。阿枯叹口气,掏出纸巾帮她擦拭。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头发被剪得乱糟糟的空祈正看着她,绿白分明的眼眸中是清晰的轻蔑。明明她衣衫凌乱,明明她脸上还带着指甲刮出来的狼狈血痕,跪在一地自己的碎发里。可在她的目光里,妹感到自己才是一只赤身裸体的小动物,在地上无望地爬行。她被这种情形下仍然存在的正确性击溃了。
一切终于散场。人空了,地上仍然有短短的棕色碎发。妹妹想起自己留下来本来是要值日的,拿了扫帚来清扫。她沉默地走动着,可爱的小辫子像冰凉的刀刃一样打在她侧脸。妹感到喉咙仍被堵塞着,以至于无法呼吸,不知道是糖块还卡在食道里,又或许只是残留的异物感。她终于明白自己吃下的是一块带毒的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