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觉得他们现在就在做爱。”响也莫名其妙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王泥喜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懂为什么话题从案子跳到了这个话题,如果不尽快把案子解决,这个会议的意义何在?
“你们在聊什么?”心音问道,注意力已经彻底脱离了文书。
“别接他话茬。”王泥喜低声嘟囔,但他知道已经晚了,话题已经从对案子的探讨转向了荒谬可笑的小道消息交流会,天,至少现在在这里的是牙琉响也和希月心音,而不是夕神迅和成步堂先生。
——不过这也是问题所在,如果有那样的专业人士来主持会议,相信这个会议会更有成效。
心音和响也就像没听到王泥喜扫兴的吐槽,一直在讨论这个话题。
响也懒洋洋地躺在他声称属于自己的摇椅上,微笑着说,“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局长,我觉得他们现在就在做爱呢。”
“天哪。”王泥喜双手抱头,开始痛苦呻吟。
“不可能!”心音大声否定,她托着下巴,仔细思考着,“不会吧……你真的这么想?”
响也猛地转过身来,显然是很兴奋心音愿意跟他一起讨论这件事。“你想想——”
“我不要想!”王泥喜大声打断了响也,“这显然太不合适了!他们是我们上司啊!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在做……这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你也觉得他们在做爱?”心音一针见血问道。
王泥喜强忍住自己想要大喊的欲望,“那是我的重点吗!!”成步堂万能事务所虽然现在空无一人,但不能保证没有人偷听,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到这场羞窘的话题。
牙琉响也说道,“我跟你赌十美元,他们肯定在做。”
“你!”心音吼了回去。
完了,心音最经不得激,他应该在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阻止的。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证明这件事呢?”王泥喜点出了这个问题,希望这能让他们终结掉这个话题,“我们放过它吧。”
心音和响也却同时转过来,盯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让王泥喜感到毛骨悚然的笑。
“怎么了?”他突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下一刻预感就应验了。
王泥喜不住拒绝道,“不不不,我绝对不会用我的手镯来验证你们那个荒谬的赌注的!”
“求你了,王泥喜前辈。”心音哀求道。
“是啊,大脑门君”,响也也开腔,“你只需要问问成步堂先生——”
“老板是不是每天跟御剑先生睡一起?我不会问的!”王泥喜大喊道。
在短暂的沉默中,他们三个都听到了前门中钥匙转动的声音。
“可恶!”心音脖子上的模拟太发出吱吱响声。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是美贯。
“谢天谢地……”心音松了一口气,王泥喜对此表示赞同,至少不是成步堂先生。
“你们在聊什么呢?”美贯皱着眉头问道。
响也最快反应过来,“美丽的小姐”,他微微鞠了一躬,“好久不见。”
平日一直追着明星响也的美贯,这次只是盯着他们,双手抱胸,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讨论爸爸和御剑叔叔?”
“叔叔……”王泥喜又开始嘟囔,“他什么时候变成叔叔的……”
“一直如此!”美贯跺了跺脚,“现在告诉我你们在聊什么吧。”
“抱歉美贯……”心音说,“我和牙琉只是想知道成步堂先生和御剑检察官有没有在一起什么的。”
“我们就是太好奇了”,响也补充道,“尤其是他们现在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
“你理解的吧,美贯?”心音问道,随后又变得兴奋起来,“如果成步堂先生去见了某个人的话,他会跟你说吧?”(这里玩了Wright和right的梗,中文翻不出来,恨)
美贯耸耸肩,“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人的话,确实会的。”
“你觉得成步堂先生会放纵他们两个的关系吗?”响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啊……”这是王泥喜的呻吟。
“我并不觉得如此。”在他们解释了之后,美贯显然对待这个话题更严肃了一些,她走到事务所的沙发上躺下,把所有的靠垫都拿了起来,“我觉得爸爸不会拿他和御剑叔叔的关系冒险。”
“但那是有可能的!”响也争辩道。
美贯无视了响也的抗议,“如果他们真在约会,爸爸会告诉我的,他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大家感到一阵尴尬,显然美贯说的是五个月前成步堂将美贯和王泥喜的母亲是同一人告诉他们的这件事。
——即使到现在,王泥喜依然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幸好美贯又继续说,“但是,确实……如果这是最近的事,他会过一段时间才告诉我,他们两个人开始‘审查案宗’也就几个周之前。”
“是的,就是每天在御剑检察官的办公室持续到很晚的‘审查’。”响也说。
“有时是在御剑叔叔家里。”美贯补充。
“听起来真的很值得怀疑”,心音开腔,“但如果他们现在才开始约会,那不会太奇怪了吗?他们都认识多久了,如果对彼此有感觉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才表明心迹吧。既然美贯都不知道,如果约会这件事是真的,那只能是最近才开始的了。”
“你们怎么还在讨论这件事。”王泥喜的发言被每个人无视了。
“我赌20美元,他们现在肯定在约会。”响也说。
心音反击道,“那我赌20美元,他们肯定没有。”
“等等,你们在这上面打赌?”美贯问道。王泥喜正期待着美贯对他们两个发脾气,但他注定失望了。“我也想加入可以吗?”
有其父必有其女,王泥喜应该考虑到的,这个女孩的父亲曾多年靠打牌为生,赌博对这一家子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嗯……”响也沉吟,“抱歉,美丽的小姐,您所掌握的内幕消息可能会给您带来更多的优势。”
“但你可以帮助我们弄清楚!”心音在一旁建议。
“好啊!”美贯很开心,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王泥喜恨这个世界。
心音和响也足足哀求了一个星期让王泥喜加入帮助他们。王泥喜依然拒绝问他的老板“是否每天和御剑检察官睡一起”这种问题,但他觉得问问自己老板“感情生活如何”这种模糊的问题是没关系的——至少这个小小的问题能让他的朋友们不再烦他。
“成步堂先生……”这一天事务所里只有王泥喜和成步堂两个人,“您最近一直在和某人约会吗?”
成步堂从一大堆卷宗上抬头,看起来并没有为了这个问题生气,他只是有点惊讶,“嗯?为什么这么问?”
“呃……我就是想问问……”王泥喜乞求成步堂不要点出来他现在有多窘迫。
“好吧,你确实到这个年纪了。”成步堂了然地点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王泥喜面前,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感情是个复杂的命题,王泥喜君,虽然我不是什么感情专家,但如果你有任何方面的感情问题,我随时愿意为你效劳。”
“……谢谢您。”王泥喜羞愤欲绝,他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转到这个方向上来。
成步堂露出了招牌微笑,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了下来,“你还有什么特别想问我的吗?”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扰,“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吧?”
“我——我要走了——再见成步堂先生。”王泥喜落荒而逃。
过了几分钟,王泥喜才意识到,成步堂先生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心音等了好一段时间才等到糸锯刑警有空,虽然大家都知道糸锯相当友善,但心音并不认为在工作时间打扰他是个好的选择,但她真的有事要问刑警!糸锯刑警和成步堂先生和御剑检察官都认识很多年了,而且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和御剑检察官关系较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但谈话进行的并不尽如人意。
糸锯在家门口耐心听着心音解释自己的来意,但他只是说,“小朋友,今天是我孩子的生日,我不能缺席,你快走吧。”
美贯打电话给春美,表明想要和真宵姑姑聊聊的来意。真宵一如既往的元气,在开始那个话题之前,她们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真宵姑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真宵不假思索,“好呀,问吧,美贯。”
这个话题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美贯在心里这样想着,嘴上道,“爸爸和御剑叔叔究竟有没有在约会,姑姑知道吗?”
通话中是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就是真宵歇斯底里的狂笑。
“抱歉…”美贯不住道歉,“我们几个在为此打赌,我以为你知道答案……”
“祝你们早日找到答案”,真宵又开始放声狂笑,“这么多年了,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把电话还给春美,真宵的大笑还是在美贯耳边萦绕不散。
“御剑检察官”,响也问候了一句,“这是您要的文件。”
“谢谢你,牙琉检事。”御剑着手整理响也放在他桌子上的文件。当他意识到牙琉响也还站在他面前时,他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检事?”御剑问道
“确实有个问题想问您”,响也说道,“您和成步堂律师每晚睡一起吗?”
御剑下颌紧绷,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直直盯着这位检察官直到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我找不到任何线索。”美贯小声嘟哝。
众人阴郁的沉默暴露了他们也没有那个运气找到线索。
“我在想,我们找不到什么,因为,嗯,就没什么可找的……”美贯开始觉得窥探自己爸爸的感情生活有点奇怪了。
“那就是我赢了是吧。”心音看起来振奋了一点点。
“异议!”响也指出来事实,“我们没有他们在一起的证据,但也没有他们没在一起的证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心音叹了口气。
“或许……”响也道,“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他们每个老朋友都不知道的话,那只能说明,他们一直介于在一起或没有在一起的可疑状态。”
“薛定谔的约会。”心音表示赞同。
“你们倒是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王泥喜含糊道,但美贯猜他应该只是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而感到挫败。
当大家都在感到困惑时,美贯暗暗觉得或许他们是真的没有在一起,她觉得爸爸一定会将自己是否在约会这件事对她如实相告的。
如果没有那场审判,这场闹剧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美贯担任了很多次律师助手,不只是成步堂的,事务所里的其他人也并不例外。但最近这个谋杀案(像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案子一样),却是她第一次目睹爸爸和御剑检察官对峙的审判。
美贯当然听说过那些故事,她知道自己爸爸和御剑叔叔合办的那些案子有多么完美,但之前她从没亲眼目睹过。在UR-1一案的重审中,她和其他人质被困在一起,为了让其他人质保持冷静,她表演了魔术,在那一案中,首席检察官亲自站上法庭,这是相当少见的。
而这起案子似乎相当特殊,被告罗拉·弗兰斯特,被控谋杀自己交往多年的男友,而对方则是本地的知名人士。因此这个案子的审判的社会影响程度极高,这(再加上美贯不懂的那些行政政治)也意味着御剑被指派接手这个案子。
美贯期待着看到他们之间的争论,那是被称为传奇的战场!
但她现在后悔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是这样的。
美贯很爱自己的爸爸,这是无可置疑的,但她从没想在法庭上看自己的爸爸和御剑叔叔言语调情啊!
她知道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种发言,观众中相当多的人已经为这些听起来有些下流的发言感到窘迫皱起了眉头,但裁判长却没有任何的反应。难道说,他已经习惯这些发言了吗?
美贯只能惊恐地看着她的御剑叔叔无缘无故使用了“插入”(原文是penetrate,自己领会一下)这个词无能为力。
太荒谬了,谁会这么说话啊?
她的爸爸经常和御剑叔叔待在一起,对此她从未多想过,况且爸爸有自己的朋友是这是一件大好事。但随着心音和响也近乎莽撞地指出成步堂和御剑几乎天天“因为工作见面”,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如果自己的父亲真的和御剑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
一开始她的想法是那实在太好了,虽然御剑叔叔总是很傲娇,有时还有点奇怪,但他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们,也让自己的爸爸很快乐,她超喜欢御剑叔叔的。
但是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否在一起了,于是美贯就想,如果她的爸爸什么都没告诉她,那应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了,如果他们两个人确实在约会,又有什么理由不告诉她呢?
现在她不这样想了。这两个人调情的方式,一定暗示了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想到这,美贯打了个寒颤。
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美贯觉得如果自己再一次听到“裸体检查”这种词,自己一定会崩溃的。(此处对应的梗是御剑说过的那句“辩护人,你给我全裸离开这里”。)
要成步堂自己来说的话,这个案子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暂时休庭还要一天才能知道审判结果,但他相当自信他可以证明自己委托人的清白,证明她是被房东构陷的。成步堂已经掌握了自己需要的所有证据,正好天色已晚,能直接回家的感觉相当愉快,他迈进自己的公寓,就像在迎接一场属于他的胜利。
“我们点些吃的来庆祝胜利吧,美贯,披萨怎么样?”成步堂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但美贯却没有回以相同的微笑。相反,她的脸色有些冷酷又有些坚定,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
成步堂怀揣着一些不安关上了公寓的门,“还好吗,美贯?”
美贯深吸了一口气,这让成步堂稍稍安了些心。
“我受不了了!”美贯喊道,“爸爸你是和御剑叔叔在约会但不告诉我是吗?”
好吧,成步堂完完全全没想到会被质问这个问题。
“等等,什么?”成步堂还没消化掉美贯的话,就又听到了美贯的声音。
“别对我说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用‘审查案宗’这种蹩脚的借口来搪塞我们呢?”在把手叉回腰之前,美贯在空中用手指蜷曲了两下表示引语,“为什么不承认你在见他?半个月前你不告诉我我能理解,可是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美贯……我真的没有在和御剑约会,我们俩只是在讨论案子而已。”准确来说,他们一直在探讨御剑在欧洲工作时的一些法律方面的研究,因为这些案子里也有成步堂的身影。
“怎…怎么可能呢……”美贯回嘴,但声音却没有原来那么大了,她走向沙发,拿起一个抱枕放在胸前抱着。
“我保证!我们真的没有在秘密约会。”成步堂一边安抚着美贯,一边走到了沙发的另一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唔……其他人都在打赌……”
“王泥喜和心音就赌这玩意儿?”成步堂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
“还有响也,不过我猜王泥喜君应该没有参与到这场赌注中。”美贯算是承认了,“因为你们俩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我跟他只是朋友——”话音未落,就被美贯打断了,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今天的审判!”美贯指了指成步堂,“你们俩一直在打情骂俏,你们都没停过!”
“那个?”成步堂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罕见的有些紧张,“那就是正常的法庭对话罢了。”
“哈!你敢说你会对着响也说这些话吗?你会对着亚内兄弟说这些话吗?”
“呃……”成步堂一时之间给不出答案,“那个,你看啊……”
“别说谎哦,爸爸!”美贯朝他扔了一个抱枕。
成步堂一把接住那个抱枕,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好吧——好吧,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会有点不知所措。案件审查是御剑提出的,我只是同意了而已——不过他肯定什么意思都没有。”成步堂一边揪着抱枕上红色的线头,一边回答道。和女儿讨论这些,实在是太尴尬了,希望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美贯再次开口打破了那之后的沉默。
“那你对他有意思吗?”美贯问道。
成步堂微微抬头,正好对上了美贯有些担忧注视他的眼神。可恶!
他下意识想撒个谎蒙混过关,但那是美贯,是他的女儿,他只能对她据实以告。在他人生最黑暗的那几年里,是美贯像一束光一样陪伴他,对她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成步堂叹了口气,“是啊,有一点吧。”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攥住了,“爸爸为什么不跟御剑叔叔说呢?”
成步堂只能报以微笑,“谢谢你,宝贝,但我觉得那样不太好。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美贯不由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好?御剑叔叔肯定爱你,这谁看不出来?况且就算他对你的感情和你的不同,但你们是挚友啊,他怎么会生气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上你?”
成步堂没有说话。
他确实数次想跟御剑谈起这个话题,但他最后总会退缩,任何能毁掉他们之间友谊的变量他都要仔细斟酌。考虑到他们两个所历经的一切,成步堂知道单恋不会彻底毁掉他们之间的关系,御剑大概率会疏远他一段时间,但他们现在足够成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说实话,光是想想御剑喜欢他成步堂都觉得惊异,这绝不可能,他甚至无法思考这种可能性。他也拒绝思考如果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双向的,现在他们两个会怎样——御剑刚睡醒头发炸毛是什么样?他们早上的日程安排是什么?他不敢去想,这种想象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美贯轻声道,“为什么不告诉他?那总比你让你的情感就此沉寂要好吧?”
“我会考虑这件事的。”成步堂最终做下这样一个承诺,“现在吃点披萨怎么样?”
美贯欣然接受了来自成步堂的转移话题的邀请,“好啊,我们吃个带蘑菇的吧。”
“好吧,你们这些异端,但只有一边是蘑菇。”
“好哦!”
认真思考美贯的建议并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花了成步堂三天时间,他甚至为此列了一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就跟他之前的那些一样,只有前几步,剩下的就随风而逝了。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刻了。成步堂将在御剑家里和他讨论他们在欧洲的最后一个案子。严格来说,他们在工作,但气氛却相当惬意随和,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手里都端着一杯御剑珍藏的葡萄酒。
在他们工作了两个小时以后,成步堂终于小心翼翼迈出了第一步。
“你知道吗,美贯最近问我是不是在和你约会。”
“哦?”御剑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把注意力聚焦在眼前的文件上了。
“显然,那群小孩子们在打赌呢。”成步堂继续道。
“那确实说明了一些事情。”御剑轻笑了一声,成步堂却没有等到他进一步的解释。
好,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现在要开始重头戏了。
“怜侍?”成步堂希望自己能得到御剑的注意,他成功了,御剑看着他,眼中有些好奇,但似乎并不担心成步堂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成步堂希望自己的冷汗不要流得太明显。
“我们为什么从没约会过呢?”成步堂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好像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一边倒酒,一边和御剑对视,想要尽力表现自己的游刃有余。
御剑只是盯着他,眨了眨眼睛,明明只是几秒钟,成步堂只觉得好像几年一样漫长。御剑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成步堂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最后,御剑慢条斯理道,“事实上,我们一直处于订婚状态,不是吗?”
成步堂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他已经快把自己憋死了,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御剑的言外之意,“等等!什么!”
御剑只是茫然盯着他,仿佛这样盯着他就能让成步堂想起他们订婚时的那一刻。
“我的天呐——”成步堂想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在成步堂的房间里看《小美人鱼》,成步堂的妈妈在屋外做晚饭。矢张过去几天因为肠胃感冒而呆在家,现在这里只有成步堂和御剑。
其实成步堂还挺高兴的,因为矢张总会觉得成步堂看的电影太奇怪,当成步堂想和他一起看《小美人鱼》的时候,矢张只是抱怨不理解。但和御剑在一起情况就彻底相反了,当成步堂提出要看这部电影时,御剑并没有异议,他只是说自己曾听说过这部电影,但从未看过。当成步堂跟着电影片尾曲轻轻唱起来时,御剑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爱丽儿穿着闪耀的长裙从海中走向埃里克的臂弯中时,成步堂在一旁小声说道。
余光让成步堂知道御剑正在盯着他看。
“你会错过婚礼的。”成步堂悄悄说道,御剑顺从地回头看向屏幕。
电影结束演职人员表滚动时,成步堂迫不及待转向御剑,想要听听他的评价。
“很可爱。”御剑如此评价道。
“那你最喜欢哪部分?”成步堂问道。
御剑沉默,思考了一会,他说,“那个螃蟹。”
“塞巴斯蒂安?”成步堂不是很理解,不是因为塞巴斯蒂安是个坏角色或什么的,他只是难以想象塞巴斯蒂安会成为某人的最爱。
御剑耸耸肩,“他很努力,但他身边的一切都出了问题,我为他感到难过。另外,他歌唱得很不错。”
“确实。”成步堂勉强认同了他的观点。
“你最喜欢婚礼是吧?”御剑轻轻笑着,问他。
“对!”成步堂相当兴奋,御剑没有因为他喜欢这种浪漫桥段而嘲笑他,这让他很开心。“她的裙子真的很漂亮,而且那一刻她所有的姐妹们都去了,实在太酷了。”
他们的谈话有一个自然的停顿,这是很正常的,每当看完电影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和现实进行连接。
过了一会儿,成步堂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在船上办婚礼的,我坐过一次船,结果晕船了。”想到这件事,他的脸变得皱皱巴巴。
“也不能在沙滩上。”御剑补充道,“我不喜欢到处都是沙子。”
“所以你想在教堂办吗?”成步堂问道,他记得御剑不信教,但他可能会喜欢教堂的传统和环境。
但御剑只是摇了摇头,“不,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在室外办,比如院子里什么的。”
“我们?”
御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红,“我的意思是——不是——那是……”他变得结结巴巴,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怜侍?”成步堂有点尴尬,但显然御剑更尴尬,这让他放松不少。
御剑扭头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说……”他停下话语,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把头扭过去,“再说了,我们才九岁,反正这些都不重要。”
空气中的沉默让人尴尬,那一瞬间,成步堂看向自己的挚友,可能也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人,做了一个决定。
“你在这等等,我马上回来。”成步堂在御剑回应之前冲出自己的房间,飞速跑到楼下的厨房。
“妈妈,那些条条放哪了?”他一边往下冲,一边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听到。
“你是说捆扎条吗?在左边的柜子上,宝贝。”成步堂妈妈目光一转不转盯着锅里的菜肴,闻起来像是意大利面。
“谢了,妈妈。”成步堂打开柜子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柜子里有一大捆不同颜色的捆扎条,但深思熟虑之后他拿了一条蓝色的和一条白色的。
“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吃晚饭了。”成步堂妈妈提醒道,但此时成步堂已经又爬上了半层楼了。
御剑和他离开时一样,静静坐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
“我回来了!”成步堂挤到御剑的身旁去,但御剑并没有看他。
直到成步堂紧紧攥住御剑的左手,御剑才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
“你在干什么?”御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恼,但好在他并没有把手抽走。
“我得到我们的戒指了!”随着成步堂大声宣布了这个事实,他的脸变得有些红润。成步堂把那根蓝色的捆扎条草草缠在御剑的手指上。
“我给自己留的是白色的。”成步堂边说边展示还在他手里没有给御剑的那一根。他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因为想到了御剑灰色的头发而选择了白色,这实在难以说出口。
一时间御剑什么也没说,静默萦绕在两人之间,这让成步堂有些惴惴不安:不会是他又犯了什么错,或者产生了什么误解吧?但紧接着御剑只是默默接过那条白色的捆扎带,一圈一圈,缠在了成步堂的手指上。
“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缠绕结束,御剑开口道,“我们太年轻了,还不能结婚。”
“所以它是订婚戒指啊!”成步堂据理力争,“这样我们就有更多余裕思考在哪里举办婚礼了。”
“唔姆,如果你坚持如此的话。”御剑似乎已经从刚才困窘的状态恢复过来了。
“喂喂,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御剑本欲再争辩几句,看到成步堂笑得那么开心又放弃了。
“那就如你所言吧。”御剑也在笑,只是比成步堂收敛一些,但同样也是快乐的笑。直到成步堂妈妈叫他们两个人下去吃饭他们才松开紧握彼此的手。
“你竟然还记得啊……”成步堂大笑起来。
御剑翻了个白眼,“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提起来这件事了。”
“唉——”成步堂长叹一口气,“六年级的时候我把戒指弄丢了,矢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几个月我为什么那么消沉。”
“我的还在。”御剑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他珍藏着一根几十年前歪歪扭扭的捆扎带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吧,你?”
御剑垂眸,“我搬到德国之后就把它藏起来了,直到十几岁时才再次找到它。它算是我对我那愚蠢童年的纪念吧,也许算是——”他嘴角翘了翘,“一种怀念。”抿了一口葡萄酒,他接着说,“它现在就在我家放限量版手办的柜子上。”
“没想到你这么浪漫啊,御剑。”成步堂忍不住打趣道,接着就被御剑瞪了一眼,拜托,他至少没拿他的限量版手办打趣啊。
“我们一直没确定婚礼地点呢。”成步堂喃喃自语,“现在呢,想在哪办?”他的目光同御剑交叠在一起,一错不错盯着对方,直直深入彼此心底。
御剑先眨了眨眼,似乎不想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了。或许御剑扯出小时候那段回忆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以便打消他的念头,成步堂不是很确定,但如果这样的话,御剑提到自己还留着那枚“戒指”就很多余了。
情况一如既往,成步堂知道只有追究到底,否则他永远不知道结局,不管那结局如何。
御剑回过神来,“成步堂,在开始约会之前我们没必要讨论婚礼计划。”
于是成步堂点点头,“我知道了。”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身子完全转向御剑。
“怜侍”,成步堂慢慢倾身向前,“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出去吧,当然,是以约会的名义。”
御剑脸上一片空白,但并没有切断和成步堂的视线交流。
“你是认真的吗?”御剑反问道,也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百分百认真。”成步堂坚定回答。或许外人看来这段对话没有对御剑产生任何影响,但只有成步堂知道,御剑现在身体都是僵硬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成步堂将手与御剑的手相交叠,“可以吗?”他轻声问道,但他们都知道问的不仅仅是这个身体接触。
御剑将手翻过来,以十指相扣作为回答。
“那美贯呢……”御剑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轻。
“美贯很喜欢你,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而且她也知道我对你的那份情感。”成步堂靠得更近了。
“什么情感?”御剑自己也凑近,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成步堂心虚地笑笑,“啊,真要我说出来吗?”
“嗯。”成步堂能感觉到御剑的鼻息拂在自己的脸上,暧昧不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御剑把额头轻轻贴上他的,虽然是命令的语气,但意外地柔和。
“我九岁时向你求婚,为了能在法庭上再次见到你而选择律师这个职业,我认为这是不言而喻的。”成步堂低声说道。
没有十指紧扣的那只手,从小臂开始,从下至上,慢慢抚过成步堂的臂膀,悄然攀上他的上臂,“我们现在可不是九岁了。”
成步堂轻笑,“我再清楚不过。”他们两个人紧贴着,耳鬓厮磨,呼吸交融。成步堂犹豫着是现在就拥吻还是让这一刻延续下去。御剑慢慢闭上了眼睛,成步堂也半阖双眼。
“你还没给我一个确切答案呢。”成步堂的唇张张合合,用气音在御剑耳边低语。
御剑勉强挤出一个嗯,不是用声带,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将自己的唇印上成步堂的,成步堂又开始轻笑,他能感受到御剑也笑了。
“我就当你同意了。”成步堂稍稍拉开可供呼吸的最短距离。
“真是惊人的观察力。”御剑这样回复道。“自作聪明。”
成步堂坐起身向后靠了靠,轻轻把御剑推向沙发另一端。攀住成步堂手臂上的那只手慢慢滑到了他的后脑勺,随后御剑一使劲,又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成步堂依然觉得头晕目眩,好像随时都可以傻笑出声,因为在和他接吻的这个人是御剑——他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御剑的下嘴唇,他现在接受这个事实了。
“你这样会把我西装弄皱的。”御剑低声说道。
“那就脱了。”看到这句话让御剑脸红成步堂心里一阵自豪,“至少把这件夹克脱掉”,他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话,顺便低头亲了亲御剑的脸颊。
“你要求真多。”御剑抱怨道,但他还是把手从成步堂的头发上拿开,用另一只手开始脱夹克。
“我可以帮你。”成步堂在一旁笑眯眯地建议道。
“我知道你可以,但是……”御剑起身,将夹克挂在另一个椅子上。御剑的离开使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但他很快又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嗨。”成步堂罕见的羞涩起来。
“你好。”御剑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柔和的微笑,这让成步堂感觉内心一阵热流涌动。
“我该回家了。”尽管很不愿意,成步堂还是这样说道,美贯有一篇论文需要人帮忙修改,他自告奋勇报了名,答应美贯在十点之前回家。
“我明白了。”御剑看上去并不沮丧,这让成步堂松了一口气,他很怕御剑会误解他是在找借口逃避。
“我知道一家意大利餐馆,很适合你的口味,也不会让我钱包见底,我们周六可以在那里吃饭吗?”
“听起来不错,我七点去接你。”
成步堂又倾身去吻那名检察官,很温柔的吻,像是通过这个吻去对未来作出承诺。
从御剑最后目送他的那个眼神来看,成步堂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用简单的高兴来形容回家的成步堂是远远不够的。
“美贯!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很好,我猜——”话音未落,她就被成步堂举起来转圈圈了,不过也就持续了几秒,毕竟成步堂年纪在这了。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怕是没什么能打击到他这股兴奋的情绪。
“爸爸今天一定有非常美妙的一天,对吧?”美贯咯咯笑起来。
“我跟御剑亲热了!”成步堂把手搭在美贯肩膀上,“这周六我要和他去约会。”
“亲热”这个词让美贯本能有些害怕,但听完成步堂的话,她还是为他高兴,大笑道,“太好了,爸爸!”
“对啊,太好了。”成步堂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我为你感到开心。”美贯抱住成步堂,而成步堂也热情回应了那个拥抱。
“谢谢你,宝贝,一切的一切,都要谢谢你。”
美贯报以微笑。
两个月后,大部分人都发现了这件事,除了王泥喜、心音和响也,这都是因为成步堂觉得不告诉他们会很好玩的恶趣味,御剑只能默许了恋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在他们两个第一次约会后的一个周,成步堂就把这件事告诉真宵了,他不能再等了,那毕竟是真宵啊。
当成步堂告诉她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总之不是期待她说,“终于……我终于安心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总之她为他们感到开心,这就足够了。
矢张也知道了。那是他们三个难得的相聚之夜,因为这段关系才刚开始,成步堂原本并不打算告诉矢张,但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矢张似乎一点也不为此感到惊讶,他衷心的为他们感到高兴,那时他已经喝了五杯啤酒了,正强迫成步堂承诺让他当伴郎。
“没有我你们两个怎么认识啊!”矢张持续抗议着,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对的,但成步堂试图讲道理,他是因为偷了御剑的午餐费差点让成步堂背锅才促使这两个人熟悉起来,但矢张只是不听不听。
不过最后那群孩子也知道真相了。
那时,成步堂和御剑已经对大众视线比较适应了,他们也忘了对这群后辈的恶作剧。当御剑把咖啡递给他时,他自然而然地轻吻一下御剑的脸颊。
于是混乱纷至沓来。
“我就知道!”响也挥舞着拳头,表示庆祝。
“太可恶了!”模拟太尖叫着,表现着心音的震惊。
不知为何,王泥喜看起来又震惊又疲惫。
“愿赌服输,这位小姐。”响也得意洋洋地朝心音伸出了手。
“异议!”心音气不过,转头问成步堂和御剑,“你们二位这种状态多久了?”
“天啊……”王泥喜喃喃自语。
“异议!”在两位回答之前响也先接过话茬,“跟那有什么关系?”
心音道,“我们是三个月之前打的赌,问题是他们当时是否在约会,现在是否在约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
御剑看了成步堂一眼,似乎在说:那就是你带的孩子。
成步堂以同样的方式反击:那个金头发的可是你带的。
“怎么样?”心音问道。
成步堂犹豫着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他用平常对待这群孩子的方式思考,有没有更有趣的方式呢?然后他灵光一闪。
“我们那时没有在一起。”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心音几乎跳了起来,“但那时我们订婚了。”听到御剑被茶呛住了,成步堂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有助于回答你的问题吗?”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刻,随后又迸发激烈的混乱,心音和响也在争论,不时还夹杂着王泥喜独有的抱怨声。
御剑瞪着这个引起混战的男人,成步堂笑着看向他,御剑翻了个白眼。但当成步堂牵住他的手时,他并没有抗议,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成步堂热爱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