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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和维吉尔的关系很糟。尽管这在他们小时候已初见端倪,但伊娃和斯巴达并没有把他们这些所谓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伊娃认为这是男性性别基因中存在的固有影响,男孩子们好斗、争强好胜没有什么不对的;斯巴达则是见惯了他的远亲们为了小事争得头破血流,何况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还没上升到要进医院的地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若真只是小打小闹就好了。伊娃和斯巴达谁也没想到上了高中之后,但丁和维吉尔反而矛盾升级,从恶语相向到拳脚相加也不过眨眼之间。这天但丁拽起吉他包时把维吉尔的杯子带到了地上,陶瓷马克杯在与地面亲密接触后炸开来,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斯巴达的目光从晨间报纸上移开了片刻,伊娃安抚孩子们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转身与找扫把和簸箕,结果扫把和簸箕都还没找着,另外一个声响给她尚未平复的心跳来了沉重一击——维吉尔给但丁的脸来了一拳。斯巴达把报纸拍在一边,也不管是不是揉皱了未读的部分,“男孩们,”他的话还没说完,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下一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在父亲的责问提出来之前,维吉尔提起书包离开了家,只留下但丁一人在原地,他还侧着脸,瞳孔微微颤抖,被打的那边脸颊火辣辣的,口腔内壁撞到了牙齿上,铁锈味在嘴里弥漫着,当事人之一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收拾未果的伊娃只好去找药(好在早时备了不少外伤药,不过此时并不该为此感到庆幸),儿子远比杯子重要。可是但丁挡开了她为患处敷上冰块的手,紧锁的眉头和因愤怒扯下的嘴角没能逃过她的视线,但丁赶忙握住她的手,“抱歉,妈妈。”然后背起吉他和书包离开了家。
但丁对着厕所的镜子贴上止痛膏药,同时还要戒备着每个进来上厕所的小伙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把屁大点的自尊看得比命还要重要,他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全校第一“有范”的男生被揍了不说,还独自一人躲在厕所里自己贴伤药。视野边界晃过的影子吓得他手抖了一下,再三确认那并非人影而是自己的刘海阴影后,他才放下心来。好说歹说药是贴上了,但是不小心碰到嘴角裂开的部分痛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忍住让眼泪落下来。维吉尔那该死的神经病,今天又在抽什么风!他在心里咒骂着,检查过方形的伤药完整地覆盖住了红肿的部分,才把手插进兜里离开学校的男厕所。早知应该在家里处理好再来的……可是看到斯巴达追问的视线,他就觉得地板冒出棘刺让他没有一丁点可以站立的地方——当然椅子也不行,坐下去的瞬间他可能会弹跳起来恨不得直接消失。除了父亲可怖的视线,他确实是想追上去向维吉尔道歉的——陶瓷碎开的声响着实吓了他一跳,猝不及防地打在了所有人清晨尚未醒来的神经上,他还没辨认出这是谁的杯子——伊娃的奇怪趣味驱使,他和维吉尔的杯子是一对的——那可怜的碎片逃出了他的视野,随之而至的便是维吉尔猛然放大的拳头,然后才是破风的声音。被斯巴达锻炼出来的武艺竟被他用在对付自己的胞弟身上。等他终于看清那个跳远了的碎片是青蓝色的时候,碎掉的杯子和维吉尔的杯子这两个概念才重叠起来。伊娃担心的目光把他从短路中捞出来,他接过药便追着维吉尔出门了。他发誓,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难道是别的事情?并不是说转动小脑瓜回忆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比较困难,真正的挑战是,从多到双手双脚都数不清的恶作剧和捉弄中找到真正惹怒维吉尔的事。而且维吉尔的反击往往是当机立断的——那对于今早的那一拳来说,他俩已经算扯平了。可是——但丁还是觉得不对劲——同时还有不服气。怎么说,维吉尔一般会反唇相讥,先动嘴再动手才更像维吉尔。但是没有讥讽直接上手的情况也是有的,那是对于什么情况呢?于是思考再次回到了原点,在浩如烟海的争斗中对维吉尔还手还嘴的情况进行分门别类,对于但丁来说实在太难了。他正苦恼着,他的优等生哥哥迎面走来了,他还没来得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臭脸,他的哥哥一个余光都没给他就离开了——那双色素浅薄的蓝色眼睛不曾往旁边偏离一度(数学几何中的那个角度),便走开了——这件事让但丁更加窝火了。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同时他又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沮丧——维吉尔连解释和道歉的机会都没给他。
于是这一丝沮丧像乌云填满晴天一样让但丁整天的心情都低落无比,那把新的紫色电吉他还放在书包旁边,他本来还想在蕾蒂面前展示,在将近的校庆演出上大秀一波的——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去碰那把吉他的想法了。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去看哥哥的背影——依旧傲然、挺拔,即使被人群淹没了,他也知道维吉尔走了多远。本来还想邀请他过来看演出的。
蕾蒂恨不得用鼓槌狠狠地敲但丁的脑袋,但又担心真的这么做但丁会变蠢到没法演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呀!”但丁从放学来到排练室以后就一直闷坐着不吭声,她扫了一眼他握在手里的吉他,好家伙,线都没接上,到底还要不要练习的?可是但丁还是垂着脑袋,这样的但丁着实罕见,蕾蒂也没坏心到现在还想看他继续吃瘪下去,清清嗓子大发慈悲放软语气:“发生了什么事?”但丁长叹一口气。还真是吃软不吃硬,蕾蒂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维吉尔今早揍了我。”那是你活该。蕾蒂吞下风凉话,“你做什么惹他生气了吗?”但丁摇摇头,把脸埋到手掌中,声音沉重,“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摔碎了他的杯子。”“那向他道歉不就好了?”“他根本没给我道歉的机会!”“喔喔冷静点硬汉,”蕾蒂被他突然激动的语气吓了一跳,“你俩不是兄弟吗,总得要回家的吧,今晚再问他不就得了?”“虽说是这样啦……”但丁并不否定她的提议,他只是感觉,不太好谈出口罢了。
为什么不太好说出口呢?有时候思绪像风一样飘散,散发出无数触手,把树上的叶子扑簌摘下,乱七八糟的想法落了他一身。他在维吉尔练习小提琴的时候故意把电吉他的音量调到最大;前几天他没经过维吉尔的同意就抄了他的数学作业;在维吉尔为开题报告做准备时吃掉了伊娃犒劳他的点心(其实维吉尔全部都当场报复回来了)。越是思考,但丁就越想弄明白自己当时的动机。那是一种很难理解的冲动,仿佛扎根于本能,植根于基因,与生俱来一般,他的每一个惹怒维吉而的行为,都没有经过非常深层的思虑,只是下意识地这么想,就付诸行动了,那么做他到底获得了什么?他不知道,思辨并非他的长处,那是维吉尔擅长的。既然如此,去问维吉好了,他一定可以给我答案。
回到家时伊娃怜爱地看着小儿子,她说维吉和斯巴达出门去了,今天的晚餐只有她和但丁两个人。至于长子与丈夫的回程时间,很遗憾,她也不清楚,或许今晚就可以回来,或许几天后才回来。斯巴达说那是家族事务,但丁小时候还会撅起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为什么只带维吉,明明我也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家里还要留一个骑士保护妈妈,但丁,你可以做好吗?但丁记得幼时的自己抬起头气势汹汹,当然可以了!他说的信誓旦旦,无法与父兄一同回去的不满很快也无影无踪了。藏匿自己的感情对于但丁来说太难了,至少现在他还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他抱着向维吉尔寻求答案的心情回家,却收到了无法立刻得到解答的回复。像是又回到了死胡同。但丁和维吉尔不同,维吉尔可能有耐心等待一个答案,但是但丁没有延时满足的耐性。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变化范围了——比如说嘴角不要耷得太明显,额头眉毛最好一直保持放松状态——可伊娃仍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所有的苗头都逃不过她的视线,她拥抱了她的孩子,照顾到他的心情,她什么也没说。在他上楼前,伊娃说晚餐在桌上,吃的时候可以放烤箱热一下。好的。他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谢谢妈妈。
不管怎么说,晚餐还是得吃的,所以稍晚点的时候但丁下了楼,简单热了晚餐大啃几口,可是——今晚的餐桌非常冷清,斯巴达和维吉尔不在,伊娃已经吃过晚餐。那对杯子——现在只剩下红色的,但丁在用的那只,只要看得久了,确实会勾起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回忆——维吉尔总是非常爱护个人物品——毕竟这些已经习以为常。对于人类这种智慧生物而言,大脑的机能还未能清晰阐明,人类幼童应该是最混沌的时期。在自我意识产生以前,在主动认知并记忆事物之前,幼童往往以本能驱动自己的行为,在但丁身上,破坏欲似乎总占据上风;相对的,维吉尔则更为沉静,兴许谨慎是他的本性,也有可能是保护欲使然,为了从但丁手里保护许多东西,维吉尔便与但丁大打出手。
再美味的食物,在过量的思虑之下也会变得索然寡味。但丁晚餐并没有吃多少,草草整理后又塞回了冰箱,餐具被胡乱放进水槽里,冰凉的水顺着手指滴落时,他盯着盘子上的油渍出神,眼前的景象模糊重叠又扭曲——平时都是维吉尔和他一起洗碗,而他常常会以各种借口和理由将工作推给维吉一个人,被保护欲束手束脚的维吉尔不会在厨房与但丁开战,伊娃心爱的瓷质餐具终归都在这里——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洗碗了。
明明他们经历过无数次冷战,且不说谁先低头的次数最多(基本上是但丁先低头),冷战的时间有多长,恐怕这次是但丁负罪感最强的一次了。说实话,他已经等不及向维吉尔认错了。今天但丁说的话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这很不对劲,他有身为话痨的自觉,经常话语多过思考,但今天挨过维吉尔的一拳后,思考逐渐压过话语,像是脑壳子里生锈的齿轮久违地运转,抖落零碎的锈粉。维吉尔总说他愚蠢,他现在难得地开始思索了。这算什么?老哥爱的破颜拳吗?他躺在床上翻过身,漆黑的视野里,对面维吉尔的床的轮廓缓慢地被勾勒出来。
他们从小争斗到大,每次都是他先挑起事端,维吉尔的反击有时没有轻重,他也没有一次怨恨过维吉,当然不是发自内心的长久怨艾。我想,我只是想和维吉一起玩。但丁的眼球干涩得要命,眼皮违背他的意愿径自沉下来,他仿佛离所谓的答案很近了,可是身体正在阻止他,有些东西不该过分深究。
不知到了夜里几点,月的光辉斜照进来,微微刺痛他的眼睛,浅层睡眠将他的感官保留在了现实世界,让他得以察觉到身边的每一丝变化——例如说,门打开,有人进来,像猫咪一样悄无声息。是维吉——他的感官告诉他。他的意识努力争取肢体的控制权,推开沉重的眼睑——哪怕只有一丝,他看到了,确实是身量和他差不多的少年。“……维吉……”发声器官极不情愿工作,所以他发出的呼唤如同蚊呐般细小,想要挥动手臂招呼他过来,结果只是微微挪动了手指。“……?”维吉尔靠近他的床边,似乎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很可惜,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些话语成为了错乱的梦呓,消失在兄长晚归的静夜里。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平日按照但丁的习惯,应该是掀起被子盖过脑袋,将可恶的阳光从睡眠中驱逐出去。不过他今天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维吉尔的床整齐得像没被使用过,于是他跌跌撞撞地像客厅跑去,精神撑起疲惫的肉体,维吉尔昨夜回来了,他只想证实这并非他在半睡半醒间做的清醒梦。伊娃正将热牛奶端至桌上,回头便看到了尚未洗漱的但丁。“妈妈,维吉尔呢?”“维吉尔一早就出门了噢。”“爸爸呢?”“他说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可是维吉尔怎么先回来了,之前不都是一起回来的吗?”伊娃摇摇头,“昨晚维吉只是中途赶回来了,之后会和斯巴达一起回来的。”
但丁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心情,既开心又不开心的,开心的是昨晚见到维吉了,悲伤的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他便离开了。“不过,”伊娃叫住他,“你看看那是什么。”但丁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两张水族馆的门票静静地躺在餐桌一角。“这是……?”“嘘,别问,有人可不愿意我多说呢。”伊娃笑得眼睛眯起来,答案显而易见,但丁觉得整个世界再度明亮了,视野所见的一切都在发着光,伊娃的金发,微弯的眼睛,水族馆门票像是打上柔光滤镜,桌上的热牛奶辐射着温暖与香气,一切都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适,他的心脏再次有力跳动,就好像从冷战的那天起他的心脏停止了搏动,血液没法滋润他的大脑,所有的思考才如此滞涩。他的心,他的血液,他的大脑都在雀跃着,即使他不明白是什么使他如此雀跃。
他的老哥如此别扭,虽然他也不太清楚维吉尔留下这两张票是什么意思啦!但是想和谁一起去水族馆的话,但丁此时肯定会说,只有维吉尔。他已经等不及和维吉一起出发了。和维吉尔的聊天记录停滞于他被揍的前一天,之前他给维吉尔发了好多狗狗的短视频,还有他喜欢的乐队,维吉尔往往不屑于点开去听那些金属噪音,但偶尔会点评一下但丁养狗的想法是异想天开,因为到最后遛狗和给狗洗澡的任务只会落到他头上。
两天后维吉尔如约与但丁一起去了水族馆——虽然他“如约”的范围并不能精准到时或分。但丁看起来气鼓鼓的,“维吉你这个坏蛋!”那也确实,平时只有他指责但丁迟到的份,今天他已经晚点好几个小时了,说到底他也没有和但丁约定准确的时间,只是说了“两天后”。总的来说,他迟到有错,难道但丁没有通知他确切时间就一点错也没有吗?不过但丁生气的情绪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检票进馆之后就兴奋得像幼儿园的小孩一样了,叽叽喳喳像一只聒噪的鸟。也罢,只要不影响到他,一切都好说。
维吉尔在弄到这两张门票的时候,好吧,老实说,他是为了但丁才去搞的门票。他的弟弟对哺乳动物展现出极大爱好,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示好得这么明显——为了前几天那个被不小心打碎的杯子和招呼到但丁脸上的那一拳。他的胞弟总是和他作对,实话实说,他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丁总是逆反他,总之那天真的是意外。他非常珍爱伊娃送给他的杯子,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偏浅一点的蓝色甚至夹着点青色——结果被打碎了。愤怒使人盲目,转身时拳头便砸到了但丁的脸上,那一瞬间但丁的错愕和惊讶悉数写到了脸上,甚至还有一丝,委屈?气在头上的维吉尔当然没管这么多,拎起包便走了。后来在学校偶遇但丁时,不得不说但丁的伪装实在太差了,他可能是想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吧,可是眼里的希冀是藏不住的,维吉尔老远就看到了,他是不是还在厕所哭了一场?眼底没掉下来的眼泪亮晶晶的,这让维吉尔的心情还变好了。
“维吉尔,我们去看乌贼和水母吧。”但丁在叫他,手指指着那个展区——玻璃缸被塑造成凸面镜的模样,以便游客更好地观察里面的生物。那里的乌贼展现出一种绚丽的红色,游动起来时像一团火焰——确实是像但丁喜欢的东西,看起来热情张扬又华丽。“无聊,我要去看鲨鱼。”维吉尔回绝了但丁的邀请。他想去干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于是他在弟弟开口挽留之前转身离去了。
维吉尔的行动多少也在但丁的预料之内,他的兄长向来独断专行,自我意识极强,只要是他认定了一个目标,就可以无视身边的所有障碍笔直前行。而他所做的,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只不过是想抢走兄长的注意力,从兄长的既定目标中,他理所应当占有兄长所有的目光,因为兄长永远是他的焦点。但丁低头盯着那只缓慢沉到缸底的乌贼,身上的花纹依旧闪动着,只是频率慢下来了,腕足撑在砂石上,像在缸底匍匐行走一般,它的眼睛转动着,看到他瞳孔的那一刻,但丁感觉与它对视了,一时之间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身份模糊了边界——那种感受很奇妙,可惜维吉尔不在,没人能和他一起分享这种奇特体验。
注视着深海的时候,会有一种回到子宫的错觉。大海曾是生命的摇篮,静谧幽深,让他想起沉睡的感觉。远海区的路氏双髻鲨逍遥游过,这里并没有大白鲨的影子,大概是前段时间放走了吧,没有什么生物能容忍大白鲨暴君一样的行径,冷血残暴,或许另外一条大白鲨可以,但是两条大白鲨同行时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丁——他无缘无故地反刍起自己的行为,或许是将深海当作子宫的比喻,让他联想起与他共享一个胎盘的胞弟,脐带将他们紧紧缠绕,他们共享一切,却唯独不能共享同一样的感情。相对人类社会而言的异样想法转瞬即逝,像面前匆匆游过的鱼。
“这里的大白鲨已经放走了。”
“我知道。”
“这世界就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在水族馆里找到维吉尔并不难,想看大白鲨的话,去深海区或远海区就可以了。于是但丁在远海区的玻璃前看到了笔直站着的维吉尔,双髻鲨摆着脑袋游过他面前,维吉尔想看的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站到兄长旁边,也看向那块的玻璃,还有那块玻璃后面的世界。那边沙丁鱼成群游动,像是海水里自由变化的旗帜。但丁看得移不开目光,他的内心无比平静,想必维吉尔也是在看着这些挨在一起的沙丁鱼,鱼身客观地将顶光反射出金属的光泽,聚拢游弋的样子就像流淌的的银色河流。
他原本想向维吉尔寻求答案,但在此刻好像一切的疑虑与束缚已经烟消云散。但丁不说话,色彩与时间,海水与鱼在他的眼前流动,其实海水的流动并无肉眼可捕捉的踪迹,可他就是这么感觉的,同时另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泛起——双生子之间的直觉。很奇怪,所谓的双生子之间心灵感应的奇迹从没在他们身上发生过,此刻他反而笃定这样的奇迹已然发生——我想他知道了。他想看看维吉尔,却又不想挪动一步,出于一种怄气的心理,他克制着自己不要转过脑袋,莫名的胜负欲告诉他谁先动就是认输了,可他还不想认输——还是算了。他的肩膀松懈下来,侧过头时,维吉尔不知何时起就已经在看着他了。噢,维吉。维吉尔伸手蹭过他裂开的嘴角,那处伤口还在恢复中,维吉尔垂下眼睛,“抱歉。”他说,深海透过玻璃给他淡色的眼睛带来一丝柔软的蓝色。这让但丁无法拒绝,他轻轻歪了下脑袋,让兄长的手指触碰过他的脸。我永远是维吉的。他向维吉尔迈出一步。维吉永远是我的。他们像交颈的天鹅一样紧密相贴,维吉尔的手轻拍过他的后背。
他很确信维吉和他想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