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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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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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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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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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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

【枭羽】睡美人需要亲亲

Summary:

压箱底的文章,补个档
是合作文

前期微恐注意

 

“教堂的钟声响起,葬礼也结束了,聚集在墓地里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孤独的坟墓。”

Work Text:

实际上凯亚收到这个不幸的消息的时候正要躺下睡觉。

他换上了柔软的睡衣,拉上了窗帘,戴上睡眠眼罩,用文雅且健康的姿势端庄地躺在床上,突然间窗户被类似信鸽的东西猛烈袭击,巨大的噪声破坏了这个没有酒精的良夜。

凯亚眼睛猛地睁开,他扯下蒙住了左眼的另一只单边眼罩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这只倒霉蛋信鸽逮进屋里。信鸽扑腾了几下,然后在骑兵队长先生深夜被打扰睡眠的愤怒之握下昏了过去。

凯亚摘下信鸽腿上的小信筒,就着模模糊糊的月光看见上面的纹章心里便不由得咯噔一下,倒出信纸一看内容更是血压上涨久久不能平复。

是爱德琳,她说迪卢克已经失联超过三天了。

平时这人就经常神出鬼没的,谁知道暗夜英雄晚上到底会去什么鬼地方——好吧,其实大部分时候对凯亚而言不是秘密,但正如“大部分”这个词所隐喻的另一面一样,那些超出凯亚掌控的“小部分”的意外情况往往就是麻烦事的源头。

凯亚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由衷的疲惫。如果这是他的线人发来的密信,他只会耸耸肩然后放这只倒霉的鸽子回去,然后静静等上几日等待迪卢克老爷光鲜亮丽地从“出差”回归常态,但是很不幸,这是在晨曦酒庄近乎一手遮天的女仆长发来的求助,所以迪卢克这下是真的不见了。

经过一天辛勤劳动刚把自己收拾干净的凯亚心中暗骂了某个不让人省心的哥哥几句,在床上翻了个身,没能躺下就又起来了。

只可惜了新换上的睡衣,刚洗好的,柔软的棉质还留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没能穿上十几分钟就要脱下来塞回柜子里。他一边给便服扣上扣子一边举着那封信仔细研究,举在灯光下观察,没能发现任何蹊跷,只看到字迹稍微潦草,爱德琳写信的时候一定很着急。

凯亚捏着信纸开始回忆,他上次看见迪卢克是差不多一周前了,就在酒馆里扯日常,对话交流就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不对劲。迪卢克有说要去什么地方吗?应该没有,而且这段时间也不需要出差谈生意。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迪卢克一个魁梧的成年男子,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似的,脸上有嘴,身上有手,手里有剑,剑的旁边有神之眼,这一套配置去到哪都是横着走,哪能那么容易出事。

那……莫非有什么难以对付的家伙绕过了他和迪卢克的所有线人,突然出现在蒙德打了迪卢克一个措手不及?凯亚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是很想让自己的大脑再思考这种可能性,但目前线索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而他的职业习惯让他习惯从最差的设想开始考虑。

 

他披上自己的披肩,带上武器和神之眼,面对着信纸思考片刻,召来信鸽给爱德琳写了一封回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开始行动,叫她先放宽心。

鸽子扑腾着翅膀飞远了,今天晚上天气很好,一大轮月亮挂在天上,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一片云。夜晚的空气比起白天凉了不少,硬底的靴子踏在前往骑士团的砖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叫守门的两名卫兵为之一振,也让在门口徘徊的女士两眼发亮。

深夜的薇尔小姐看上去也还是和白天一样敬业:“哎呀,凯亚先生,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休息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生在世总会有突然间不顾死活地繁忙起来的时候。”凯亚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回答道。

 

该死,其实他想睡得要命,他连续工作了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能休息迪卢克就给他惹出一堆破事,他的床还在呼唤亲热到一半突然离开的男主人,但是他不能睡。至少在确定迪卢克没有在什么小角落默默烂掉之前不能睡。

 

想要和薇尔小姐谈事情首先要给钱,等他们走到安静的花圃,确认无人在周围后,他把一袋摩拉递给薇尔,在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说来复杂,不过我猜你肯定知道少许有关酒庄老板的去向吧?”

薇尔掂量着钱袋,扬起眉毛:“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难道你又有什么不能面对面说的话要我代劳传递?”

“不错的猜想,但是完全错误。”

“哦?”

凯亚摊手:“传话就不必了,老爷有一阵子没有在城里出现了吧?我看他经常找你买情报,或许你能给我指点一二。”

“老板你这就有点不道德了,我做生意也得讲规则的。”薇尔数清了钱,往口袋里一放,稍加思索后再次伸出手:“客户信息不能随意透露,不过嘛……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给你通融一下,我就当多收点成本。”

这还好说,钱都是小事,就怕薇尔不肯透露。情报员捧着新的钱袋,开始努力观察凯亚的脸色,不过没一会就放弃了。

“前段时间有一处山体塌方了,雨水冲刷导致的,只有几名冒险家发现跟我提了一嘴,没有上报骑士团。”

凯亚把最近的报告在脑里过了一遍,确实对薇尔所说的事情没有印象,“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找的老板不知从哪收到的风,来问我细节。”薇尔说着在身上翻找,摸出一张地图摊开在石砖地面上,指着某处用红圈标记的位置:“大概在这里,你要问我他到底有没有前往,我就不清楚了。”

凯亚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会,那红圈标在达达乌帕谷附近,算起来也挺远的,一去好几天也能解释。他谢过了薇尔,情报员却摆摆手,“其实我也很好奇——人是不是不见了?你要是发现了什么,不妨也让我听听?”

他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哈哈,那你下次请我喝酒就有故事了。”

 

在深夜孤身前往魔物遍布的野外肯定是个坏主意。凯亚走到风起地的时候他才承认自己的确有点心急,甚至没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的方法就贸然出发了。夜间虫鸣不断,巴巴托斯的神像在树下发出微光,闪亮的晶蝶在附近飘荡,配合天上的满月和柔和的微风,让凯亚一片空白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没上报给骑士团的话,证明问题不太严重,应该只是雨季来临时常有的小塌方,要是有什么离奇的异象,侦察骑士小姐也会很快发现。虽然某人整天埋汰骑士团,但是西风骑士团毕竟是蒙德的正规军,不至于完全察觉不到潜在的危机。

所以一个山洞有什么好调查的?蒙德位于山区,即使曾经被巴巴托斯用烈风削平了峰峦,隐藏在平地之下山体也不算少。小规模塌方是雨季的自然现象,又发生在除了冒险精神过于旺盛或者穷疯了的冒险家之外根本不会有人踏足的野外,根本没有必要管。

 

凯亚回想起爱德琳的信,没有提及任何缘由;爱德琳传递消息一向精炼简洁,不会说太多也不会刻意隐瞒,也就是说迪卢克很有可能根本没有告诉爱德琳。

其实他应该先前往酒庄问清楚情况的。

凯亚看向酒庄的方向,又看着另一边的达达乌帕谷;直觉告诉他,塌方的区域肯定有问题,再绕路去酒庄说不定会耽误时间。事不宜迟,找人要紧。他再次给爱德琳写了张纸条,找到信鸽送去酒庄,便继续往山谷跑去。

一路上非常安静,连扎营的丘丘人都睡熟了,路上偶尔有几只史莱姆给凯亚投来疑惑的眼神,可惜它们的凝胶身体并没有追上来的能力。抵达地图上标出的区域时月光已经倾斜,山体的影子让能见度降低,凯亚顺着岩壁摸索找到了塌方的洞口,一眼看进去一点光线都没有。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这洞口估计还挺深。

于是凯亚找了跟木棍借了丘丘人的篝火点起火把,就着摇晃的火光往里走,穿过大大小小的碎石寻找踪迹,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变成了一个长手长脚犹如煮熟的面条一般扭曲的跳舞怪物。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潮湿,很快他就踩到了水坑,湿润又黏糊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溅得满鞋都是。雨水冲刷加上山体内部中空,还有地下水的原因导致塌方,符合常理。洞里没有看见魔物的影子,只有凯亚自己走路的回音,也不知这山洞通往何处。

警惕前进大概四五分钟后,凯亚首次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串脚印。

跟他自己的差不多大,由于地面上全是泥泞,鞋底的纹路不太清晰,但不难看出只有一个人。凯亚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心跳在加快,希望自己找对了地方。

他仔细聆听,没有察觉到第二个人的存在,还得往前走。

脚印相当平均,在坑坑洼洼里稳步往前,幸好地势比较平,不然水会卷着泥土把脚印冲走。凯亚跟着脚印来到了一处更为广阔的空间,火把的光芒无法照亮整个区域,不过从不规则的岩石上看,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天然溶洞的中央。

水滴下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风从侧边吹来,估计那边的空间更大更深。脚印还在继续往前延伸,凯亚也没浪费时间胡乱探索,径直往前走,直到他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横在前方。

脚印绕过了石头。

很自然地,凯亚跟着脚印,脑子里开始构思他该如何说教乱玩失踪的迪卢克。莫名其妙,一句话也不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什么也没有,他要是来了又是要干什么?他怎么能让爱德琳担心,还让骑兵队长亲自出来找人?

迪卢克最好有充分合理的解释,不然凯亚高低得想办法禁止暗夜英雄夜晚出门。

脚印在石头的背面停止了,而凯亚一时专注于用火把照亮石头的周围,没能立刻发现脚前的异物。他差点被绊倒,火光闪烁了几下,扶着身边的石头稳住了自己。他低头看向脚下,看见了熟悉的一双靴子,上面挂着红宝石。

两条腿,直直地横在前方,被人踢了一脚也毫无动静。火把上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紧接着进入视野的是身穿红衣的人,斜靠在石头上,头垂下,红发挡住了脸。

凯亚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持续加速,庆幸自己找到了人的同时开始另一方面的紧张,只能再次深吸一口气蹲下查看。

迪卢克就这样坐着,完全没有反应,身上的衣服全湿了,不知坐了多久。凯亚将火把插进石头上的缝隙里,伸手摇晃迪卢克,没有回应。

“迪卢克?快醒醒。”

面前的人没有动,凯亚不确定他有没有受伤,然而看周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迪卢克身旁也没有血迹。他用手捧住迪卢克的脸,将红色的发丝拨开,想查看他的脸色状态,结果在手指碰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是……凉的……!

凯亚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下,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这不可能,他立刻又把手伸了过去托起迪卢克的脸。那股凉意没有消失,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倒不如说根本就没有体温。迪卢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凯亚将发抖的手探到他鼻子前,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呼吸的迹象。

迪卢克……死了?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是真的,迪卢克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掉?松开手后迪卢克的头无力地垂下,全身都感觉软绵绵的。凯亚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机械般搂住毫无生气的人,手按在迪卢克的胸膛上,想感受心跳,但什么也没有。

“开什么玩笑,迪卢克。”他听见自己在说话,
“你怎么能就这么简单地死掉?我可没允许,你最好是某种幻觉……你听到了吗?”

他颤抖的声音在洞里回荡,怀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没有心跳的人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凯亚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迪卢克,我……”

“我没死,都听到了。”

耳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就好像迪卢克伏在他耳边吹气。凯亚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依靠逐渐微弱的火光看见迪卢克的大脸近在面前,血红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事实证明人受到惊吓会陷入僵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恐怖小说里那些见了鬼会惨叫的场景大概都是骗人的。凯亚觉得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灌了水泥一样,喉咙被空气堵住,头皮发麻想动都动不了。身后的迪卢克见状连忙伸手拍他的肩:“放松,凯亚,深呼吸。”

结果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凯亚的身体,完全没触感,仿佛他是一个来自彼岸的虚影。

“……”

心脏狂奔快要跳出嗓子眼,肺里感觉要炸了,凯亚回过神来终于咳了一声大口呼吸,这时候发现自己前进不得后退不能,身前是尸体一样的迪卢克,身后是鬼一样的迪卢克。迪卢克收回自己的手,举在面前观察,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说:“我没死,凯亚,我只是……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

“迪卢克……”凯亚又花了十几秒消化这段信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找回声音的,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快要出窍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蒙德人一般在人的意识彻底脱离身体的时候,会称呼他为死人。”

迪卢克眨眨眼,天哪,他看起来甚至是半透明的,“都说了我没死,只是不小心踩到了奇怪的魔阵,要想办法恢复原状。”

能让人直接灵魂分离的是何种夺命魔法?要是灵魂回不去不就直接等于死了?凯亚马上让开身,指着迪卢克倒在地上的身体对迪卢克的灵魂说:“那你赶紧回到身体里不行吗?”

迪卢克的灵魂摇头:“试过了,不行。我也不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太远。”

所以这就是无故失联的原因吗?灵魂出窍,没有实体,还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凯亚把迪卢克的身体摆回背靠着石头的姿势,顺势坐在地上,也不管周围都是水。迪卢克绕到他面前,查看自己的身体,不过他什么都碰不到。

凯亚抹了一把脸,到现在才笑出声,只觉得事情的走向无比荒谬,“难以相信,迪卢克,你到底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死了?”

迪卢克皱眉:“都说了没死!”

“我看你跟死了差不多!”

“我在跟踪几只深渊法师逃跑的路线,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半透明的迪卢克交叉手臂,大言不惭,“绕过了这块石头之后我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了,应该是踩了陷阱。”

凯亚伸手移开迪卢克的脚,没在地上发现什么奇怪的魔阵,“我该说什么好呢,原来了不起的暗夜英雄也有中了敌人的诡计暗算的时候,啧啧,真是了不起。”

“刚刚是谁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迪卢克就算变成了鬼也是自带嘲讽,“如果你不是来帮忙的话,左转掉头不送。”

“这怎么行!爱德琳在家里忧心忡忡,我一天没合眼,走这么远来找你,还被你吓一大跳,如果空手回去,整座晨曦酒庄的窖藏都会嘲笑我的无能。”凯亚咬牙切齿地戳了戳迪卢克的身体,还是觉得这种凉凉的感觉太糟糕了,“我看你也没办法将自己的身体搬回家,在这种山洞里泡这么久会感冒的,你这个冒失鬼。”

“灵魂又不会感冒。”

“谁知道呢,说不定等你回到了身体里,马上就大病一场,可怜兮兮躺在床上,哎呀呀,爱德琳我的头好痛,爱德琳我的头好晕,我不想喝粥我想吃堆高高。”

总之先把迪卢克弄回去,再思考怎么让这游荡的灵魂回归身体。凯亚拉起迪卢克的手臂扛在肩上,把他整个人托起。迪卢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死沉死沉的,要把他就这样背回去简直是比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绝望的事情。

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人了……这种体力活在他正式成为骑兵队长之后就轮不到他来干了,如今却要为这个家伙趟泥地。

谁叫他是我哥呢。凯亚有点苦闷地想。

迪卢克的灵魂就在一旁看着,因为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凯亚把沉甸甸的身体背起,咬着牙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拿火把,“迪卢克老爷,我这次帮了你这么多,说什么也得表示一点诚意吧?”

“……谢谢。”

迪卢克的灵魂飘在凯亚身后,语气很诚恳,凯亚看不到他的表情。

其实他想让迪卢克接下来三个月的酒水给他免单来着。

也罢,这种要求轻而易举。凯亚开始往回走,故作轻松地笑了,“就这?起码说个‘请’吧?”

迪卢克飘到他面前:“这里位置偏远,请凯亚队长小心,不要勉强。”

“啧。”凯亚咂嘴,脚下加快速度,“你在小看谁?”

 

凯亚回到了风起地。

迪卢克的身体相当沉重,爬出达达乌帕谷就已经耗费了凯亚近乎一大半的体力,接着是强行拖动疲累的双腿才走到了大树下。他把迪卢克放在神像旁边,自己直接坐在地上,也感觉快要一躺不起。

灵魂出窍的迪卢克悠闲地跟在身边,完全不用出力,这个可恶的家伙!

神像跟往常一样发出柔和的光,温暖的神力涌进体内,缓解了酸软的肌肉也回复了不少体力。凯亚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舒展筋骨等待神像完全发挥它的作用发生。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如果神像能恢复人的生命力,那让人起死回生也肯定做得到。只要让迪卢克的身体靠近神像,说不定他的灵魂就能立刻回到身体里!

迪卢克的身体在神光下歪斜到一边,毫无生气。

“……”

没有用吗?

迪卢克的灵魂还站在一旁,他也意识到了凯亚的意图,开始在神像旁边飘来飘去。神像好像受到了感应,柔和的光辉洒在迪卢克的尸体上,但依然是什么也没发生。

“……竟然没有用。”

“为什么不行?”凯亚再次把迪卢克的身体摆正,让他充分沐浴在神光里,“连巴巴托斯都解决不了,你到底碰到了怎样的魔法阵?”

连神都无能为力,他还能找谁?

迪卢克的灵魂陷入了沉思,他肯定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看来用普通的方法并没有效果……要说是怎么样的魔阵,我当时什么也感觉不到,很难回答你的问题。”

“所以你真的踩到了法阵吗?”

迪卢克非常坚持:“不然呢?我无缘无故就会灵魂出窍?”

他说得也有道理,普通的蒙德市民并不会突然间灵魂和身体分离并且回不去,就算走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也不会。凯亚的太阳穴在跳动,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解决方法。能让人灵感出窍的魔法?如果是深渊教团的话或许真的有这种可怕的法术,那么下一步就该追寻布下阵法的家伙——会是相当棘手的工作呢。

“好吧,迪卢克,我们从头开始分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追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听说你谁也没有告知就出门了。”

“情报收集不易,深渊法师又跑得快,没来得及通知。既然你来了,帮我通知爱德琳吧,别让她担心太久。”迪卢克飘到了凯亚面前坐下,闭眼捏了捏鼻梁。凯亚侧头观察他,除了有点半透明以外跟平时也没多大区别,不知道鬼魂状态会不会感到疲劳?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给她写信了——不过我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现在的状况。”

“哼,快点解除现在的状况就不用过多解释。”

他说得对,但要去哪里解除?凯亚没有答案,鬼魂迪卢克也陷入了沉默,整个人都变得更透明了。凯亚挺怕他就这样消失掉,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死无对证。

谁也不会希望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就要思考到底把迪卢克的身体抬回哪里了,凯亚一开始只想把他弄回酒庄,毕竟家里最安全,但是他想不到酒庄里有什么地方能逃过爱德琳的眼睛,迪卢克死了就死了,他可不想让爱德琳误以为迪卢克已经没救了而掉眼泪。

那么剩下的选项是把迪卢克带回凯亚的小公寓里,然后尽快想办法解除魔法。天哪!迪卢克的灵魂也会在身体旁边游荡,他的公寓岂不是变成闹鬼住宅了!

被腹诽的迪卢克并没有注意到凯亚的脑内的小活动,他正在抬头观察提瓦特亘久不变的星空。天上有流星闪过,月光洒在半透明的灵魂身上,暗红的身影似乎在隐约发光。凯亚眨了眨眼,这比他平时放出来的火焰要微弱多了,现在简直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真是狼狈啊,迪卢克老爷。

说起火焰,迪卢克的灵魂能放火吗?如果能的话会不会也能用脚释放出火焰把草地点着?使用元素需要神之眼,那么——

凯亚突然一个激灵。神之眼!如果一个人死了,神之眼会变灰,迪卢克现在是灵魂出窍,半死不死,那他的神之眼到底是什么颜色?

想到这里凯亚马上回头去摸迪卢克的身体,他记得迪卢克把神之眼藏在了这身装束的心口位置,还被他吐槽过为什么迪卢克的神之眼不是烫那里就是烫这里,就没有一个正经地方——而且如果有人想用剑刺他的胸口说不定他的神之眼会比他先壮烈牺牲——不过这不是重点,如果能把神之眼找出来看看说不定有意外发现。

他摸到了柔软的草地。

凯亚扭过头,看见了一双精致的皮靴。他顺着这双靴子和靴子包裹着的笔直漂亮的腿往上看,看见了迪卢克灰白的漂亮脸蛋,他的红眼睛半阖着然而瞳孔浑浊,神情安详但嘴角似乎在勾起,挂着诡异的微笑。

四周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凯亚连风拂过草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更别说夏夜里常有的虫鸣。

凯亚的手伸出一半,在这昏暗的大树下即使有神像的光芒庇佑也感到一阵阵凉意顺着肢体爬上身。迪卢克的身体摇头晃脑站了一会,双眼突然完全睁开死死盯着凯亚。

几只黑乎乎的鸟扑腾着从树上飞出,凯亚浑身发毛,几乎整个人横滚着逃开,这次总算是发出了不怎么优雅的叫声。正在看星星的灵魂迪卢克被惨叫声惊扰,视线回到了面前,结果也看见了自己站立的身体。

他也被吓毛了,从一只完整的幽灵变成了看起来没事要飞走了的模糊虚影,“凯亚,我的身体怎么自己站起来了?”

凯亚也很想知道!

僵尸一样的迪卢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凯亚马上条件反射往后跳,边跳边喊:“他……你……怎么还会走啊!”

迪卢克原本像本体一样臭的灵魂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目瞪口呆的神情。“……你以为我就一定知道吗?”

“这是你的身体!”

凯亚不是很想被僵尸迪卢克追上,这家伙是有实体的,看上去也不受迪卢克的意识(这个和本体一样不靠谱的依然在震撼中的半透明灵魂)控制,能对自己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他跑出十几米外,回头一看,迪卢克的身体竟然跟着他跑动了起来!

灵活的尸体追上来了!

再怎么淡定的人碰上这种场面也能被吓掉半条命,凯亚差点就要拔剑打尸体了,电光火石之间才想起要是他把尸体杀了导致迪卢克的灵魂回不去他岂不是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迪卢克的身体似乎没有这么多的顾虑,直直地向着凯亚奔来,仔细一看迪卢克的灵魂还在后面满脸不情愿地被拖着一起飘。凯亚转身狂奔,心中默念起码迪卢克诚不欺我,灵魂确实不能离开身体太远……但他要怎么应付一只能自我行走的尸体啊!这玩意要是跑到大街上会把人吓死的!迪卢克老爷的声望要被毁干净了!

他就这样继续跑出去几百米,呼呼凉风吹在脸上,身后却突然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

还……还跟着吗?

平时训练一口气跑负重十公里不喘气的骑兵队长此刻感觉腿肚有点打转,精神层面的攻击和物质层面的负重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伤害。

凯亚转头一看,迪卢克的身体正在稳步前行,然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迪卢克的灵魂飘在自己的身体旁边,无奈虚体挡不住实体,就算是本人也没办法。

所以为什么这没有意识的身体要跟着自己?凯亚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此时虽然冷静了不少,但他总不能询问一具尸体吧?难不成要把他抓住捆起来送去骑士团?凯亚并不是很想跟迪卢克的身体打架,尤其是迪卢克的灵魂还在旁边看着的情况下。

“凯亚,别动。”

就在迪卢克的灵魂开口说话的期间迪卢克的身体已经走到了凯亚面前,苍白的脸和完全没有聚焦的眼神凑近了凯亚的脸。不知道迪卢克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迪卢克的身体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没时间反问了,凯亚屏住呼吸,选择了听他哥的话,硬是站着没动。

接下来,凯亚就眼看着迪卢克的身体转身绕过了他,好像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突然像断线一样整个人往前倒,摔在草地上。

“……?”

迪卢克的灵魂上前尝试戳自己的身体(当然他失败了),不过身体再也没有起来。他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凯亚:“其实我刚才有一个猜想。”

凯亚还在震惊之余,恍惚地摇头,又点头:“你……你能管好自己的身体吗?很可怕啊!”

迪卢克指着远处的神像:“我都说我没死了,神像也觉得我没死,所以在尝试修复我的身体,但是那奇怪的魔法似乎阻止了正常的过程,我没有回到身体里。”

“啊?所以你的灵魂还在外面飘,神像又把你的身体修得能跑能跳,那你身体里现在住着什么?”

“谁知道?我想现在我们离开神像太远,已经失去了效果,所以我的身体也不能再动。”

凯亚看着逐渐暗淡下去的神像,突然一阵不寒而栗。好可怕!神的力量也太匪夷所思了!

迪卢克则是示意凯亚把自己的身体翻过来:“说不定我的身体里还留着一些本能,一旦有活动能力就马上行动。”

“本能?别告诉我你潜意识里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追着我跑,那太可怕了。”

凯亚把迪卢克翻了个身,变成面朝上,这时候才想起他要找的是迪卢克的神之眼,于是动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服探到里面,果然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摸到了圆圆的物体,这个倒是暖的,跟凉掉的身体不同。

他把神之眼拉出来,火红的装置发着微光,比平时要暗很多,但不是完全透明。

迪卢克竟然一句话不假,他真的没死,或者说没死透!

离谱至极,这个神之眼还能使用吗?

灵魂状的迪卢克摇了摇头,指向他们之前奔跑追逐的方向:“如果我潜意识里要紧追你不放,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吗?”

说得也是,刚才迪卢克的身体什么都没做,追上来后直接绕过了凯亚,继续往前走了。凯亚转身看迪卢克指着的方向,视线正对着远处的蒙德城,极目望去还能看见西风大教堂高耸的塔尖。

“啊……你这家伙真是。”凯亚突然明白了,笑着把迪卢克的神之眼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温暖的装置贴在身上,给他几近关机的身体带来一丝慰藉,“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使你拥有像猫一样恶劣得该下地狱的性格我依旧觉得你可爱。”

 

街头的野猫被走路的声音惊扰,纷纷躲上了房顶,看着凯亚把“没死透”的迪卢克背上楼,竖起的猫眼里映出跟在凯亚背后的红色灵魂。

凯亚艰难地掏出钥匙,摸黑寻找锁孔。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个鬼魂跟在身边,在门口旁边的灯坏了,什么都看不清。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开了门,凯亚把背上的迪卢克放进门里,迪卢克的灵魂也跟着飘了进去,他自己还没进门,隔壁突然开门了。

房东老太太打着盏灯:“这不是凯亚先生嘛,这么晚了又在加班?”

凯亚把跨进门的腿收回,瞄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迪卢克,旁边的灵魂还在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进门。他给房东回了个笑容:“这段时间挺忙的,打扰您睡觉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骑士团的工作真辛苦呀,你才要注意休息。我看看,这灯得修修了……”

老太太检查了一下坏掉的灯,眼看没别的事,便缓慢转身回门。凯亚庆幸她刚才没看到他把一个看起来死掉了的迪卢克老爷扔了进门,不然就不是叮嘱他休息那么简单了。目送房东离开视野,凯亚连忙进屋锁门,把迪卢克抬到了沙发上,摆了个不会难受的姿势。

然后脱衣服,进浴室冲澡。他太累了,把一个除了概念以外和尸体无甚分别的人拖回家这种事他不想再干第二次,也根本不想面对其实已经死掉的迪卢克。他只想睡觉,希望大睡一觉醒来家里不是藏尸点也不闹鬼。

迪卢克的灵魂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翘着腿手撑着脸闭目养神,如果不是半透明的看起来还挺正常。凯亚最终再次换上了刚洗好的带着清新味道的棉质睡衣,肩上围着毛巾开始在自己的书架上搜索。

“魔法阵……我记得我收藏了相关的古书,费心思在丽莎小姐眼皮底下藏了很久才没让她收录进图书馆。”

“……”

“迪卢克,你听到了吗,鬼魂也会睡着吗?”

凯亚把一本书抽出来,转头去找迪卢克。这一转不要紧,迪卢克竟然悄无声息飘到他背后,一转身就见到一张放大的脸近在眼前,吓得他差点把珍贵的古籍给扔出去。

凯亚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文雅的微笑,“你脑袋有毛病啊!”

半透明迪卢克缓慢地眨眼,看上去竟然精神不错,“我觉得你被吓到的样子很新奇,多看几眼。”

吓人怎么还能上瘾!这就是鬼的通病吗?

“你累了。”迪卢克低头看凯亚手里的书,想伸手接过,然而手穿过了书和凯亚的手,“去睡觉,起床再想办法。”

“哈,哈哈。”凯亚捋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那怎么行,我们不是要尽快把你这灵魂塞回身体里吗?”

“怕你再这样下去也灵魂出窍了,去睡觉。”迪卢克的手继续往前伸,这下是探入了凯亚的胸口里。“不然我吓你。”

心口突然产生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简直像是被鬼摸了。凯亚浑身一抖,马上拉开两米远的距离,“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现在是一只鬼。”

就他有理,凯亚把书往沙发前的茶几上一扔,觉得整个人随时能瘫在地上睡死。睡觉就睡觉,虽然不放心但他真的不想再被这只鬼再贴脸恐吓一次,他的心脏纵然强大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于是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迪卢克站在客厅目送他,有一股你敢出来就等着瞧的架势,他这时候才记起迪卢克的灵魂不能离自己的身体太远,进不了卧室。

也好!给了他一点清净!

凯亚沾床就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凯亚翻来覆去,梦里迪卢克的尸体被人发现了,骑士团把他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到杀害了酒庄老板的凶器和证据。天可怜见的,为了迪卢克他放弃了宝贵的睡眠,被他吓得不轻,为了这位尊敬的大老爷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结果被扣上一个谋杀的罪名要被钉上耻辱柱了。更过分的是抄家也就算了,他们还把沙发上他辛辛苦苦搬回来的迪卢克的尸体丢在地上,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地在尸体上走来走去,一点也不尊重死者。

酒庄老板被谋杀藏尸的消息不胫而走,骑兵队长被指控谋杀。凯亚像是他的倒霉哥哥一样灵魂出窍了,悠闲地在街上闲逛。他路过一个蒙德市民在对时事高谈阔论,捡回来的弟弟还是把哥哥杀了,果然养子就是一个祸端。他大骂狗屁,结果一扭头看见了哭得很伤心的爱德琳,于是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裹挟在人群中涌向教堂,看见牧师念出祷告词,让装着最后一名莱艮芬德的棺材沉入土中。

“莱艮芬德尽到了他们的使命……守望蒙德……”

凯亚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荒诞,简直在观看一幕精心编排的悲喜剧。他想转身离去,去找躲在附近的幽灵迪卢克,刚想动身却发现动不了。

他仰头便看见被细绳吊着悬在上方的铡刀,在风中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有雨水滴在脸上,越下越大。他垂下头,眼前的水泊中出现了迪卢克——十八岁的迪卢克,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凯亚俯身去抚摸他的脸,是凉的,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迪卢克怎么会死呢?那个永不服输的骄傲男人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击败?他们的位置似乎是互换了,凯亚分明记得那天躺在雨水里的是自己,背后冰凉一片,脸上被雨打得很痛。教堂的钟声响起,葬礼也结束了,聚集在墓地里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孤独的坟墓。

凯亚闭眼贴上迪卢克的额头,就在这时绳索被砍断,头顶上的铡刀快速落下。

他掉了下床,惊醒了。

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户直接照在他脸上,凯亚痛苦地翻了个身,感觉骨头都散了,在地板上躺了好久才把自己撑起来去洗漱。

迪卢克好好地躺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一寸,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如果无视他那灰白的脸色的话。凯亚晃进厨房,打开橱柜找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让他的头脑清醒不少。凯亚伸了个懒腰,目光在房间里搜寻那个红色的身影。

迪卢克的灵魂呢?为什么不在身体旁边?

他马上返回客厅,四处查看。公寓里安静得很,昨晚还坐在椅子上的鬼魂完全不见踪影,只有一具没有生气的躯体被阳光照着。一阵恐慌突如其来,凯亚感觉自己的腹部在打结。为什么迪卢克不见了,是真的死了吗?破碎的梦境历历在目,昨晚前往山洞找人的经历反而像是幻觉。

 

冷静。凯亚强行让自己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迪卢克说他没死,后来他们也通过神之眼证实了这一点。迪卢克的神之眼被他放到哪去了?凯亚跑进浴室翻找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从口袋里取出火元素神之眼。

依然是暖的,还有淡淡的光。

凯亚松了口气,好吧,这个家伙起码还活着,只是灵魂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大早就精神紧张对健康不好,为了不让自己长期处于惊吓之中凯亚带着迪卢克的神之眼回到客厅,在沙发前盘腿而坐,翻开昨晚找出来的古籍阅读。

书上罗列着各种千奇古怪的法术,不少是至今深渊法师使用的招式。凯亚艰难地阅读了一会,终于感到自己逐渐平静下来,能够妥当集中。很快他眼前一亮,看见书上说能让人暂时死掉的法术是存在的。

那按照解除步骤操作一遍不就好了,简单。

他不是一名法师,对于古国法术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很久很久以前生父的教导,不过已经足够了。他用水在地上画出阵法,感到少许的七元素以外的能量从指尖传出。他小心地控制力度,指向迪卢克的身体,然后启动法术!砰一声他手指发出一股奇怪的光,又很快消退。

迪卢克没有死而复生。

“……”

难道不是这种法术吗?还是说施法的方式不对?凯亚把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没找到类似的魔法,只好继续尝试。

半小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迪卢克的鹰从窗口飞了进来,对着死掉的主人露出非常迷茫的眼神。

失败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凯亚终于从地板上起身,腿都坐麻了。经过几乎一天的尝试,他还是没能将迪卢克变回活生生的样子,反而自己快要饿死了。他恍惚地吃了饭,洗了碗,看着沙发上死得安详的迪卢克叹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让骑士团的大家一起想办法,或者找阿贝多?只要他说明情况,没有人会像梦里那样往最坏的角度想,而且不会拒绝这番请求,但凯亚不喜欢这个构思——迪卢克岂不是要住在实验室里了,跟那些等待解剖的尸体一样?画面太可怕了,凯亚甩了甩头,怔怔地盯着迪卢克发呆,然后把他拉起来拖去浴室。

这人身上的衣服全是干掉的泥,稍微动一下就会在他温馨的小家里噼里啪啦地掉渣,这可不行!

凯亚决定给他洗个澡。

脱干净的迪卢克躺在浴缸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凯亚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部堆在一旁,打算等迪卢克变回来之后叫他自己洗。浴缸里的躯体头发散开,皮肤冰凉,非常需要一点热水温暖一下。凯亚找了条毛巾,沾了水给迪卢克擦了一遍,将身上的淤泥清掉,接着跨进浴缸里伸手去够水龙头的开关。

他的膝盖顶到了迪卢克的手臂,这个姿势真糟糕,想到这是死掉的迪卢克更加糟糕,还好迪卢克的灵魂不在,他可想象不出哪一天他需要亲手帮他哥洗白白。

“你在干什么?”

很及时的,迪卢克的声音突然在凯亚背后出现。凯亚头皮一麻,顺手拧开了水龙头,结果冷水从头顶上的花洒里劈头盖脸淋了他和迪卢克的身体一身。他抖了三抖,僵硬地回头。

迪卢克的灵魂,依然是半透明的,但衣着整齐,头发也没有散开,正面色复杂地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

凯亚张开嘴又闭上,虽然被冷水淋得发抖,姿势还很羞耻,还被该死的迪卢克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但他突然间感到了一阵轻松。迪卢克的灵魂没有消失!还有希望!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事情又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迪卢克指着浴缸里不着片缕的自己,还有坐在不着片缕的自己身上的凯亚:“凯亚,你……”

凯亚低头看了看,终于憋出一句话:“我可以解释。”

“你快解释。”

“首先。”凯亚转身扔掉毛巾,竖起一根指头,“你能不能停止这种站在人背后吓人的行为?”

迪卢克眯起双眼:“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乐在其中了?要不你继续当鬼算了!”

“不要转移话题!”

花洒还在出水,凯亚眼前一片模糊,感到浴缸里已经积累了不少的水。他伸手摸索着把水龙头关掉,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滚了一身泥巴,把我干净的公寓都弄脏了!”

“……”迪卢克对着地板上属于自己的实体的衣服沉默了一会,接受了这个解释,“你这还有备用的合我的衣服吧?”

“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只拥有一套衣服?”

“只是问一下,怕你不给我穿。”

“?变成灵魂是会因为丢失大脑而变笨吗。”

迪卢克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夜深了,距离凯亚从一个完整的迪卢克分成了躯体和灵魂两个部分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坐在客厅里面对着洗干净换了身衣服的迪卢克(躯体)和半透明的迪卢克(灵魂),在纸上罗列他所有的发现:

 

1. 迪卢克没有死,如果不确定就看一下神之眼
2. 神像能让迪卢克的身体拥有活动能力但没有意识,离开一段距离后会失效,千万不要带着现在的迪卢克靠近神像(切记!!!)
3. 小心迪卢克的灵魂,他喜欢吓人
4. 迪卢克的灵魂没有实体,除了说话和吓人以外什么也不会,白天会被晒进地里,晚上又会长出来
5. 可以确认是某种法术造成,现在转职当法师或许还不晚
6. 灵魂不能离开身体超过两米,如果身体被移动,灵魂会跟着一起飘走

 

迪卢克的鹰在屋里走动,让凯亚的家里突然变得非常热闹。他将笔记本摆在桌面上,趁着迪卢克歪头观察纸上的字,拉出信纸给爱德琳写信汇报进展。

虽然他也不想说太多,在他们找到解决方法之前还是别让爱德琳太担心好了。

“致亲爱的……爱德……琳……”

他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迪卢克转头看向门口,耸耸肩让他去开门。凯亚放下纸笔,给他使了个手势让他躲到门口人看不见的地方,灵魂表示不用操心。

门外的人在喊:“凯亚!你在家的吧!”

是安柏,凯亚打开了门,看到活力满满的少女拎着一袋面包和一沓报告。安柏毫不客气地把报告塞进他手里:“听琴团长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上班,我刚做好的报告都不知道往哪里交!你没事吧?”

凯亚掂量着沉甸甸的报告,猛然记起他没请假:“这个嘛,事出有因,辛苦你了,下次我请你吃蜜酱胡萝卜煎肉。”

“噫,突然那么正经干嘛。”安柏皱起眉头,头顶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凯亚,你脸色好差,好像你家里闹鬼了一样。”

“哦?是吗?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吧,不过还好治疗及时,我并没有出什么事。”

凯亚笑笑,下意识地侧头,鬼还在他屋里……

鬼魂迪卢克就站在他旁边,凯亚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用手中的报告直接甩他一巴掌。

迪卢克看了眼凯亚,又看了眼安柏,凯亚顺着他的视线,发现安柏对他旁边这只鬼毫无反应。他又当着安柏的面指了指迪卢克,把他自己的手在迪卢克身上穿来穿去,收获迪卢克一连串的白眼。

安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凯亚,你真的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后遗症……?”

凯亚假装他在揉迪卢克的头发,迪卢克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走出了门外,站在安柏旁边。

安柏完全没看见身边一整只鬼。

凯亚明白了,于是他站直身体,“我没事,这份报告我花点时间看完,你能帮我多请两天假吗?”

“不会吧,你真的吃了?不是借口?”

“吃了。”

“好没说服力……”安柏叉起腰,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都让我帮你请假多少次了,能不能用点好的理由!”

“毒蘑菇还不算好理由吗?”凯亚双手合掌,假装咳了一声,“麻烦你了,我看见一只红色厉鬼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特别可怕,吃蘑菇体验特别差,你不想看见我在这种状态下上班,真的。”

“噫,好可怕……”安柏往后缩了缩:“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

凯亚眉开眼笑:“谢谢你呀安柏,下次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总觉得你又要耍我,到时候再说吧!”安柏转身走进楼道,挥手道别,“好好休息,报告别忘了看!不要以为你吃了毒蘑菇就能偷懒!”

“我知道啦。”

凯亚甩上了门。

迪卢克被关在门外,但一扇门并不能阻止一只没有实体的灵魂。他直接穿过门回到室内,坐回原处。凯亚把安柏的报告放在一边,越看迪卢克越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惹事找乐子,“好玩吗,迪卢克老爷?你真是明目张胆得寸进尺,变着花样吓人!”

迪卢克理直气壮:“我只想确认一些疑问。”

“什么疑问?”

“我其实好奇很久了,我现在这个状态到底是每个人都能看见,还是……只有你。”迪卢克隔着空气点了点凯亚的眼睛,“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了我。”

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凯亚隔着眼罩轻轻摸着自己的右眼陷入沉思。迪卢克轻轻靠过来,手指穿过了凯亚的手和眼罩在大概是他眼球的位置上轻轻抚摸,“好吧,看来我现在只能吓唬你一个人了。”

凯亚感觉眼睛凉凉的,不止眼睛,大脑也有点凉凉的,但是他还是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你真是可恶啊。”

 

7. 迪卢克的灵魂只有我能看见

 

提问:夜行生物的灵魂会拥抱太阳吗?

很显然不会,就像这身火红的衣服代表的暗夜英雄的身份一样,迪卢克的灵魂仿佛也是什么夜行动物,太阳一出来就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消失,剩下凯亚和身体孤男寡尸共处一室。

事实上,凯亚也一筹莫展,于是他自己回了酒庄。

爱德琳很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凯亚少爷!你怎么来了,还好吗?”

“唔……迪卢克前几天生病了,在城里修养呢。”凯亚非常自然地圆过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不过我还是觉得亲自来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某种程度上他也没说谎,他还在努力让迪卢克恢复正常呢!

“原来是生病了吗?这孩子……情况怎么样?”

“你知道,最近夜里挺凉的,他坚持要穿着衬衫出门,结果回来的时候得了重感冒,现在可怜兮兮地躺在我床上呢。”凯亚喝了口茶,“他说怕回家传染给你们,就强征了我的公寓。他还要我帮他保密,说你肯定会数落他,不过我觉得比起半夜犯傻得重感冒,还是玩失踪更容易挨骂。”

 

爱德琳完全相信了,毕竟她对迪卢克的脾气再清楚不过。她一边微笑一边摇头,拿起茶壶给凯亚续茶,“迪卢克老爷还是那副脾气,他没事就好。”

凯亚露出笑容,“当然了,我保证过几天他就生龙活虎的了。”

“你也记得注意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爱德琳微笑着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我才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和迪卢克关系很好呢,他就是个十足的混蛋,谁家哥哥会把弟弟从私人住宅里赶去骑士团宿舍住的。”凯亚乖乖坐着接受爱德琳的揉搓和投喂,“没关系,我既然能照顾可莉当然也能照顾一个大号的生病版可莉。”

爱德琳露出担忧的表情,“凯亚少爷要不要来酒庄住几天?老爷也是为了您好呀,您从小身子骨就弱,要是被迪卢克老爷传染了就不好了。”

凯亚端起茶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只是吃了骨架小的亏!小孩子骨架小看起来就可怜,但是我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捏捏,多结实。再说了,我来酒庄了谁照顾他,我可不想我一会去就发现一个正在发高烧的迪卢克。对了,迪卢克委托我来酒庄的时候帮他处理点事务,他说等他感冒好了给我报酬。”凯亚露出了狡猾的笑,“爱德琳你可要让埃泽多挑点轻松的活给我做啊。

爱德琳失笑,拍了拍他的头,“好吧,我一会去和埃泽偷偷说一声。凯亚少爷今晚想吃什么?堆高高还是烤松饼?”

 

“我真的不知道啊!说不定到时间了就会自己解除吧——!”

深渊法师惨叫着在地上爬动,凯亚甩掉剑上的血,取下临时挂在树上的餐盒。爱德琳给他装了好多美食(也有迪卢克的份,不知道死掉的某人该怎么吃),够他吃两天了。

在酒庄里他帮埃泽处理了一点事务,感觉自己心情有所恢复,动力也上来了,天一黑就赶紧带着打包握着武器往林子里跑。

既然自己解不了灵魂出窍大法,那找到始作俑者不就好了。

“自己解除?你看我会信吗?”他上前踩着深渊法师的头逼问它,“算我劝你一句,说一点有用的话,对你有很大好处的。我再问你一遍好了,达达乌帕谷里面的塌方山洞,你们施下的法术怎么破解?”

“救命啊——!”

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骨感的。深渊法师不难找,但具体是哪一只下的手就无从得知了。现在已经是凯亚今晚碰到的第五只法师,前面四只鬼哭狼嚎惨一边叫着不知道一边透露了下一只法师的位置,形成了一种法师递归。如今这只更是大声求饶,然后直接趴着装死。凯亚松脚踢了踢它,发现它一动不动,黑色的血从破裂的面具下流出,很快整只法师消失不见。

麻烦,真死了。

今晚是阴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一点光都透不出来。线索又断了,让情报员找一只会使用特定法术的深渊法师比让美酒变成葡萄还难。凯亚重重叹了口气,活动忙了一天的筋骨,开始往回走。

他家里还闹鬼呢,某人该等得不耐烦了。

 

迪卢克眼睁睁看着凯亚把爱德琳给他的食物一件件摆好,冒出的蒸汽飘到天花板,半透明的灵魂露出一丝无语的神情。

“怎么了迪卢克老爷,是爱德琳今天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怎么不吃饭?”凯亚露出嚣张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坐下开餐,把焗得恰到好处的肉和着酱汁装进盘子里切开,美滋滋吃下,“哎呀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现在是一只鬼,可吃不了爱德琳做的美食。”

“啧。”迪卢克飘到凯亚对面的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一头红发似乎有点乱,跟刚睡醒一样。“你回酒庄了?”

“嗯哼,爱德琳趁你不在家给我开小灶,全是我爱吃的菜。”凯亚把从酒窖里顺的葡萄酒摆在桌面上,露出一个更加嚣张的笑容,“当然了,还有晨曦酒庄出品的上好葡萄酒佐餐,哎呀,真是滋润。”

“还去哪了?”

凯亚把酒瓶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美妙的葡萄酒,细细品尝,“还能去哪,我原本在酒庄呆的好好的,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只幽灵可以在我家制造灵异事件,于是马上赶回来当着你面吃饭。”

迪卢克轻哼了一声,交叉双臂靠在椅背上,“你觉得骗我有用吗?身上一股血腥味。”

凯亚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面色突然阴沉下来,他对上了迪卢克的眼神。迪卢克不躲不闪地盯着他,灯光映照着红色的双眼,跟宝石一样明亮。有一瞬间凯亚以为在面前的不是一只可怜的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他哥本人。

凯亚慢慢勾起嘴角 “你一只鬼怎么闻得到我身上什么味道?”

迪卢克挑眉。

凯亚继续拿叉子对着迪卢克指指点点:“就算你闻得到,难道你不应该先赞美一下爱德琳做的爱心烤肉排吗?我可要和爱德琳打你小报告了。”

“首先告诉你,我当鬼并不会感到饥饿,以及,幽灵其实也是元素的一种存在方式,换而言之你在我眼里现在满身都是各种元素,跟被人泼了一身颜料一样。”迪卢克的视线在食物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回了凯亚身上,“所以我们还是先讨论更重要的问题吧,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

他很烦躁,凯亚看得出来。失去行动力,对事态的掌控,一天只有一半的时间是清醒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而自己只能充当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这种事情对迪卢克而言简直是折磨。

“我在努力让你的生活回归正轨。”凯亚摊手,“也是就顺路跟几个深渊法师打听了一下把你变成这样的法术。”

“看来不怎么成功。”

“很遗憾,不怎么成功。”

迪卢克不说话了,凯亚突然想不到安慰他的方法,只好继续闷声对付盘子里的食物。爱德琳实在是装得太多了,更别说多出来的给迪卢克的那份。一口肉被他慢条斯理咀嚼了很久才吞下肚,抬眼一看迪卢克盯着地板,手指敲打着桌面然而没发出声响,正在沉思。

凯亚暗中握紧了手中的叉子。到现在他终于开始考虑一开始害怕得根本不敢想象的问题:要是迪卢克变不回来怎么办?

 

在发现迪卢克灵魂出窍一周后,凯亚撑不住了。

鬼知道,不,连鬼都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样过的。假不能连续请,毕竟他还有工作,也只好把迪卢克的尸体扔在家里晒太阳,假装没事一样去骑士团。在阳光照耀大地的时间里他疯狂利用工作的间隙,溜进图书馆里找古老的魔法,然而一无所获。

迪卢克的神之眼在他口袋里,很温暖,让他想起几年前迪卢克出去游历的那段时间,仅靠他扔下的神之眼来得知他义兄还活着,是一道保险。

但是迪卢克都灵魂出窍都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让他天天一起床推开卧室的门就面对迪卢克卧在沙发上的尸体他会疯的!

凯亚找来了阿贝多。

炼金术士对此问题非常感兴趣,对着迪卢克的身体仔细研究,绕着沙发兜兜转转,在笔记本上抄抄写写,脸上毫无波澜。

时间是下午六点,太阳还没下山,迪卢克的灵魂不知在什么地方睡大觉呢。阿贝多思考了一会,直接掀开迪卢克的衣服,拿松软的炭条在他肚皮上画了个看起来很复杂的法阵。

很有道理,哪里需要灵魂就在哪里召唤。凯亚没见过这种操作,但他不是行家,所以他在一边看着。

阿贝多使了个手势,迪卢克肚皮上的墨迹开始发亮,与此同时凯亚感到大腿一热,马上摸裤袋,发现迪卢克的神之眼正在大放光芒!

有效果!

但是没等他高兴起来,手中的神之眼又快速暗了下去,回到一开始那种暗淡的状态,魔法阵也不发光了。

“我感觉方向是正确的,只需要一点调整。”阿贝多一边收拾一边说:“死了但是没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法术,但是力量很强,给我一点时间,很快给你答复。”

凯亚放下迪卢克的神之眼,感觉一种失落的情绪正在蚕食他的理智:“多快?”

“尽量快。”

好吧,我们见多识广的首席炼金术士先生也拿不准时间,那只好希望他真的能找到破解法术的方法了。凯亚前脚把阿贝多送出门,后脚迪卢克的灵魂就因为太阳下山突然从地板里冒出来,活像地里长出个带着脸的番茄。

挺可怕的,但他已经吓不到凯亚了!凯亚一脸镇定地关门,对突然出现的红发男鬼熟视无睹,还从柜子里找出一瓶酒准备开来喝。迪卢克飘在他自己的身体面前,发现了肚皮上的魔法阵。

“凯亚……”

“早上好,噢不对,晚上好呀!”

迪卢克指着自己的肚皮:“你又在搞什么?”

凯亚灌了一大口酒,摇着头低声笑了,“这是神秘召唤阵,专门吸引迷路的鬼魂。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呀可惜,刚才你都在发亮了。”

迪卢克的表情很沉重,凯亚不禁握紧了酒瓶。连他这个旁观者的心情都在大起大落,更别说当事人本人的心情了。

然而迪卢克说:“洗的掉的吧?”

“……你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吗?”

 

凯亚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全新的日程表。

一三五去骑士团,二四六去酒庄,傍晚去天使的馈赠,深夜去野外打听。只可惜他不能带着迪卢克的身体到处跑,只能委屈委屈不能离开身体两米的灵魂在家里发呆长蘑菇。

那种需要马上把迪卢克变回原样的紧迫感和焦虑好像沼泽一样,慢慢让人下沉,直到动弹不得、呼吸困难。但又有什么办法?阿贝多还没有研究出方法,蒙德不能没有暗夜英雄,莱艮芬德的家主必须回家。在这之前,总有人得维持应有的秩序。

周日的早上,凯亚面对着沙发上沉睡的迪卢克,一边啃着刚烤好的吐司一边自言自语:“一个人做那么多工作也太累了,连深渊法师都想叫你休息!不过你也躺够了,快起来吧,不起来我就收你租金了。”

死气沉沉的迪卢克当然不会回话。

“真无趣,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精力管你?”凯亚把最后一口吐司扔进嘴里,拍拍手喝口水。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不想出门,只想睡觉。但是迪卢克这样子他又睡不着,烦得很。

他漫无目的地在自己客厅里转圈,翻动那本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古书。过一会他开始给家里的盆栽浇水,打扫卫生。又过了一会他回到迪卢克面前给他梳了一个可莉同款双马尾,很快就觉得贼他妈怪,马上停止了。

前几天记下的笔记还在桌上,凯亚拿起来读了很多遍,手里抛着迪卢克的神之眼。最后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又把笔记重写了一遍——用更华丽的字体。

全程迪卢克就这么躺着,跟过去一周一样,没有动静。他的睡颜一直都很好看,闭着眼眉头舒展,蓬松的红发笼在他脸侧,有种褪去了大人的沉稳的感觉,简直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鬼使神差的,凯亚提起笔,在迪卢克白得过分的脸上画了一朵小花。

“噗。”

太滑稽了!凯亚又提起笔,在迪卢克另一侧脸上画了个同样的小花,现在对称了。

然后他把眉毛之间的空隙涂黑了,看起来像是眉毛连起来一样。

接着在额头上画点小草,加几棵树。

脑门正中画个太阳。

旁边加点小鸟。

简直是艺术啊!

凯亚的心里一点都不心虚,他为迪卢克自己的事情鞍前马后这么久,这是他应得的!于是他马上找出留影机给疯狂给人体艺术品版迪卢克拍照。

当然,到傍晚的时候凯亚已经悄悄给迪卢克把脸洗干净了。等迪卢克的灵魂再次出现时,他只会看见自己正常的帅气的脸还有一个莫名开心的凯亚。

 

“凯亚?”

凯亚再次滚了下床,从同一个噩梦中醒来,疼得他呲牙裂齿的。房间里很黑,只有摆在床头的两个神之眼在发着幽光。

他扶着柜子站起,太阳穴突突跳痛。天还没亮,外面风大,吹得窗户震动。

“凯亚。”

这次他听清楚了,原来是迪卢克在客厅里叫他,凯亚打开了灯,揉了揉额头去洗了把脸,“迪卢克,你叫我吗?”

“你又做噩梦了。”

凯亚对着镜子笑,“天天跟一只鬼共处一室,不做噩梦也很难吧。”

“过来我这边。”

“为什么?难道这时候不该回床上继续睡吗?”

“我不信你还睡得着。”

可恶,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凯亚现在可精神了,根本不想回到梦乡里。他又捧了把水泼在脸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作口型。镜子里的倒影翻了个白眼,然后戴上眼罩极不情愿地走向了客厅。

迪卢克还是老样子,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翘起腿,富家老爷的架势摆了个通透。凯亚打开柜子找出酒,迪卢克马上眯起双眼,摆出非常不友好的表情。

不过迪卢克现在是一只鬼,就算不高兴他又能做什么?除非迪卢克能把自己气活,那这酒就更要喝了!凯亚没理他,又找了个杯子给自己倒酒,一口灌下去。酒精的味道给他带来了点安慰,缓慢地冲走可怕的梦,让他稍微有了点聊天的心情,“所以迪卢克,你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吗?”

迪卢克看上去对凯亚手中的酒很不满,一对眉毛拧在了一起,简直就像他白天给迪卢克画的眉毛一样,“平时喝酒喝的还不够吗,还是说你在故意挑衅我?”

“我在我自己家喝酒关你什么事。”

“你刚才说梦话吵到我看书,现在又要当着我面喝酒,是想和我吵架吗。把瓶子盖上。”

“梦话?”凯亚笑了笑,把敞着口的酒瓶放到桌上,“这不是很正常吗,做梦就有可能说梦话,难道我把你最喜欢的小说剧透了?”

“你在叫我,喊得很大声,我以为你快死了。”

“……”

凯亚感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尴尬,他很久没有试过这种感觉了,酒精的作用使他脸上发热,“咳咳!肯定是因为你在附近导致磁场变化了,众所周知,房子闹鬼会影响人的行为。”

迪卢克向凯亚伸出手,手掌托在他脸上,只不过凯亚什么也感觉不到。“还真是长大了啊……你小时候做噩梦会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大喊大闹不肯出来。”

凯亚现在也想把自己卷进被子里,“那些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然后父亲会拍着被子团哄你,你会假装又睡着了,其实根本没有,这时候你还是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光说我干什么,你自己也不是没睡。”

迪卢克竟然没有否认,“没错,被你吵的,反正都睡不着了,我们两个能聊到天亮。”

想到这里凯亚也笑了,“然后光荣睡到下午。”

迪卢克的手移到了凯亚的头顶,这人喜欢摸弟弟头的习惯还是没变。“你还是放下一点心理负担吧,我又不会跑掉。”

“我怕你死我家里,那样的话我麻烦就大了。”凯亚低头又给自己装了一杯酒,“不过你现在跟死了没什么不同,跑了才可怕呢。”

“关心别人之前先照顾好自己,这点道理都记不住的人活该猝死。”迪卢克收回了手,起身走到凯亚面前,坐到了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可惜鬼魂没有实体也投不下影子,灯光直接穿过了他,抬眼看挺刺眼的。

凯亚连忙把第二杯酒也一口喝了,“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平时上班也经常一熬熬好久。”

迪卢克沉默了一会,“那你就当是……我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嗯?”

迪卢克啧声,“我说我在关心你,闭上眼睛。”

凯亚感觉脸有点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迪卢克似乎满意了,“就这样坐着,别动。”

“真是难得啊,迪卢克老爷居然发现平时对我太刻薄了,如果要补偿我的话就请我喝酒吧~”

“别说话。”

凯亚闭上了嘴,合上的眼睑依稀感受到房间里的灯光。

太尴尬了!面对义兄的视线闭着眼坐着不动还不说话,实在是尴尬得要死,凯亚感觉四肢痒痒的,有种忍不住想要乱动的冲动。然而没一会他就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意识当即游离。

迪卢克好像还哼了什么调子,不过凯亚没听清楚,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一夜无梦。

 

可莉今天异常高兴。

小朋友在椅子上晃着腿,往嘴里塞着新鲜出炉的渔人吐司。猎鹿人的生意还是那么火爆,即使还没到晚饭时间,莎拉也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凯亚给可莉递上手帕,让她把嘴角的酱汁擦干净。

“凯亚哥哥,再来一份!”可莉满意地咂嘴,举起水杯大口喝果汁,盘子里的吐司已经被扫荡干净。

“没吃饱吗?今天去哪里玩了,这么能吃?”

可莉笑得更开心了,“嘿嘿,可莉已经吃饱了,这是要给妈妈带的!”

“哦?”

艾莉丝女士什么时候回了蒙德?这可是好消息,得找天拜访一下。

“妈妈在图书馆里,可莉要给妈妈看最近学会读的书!好想跟妈妈一起冒险,再找出一本嘟嘟可故事集……”

凯亚摇了摇挂在可莉背包上的嘟嘟可,“这种事情你问嘟嘟可本尊不就好了?”

“可是,可是,嘟嘟可也要听很多的故事,才能学会讲故事。”可莉摇摇头,往背包里翻找,找出一本童话书,“如果可莉学会读很多很多的书,嘟嘟可就会告诉妈妈,妈妈就会再带我去找嘟嘟可的世界玩!”

“原来如此。”

凯亚把书翻了翻,“不错不错,可莉的阅读水平又提升啦,下次我见你的时候,你都能给我讲故事了吧?”

“真的吗,但是凯亚哥哥讲的故事最有趣了!”

“那是当然。”凯亚故作神秘,“跟你一样,下次你见我的时候,我又会多长一点见识,我口袋里的故事不比吟游诗人少哦!”

“好耶!”

把带着打包的可莉送回图书馆后,凯亚顺路去找了阿贝多。不过阿贝多似乎不在实验室里,门上有张纸条,写着:暂忙,有事找砂糖。

看来进展并不是那么顺利,凯亚揉揉眉心,又回了家。

迪卢克睡得安稳,不会说梦话也不会到处翻滚更不会滚下床。凯亚正对着沙发坐在刚打扫得锃亮的地板上,想到自己居然跟一个死人(没死)同居了一周多,简直比迪卢克发酒疯还要离谱。考虑到这几天他夜晚出门打怪的频率,这家伙再变不回来,他都能变成代理暗夜英雄了。

这假死魔法到底要怎么解,难不成要像童话故事《X美人》那样亲他一口?开什么提瓦特玩笑!

“……”

窗外的鹰在敲玻璃,凯亚没理它,而是脑子里逐渐产生了一个离谱又大胆的想法。

他盯着迪卢克平静的脸,目光逐渐从眼睫毛到鼻梁到下颚又返回到并没有血色的嘴唇上,然后马上摇头。

傻子才想去偷亲自己义兄,他现在是正直的骑兵队长,不干这种缺德事!

凯亚强行转了个身,面对窗口外的阳光,鹰已经飞走了,外面没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

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用。然而一些想法一旦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心底里就是有一棵蠢蠢欲动的小树苗,一丝侥幸心理,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还有一点崇高的探索热情,于是他转了回去,怀着试试水的想法往迪卢克右侧脸上亲了一口。

没反应。

果然是不可能的啦!

然后凯亚又尝试着往迪卢克的左脸亲了一口。凉的很,还是没用。

这时候他该停止,起身洗澡唱歌该干嘛干嘛,或者干脆出门找深渊法师暴打一顿。但是凯亚没动,他跪坐在地板上,脸上发热心脏咚咚地跳,甚至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就是想试最后一次。

他对着迪卢克双手合掌,喃喃自语,比起说给义兄听更像说给自己听:“我真的只想帮你,跟别的想法无关,事态复杂别无他法,对不住了,兄弟!”

然后他快速往迪卢克嘴上啄了一口。

迪卢克一动不动。

凯亚松了口气,有点失望又有点小小的成就感。短暂的实验结束了,亲亲是不能把死人叫醒的。他把头发松开,伸了个懒腰从地板上起来,准备洗个澡放松一下。

他一转身,就看见迪卢克的灵魂站在他身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身体。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手在比划着一种手势,欲言又止,一脸复杂。

“……”

这画面似曾相识,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提瓦特时间晚上七点,太阳才下山没多久,凯亚举起双手:“我真的可以解释。”

迪卢克的眉头拧巴拧巴的,脸上出现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皱纹。可怜他了,谁能想到蒙德的无冕之王有一天会被深渊法师暗算,变得活不活死不死的,唯一能跟他交流的义弟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趁他不注意进行偷亲,直接亲嘴上了。

凯亚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的脸在着火,很想拿神之眼给自己的额头来一下降温。他开始组织礼貌又合理的解释,迪卢克却突然说话了:“你以为亲一口就能把我变回活人吗?”

“嗯……是这样没错。”

事情都这样了,凯亚当然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迪卢克居然在思考,“你就轻轻点了一下,又怎么知道有用?”

“啊?”

“我觉得没生效可能和你亲得太平淡有关系。”

凯亚震惊了:“迪卢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到底看到了多少,还有你在说什么啊!”

“连亲个嘴都要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成功?!”

迪卢克往椅子上一坐,直指着自己的身体:“你的实验精神我认可了,不如再来一次。”

要不是迪卢克现在能说话没有实体,凯亚都想上去把他拎起来抖一抖,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这是谁?迪卢克就算喜欢口出狂言,也不是这种狂言吧!难道他被冒充了?变成了鬼让迪卢克性情大变,彻底放飞自我?

凯亚摆正了表情:“迪卢克,我觉得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

迪卢克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倒是飘到别的地方去了。他闷声回话:“万一能成功呢?”

“我亲爱的哥啊,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已经这么久了,任何手段都值得尝试。”迪卢克吸气(鬼魂不需要吸气),吐气(鬼魂也不需要吐气),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又对凯亚说:“你平时找不到借口做的事,现在我给你机会你又要退缩了吗?”

凯亚再次举起手:“我平时绝对没有想偷亲你!”

“你的话我可以选择不信,所以你试不试?”

“……”凯亚陷入了纠结,再来一次光明正大的亲亲吗?迪卢克说得没错,机会难得,一辈子就这一次了,但他的灵魂就在旁边看着自己义弟亲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迪卢克怎么想,这种程度的接吻对凯亚来说还是太早了!而且从常识上来讲这肯定不是解除法术的方式,虽然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像是看出了凯亚的犹豫,迪卢克叹气,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圈,“好吧,听我说,先转身。”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迪卢克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盯着他,凯亚仿佛被言灵控制,深吸了一口气,转了个身,面对沙发上的迪卢克。

“蹲下来,把我的脸摆正。”

凯亚的手碰到了迪卢克的下巴,很勉强地将稍微侧开的脸摆回正面。

“把你的嘴凑上去。”

“……”

太限制级了!偷偷亲一口他哥的尸体和在他哥的注视下和他的身体接吻完全是两码事!凯亚感觉他的手在发抖,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有点头晕目眩,克里普斯和他的生父在他脑子里轮番出现,最后都被他眼前的红发美人赶跑。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迪卢克长得还挺漂亮来着……?

凯亚闭上眼睛,低头再次贴上了迪卢克的嘴唇。跟上次一样很凉,但是很柔软,光从触觉上感受完全不会认为这是一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灵魂的躯体。

 

“……?!”

凯亚感觉背后一凉,然后迪卢克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别抬头,伸出舌头,手指不要松开,搭在我的下巴上。”

等……等一下……凯亚心如擂鼓,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席卷全身。这种感觉比他小时候和偶然出现的兽境猎犬对峙还要刺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这下凯亚感觉他浑身都在发抖了,甚至萌生了点退意。迪卢克不说话的话他就能找个借口逃跑了,凯亚的眼神逐渐放空,到现在他被摆到了一个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位置。

他伸出舌头,浅浅地舔了舔迪卢克的嘴唇。一具躯体不会有反应,按在下巴上的拇指稍一用力就能把嘴拉开一条小缝。

接下来要做什么显而易见,迪卢克下一秒就开口了:“把舌头伸进去。”

舌头犹犹豫豫地探入口腔,舔过牙齿。

“啧,看起来我在咬你的舌头一样,把我的嘴再张大一点。”

“……”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凯亚闭上眼睛,感觉一种酥麻的感觉从他和迪卢克挨着的地方产生,然后让他开始感到飘飘然的。不,凯亚提醒自己,这只是……为了解除咒语的探索!

凯亚掰开了迪卢克的嘴。

“再深入一点,卷起我的舌头。”

接吻谁都会,但为什么迪卢克如此熟练?跟谁试过?口水从嘴角流出,凯亚仔细地探索迪卢克的口腔,舌尖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卷起沉寂的舌头跟其交缠在一起。

“做得好,凯亚。”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另一只手揪着迪卢克的头发,沉迷地加深这个诡异的亲吻。

算了!偶尔跟义兄(的尸体)进行枫丹式湿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凯亚的思维开始支离破碎。

肺里的空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凯亚缓慢的松口,给自己换气。深入亲亲看上去也没有任何效果,不过也没关系了,偶尔调整心情也是不错,办法还可以想!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凯亚呛到了口水,马上绷直地起身,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把他摁回了枫丹式亲吻中。迪卢克的躯体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地翻身滚下沙发,将凯亚按在地板上,掰开他的嘴将刚才的步骤重新执行了一遍。

“……??!”

凯亚睁大了眼睛,他的背很痛,外面的人还在敲门,然而他眼前是迪卢克,活生生的,有实体有温度有重量的迪卢克,三秒前还是一个死人的迪卢克,正在把他按在地板上接吻。

凯亚的大脑空白了,原来真的有用吗!早知道就不用煎熬一周半了!

迪卢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指尖点在凯亚的手背上,缓慢地往上划。他的神之眼异常明亮,手指温暖,虽然隔着衣料还是弄得凯亚的皮肤痒痒的。他就这么一路划到了凯亚的小臂,轻轻地拉扯凯亚的衣袖。凯亚大口呼吸着,脑袋里嗡嗡的,隔了好一会才逐渐注意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他哥的手。

 

良久之后,迪卢克终于松口,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红润回归到他的脸上。他摸着凯亚的脸,轻声笑了:“谢谢你,凯亚。”

 

门外的人是艾莉丝。

“小阿贝多跟我说了你们遇到的难题,我就过来看一下了!”开朗的魔女笑吟吟地给迪卢克和凯亚递饮料,“我走到了你家门前,突然我感到了一股很强的力量,是古老的咒语!”

凯亚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是葡萄汁。

“我就顺手解开了!小事一桩,小迪卢克你现在没事了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迪卢克也拧开瓶子喝了一口,“谢谢艾莉丝女士出手相助,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艾莉丝拍拍手,“太好了!我看你们脸很红呢,热吗?”

“不热,不热……”

“话说我想让可莉去一个全新的乐园!不过先不要跟别人说,我想制造一些惊喜。你们有兴趣吗?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艾莉丝兴致冲冲地描述她的宏图大计,凯亚甚至没有时间来反应,就这样聊到了天亮,等她走的时候迪卢克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猛然一惊,马上伸手去探迪卢克的鼻息。迪卢克缩了缩鼻子,避开了凯亚的手。

凯亚笑了出声,倒在迪卢克躺了一周半的沙发上,连假都懒得请。

 

“要不是我,你们的迪卢克老爷还在野外淋雨呢!”凯亚将午后之死一饮而尽,免费供应的美酒让他心情无比愉悦。坐在他左边的薇尔扬起眉毛,满脸不相信,坐在他右边的安柏美滋滋地吃着她的蜜酱胡萝卜煎肉,坐在他对面的罗莎莉亚没什么表情,摊摊手让他继续。

薇尔摇着酒杯提问:“你是说,迪卢克老爷中了沉睡魔法,怎么样也叫不醒,你千辛万苦把他拖回来,拖着拖着他就醒了?”

“怎么能叫拖呢,我好歹没让他脚沾地呢,他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安柏突然脸色一变,一边敲自己的胸口一边举手再要了一杯咖啡,吧台后的迪卢克收到了指示,先递给她一杯水。

“那你又是如何解开了这个可怕的魔咒?”

凯亚眯着眼笑得开心:“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我弯下腰对他说:你的特典限量版鲜榨葡萄汁都被我偷走了!”

“然后他就起来了?”

“然后他双目圆瞪,就跟出远门猛然记起家里火炉没关一样,起来了。”

“哇,好刺激的故事,骑士团门口的人又有新故事可以听了。”薇尔漫不经心地点头,“所以他给你的谢礼是什么?免费午后之死?”

“没错,羡慕吧?”

迪卢克端着安柏的咖啡来到他们桌上,摆下冒着热气的杯子。凯亚趁机举起酒杯:“来得正好,再来一杯吧迪卢克老爷,你真是太慷慨了。”

罗莎莉亚却突然开口:“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迪卢克收走了凯亚的杯子,面无表情:“你竟然到了要问我的地步,修女,你退步了。”

罗莎莉亚猛喝一口酒,凯亚马上打断他们,“迪卢克,你一直都在睡,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就随你们发挥,顺带一说,你的免费午后之死不是无限供应的。”迪卢克也没多说,转身就走。

这时候凯亚又不得不抗议了:“等一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附加条件?”

迪卢克稍微停顿一秒,笑了一声,手往凯亚肩上拍了两下。很平常的动作,以前他俩还在骑士团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勾肩搭背的,然而凯亚脑子里的想法却突然一发不可收拾,起步旋转给转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仿佛又回到了自家客厅地板上,头皮发麻的程度不亚于鬼魂迪卢克突然出现吓人。

 

罗莎莉亚看着面色突然变红的凯亚开始吹口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