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本週將迎接入冬以來首波冷氣團……未來若水氣條件充足，不排除降雪的可能，請民眾注意保暖…』
「我回來了！哇啊啊外面真的好冷喔！」
剛進家門的Luca放下手中的包包邊解開頸間的圍巾，儘管已經戴著口罩，鼻尖還是稍微被低溫凍得發紅。
「Luca歡迎回來！哇！這個好香！」
Mysta小跑來到玄關，接過Luca剛從熟食店帶回來，Vox指定要的小菜進廚房。他緩步走進客廳，開著暖氣的空間讓Luca覺得自己的呼吸道終於得到舒緩，不再被室外冰冷的空氣摧殘的直想咳嗽。
電視機在牆上自顧自地說個廣告詞，變成溫暖空間裡的底噪。空氣裡充斥著許多味道：正在烹煮的食物香味、客廳裡的空間香氛、還有一點『家』獨特的氣味。氣溫明顯降低的最近，客廳的地毯已經從短毛的易潔款，被重視生活儀式感的Vox換成長毛地毯了，踩著像是走在初雪剛落的雪地上。地毯上有個小小身影，微弱的紫色火光在他身旁閃爍著，洗好澡的暖和身體穿著棕色的毛絨睡衣，配上微肉的臉頰，從後面看來簡直像是大型傢俱賣場裡人見人愛的泰迪熊絨毛娃娃。
「Shu~~~~我回來了~~~~」
Luca把小泰迪從地上撈進懷中，本來專注地在玩積木的Shu被Luca突然的動作打斷，沒握好的積木沒有應聲滾落在地，而是歪歪斜斜的飄浮在空中，Shu的小手在空氣裡揮呀揮的，試圖把玩具撈回手裡。
「你的咒力控制得越來越好了呢Shu。」
「他的咒火也越來越穩定的出現了，不像剛開始只是偶爾才來一下。給你看，Shu今天下午拼圖拼不好，火突然一下變大，Mysta都要嚇死了。」
原本就坐在沙發上翻閱著雜誌的Ike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相簿裡的照片給Luca看。Shu身邊的火光不像現在這般微弱，而是像在高溫的鍋子裡滴入了幾滴酒精一樣，紫紅色火焰高得幾乎都要蓋過那小小的身影。照片裡男孩的側臉皺著鼻頭看著眼前的拼圖，像是遇上人生最難解的難題一般眉頭深鎖，配上嘟起的嘴唇，男孩彷彿在跟什麼狡黠的敵人對峙。
「沒有受傷吧？」
Luca不禁失笑，那照片明明該讓人緊張，但他只覺得那畫面莫名地滑稽。他捧起Shu的臉頰，左右翻看試圖確認Shu沒有因為咒火弄傷自己。突然間，原本微弱的咒火沿著Luca的手指燃起，包裹住他整個手掌，火光燒得溫柔卻怵目驚心，嚇得Luca馬上放開捧著Shu臉頰的手。
「…沒事吧？」
「嗯沒事…」
Ike連忙從沙發站起想確認兩人一切安好。Vox教過Shu「火」是危險的，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都是，所以在咒火開始穩定出現之後，大家都會特別注意Shu的情況，不希望他誤傷自己或是其他人。後來他們發現，Shu在陷入思考和困擾的時候咒火才會明顯變大，而不是如他們預測的，隨Shu心情起伏火勢會有所不同。像是特別開心、生氣或哭鬧的時候，Shu的咒火其實不會有特別明顯的變化，嚇到的時候甚至會熄火，讓他們幾個大人摸不太透，同時又覺得有些幽默。
「火比Shu的體溫高一點而已，沒有傷到我。」
Luca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真的沒事。他側過頭去看已經開始在他懷裡扭動掙扎的Shu，剛剛那樣會痛嗎，Shu？他問。
「沒有痛，不要抱抱。」邊說著，邊拍打Luca把自己環抱住的結實手臂，皺著眉想把自己推離Luca的懷抱。
「噢。」
聞言，Luca趕緊把Shu放下。
Shu很少直接表達厭惡，從小就是個逆來順受的天使寶寶：不太挑食、即使外出到新環境也不太會吵鬧，在哪都坐得住、就算打斷他正在做的事也很少生氣。頂多只是不愛自己走路，偶爾耍賴想被抱著移動而已。像這樣明確的說出「不要」的場合少之又少，但當然還是有例外，比如說，Shu討厭冷。這幾天明顯開始降溫，Shu黏糊的喊著「不要起來…」，在床上扭來扭去就是不離開被窩的機率變得高了；小小的手儘管還穿不好襪子，但只要不穿著襪子，Shu就絕不落地。腳上的襪子常常一高一低，甚至擠成一團，只是每次穿好襪子那個驕傲的小表情，讓Ike都還是會忍不住拿起手機拍照，當一下弟弟傻瓜，再傳到家庭群組上去給在外工作念書的Vox和Luca當作精神糧食。
也難怪Shu會不想被他抱著了，剛從外頭回來的Luca連身上的衣物都是涼的，更別說為了方便活動而拿下手套的手指尖，肯定是冷到不行的吧。但被明確的拒絕抱抱還是第一次呢。看著坐回柔軟地毯上繼續背對著他玩積木的Shu，Luca想著。
-
「我回來了~」
又是低溫發威的一天，水氣越來越充足的外頭天氣漸漸變得濕冷，Luca吸了吸鼻子，比起乾冷，這種冷到骨子裡的濕冷天氣更叫他受不了。
進到客廳，今天Mysta和Shu一起趴在地上圍著地上的大紙張畫畫，兩個人看見他回來了都放下了手上的蠟筆。
「Wuca。」「Luca你回來了！」
回來了，Luca伸手揉了揉兩個小身影的頭邊回應著。
「Luca的手好冰喔！」
Mysta笑著抓住Luca冰冷的手掌，Shu則皺著鼻子想躲開。見狀Luca反而玩心大起，坐在地上抓起兩個弟弟放上腿，手伸向他們肚子就是一震猛烈的搔癢攻勢。兩個孩子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但沒多久Shu就開始掙扎著想逃跑了。
「Wuca冰冰！」
看來昨天Luca的猜測是對的，Shu是真的不喜歡他冰冰的。見他推拒得越來越厲害，Luca穩住Shu，隨後將兩個弟弟放回柔軟的地毯上。
「好啦，不鬧了不鬧了。」
Mysta看起來還有些意猶未盡，臉和耳朵尖都笑紅了，Shu則戒備的看著Luca。這讓Luca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無言地告訴Shu，真的不會再鬧他們了，Shu才又低頭抓起滾遠的畫筆，繼續在大紙張上畫畫。
晚餐過後，Luca洗過溫熱的澡換上家居服，撥弄著沒有完全吹乾的髮尾回到客廳，想著再看一下電視，或是玩幾局瑪利歐賽車再回房睡覺。客廳地上的大紙張已經幾乎被Mysta和Shu畫滿了，看得出裡面混著幾個Ike和Vox的塗鴉。
Mysta坐在桌邊，正和今天的數學作業奮鬥著，旁邊的Ike手把手教著他。Shu則趴在地上，小手和畫筆還忙著。他拿著紫色的蠟筆，在畫紙的角落努力塗著一個小小的範圍，在那團紫色旁邊，有大小不一的紅色、藍色、黃色和橘色，透過圖案圓形的頂部，長長的軀幹，和連接在軀幹旁的四根小樹枝，應該是在畫人吧，他猜。
「Shu。」
他在Shu身邊蹲下，聽見呼喚，Shu抬頭起來看向他，在畫什麼呢，Luca問。
「Shu。」手裡的蠟筆點了點那團紫色兩下，Shu回答。
空閒著的那隻手，用小小的指尖指著附近幾個，帶著笑臉的人。Vos，Ikey，Wuca，Myta，男孩一個一個數過，最後帶著得意的神情看著Luca，像在說，我畫的很棒吧。
「和Shu一起。」
Shu拍了拍畫著大家的那個小角落，用手裡的紫色畫筆把大家圈了起來。線條歪歪斜斜的，但好好地在交點相遇，封閉的線把五個顏色的塗鴉框了起來。
Luca看著Shu，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和心裡的暖意。Shu，他又出聲呼喚男孩的名字。
「唔？」
「抱抱，好不好？」
Luca朝他伸出雙手，大大的手在吃飽喝足、洗過熱水澡之後退去了剛從外頭回來時的冰冷，乾燥而溫暖。
Shu放下畫筆，坐起身，撲進了Luca的懷裡。
整理好廚房的Vox從餐廳走出來，發現二弟和小弟抱成一團，加入了擁抱的行列。
「我也要抱抱！」
本來就不怎麼專心做作業的Mysta發現了他們的動靜，鉛筆一丟也繞過桌子來加入他們。Ike見狀，無奈地輕笑一聲，隨即也動身朝他們過來，結果演變成他們大家抱成一團，Shu被哥哥們環抱在中間，小手揮舞著，又叫又笑的試著掙脫變得太重的擁抱。
忘記誰先開始的，有人展開了搔癢攻擊，根本搞不清楚誰動的手，那只好無差別攻擊所有人了。他們笑得差點喘不過氣才終於停下，最後陪伴彼此到睡意紛紛來襲，回房前Luca照以往的慣例，給了兩個弟弟睡前的擁抱。
晚安，他說。
_
越來越接近學期末，各堂課的報告、作業、實驗和考試全都擠在一起，Luca空閒的時間幾乎全都拿來同學組員們聚在一起討論或唸書（至於效率如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還要安排足夠的時間待在實驗室裡盯數據。
儘管Luca把時間安排的緊湊，但都還是有回家吃飯。Vox偶爾會為他稍微把大家的晚餐時間往後推一些，對此他感到有些抱歉，但Vox說沒關係，最近他和Ike在練習做些甜食，兩個小的在他們旁邊打轉吃了不少試作品當點心，晚餐稍微延後一點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問題。
「…我回來了……」連續幾天都挑燈夜戰準備考試的Luca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他現在只想躺著，讓飽受摧殘的腦袋休眠一下，其他什麼都不想做了。
「今天吃燉牛肉喔，要陪我喝點紅酒嗎，你這禮拜考科結束了對吧？」Vox從餐廳探出頭來，知道最近行程很辛苦的Luca遇到一個暫時可以休息的夜晚，提出了邀約。
「今天不了…你們先吃吧，我去瞇一下再起來吃……」
「好。幫你裝起來放冰箱，你再自己加熱好嗎？休息一下吧my boy。」
「好…」
看來真的是累得夠嗆，連晚餐都贏不過Luca的睡眠欲了，Vox看他這樣，也不再堅持Luca一定要和大家一起上餐桌，擺了擺手要他趕緊去休息。
Luca轉過身，想著先回房沖個澡，睡個兩個小時起來的話可以邊吃東西邊再寫一下報告，這才發現原來Shu全程都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抱著他鍾愛的那條紫色毛毯。
今天外頭特別冷，連帶室內的溫度也明顯低了些。為了有氣喘，上呼吸道容易不適的Luca和喉嚨比較脆弱的Mysta好，就算公共空間開著暖氣，Ike也堅持溫度不能調太高，不然他們兩個反而容易咳嗽。Shu今天穿著綠色的青蛙連身睡衣呢，好可愛，Luca心想。那雙紫色的眼睛則緊盯著他，像是警戒著的小貓，隨時準備伸出小小的腳掌出擊。圍在Shu身邊的咒火穩定地散發出柔和的紫色光芒，Luca不由自主的想起熔岩燈，緩慢又平穩，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嗨，Shu。你今天好嗎？」
邊說，Luca伸手想抱抱他，想著如果在進房休息之前，可以抱著Shu先在沙發上坐一下發個呆，好像也很不錯。
然而就在Luca的指尖即將接觸到Shu前，咒火沿著他的手指尖，一路蔓延到他的整個手掌。紫紅色的火光帶一點藍，溫度比室內的空氣再略高一些，幽幽地燃燒著。他相信Shu沒有惡意，只是想要阻止自己的動作而已，最好的證明就是隨著Luca的動作停下，Shu確認他的手不再繼續前進後，火光馬上就消散了。
累到一個限度的他，把Shu討厭他冰冰的這件事忘了，明明前幾天都還有忍到洗完澡再去抱Shu的。雖然有那麼幾天他確實是刻意要鬧Shu，用冰冷的手指假裝要摸他的臉頰，在客廳裡玩起你追我跑。而Shu明顯還記著仇，從Luca進家門就戒備著。火光消散後，Luca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住了片刻，最後默默收了回來。
「抱歉啦，沒有要抱抱。晚安囉，Shu。」
他轉身，背好身上的包包準備回房。那時Luca的眼角餘光裡，好像有隻小手在空氣中抓握了兩下。他不太確定，也許只是他太累了，所以並沒有回頭確認。
那是Luca一週前最後一次醒著見到Shu。
事實是他睡了不只兩個小時，等他因為飢餓醒來，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了。Luca步出房間，客廳有留一盞夜燈，在空無一人的空間中亮著。沒打算驚動家裡任何人，他輕手輕腳進到餐廳，從冰箱裡拿出了家人為他預留的晚餐，放進微波爐裡加熱。靠在牆上，盯著微波裡暖橘的燈光，盛著食物的容器隨著轉盤轉動讓食物均勻受熱，液晶顯示器上的數字慢慢倒數，他靜靜等待著計時器響起的那一刻。
那晚，外頭開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