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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雪男坐在讲台上批改试卷
为了逃离工作繁重的办公室也是逃离如坐针毡的宿舍,他选择了在平日里上课的小班教室完成备课和作业批改。教室密不透风毫无声息,桌椅们也纹丝不动,安静如预料地没有恶魔作祟,一切就像他主动走入这无机质构成的,层层叠叠的囚牢,尝试划清与世界的联系,尝试被放逐出时间的概念,此刻的活物仅自己一人而已。
但,也有例外,落东西的学生把门打开了。
把他又从刻意维持的短暂心流中推回到让他烦躁不堪的现实,时钟滴答滴答掰动着塑料片的声音再次冲入他的口腔,再怎么紧锁牙关也咬不烂的声音一点点地钻进牙龈无孔不入到脑髓中,连动喉管的焦灼再次点燃了他的腹部....任何寻常不过的刺激都锐利得像要扎破了他的神经细胞,像要锤凿开头骨释放仅存不多的理智和耐心。
为什么他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他要来?
阿弥陀佛!怎么一开门就是这尊大佛?
“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放学后老师还在用这间教室…”学生挠挠脸,他是个不脸红的厚脸皮。“我取下东西,就不打扰老师了”,接着便无视了他径直走向位子去了。
雪男已经阅卷一会了,他将双手埋入眼镜下,从鼻梁划过,轻按放松着缺乏水份又干涩刺疼的眼周,带出些许鼻腔在手掌来回揉搓中发出的呢喃般的气声,顺势表达了被打扰时的微词,他闭紧的指缝更是对突如其来者的毫无兴趣。
“老师可真辛苦呢,您最近工作也忙,”
志摩廉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左手拿起书后小心顺到了身后,他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在他背后看他的一举一动呢,不过话说回来,奥村雪男真的会在意这件事吗?比如志摩廉造在教室藏有情色杂志之类的事情。
“心情也不太好,有考虑我之前说的吗?”志摩马上用右食指指了指自己,企图转移视线焦点
“比如说,倾诉一下?”他又咧嘴一笑,摆出招牌傻笑的表情。
当然,他只是想马上惹恼这个满肚子怨气的老师,好让老师主动把他轰出教室,上次就是这么和他说起谈心的提议后他没绷住一直贴脸上的扑克脸。
至少一如既往,他与这位老师相处模式是这样的,惹恼他,让他进行某种妥协以放过自己。
不过这次他预判错了,老师好像对情色杂志不感兴趣,怨气作祟下对他的“关怀”起了回击:“是吗,志摩くん想帮我缓解情绪,听我倒苦水吗?”还是那温润圆厚的声音,
他的指缝依然紧并,双手覆匿着他的表情。
完了,他发什么的癫,我只想快点回家!
“呃....作为学生并且是燐的朋友,也相当于...您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分担忧愁是应该的。”志摩挤牙膏似地,小心吐出这些词语。
“真感谢有你这样一位朋友,我想我的遭遇已不需要再同你细说了,我的心情,作为朋友,”奥村雪男站了起来,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全部的眼睛,笑眯眯的嘴角似乎很期待且真挚地等待着朋友的回应
“你不会不理解吧?”奥村雪男说话时走得越来越近,
“你怎么看待我的境遇呢?”靠得越来越近,
“你有什么建议吗?”贴得越来越近,
直至抓住对方的衣领——此时志摩廉造看清了,果然不出意料地他的眼周依然像往常一样,平静的,毫无起伏的*呢。
“奥村老师,你是要用我的衬衫擦你的苦水吗?”
志摩也不再咧嘴傻笑了,他知道奥村雪男是不想让他走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长期盯梢他睡眠不足?他为什么偏偏在今晚忘记一本情色杂志呢?偏偏又选择回去取回呢?
“不好意思志摩くん,我让你看笑话了”
奥村雪男小声轻笑,
“但是你看的不够多吗?多这个也无妨吧?”他只是把领子拽得更紧了,眼睛也只是安静地盯着志摩廉造的瞳孔。
“喂喂…我的领子!我的脖子……!别得寸进尺啊!”志摩廉造用力附上奥村雪男的手,企图掰开,但很显然这只是让对方更加用力了,谁也不想先罢休,志摩廉造受不了奥村雪男这样持久有力的眼神攻击,烦躁地先侧开头去了。
就这么僵持着,奥村雪男把志摩廉造也拖入了这个重叠的无机空间后就不再有任何反应了,他似乎就只满足于此了,现在里面有两个活物。
“用学生的衣领发泄不会太差劲了吗?”
奥村雪男依然没有回应他。
志摩先放弃了,他松开了抓着奥村雪男的手。
或许等他情绪稳定更重要,上级的要求是要把他带走…这家伙随时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炸我就算了,任务也被他炸乱可就没有那么多planB C D供人临场发挥
“老师,我……没想看你的笑话……你知道的,呃……我一直是这幅插科打诨的样,我只是在尝试逗你开心……”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词句接着尴尬地
“这不是我的本意…这句是真话!可能你目前还无法相信我,现在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或者说,我们本来就不相知,你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你的想法。至少,我不会对燐说这些的,我无意参与你们兄弟的家庭矛盾……哈哈你看,我子猫少爷之间的事都还没完呢?”
奥村雪男的力气松了一些。
劝动了……?没想到他居然吃这套,
等等等……?!
奥村雪男双手从他两边腰间探过后又收缩握紧,逐渐将重心像志摩廉造倾斜,原来一直擦过脸部的气流吹在了耳后的发梢上
很显然,奥村雪男抱住并靠在了他身上,被扯皱的领角被挤压,褶皱们折叠坍缩在一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志摩廉造不理解状况了,他陷入了一个叫作奥村雪男的迷题之中,同时也被奥村雪男物理上地包围了。
“老师?”志摩小心地掩盖着焦躁与不安
志摩的腹部也在一点点点燃翻涌,他不知道奥村雪男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志摩在无声的教室只听得到节奏不一的两种心跳声,好像他的心脏在与对方互相隔着衣物,肋骨进行一来一回的搏斗,就这么搏斗、僵持了或许一个世纪,胸腹交接处因为就这么紧贴交换着热量,温度只会是逐渐升高,他明白了,奥村雪男只是在按照他说的,倒苦水罢了。
这场酷刑对志摩廉造太漫长了:奥村雪男被灼烧的腹部也在点燃他,奥村雪男烦闷狂躁的心跳也在攻击同化他,奥村雪男摩擦过他脸庞的发梢也在扎伤他,
好难受……志摩廉造感到自己完全被关进了叫奥村雪男的囚牢中,罪名是他认为对奥村雪男了如指掌,刑期有一个世纪!志摩廉造实在无法消受如此大量、近距离的陌生人的存在,持久地灌入脑中的感受。
最终也还是奥村雪男最先结束这场志摩单方面认为的酷刑,他松开手时带出了志摩藏在身后的杂志,好像一开始他就要检查这本书一样。
“志摩君,这是你的吗?”他又躲回了眼镜后面,为什么真的对陌生的学生真情流露了片刻呢?志摩想到这些突然笑了。
他意识到奥村雪男改变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后,又选择退回最初的那个模式。
“很高兴能为老师您排忧解难,当然,作为交换……这个小小的错误可以忽略不计吗?我一定会加以改正…不负老师期望!”志摩配合为自己求情道。
奥村雪男只是平时的那副表情,没收了杂志,回到讲台继续工作了
志摩立马夺门而出。
还好子猫有一台熨斗,志摩廉造谎称自己被女同学索命,把被抓得乱七八糟的衣领整理后高温抚平,如此不着痕迹地,抹去了所有今晚与奥村雪男产生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