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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王】山雾与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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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猛下去拿外卖的时候,苻坚正好以考察创业为由推拒了他爷爷叫他回家挨家挨户演讲的无理要求。
苻家发家史有点命运使然的意味。他家本来住在河北一个村里,忽然听闻山中有个煤矿,他们村长据理力争,趁着东风要了一大笔拆迁款。苻洪这人想的比较开,觉得反正家也没了,何必固守旧土,因此也没要安置房,多拿了点钱,拖家带口去了陕西。刚落脚,苻洪请风水先生算哪里的房好,话没说明白,加之当时他家操着外地口音,各个看着财大气粗,风水先生还以为他们这是要投资,闭着眼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苻洪大喜,本想一一挑过去,结果一看这五个圈全是荒地,恰逢城市扩建,他干脆心一横,自己做主买了块地干起了房地产。这一干还真就发了财,巧的是这五块地全是无人问津的地,苻家低价拍下,就靠这五个小区和其他投资就成了当时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因此苻家还特意请了风水先生吃饭,酒过三巡,苻洪忍不住道:“我今年六十了,有的是钱,儿子孙子一大堆,按理说我该知足了,可我心里有个槛啊!”风水先生听闻一激灵,强忍醉意,努力把舌头捋直:“苻总,您请说。”
他说完,苻洪反而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猛一拍桌子,叹息道:“我家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读书行的啊,一个大学生都没有啊!”
苻坚太爷爷比较有钱,算是富农,成分很差,以至于他爹他大伯都没能上学,他爷爷倒是上到了小学,可惜个人学习能力也就那样,靠着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字教俩儿子。虽说后面恢复高考了,苻洪鼓励俩儿子去高考,无奈底子不扎实,加上当时家里确实捉襟见肘,草草两次失利就算了,以至于苻家如今家大业大,这么大一家子加起来,目前最高学历竟然是苻生这个中专生。
苻洪长叹一声,问风水先生:“先生你看看我这些孙子里,有没有能考上大学的啊。”
风水先生奉承道:“有,当然有。”
苻洪眼睛一亮,喜道:“是哪一个啊!”
这个风水先生实则是个骗子,算的十分不准,若不是苻家发家感念他,将他奉为座上宾,他恐怕早转行了,平日算命看风水也是说含糊的话或是套话,如今被这么一问,风水先生也觉得脑袋嗡嗡的,偏偏苻洪还催得紧。正巧这时候苻坚推门进来,苻坚那时候十五岁,刚好上初三,下了课匆匆赶来,打算来吃口饭再回去上晚自习。他那时候正长个子,人抽条一般,又高又瘦,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衣服一点褶皱都没有,与这桌穿着随意的长辈比起显得格格不入,他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和替他拿餐具的服务员说了谢谢,又遥遥与上座的爷爷和风水先生打了招呼,这才徐徐入座。风水先生长舒一口气,指着苻坚说:“您这孙子,必成大器啊。”
苻坚本来就是苻洪最看好最喜欢的孙子,如今听了风水先生这么说,苻洪更是喜上眉梢,连说三声好,隔着对角线问苻坚最近学习如何,考试怎样。苻坚一一回答:还可以,比上次进步两名,考了第三,应该是可以上重点高中的。
苻洪更是高兴,风水先生趁热打铁,推荐了自己刚刚工作的侄女给苻坚做家教。他侄女是教初中的,对人很耐心,确实给苻坚提了些成绩。苻坚考上重点高中后,苻家本想继续让她做苻坚的家教,无奈对方闪婚闪孕,加之一再推辞自己辅导不了高中成绩也就作罢。
其实苻坚上高中的时候成绩还可以,算是班里成绩比较好的那批,无奈他有点偏科,理科实在勉勉强强,但是家中又做房地产,实打实的工科,只好挤压文科学习时间给理科,反倒是整体成绩下滑。苻洪不懂这些,只会看排名,眼见看自己孙子成绩从前三到前十,心中愤郁交加,把苻坚喊来促膝长谈:“你现在怎么回事,想不想读好大学?”
“想。”苻坚坚定道,过了片刻,把自己纠结一一讲给爷爷听,奈何他爷爷没听懂。苻洪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不能阻碍苻坚上进之心,他既然解不了孙子的烦闷,但他总归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找不到一个厉害的家教吗?于是苻洪又去找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自上次吃饭后就金盆洗手(怕被苻洪发现自己一直坑蒙拐骗),奈何苻洪此次带房一套,恳请风水先生算算哪里能请来一个聪明会教书会育人能为自己孙子排忧解难的好老师。
风水先生听得头都大了,又不舍得那红本本,一咬牙说:“西南。”
苻洪出门往西南走,正巧走到附近小区,在小区公示牌上看到一张求职简介,上面写的是西安交通大学在读,成绩优异,可做家教。苻洪拉住旁边的人问道:“这学校怎么样?”
路人看了一眼说:“挺好啊。”
苻洪一合计,这不就是天选家教吗,遂打电话,诚邀对方来家中一聚。王猛当时正做兼职,在商场外穿着熊的玩偶服发传单,因此漏接两个电话,拨回去时本以为苻洪得因为这事不开心,没成想对方乐呵呵表示有学问的人有些小脾气也很正常。王猛沉默片刻,正想解释自己在做兼职,对方却一锤定音:“我找司机去接你。”
王猛下午最后一节有专业课,他本想拒绝,但是思及漏接的两个电话,犹豫间对方已然挂了电话,没半小时,一辆迈巴赫徐徐停在商场门口。司机穿着花衬衫带着大金链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王猛,是吧,来上车。”
苻家发迹后,一开始在城里买了个别墅,奈何苻洪喜欢人间烟火气,举家搬到附近村中,因此常见一辆迈巴赫在村间土路飞驰而过(想过修路但是有村民反对),如今村民对此都习以为常,反倒是见车上下来个陌生人才去多看两眼。王猛一路被颠地险些晕车,他捂着胸口,扶着门口深吸几口气,抬眼正好看到一个年轻人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苻坚替他爷爷出来迎人,见王猛如此,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水来,王猛灌了几口,稍微好些,打量苻坚道:“你是那位老先生说的学生吗?”
苻坚点点头。
王猛看了眼表,问道:“我先看看你成绩。”
苻坚回去翻出了自己这几个月的成绩单,王猛一一看过,又随便指了几道题给苻坚做,见他做完总结道:“你很聪明,底子也很扎实,就是理科差些……你打算学文还是学理?”苻坚叹了口气,把自己最近纠结的事情一一说出,马上就要文理分科,他现在还没想好究竟选什么。王猛又翻了翻他成绩单,问道:“你喜欢什么呢?”
苻坚有些奇怪:“这和我喜欢什么关系大吗,学理更有用一些吧。”
王猛摇摇头:“学文学理只是一个高中的学习方向,又不是你的人生方向,高中分科并不会禁锢你的未来,只要你想要,你有无限的可能性。”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说教,抬头一看苻坚,却发现对方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苻坚点头称是:“你说的很对。”他说完犹豫一下,问道:“那你可以做我老师吗?”
这次换王猛有点犹豫了:“你不试课吗,我一节课也不算很便宜。”
苻坚真诚回答:“我家有点有钱。”
和苻家签了合同后,苻洪拿地图一比量,大笔一挥,给他俩在西安交通大学旁边租了个房,把苻坚从住校改为走读,为防止王猛嫌麻烦,还特意给他俩留了张黑卡,特意嘱咐衣食住行随便花,只要成绩好,其他都无所谓。
苻洪钱花出去了,心里很舒坦,除了考完事问问苻坚成绩,在村里遛弯时无意提起孙子又考了前三外,从不过问苻坚成绩,到了苻坚考上西安交通大学后,在村里美美摆了三天流水席,亲自下场讲起自己家如何出了个名牌大学大学生,甚至祭祖时还想叫着王猛,无奈对方当时回了老家,错过了这番锣鼓喧天。
租房这点小钱对于苻家来说不算个钱,苻洪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房,也不知道他孙子偷偷刷了黑卡买下了这处二手房,和他请来的家庭教师继续住那。近来有村里人来和苻洪取经,如何让自己子孙也考上重本,苻洪心里高兴,勒令苻坚假期回来挨家挨户演讲,不巧的是,一是苻坚实在不愿梅开二度再次在村里巡回演讲,二是王猛今年毕业,难得有个假期,他早早订好机票打算好好玩一圈。苻洪不管他这些,但是换成演讲就说不好了,苻坚眼疾手快,编出一个考察投资的理由。
挂电话时,王猛正好拎着两份羊肉泡馍回来,还顺手买了一份甑糕,苻坚走过去接过羊肉泡馍,很自然地说起苻洪给他打的电话。王猛拿筷子给他,笑着问:“旅游也是考察吗?”
苻坚反问道:“去别的地方怎么不算考察呢?”
王猛说:“刚刚叔叔给我也打了电话,说博休最近学习上有点困难,想让我假期给他补补课。”
苻坚哼了一声:“什么困难,我怎么不知道?”他说道一半,狐疑抬头。“你不会答应了吧?”
王猛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别人我会拒绝,但那是你弟弟,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失望。”
“好吧——”苻坚拉长声音。“那只能短途旅行了,我看看这小子怎么成绩下滑,困难到需要找家教了。”
王猛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也不是很需要找家教这件事。

2
苻坚五岁的时候跟着家里搬去的西安,那时候不兴上幼儿园,他父亲也无这种超前意识,他的童年是伴着麦香与风声长大的,他曾与王猛忆苦思甜,说起自己小时光着脚在玉米地里穿梭,回来的时候脸上手上都是被玉米叶划伤的痕迹,也偶尔会去淌水,回家觉得疼痛难忍时才发觉小腿肚上挂着两只大拇指那般粗的蚂蟥。他说他那时和朋友一起比谁找的玉米更嫩更鲜,未成熟的小玉米是奶香味的,连棒槌都可以咬下来,他那时候岁数小,个子也矮,能钻到更深的地方找到最嫩的玉米。
王猛通常此时在检查他的作业,一心二用,恰到好处地回应苻坚,以免对方以自己不够专心听他说话为由妨碍自己检查作业,听闻此话点头称是:“我放学回来背着一筐猪草在地里转,就是为了抓你们这群连没熟的玉米都要摘的小孩子们。”苻坚粗略一算,十分不服气:“算来你那时候撑死十岁,和我一起玩的最大的一样大,你也是会掰的。”王猛无奈摇头:“好,但是你这里错了,来背背这个知识点。”
总归苻坚年少时是在乡野长大的,无人拘束他,天地教给他生长的法则与野性,这番自然授予的理念实在与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不符。他六岁时背着书包进了小学校门,彼时他尚且不习惯要穿着鞋子走在塑胶跑道,也不习惯坐在狭小的桌椅上一坐就是四十五分钟,更不喜欢同学与他完全不同的口音,他在下课铃敲响的时候会飞速跑去操场,往往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也不会回来,老师已经习惯去哪里找他,在树上、草丛中或是平房的屋脊上。他爷爷那时候已经买了地,工程进度大半,预售款早已收回地的两倍,心情舒畅,见孙子如此气闷,便给苻坚请了几天假,拖家带口去了内蒙。
当时已经快到十月,草原上已是一片青黄,草尖黄了一大片,有些地方露出裸露的泥土,游客也不多,这片草原似乎是重归牧民,三三两两的羊群聚在一起吃草。天还是很高,云也很淡,苻坚大字躺在草地上,草漫过他的身躯,阳光和煦撒下,阳光的气息、草的清香与羊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他久违的自然的味道。有羊慢吞吞走来,吃着他压倒的一小片绿草根,羊咀嚼也是有声音的,苻坚闭着眼想着,并不相同,却让他想到了他小时候趴在地上听到的谷物生根的声响。这时候苻法牵着一匹小马来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说是旁边有个马场,这个马是个不到一岁的小马驹,毛皮水滑发亮,还没安上马鞍,十分活泼好动,刚看到苻坚就凑过去蹭他,鼻息喷了他一身。马场主人很热情好客,隔着很远跟他们打招呼,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他要不要骑一下。
苻坚有些惊喜,指着自己问:“我可以吗?”
马场主人哈哈大笑:“当然可以。”说着快步走过来,把他抱到马上,苻坚那时候还没骑过马,马驹却很顺从,任凭他紧张地拉着马缰,缓步走着,似乎是等他可以坐稳了,直起身来,不再害怕地趴在马脖子上,马驹开始狂奔起来,带着他在牧场上撒欢一样跑了两圈。苻坚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开心,他像是被解放的鸟,再次回到了自然的怀抱。回到马场时,苻坚很开心,苻洪亲自抱他下马,胡茬蹭着他的脸蛋:“坚头,喜欢这个马吗,爷爷给你买,但你得好好学习。”
苻坚点点头。
再回到西安时,他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课堂的秩序,也很快拿到了课堂文明标兵的奖状,他人生的第一个奖状被贴到了墙上,过去是在高楼里,后来被他爷爷带去搬的老家里,下面贴的是他弟弟的三好学生。
“后来我假期总去看她。”苻坚说。这是他和王猛定下的每周一次的放松时间,偶尔是出去打球,偶尔是在家看电影,偶尔是打游戏,具体不定,全靠抓阄。这次是抓到了一个西部牛仔的电影,看到一半,苻坚忽然偏过头去说道。“她还很年轻,很漂亮,有机会带去去看看。”屋里窗帘拉了大半,只有投屏上的光打到他脸上,电影中的夕阳完完整整映射到他脸上,照出年轻人充满生机亮晶晶的眼睛。
可惜马一直没时间去看,这事是苻坚高二假期前提出来的,说自己要是考了第一,就要王猛翘了实习和自己去内蒙,这个要求十分不合理,王猛先前再三提及这个实习需要扣章还很重要,但是苻坚推算高三总不能去旅游,万一高考后王猛说合同结束咱俩拜拜怎么办。他俩那时候还没确立恋爱关系,苻坚颇有些少年忧愁,对此计较很多,在王猛犹豫之际,他摆事实讲道理:我们苻秦地产在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底下子公司无数,你想要什么实习章我们扣不了?王猛沉默片刻,本想说这事推迟一些,高考完再一起去也无妨,但是思及苻坚最近确实总长吁短叹,也许真的要出去走走,他正盘算如何请假,或是如何安排才能赶上实习,苻坚却扑到他身边,语气中有几分委屈:“去嘛,去嘛,和我去嘛。”
王猛拍了拍他手,发觉他手很凉,断定他空调温度开的太低,勒令他把温度调回26,又逼着苻坚喝完中午就答应喝却一口没动的水,才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然最后还是没去成,一是苻坚与第一失之交臂,就差三分,二是苻苌生病住院,他和这个哥哥关系不错,于情于理都不该出去玩,苻坚还有些庆幸,幸好没考第一,不然鸽了王猛也不太好,但他转念一想,王猛不会暗自庆幸可以去实习吧,悲愤交加间,收到了王猛寄来的快递,是实习公司所在地的特产,苻家人人人都有,但是一大半都是给他的,还附了一沓明信片,最上面一张写着考的很好,等你毕业一起去旅行。
苻坚高考考的不错,王猛劝他去北京读书,说且不论教育资源,单是体验一下首都的生活氛围也不错,苻坚深以为然,却还是在最后一个名额上写了西安交通大学。可能是命运安排,竟然前面五所学校全都滑档,最后真的滑档到西交。他爷爷当时特意找了教育局的人帮他查,知道西安交通大学(苻洪唯三知道的985大学)后全家沸腾,特意为家中唯一的大学生买了三挂鞭放,当时城里已经管制鞭炮,亏得他们搬去农村,不然可能放鞭已成禁令。门外锣鼓喧天,苻坚躲在屋里给王猛打电话,他这边很吵,听不大清王猛的声音,于是提高嗓音喊道:“我说——我考上了——你的学校——”
王猛当时在帮母亲在集上卖母亲编的簸箕,笑着和来看簸箕的人说等等,走到避人处,同样大声喊道:“有点可惜,但也很好。”他语气中有些微不可查的笑意,苻坚听出来了,他夹着手机,从人群中溜了出去,找到了僻静处,方觉对面没有声响了,有些颓然道:“你还在吗?”
王猛的声音很快传来:“在呢。”
苻坚长舒一口气:“其实我还有点开心,开学又能见面了,怎么样学长,到时候接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猛的轻笑:“都来交大吃了那么多次饭了,还要我带吗?”
“那麻烦学长从我家门口领我去咯。”
新生报到那天,苻家人浩浩荡荡开着他们新买的卡宴带苻坚去报道,王猛应约翘了一节课来接苻坚,结果看到了比苻坚更热情的苻家人,苻坚本来走在最前面,正要和王猛打招呼,却被爷爷挤到后面。苻洪见了王猛十分开心,一直说先前没请王猛吃饭实在是可惜,说着就要带王猛出去吃饭,还是苻融提醒了一句他哥还没报道才作罢。饭是在附近的饭店吃的,苻洪本意是驱车去莲湖区去吃饭,但是念及熟悉环境重要就在附近餐馆吃的,殊不知老板娘早就认识苻坚了,所幸那日新生多,老板娘十分忙碌,才让他俩时常在交大旁厮混这事未能做实。
因是在家门口读大学,苻家人当天早晨浩浩荡荡地来,当晚就浩浩荡荡地走了,十分放心地留下王猛带苻坚逛校园。当时还是晚课时间,教学楼灯火通明,周围罕有人在,苻坚和王猛并排走,忽然说道:“房还租着呢,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他像是随口说了句话,但是语气十分急切,王猛正望着远处出神,听到苻坚开口,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苻坚没有回答。
王猛耐心解释:“我刚刚再看院办那边,老师说他今天不来了,但我看亮了灯,在想他是不是要来了,所以没听清你说话。”他猜测苻坚可能是问了什么觉得自己会拒绝的话,于是笑了笑。“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
苻坚哦了一声,忽然开口:“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他看向王猛,神情专注而认真,王猛心跳慢了半拍,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苻坚就凑过来,在他嘴上落下一吻,很轻,和他没听清的话一样。

3
苻融打电话来时,苻坚正在排队等梅菜扣肉饼。
苻坚读初中的时候家里还在市里住,因此一直是走读,就算是初三举家搬回村里,担心忽然住校影响他学习,苻洪还是让他母亲在市里陪他读完初三。那时苻融刚上初中,吵着要与母亲和哥哥同住,坚持不肯住校,但其实他们母亲身体不算太好,主要是那二年大病小病一起赶上,医嘱说要静养,不能太过操劳,虽说无需收拾家务,但是陪着孩子——尤其那时苻融还十分粘人——也十分耗费心力。
因此苻融反对无效,被打包送去住校,最开始苻融十分受不了这事,苻融和苻坚还不大一样,苻坚小时完全是放养,他一岁多的时候母亲怀了弟弟,胎不是很稳,于是母亲一心一意看护弟弟,他无所谓此事,刚刚晃晃悠悠能走时,就与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在田里、泥地里打滚了。当他母亲终于把目光凝聚到他身上时,苻坚那时候已经四岁了,甚至可以看着苻融了。他和母亲关系算不得十分亲密,所以不理解苻融那般依恋母亲,自然不理解为什么每天苻融都要打满半小时的电话,在他后来听说并非他下晚自习后听到的半个小时苻融哭哭啼啼说想妈和哥,而是中午还要抽出十分钟打电话来后,某次先于母亲接起电话,说道:“一周最多三次电话,不然周末都不许进家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讨价还价道:“四次行不行。”
苻坚冷酷地拒绝了他。
可能那次真的伤了弟弟的心,也许是苻融这三通电话里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分给他了,苻融找他的频率大幅下降,就算是上了高中没了这个禁令,打给他的频率也没提升多少,上次打给他好像还是他决定和王猛去旅游前。
乌镇西栅人很多,他俩来的时候没做任何攻略,随心游,只想走走看看,路过这处梅菜扣肉饼,苻坚有点想吃,但是看着乌泱泱的人,话到嘴边改变主意,说要不去尝尝对面的乌米饭。乌米饭尝着很像糯米饭,粘牙还甜,苻坚从小就吃面食,吃米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是因为他和王猛懒得做饭,点了个盖浇饭,他对糯米饭更是不喜欢,甚至觉得吃起来粘牙,似乎不能咀嚼就要往下咽。见他吃的如此痛苦,王猛伸手拿过他的乌米饭,把剩下的吃了。
走了可能有半圈,他俩路上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竟然又走到了梅菜扣肉饼处,前面不远处是坐乌篷船的地方,他俩一开始是说等夜色降临时坐船的。如今只有西边还有一点红,大半苍穹陷入夜色中,河水沉沉映出逐渐亮起屋檐上挂着的彩灯,昼夜交替之际,似乎周边都变喧闹起来,间或有小曲传来,大约是哪个饭店放的。苻坚路过梅菜扣肉饼时脚步慢了些,他余光扫向河对面的店铺,人似乎少了些,但还是很多,倒是那家不怎么好吃的乌米饭前门可罗雀,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招牌上停了一会儿,他只觉得像是他经过特产店、奶茶店、汉服店一样,只是一扫而过。但是王猛察觉了,对苻坚说:“我也想吃,你去买两个吧,我去那边看看。”
那边指的是特产店,先前他们进去过,里面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印着乌镇风景的明信片、冰箱贴这些景区里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快排到他的时候,苻坚接到了苻融的电话,他身高手长,把电话举高才听清苻融的声音。苻融在那头兴致盎然,说苻坚寄回去的大闸蟹很好吃,但是有黄的很少,盐水鸭吃不习惯,塑封的鸭血粉丝也煮了,不知道是不是手法不对,好像不是很好吃。苻坚这才想起来,他们前几天在南京,草率地给家里寄去了一些特产,此时吃蟹有点早,母蟹都没什么黄,公蟹也不算肥。想起上次打电话,苻融旁敲侧击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得知他不回家时,挂上电话前的哀叹,苻坚心里有些愧疚,和苻融耐心解释:“现在吃蟹不是时候,等国庆,我带你来。”
苻融有点开心,和苻坚提起王猛:“可惜哥你不回来,王猛哥没准来呢,你俩是不是也好久没见了。”
也没有很久,可能上次见面是五分钟前,苻坚懒得解释这些,他自有爱巢,还不到和上高中的小屁孩解释的时候,于是说道:“回去,过两天就……”他话没说完,队伍排到了他,老板问他要什么样的要几个,苻坚看了眼价格表,要了一个梅菜两个梅菜扣肉的,他来不及把回家这件事和苻融交代清楚,就挂了电话扫码付钱。
那边王猛已经包好了一条船,八人座,就他们两个人乘,苻坚对王猛此时没有执着省钱拼船十分满意,选了靠船尾的地方坐下,王猛坐到了他身边。西方最后一点余光也被黑暗淹没,此刻巷道上船也不多,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围墙上的光像是一尾鱼在他身边穿梭而去,落在深蓝的湖水中,被波纹打断,像是碎落的星光。两侧民宿上的灯条也落在星光中,船桨徐徐而过,穿过矮桥,走过窄巷,在似梦似幻的夜景中游荡。苻坚把目光从民宿上收回,落到王猛脸上,他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这里和西安,和邯郸都不一样。”
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与关中平原上,土地才是最常见的事物,他见过长安八水,也见过滏阳河,但和此处似乎不一样,明明都发源于三江源,怎么落到下游却是截然不同的。他伸手,指尖掠过流水,夏日水温,落在指尖还是有森森凉意。
“之前不是有人说江南水乡是北方人诱捕器吗?”苻坚开口,趁王猛不注意弹了他一身水,王猛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纸,先递给了苻坚让他擦擦手。“现在觉得呢?”
“还好吧。”苻坚思索了下。“小时候看过壶口瀑布,想想还没见过长江,下次一起去看看吧。”
王猛笑着回答他:“好。”
船夫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和他俩搭话道:“你俩要是想看江南水乡可不能晚上来,人太多了。跟你们说啊,你们在这住个民宿,早晨七点多起来,吃个饭,走走溜溜,那时候没什么人,想看什么看什么。”
船夫说着开始忆苦思甜,讲起了乌镇开发始末,讲起他年少时乌镇尚未开发,婶婶在台阶边洗菜,对面是跳皮筋的小丫头,夏天他会跳下去游泳,一个猛子扎很远,偷偷游到与旁人聊天的母亲身边,猛地跃出水面,撩母亲一身水,立马就是一顿骂。他的普通话带着些地域的烙印,与两岸的歌声一起缓缓入梦。
可惜苻坚连来乌镇都是临时策划,他本来打算从南京继续向南去,去苏杭然后去上海,也许还要再往南一些,时间够的话去趟鼓浪屿也未尝不可,可惜苻融让他临时改变计划,从南京再去哪都是靠抓阄抓的,自然也没订上民宿,清晨无人的江南水乡自然无福欣赏,他甚至定的是明天上午回西安的车票,连宾馆都定在了离车站不远处的连锁酒店。
等洗完澡后,苻坚才想起来苻融,他本想买完梅菜扣肉饼就给苻融拨回去,结果坐船打车回去再从附近小吃街一转,完全把苻融抛之脑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那边王猛还在洗澡,水声潺潺,他不太想这时候打电话,免得苻融提醒他没关水龙头。节约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东西,在王猛多次拜访后更为加重,以至于苻融就曾经在电话提醒苻坚要记得关水,苻坚那时抬头看了眼正在洗菜的王猛,敷衍过去了。
他想着的时候,王猛已经吹完头发出来了,见他发呆,摸了摸他还湿漉漉的发丝,说道:“怎么没吹头发?”
他头发有点长了,本来该剪了的,学校旁边熟识的理发店家里有事闭店三天,恰好错过他考试周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因此头发便这么长着了。苻坚先前给额前的碎发卡了个发卡,是当时随手在两元店买的小鱼发卡,本来还买了一个狐狸发卡想给王猛,奈何走时匆忙,丢在了家里。他顶着这个发卡招摇过市,每张自拍里这个蓝色小鱼都十分显眼。现在他的发卡丢在一边,碎发湿漉漉地盖在眼前,王猛撩开他的头发,看向他绸缎一样的紫色眼睛,忽然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王猛嘴唇还带着刚冲完热水澡后的温热,贴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夏日重重砸落的花,穿过夏风与虫语砸到他心间。
苻坚抱住王猛的腰,拉着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沿着下颌亲吻,亲他的脖颈,劣质沐浴露的味道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上床时,那时候家中停电,他还有点论文没写完,王猛对他学习一向严格,因此特意去有点的街上开了间房。他的论文并没有多写两行,酒店的灯不亮,也没桌子,抱着电脑,只写了两行,就觉得不舒服,找合适位置的时候,王猛叹了口气,说不要写了。
苻坚说那还来这么远开房,他说这话时并无绮丽想法,王猛却凑过来亲他,也是这样的劣质沐浴露的味道。当时那是个单人床,动起来咯咯吱吱,他俯身和王猛接吻,凑在对方耳边听着对方的喘息声小声呢喃说等等我。他看到自己汗水滴在王猛鼻尖,在他射进去的瞬间,感受着对方的高潮,他吻去了那滴汗。
苻坚亲着王猛的脖颈,转而去咬他锁骨上薄薄的一层肉皮,说是咬也不合适,只是叼着哪里研磨着,王猛不知道苻坚何时有的这个习惯,他在床上一向顺从小男友,如今也是,吮吸的痛意让他有些分神,却还是抚摸着苻坚的发丝,底下干的差不多了,有些扎手,很像他小时候样的幼犬柔软毛发下的硬茬。
察觉到他的走神,苻坚十分不满,把王猛扑到床上,开始和他接吻,然后继续吻他的脖颈、锁骨、乳尖,和先前的撕咬不同,这次十分温和,像是春日的柳絮拂过。苻坚头发上的水沾湿了他的胸腔,在空调风下有点发凉,王猛喘息着摸了摸苻坚的脸,他声音很轻:“要做吗?”

4
苻坚碍于先前和家里说的环游中国招商引资一事,没和王猛一起回家,他在租的房间里待了两天,等到网购的伪装特产的东西到了,拆了包装一并带回家去,大多数是为了补偿苻融带的,因此特意加了一份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来凑十全十美。结果回去的时候并没有他想的夹道欢迎,一问家里人,他爷爷奶奶嫌今年西安太热,携大伯一家一起去避暑山庄纳凉,顺便回去老家看看煤炭挖掘如何,是否还有几分当年模样。
本来他父母和他哥在家的,旨意督促苻融学习,但是王猛先来一步,苻家人与这位把苻坚教上名校的家教十分熟稔,只试听一节,还是为了带王猛四处展示什么样的老师即将教出第二位大学生,顺便请王猛吃饭。第二天他父母接到苻坚要回来的电话,二人一合计,单留王猛在家帮忙照看苻融不好意思,苻坚回来不就合适了吗,遂又留下黑卡一张,带着苻法一起去了长白山。
苻坚对此一无所知,他的驾照还八字没有一撇,大包小包坐着大巴回到村口,给家里打电话,一个忙线,一个告之家中早就没人了,要不看看能不能搭辆顺风车。时下日暮四合,远处传来炊烟,小路上连个二八大杠都没有,更别说突突冒黑气的三马子,苻坚认命地拎着东西沿着小路回家,幸好路上遇到回家探亲的乡亲,才让他顺利到家。
刚走到院里,苻融就看到了苻坚,顿时坐不住了,想跑出来接哥哥,却被王猛点了点卷子:“专心点。”苻融默默缩头,奋笔疾书。
结果反倒是王猛来接的苻坚,他早来三天,已经摸清苻家翻盖的这三层小楼的布局,反倒是给苻坚指了他爷爷前两天心血来潮换的杂物室。杂物室虽然是刚清理出来的,但是还是有种陈旧东西的土腥味,苻坚推搡着王猛进去,反手锁上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在黑暗中摸索着亲王猛,他亲的很急,有些不着章法,也无考量究竟亲到哪里,反正只要亲上了就好。王猛一开始顺从地让他亲,后来捧着苻坚的脸,摸到嘴唇后,轻轻地亲了上去,苻坚舔了舔王猛有些发干的嘴唇,示意对方张嘴。
苻坚亲完后满意地打开灯,王猛一时间没适应过来,下意识闭上眼,苻坚趁机踮起脚亲王猛眼睛,他嘴唇湿漉漉的,贴在眼皮上又痒又热,王猛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环住苻坚的腰:“怎么不打电话来。”
“难不成让苻融骑电动自行车来接我?”苻坚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穿了高领衬衫。”
王猛平常穿的很随性,经常一个短袖穿了就走,唯一的衬衫还是研究生面试时买的。王猛听闻解开两个扣子,漏出脖颈上的红印,消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一眼就能看到横七竖八的吻痕。“我总不能说交了个十分热情的小男友吧。”
“怎么不行呢?”苻坚说着又凑上去吮吸他的脖颈,王猛推了推他,声音中难掩急促的吸气声:“不行,等等,博休卷子快做完了。”
苻坚有的时候真的挺恨王猛不合时宜的认真,不免想到他弟弟要请什么家庭教师,还不是卷子做的不够多,早知还买什么笋干、山核桃,直接带十本练习册,做不完不许出去玩,所说如此,苻坚还是叹了口气,给王猛扣上扣子,跟着一起去找苻融。
苻融心都不在卷子上,最后和瞎划一样,正确率还可以,就是王猛改卷子改的十分费心,苻融一边偷瞄王猛,一边拉住哥哥的胳膊,亲昵地问道:“哥,你带什么给我了。”苻坚本想冷酷无情地告诉他五三一套,但是半年没见苻融了,他弟弟也是猛蹿一蹿,肉却没跟着长上来,看着细胳膊细腿,手上还有刚沾上的油墨,看着好不可怜,又想到前几天他挂掉的电话,苻坚还是回答:“一点特产,都是你喜欢吃的。”
苻融欢天喜地推搡着他去看特产,王猛刚好批完卷子,见苻融兴致勃勃,也不想打扰兄弟两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去。
苻坚十分好心,最后也没拿出那本五三。
晚饭是附近饭店送来的,苻洪喜欢乡土气息,觉得找住家保姆这种奢侈行为十分破坏恬静的乡村生活,因此走前特意叮嘱附近饭店每日送两餐来,至于早饭,家中冰柜冻了整整一冰柜大桥道的小馄饨,足够让苻融吃吐。农村这边的饭店都是拿食盒送的,今天炒的是青椒炒肉和炒合菜,可能是大锅菜临近锅底的一勺,有点糊味,苻坚忍不住说道:“真的不如景略做的。”
苻融眼睛瞬间亮了:“王猛哥。”
他们兄弟俩个长得其实不大像,苻坚更像父亲一些,苻融则更像母亲,但毕竟是同胞兄弟,眉眼轮廓处都有些相似之处,尤其是这般恳求的眼神,王猛在某一瞬间想起刚刚在储藏间,苻坚也是如此看着自己,他眼神飞速在兄弟二人脸上扫过,他向来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难以拒绝苻坚,面对如此相似的神情,他也无法拒绝。
得到肯定后,苻融目光又投向苻坚:“哥,明早有集,我想吃油条和豆腐脑,我不想吃小馄饨了。”
苻坚正在挑没胡的肉丝,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遂抬头看向王猛:“景略想吃吗?”
王猛笑着问他:“你呢?”
苻坚回答:“昨天早晨刚吃了。”
苻融大惊:“哥,我想吃!”
吃过饭后,苻坚靠在躺椅上看书,王猛坐在对面给苻融讲卷子,讲了七八,忽然说道:“你也很聪明,一点就透,但是底子不太扎实。”说着王猛有些忧虑。“马上要进一轮复习了,你基础知识一定要跟上啊。”苻融虚心接受,正说着话,发觉他哥不知何时出去的,又从哪掏出一套五三,拍到他桌子上:“给你带的第十个礼物,假期做完啊。”
王猛阻止了苻坚在弟弟学习上的胡乱指导,问了苻融有什么计划。苻融忸怩半天还是说了,他其实更偏理科一些,父母也希望他学建筑或是土木,奈何他就是一心想和哥哥一样学文,期间还和父亲闹过别扭。王猛劝了苻融几次,才让苻融打消为了和哥哥靠拢学自己不擅长的文科的打算,他也是文科生,自然没办法辅导苻融的理综,不过苻融理综学的也好,只要假期教教他三个主科就行,此事商议好,王猛给苻雄打了电话,对方很是痛快,十分感谢王猛能劝动苻融。
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十点半,催着苻融睡觉后,苻坚领着王猛去自己房间,刚一坐到床上,苻坚忽然说道:“你那时候就这么劝我学文的吧,我那时候就很喜欢你了。”
王猛说:“你们兄弟两个还挺像的。”他说到这顿了一下,俯身亲了亲苻坚的额头。“不过我最喜欢你。”苻坚面上一热,嘟囔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王猛笑道:“我当初教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大,看着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很让人喜欢。”
“这么说也太犯规了,景略。”苻坚说着一把把王猛拉到床上,他撑起身来看着王猛,真诚开口。“你这样我很想亲你……也很想做,可以吗?”
他那么真诚,眼睛闪闪发光,王猛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苻坚,笑着抱住苻坚,两个人滚做一团,他们在床上拥吻,亲昵,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王猛猛地一惊,连内里都夹得紧了些,苻坚低呼一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去亲王猛,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王猛喘息着对苻坚说:“博休,呃,博休在……”
苻坚有些不满,身下用力地撞了一下,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他聪明,一点就透,不会说的,你专心点,怎么叫他不喊我。”
王猛伸手抱住苻坚脖颈,去亲他嘴唇,在喘息声中溢出一声:“好文玉。”
END

4.1
苻融自认自己这十六年的人生,刨去来西安前没什么记忆的三年,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个是不认识王猛的十三岁以前,那时候他与母亲兄长日日在一起。最初他放学早些,就在一旁的图书馆里写作业,等写的差不多了,苻坚也放学了,去图书馆里喊他,两个人牵着手走回去。
后来家里发达,有了司机接送,他就在车里补作业,苻坚总会带些校门口的零食,分一半给他,他俩能在路上吃的半饱,回去假意减肥再扒拉两口,每次母亲都会皱眉说长不高怎么办,虽然司机并未泄密,却被一日突发奇想来接他们的大哥撞个正着,从此此事成为兄弟三人的秘密。一直到苻坚上高中,有了家庭教师之前,他们兄弟二人一直亲密无间。
第二个阶段则是王猛成了苻坚的家庭教师,说实话,苻融一点都不讨厌王猛,相反他也很喜欢王猛。王猛并不常来他家,反倒是他偶尔会在周日放假的下午两节课去找苻坚吃饭,大部分的时候王猛都在,于是三个人一起去楼下小餐馆吃饭,偶尔苻坚考试,就是王猛带他去吃饭,他有些什么问题,无论是学习还是交友,对方都头头是道。不然他也不会在学习稍有吃力的时候想到要找王猛。
倘若只是如此,哥哥是他的好哥哥,老师是他的好老师,苻融觉得他这十六年是快乐且顺风顺水的。
偏偏他太想和苻坚看齐,非要在苻坚回来的那天,因为王猛说的不够扎实,十一点从床上蹦起来做那套五三,更不该做了两道遇到不会的想去问王猛,更不该敲门不在时去找他哥,那样就不会听到门里传来的水声撞击声和甜腻的喘息声了。
苻融苦中作乐,心想原来晴天霹雳、天旋地转就是形容如此,很好,又学来两个词,下次作文必能得高分。
他如此想着,逃回了屋里,看着桌子上摊开的草稿纸,上面的字似乎都变成音符。
所以呢,苻融思索,明天叫嫂子还是王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