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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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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27
Updated:
2023-11-27
Words:
29,157
Chapters:
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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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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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

【方花】鳏夫

Summary:

【方多病抱着他,看他俩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忽然觉得这莲花楼里此刻应该红烛点燃,红绸遍地。】

Summary:李莲花消失后,方多病遍寻江湖五年之久。
第五年,他听到李相夷厉鬼附身的传闻来到江南,意外发现这被附身之人和李莲花长得有八成相似。
在他调查这件事时,屋顶惊现一位身形熟悉的白衣大侠。。。

Chapter Text

鳏夫

章节一

西洲楼位于南塘镇的运河边,是商贾聚集,人流络绎之处。此酒楼有三绝,一是这百里飘香的杏子酒,二是这曾经当过御厨的厨子做的东坡肉,其三是这楼中说书的先生。

“昨日讲完了神偷赤脚变成宫女偷走了皇宫秘宝,今日又要讲什么?”

“什么变成宫女,那是缩骨功和点穴变声!江湖鲜有人会!”有人笑道。

“老东西,就你懂得多!人家百里老爷子都没开口呢!”

那气定神闲坐在台中,两鬓斑白的老人就是这声名远扬的说书先生百里鸿。他摸摸胡子,慢悠悠开口道:“好了好了,今日老头子要说说那消失多年的江湖第一,李相夷。”

此话一出,闹哄哄的堂内都噤了声。

“话说李相夷找金鸳盟盟主笛飞声索要他的师兄单孤刀的遗骨,却遭人暗算身中碧茶之毒。这江湖第一竟内力施展不出,被笛盟主一掌击中,落入东海,消失十年。江湖中人皆以为李门主意思,没曾想他用扬州慢内力挨过十年光景,化名为李莲花成为了江湖游医。十年中,他结识了天机山庄的小少爷方多病,明里同他结成了搭档,暗中调查师兄的死因。然而,他师兄单孤刀竟是假死,实则联合金鸳盟意图开启南疆秘术。这金鸳盟笛盟主是个武痴,对统领江湖无甚兴趣,但他手下的南疆后代角丽谯却与单孤刀暗通款曲,与之共谋。碧茶之毒无药可解,李相夷十年中内力损耗大半。他情急之下迎战单孤刀,这一战可谓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李相夷最终赢了单孤刀,将他武功尽废,再也无法害人。这波江湖风波刚刚平息,碧茶之毒发作,他见自己时日无多,留下一封绝笔信交于他唯一的徒弟方多病,从江湖消失,至此五年。”

这李相夷的故事刚说完,楼下吃酒的频频叹气。

先生刚呷了两口茶,只听得楼下有人“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方多病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成什么事?李相夷怎么可能收这种人做徒弟?”

百里鸿把茶杯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淡青的茶水溅出大半。他花白的眉毛蹙起,说道:“方多病方大侠自李相夷消失那年便四处找寻他师傅的踪迹,沿途行侠仗义,至今五年。”

只听得大堂中传来阵阵低笑,一人说道:“王公子,方多病行侠仗义多年,江湖人都知道他的名号多愁公子,你消息不灵通啊。”

那人面上挂不住,抓起了剑鞘站起,“老家伙,我可是南塘王家的长子,你算是老几这么对我说话?”

“老头,又在编排我呢?”

这时酒楼上徐徐走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青年来。他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下垂,眼睛十分明亮,穿一身灰白外衫,腰间束石竹色腰带,马尾用银色的编织头巾高高束起,眼见着是一个贵气的公子。

“你又是哪个?”那姓王的公子气极问道。

方多病还来不及回答,百里鸿便问道:“方大侠,你何时来的?怎的也不让老朽知道?”

“让你知道又如何?可不是又拿一顿酒菜换我的事迹去一顿编排。”方多病笑道。

“我这职业所迫,免不了找点说书素材,添油加醋一番。”

“方大侠,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小二一甩毛巾,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那王公子见到,“哼”了一声,“什么方大侠,李相夷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哪里来的徒弟!””

方多病刚才笑得灿烂的一张脸忽然冷下来,“你说什么?”

百里鸿听这王公子这么一说,暗叫一声大事不好,连忙下台去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二位。来喝酒吃茶图一乐,不要计较了。方大侠,许久没见,给老夫一个面子,快陪老夫喝个茶吧!”

方多病没多计较,转头准备跟着那小厮去二楼,没成想王公子在背后又补上一句,“五年没有踪迹,李相夷决计尸骨无存了!谁信你是在找师父,莫不是在打着李相宜的名号逞自己的威风?”

方多病心中怒意立马升起,握着剑柄的手都要爆出青色的经脉似的。

“一个死人的徒弟,能学到什么东西?我只听说你那狗屁师父化了鬼,现在到处作恶!他死前碧茶之毒深入骨髓,失明失智。他十年前恃才傲物,引得四顾门分崩离析,邪魔外道才有机会到处作恶,世人都盼着他死,可不就是怨气冲天了!”

“刷”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架在了那王公子的脖子上。

“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你要杀人不成?!”王公子叫道。

“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方多病攥着剑柄,眼里冒着火。

“方大侠,王公子!”这么一闹,酒店掌柜气喘吁吁跑出来劝架了。他是一个身形圆溜溜的中年男人,现在急得额上都冒着汗珠,“二位来此都是喝茶吃酒,图一乐子,是我们评书讲得夸张了些,今日你们的消费本店全部给你们免单,如何?”

“掌柜的,我不刁难人,但事关我师父李相夷,还请这位王公子说清楚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化身厉鬼,到处作恶?”方多病抵在王公子脖子上的剑鞘逼近了。

那胖墩墩的公子额上落下一滴汗来,气急败坏道:“你要不信,现在就是城北富察家去把你那化成厉鬼的师父带走!”

这话惹得方多病怒意更甚。他长相英俊,器宇轩昂,此时怒极反笑,竟然显出了一丝狰狞,像条疯狗了。

王公子虽消息不通达,但听多了江湖上传言,都说此人行得正坐得直,做人正派得很,以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此时一看这疯狗竟是要拔剑伤人的样子,连忙闭了嘴,不敢说话了。

“方大侠这又是何苦,那家小儿疾病所致有些疯癫罢了,街坊乡里的总归有些传闻。”百里先生说道。

“不必。”方多病本已经握紧了剑柄,这时百里鸿前来,他才收回了剑,“别再议论李相夷。”

这句是对着王公子说的,但酒楼中看见这闹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方大侠,袁大侠,什么东西!”王公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何必和那纨绔计较。”两人进了雅间,百里鸿捋捋胡子说道,“此番再来南塘,所为何事?”

“老头,我给百川院办个小差事经过南塘。”方多病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三下,问道,“那人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百里鸿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你平日最不信鬼神,此等无稽之谈竟然也相信。”

“跟他有关的事就算是假的,我也要探查清楚。”

百里鸿顿了一顿,说:“方大侠,两年之前,你初到南塘寻你师父,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你从那莫予毒人手里把老朽救下,老朽这么多年的命,都是你给的。”

“这是我该做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人生不多几十年光景,方大侠,你放下吧。”

方多病的手抓了抓,眼里似有痛苦略过,“他活过了十年,怎么就没有再一个十年呢?十年又十年,就长命百岁了。”

百里鸿劝不过,也并未强求,继续说道:“方大侠,老朽给你个建议,这闹鬼的富察家事你别管了,你要找的人一定不在这。你家世显赫,江湖这趟浑水,本就是不蹚也罢。你既然进了江湖,拜了师,又一心一意要找那五年不见的李相夷。这本也没错,可听闻公主对你是一番痴情,放出狠话要抓你回去,你这五年又是化名又是逃跑,何苦。”

方多病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目光移到街上的人群中。酒楼下人群熙来攘往,小贩叫卖,女子逛街,船家起航,热闹非凡。他只觉得其中应该有一白衣人牵狗而来,捏着几两碎银子同那小贩讨价还价,又拎着一串排骨逗狗而去。他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方多病说道,“这事我非管不可。”

百里鸿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你便去吧。那富察二公子。。。你见了就明白了。”

一顿茶喝完,方多病便向百里鸿告辞,往富察家去了。这南塘地处江南,城镇与天机山庄大不相同,河道纵横交错,垂杨柳遍布两侧,乌篷船晃晃悠悠在河道里走着,路上三步一个小平桥,五步一个大拱桥,商贩沿街叫卖,风土人情实在有趣。方多病向几个商贩打探后,沿着这贯穿城镇的主河道向南走不久,就看到了正对着主河道的一处住宅。门口两边坐着两只石狮子,四周高墙围起,依稀看得到墙内种了竹子。门上一块大匾额,方多病定睛一看,落款竟是书法八仙之一的楼小易。

这宅子看着富丽堂皇,门上却结了蛛网,想必是曾辉煌一时,现在落魄了。他还没敲门,门内传来一阵骚动,哭闹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救命”。方多病抓起佩剑,大门却从内打开了,两个侍卫装扮的人把一个小厮拎在手里。那个小厮穿着蓝色布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声喊叫着:“放开我!公子,救命!”

“你这偷东西的小贼还想要公子救你!”

两人将他按在地上,大臂一般粗的棍棒立马在他背上打出一条血痕。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夫人!夫人,饶了我吧!公子,还有公子,我还要照顾公子!”他惨叫着,手指死命扣着地砖,在上面留下了道道血印。

“公子天天各种珍奇宝贝吊着一条命,你算什么,一个伺候人的蠢货,还缺你不行了!”侍卫说着狠狠踹了他一脚。

这小孩身上又添了几道印子,他也不喊疼,嘴里依然叫着“公子”。

方多病见这小厮年纪尚小,和当年旺福死的时候相似的年纪,于心不忍。他拦下了侍卫的棍棒,说道:“两位大哥,他犯了什么事要这般?”

“你是谁,来管富察家的事?”侍卫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

方多病拱了拱手,“我是天机山庄少主方多病,听闻贵府公子身患恶疾,特来查探。”

小厮见了方多病,立马跪在地上,大哭道:“救救我家公子吧!”话音刚落就不住地对着方多病磕头。

方多病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连忙把他拉起来。但这小孩不依不挠地跪着,偏要他答应,不然就不起。

“你都不说你家公子怎么了,我这也不知道怎么救啊!”方多病说着,着实有些手忙脚乱。

“我家公子。。。”

侍卫“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

他说完,拿出腰间的佩剑走向那小厮。

方多病“刷”一下抽出剑来挡在小厮身前。

“做什么?!”

方多病说道:“此事就算是真的,罪不至死,你们公子又病了,断没有在家门前流血的道理。烦请通报一声,我就在此处等着。”

“啪啪啪。”三声响亮的掌声从近处传来,方多病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袍的高大青年从门槛里走出,他面目方正,两眼有神,身形挺拔,腰间攀着金丝玉腰带,别着浅色香囊。

“方少侠,久闻大名了。”他说道。

“大公子。”侍卫立马弯腰作揖。

方多病见了他,便想起了小贩告诉他的消息。富察家早年以向皇城进贡官茶出名,家中到了富察国平这一代,只剩他一个男丁。这富察国平在世时经商有道,家中有一妻一妾。正妻在世时诞下嫡子,嫡子传闻得了疯病,卧病在床。而这小妾生下的便是这大公子富察杰了。

方多病瞧这庶出的大公子身上衣料贵重,侍卫也尊敬,不像是传闻中活得那般不好,更认定了这闹鬼流言不可信。但既然来了,他便也想看上一看,便做了个揖,说道:“富察公子,我途经此地听闻流言,想看看令弟的病情,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我听闻方少侠名号已久,快快请进。”

“这小厮。。。”方多病说道。

“阿旭,你偷盗家母头钗,私自典当,现在以命相赔已经是宽容!”

“不过是偷窃,怎么至于杀人!”方多病依然挡在那小厮前面。

“方少侠,这只是家事。家母的头钗乃是当年出嫁时姥姥给的,现在姥姥已死多年,是遗物了。”

“我、我没有!”阿旭叫道,但他抬头看到大公子的眼神又瑟缩了一下。

“富察公子,此事虽小,但性命攸关,还请我查明之后。。。”

“罢了!”富察杰挥了挥袖子,“今日算你运气好,滚吧!”

“富察公子。。。”方多病还想说什么,但那大公子打断了他。

“方少侠,随我来。”

方多病跟着富察杰走了进去,高门在他身后关闭的那一刻,他好似还能听到阿旭的哭声。

江南宅院布局错落有序,进门迎面先见到一片池堂,沿着曲折的小道走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分部其中,印着水面倒影,十分有趣。这建筑极为对称,湖面上的通向厅堂的小径又十分曲折,以假山石,树木和镂空窗花为衬,短短几十步路营造出了多变的景色。方多病学习机关术多年,也少见到类似于机关术的园林设计,内心啧啧称奇。

“方少侠,令弟得这怪病一月有余,日常昏睡,发病起来净说些胡话,你等会儿别吓到就好。”

“我行走江湖多年,看过的怪事很多,这点吓不到我。”

富察杰在前头笑了一声,似是笑,却又像是冷哼,“方少侠果然是豪杰。”

同这大公子转来转去,又同时说着话,方多病忽然发现自己不记得走的路是哪条了。他心中蓦地警惕起来,攥紧了腰上的剑,此时他感觉到一人影从身后接近,他猛地转身手中剑刃出鞘。

“哥哥,你在花园里做什么,啊!”

方多病看清楚眼前这人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淡黄色纱裙,脸蛋圆圆的。她受了惊吓,脚一崴就要往后摔倒,方多病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住了,稍稍用力扶住了她。

“你是谁啊!为什么吓我!”那姑娘立马推开了他。

富察杰的眼神在他方才抓着姑娘的手上停留了一下,说道:“兰儿,不得无礼,这位是我的客人,方多病方少侠。方少侠,这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富察兰。”

“惊扰了令妹,抱歉了。”方多病说。

“兰儿,你先回去陪母亲,我这里还有事。”

“还能有什么事?又是那个疯子的事。”富察兰小声嘀咕道。

“听话。”

方多病见这对兄妹颇为亲近,穿着金贵,富察兰却不待见那生病一年有余的弟弟富察仁,心里也对这家的情况有了数。想必是富察大人在世时宠妾灭妻,惹得嫡子下场这样惨。

待富察兰走后,那大公子才说道:“见笑了。”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方多病说道。

“家母宠她太过,不太懂事。”富察杰说道,又笑了一下。这一笑却是眉眼都跟着笑了,瞧着像是真心实意的。他继续说道,“令堂身体不好,正在休息,方少侠等会儿吃顿便饭能见着,我们到时一定好好招待。”

此时应下吃饭为时过早,但方多病也答应了。

他们就这样弯弯绕绕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那二公子的住处。那是院子的第五进了,屋子门口打扫干净,小厮也穿戴整洁,不像是有亏待的样子。

“二公子今日还好吗?”富察杰问道。

“回大公子,二公子还是老样子,还在昏睡。”

富察杰推开门,引着方多病进了内室。屋子里烧着安神香,方多病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他入眼所及是一张黄梨木所制成的书桌,桌上摆着写到一半的书法和玉做成的镇纸。富察杰引他往后走时,方多病瞟到那宣纸上的狂草状似无方,其实甚有章法,觉得有趣。

“幼弟从小体虚,武功一点都不会,还好能识文断字,写些文章。”大公子注意到方多病的目光,遂说道。

书房后便是卧房,木榻上隔着一层纱,隐隐绰绰的,只能看到上面躺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方多病见卧室床榻两边都是书架,问道:“这二公子文章写得很好吧?连卧房里都有这么多书架?”

“方少侠好眼力,这是家母特意为幼弟找木匠打的紫藤书架。”

富察杰走到床榻边撩开了纱帘,说道:“方少侠,幼弟两三天醒来一次,醒来时就发疯病。看这样子,今日许不会醒。”

方多病走近去看那人,看清时猛地踉跄一步。

这一踉跄,倒并非是这富察二公子青面獠牙,长了一副虎狼之相。正相反,富察仁长得颇为清秀,鼻梁挺拔,眼尾略微上扬,瞧着似是有点狡猾。

这张脸未免有些太像。。。

方多病想着,双手下垂握成了拳。

江湖中对李相夷的传闻多,真正见过李相夷的少。要说他的样子,十个说书先生里有十个不同的面貌,有的在武打戏份说他身高八尺,身材壮硕,比魔教金鸳盟盟主笛飞声还要高大,在于江湖第一美人乔婉娩谈情说爱的部分,又说他是貌比潘安,弱柳扶风,肤如凝脂。

这五年来,方多病在路上也不是没有看到像李相夷的。李相夷中毒之后化名为李莲花,这两人虽是一人,但方多病又看得出些许不同之处。这富察家的公子也太像李莲花了,这眉眼,这鼻子,得有个七八成。

这脸,真像那死莲花挨过毒发后,眼睛睁都睁不开,只能白着脸踹着气靠着他的样子。偏偏碧茶毒发时李莲花又嗜热,爱喝酒,结果脸白的吓人,嘴还能点血色,不会像地狱来的厉鬼。世人都说方多病魔怔了,找一个死人找了五年,未婚妻不要了,百川院不要了,万人册排名也不稀罕。不过是个师傅,自古师傅死了,徒弟只见得为他报仇的,没见过为他变疯的。方多病听到这些传闻,刚开始听到还会和人打上一打,后来只要这些人不说李莲花死了,他都当做耳边风去了。若是花费时间打架,他哪里还能有时间去找李莲花?

他们不懂,没人同他一样懂。

李莲花十五年前中的碧茶之毒无药可解,五年多前,他师兄单孤刀之死未调查清楚,李莲花还稍稍惜命,偶尔会耐不住方多病聒噪的口头威胁,煎草药和泡药浴。他那时求生的愿望不高,只求能查清真相,故而关河梦配的药方也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喝着。方多病厌烦了他在这种小事上耍滑头,事事都亲力亲为,刚开始还会把药煎糊,端给李莲花时碗底总黑乎乎的一片沉淀。

李莲花一边眉毛挑了挑,抬眼看他。

方多病见状,立马把药碗贴上他的嘴唇,眉毛倒竖,“喝!”

李莲花接过碗来,盯着那白净陶瓷碗里的渣滓说道:“方小宝,你这碗里的是什么东西啊?佛彼白石真是选错人了,谋杀做得这么明显。”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李莲花,我告诉你,本公子给你煎药,你就偷着乐吧!”

李莲花以袖掩面正要喝药,方多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别想遮着脸把药倒掉,你这个老狐狸!”

这样的情形在莲花楼每日雷打不动要发生两次。最终李莲花总会迫不得已喝下他煎的药糊糊,而李莲花苦得五官皱成一团之际,方多病伸手递过来一颗糖。

“给。”

“怎么,这糖不拿去祭李相夷了吗?”

“死莲花,爱要不要!”方多病说着就收回了手,把糖攥进了拳头。

李莲花眼疾手快食指中指并起点了点他的手腕,方多病吃痛松开了手。糖块落进了李莲花手里,他拨开糖纸放进嘴了,眉目舒展开来,像个得偿所愿的小孩子。方多病每到这时就会觉得为了死莲花这点开心,让他日日夜夜砍柴烧火熬药都愿意。他不求别的,只求李莲花活着。方多病知道李莲花对“活着”没有太深的执念,而他为何对此比这身中剧毒的本人还有更多的执着,他其实是不太明白的。

五年前他太年轻,觉得天大地大,对情爱之事有一种天真的不屑。他那时想着既然把李莲花奉为唯一的知己好友,必然是盼着他好好的。早晚两次的药,三天一次的药浴,一点都不能落。

那晚方多病煎着药撑着头睡着了,被头上一个栗子敲醒了,他迷迷糊糊发着起床气,叫道:“谁啊?”

“方小宝,你再不起来头发要烧着了。”

方多病睁开眼睛。李莲花俯身在他跟前,凑得极近的,连根根睫毛都清晰明了。他发丝垂落,披着一身雪松青的袍子,里面穿着睡觉时才穿的洁白里衣,端的是一副懒洋洋的凡人皮相,偏偏身上披的是仙子的朦胧月光。方多病有些迷糊了,他分不大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偏了偏头,却猛然觉得头发一烫。

“本少爷的头发!哎哟!李莲花,你泼我!”

方多病的发尾烧着了,原本柔顺整齐的高马尾现在跟狗啃似的。还好李莲花那瓢水泼得即时,没让方大少爷变成无了方丈那样的秃头。

方多病换下了湿透的衣服,乖乖地坐在板凳上任凭李莲花给他梳头,心里欲哭无泪。煎了一半的药也毁了,头发也搭进去了,都怪这死莲花!

那被念叨之人正用他断齿的梳子给他疏通火烧断的头发,“方小宝,我早说什么了,你还把头发凑过去当柴烧。”

方多病正要回嘴,那人柔软的指腹碰到了他的脖子,痒痒的。这死莲花的手这么软的吗?之前没有感觉到,一开始感觉,却又一发不可收拾了。木齿轻柔经过他的头皮,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触碰,挠痒痒似的抓挠着他的心肺。

“方小宝,乱动什么呀?”

方多病如坐针毡。他面前仅有一面小铜镜,他余光有些心虚地追着铜镜里的李莲花。只见李莲花垂着眼,衣袖滑落至手肘,慢慢悠悠给他梳着头发。那截露出的小臂如同藕一般白嫩光滑,方多病喉结滚了滚。

那铜镜中垂着眼睛的李莲花忽然抬起眼来,方多病和他眼神忽然相对,顿时心跳如鼓。那双眼睛他日日看着,眼尾微微上扬,从前端的是江湖第一的潇洒正气,现在又是属于李莲花那副采菊东篱下的懒散悠闲,偏偏今夜,蜡烛缓慢烧着,睫毛影子化作灰色蝴蝶打在他眼下,那双眼多了分引人遐想的慵懒。

“方小宝。”

“啊?”

“结束之后,你会回去找公主吗?”

这和公主有什么关系?方多病并未想明白。李莲花的手指还轻轻碰着他的肩膀,他早已无法思考,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了。

他肩膀上那点暖意倏然散了。

“方少侠,怎么了?”

方多病这才回神,赶忙摆摆手。富察仁房间里那股安神香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在五年中时常以为这无从诉说终有一日会把自己憋疯,但又庆幸除他之外没有人会明白。

他盯着床上那张白净的脸,手攥紧了。

富察仁不是李莲花,但凭着那张脸,方多病不可能不管这个闲事。他终于知道为何百里鸿不让他来此地。百里鸿见过他给李莲花画的像,知道他若是见了这人的样子,一则这富察家的事必然同他脱不了干系,二则他对李莲花的执念只会更加深。

“方少侠,这捉鬼之事。。。”

就在此时,屋檐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那声音微不可闻,若不是内力深厚之人断然察觉不到。方多病向上看去,只听得第二声轻微的脆响。

“怎么了?”富察杰不知所以。

“屋顶上有人。”方多病说完,立马抓起剑,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