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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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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27
Words:
3,88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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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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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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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

【造蒙/亚蒙】在雪夜,郊外的旅店……

Work Text:

夜气阴冷,月光早早地缩回了脖子,迎面的风力度大得能把人直直推出去,刀一样得要把研究员身上的大衣刮出毛来。就是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夜晚,上头的一句指示,睡进被窝里的他也需要立刻抱着文件奔赴自己的实验室。尽管派给研究员的宿舍离工作地点仅百十米远,但这是在十二月,正是冬将军最猛烈的时候,哪怕是平日里看起来短短的一段路,在此刻,也显得无比漫长起来。
身后的员工宿舍区灯火辉煌——他刚从里面出来,每栋楼的休息室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时不时就有一阵哄笑。在这样的冬夜的礼拜六,他的同僚们,聚在一起玩牌、喝酒、跳舞,既是卸去这一整周的疲惫,亦是对抗这漫漫冬夜的冷意。研究员原本也想喝点酒,那瓶备受好评的,有着清冽麦香的金色液体。他虽然欲望寡淡,喝酒倒是为数不多的一个称得上是无伤大雅的爱好。只是他现在很少喝得醉醺醺的,完全不像同僚那样又疯又叫的状态,毕竟是一个父亲了,既然严禁自己的孩子酗酒,那也需要以身作则。
天空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小股的风在地上打旋,看起来还会下雪。上一场雪从三天前开始下,足足下了两天,扫雪的工人从凌晨扫到中午,才堪堪清理出一条勉强供人行走的通道。如果今天晚上继续下雪,他就要考虑直接在实验室吃住了,虽然这样的日子也是家常便饭。不过嘛,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是宿舍的被窝更吸引人一些。
研究员翻开那叠厚厚的实验记录报告,把那些一写就是几页纸的、看得人眼睛发晕的长串公式和数据仔细地检查过去,一排排仪器在他的周围发出枯燥的、长长短短的机械音,红绿缤纷的显示灯不甘寂寞地闪烁着,他坐下来,开始校对实验结果的偏误。
冷风一阵阵扑打着窗户,把沉浸在数据之中的研究员拉出来让他看向外面——雪果然下起来了,在被台灯映照的玻璃窗上,纷扬的洁白色纸片在那自由飘舞,值得庆幸的是,这场雪并不很大。
研究员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孩子,那个像乌鸦一样喜欢在雪地里玩耍的次子,前两天这么厚的雪,他一定会缠着亚当和他一起堆雪人吧?不不不,堆雪人这样简单的游戏阿蒙已经提不起多少兴趣了,他去年就在和自己要求去高山滑雪场滑雪。只是阿蒙还太小,高山滑雪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危险,研究员最终带阿蒙去了儿童游乐园玩摩托雪橇,他永远记得那一幕——阿蒙没有把握好力度,狼狈地摔在厚厚的雪堆里,努力爬起身的时候,这个满脸都是兴奋的笑容的孩子的鼻尖上,顶着一小团亮晶晶的残雪,因接触到孩童的体热而逐渐融化,在阳光下闪烁着可爱的光辉。
想到自己顽皮又不失乖巧的孩子,研究员不禁露出了微笑,随即又在心底愧疚起来。他已经整整五个月没有回那个仅五十公里之外的家了,连续五个月,他和孩子的交流机会只有两周一次的信件,和一周一次的通话。五个月之前,他吻着阿蒙的额头话别的时候,尽管阿蒙黑亮亮的眼睛里都是依依不舍的眷恋之情,他还是乖巧地亲吻了父亲的双颊,约定了半年后的新年假期再见。阿蒙是多么听话懂事的孩子呀……
研究员微微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继续处理起眼前的数据稿。然而很不巧,在这样的平静的冬夜,实验室隔壁办公室的那一部公用电话突兀地厉声尖叫了起来。
办公室也有人也在值勤,这栋楼的所有文员都是轮班制,绝不可能出现有办公室无人值守的情况。很快,一阵脚步声从办公室小跑着到了实验室门口,她敲了敲门:“先生,有您的电话。”
研究员皱了皱眉,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十点三十五分,这个时间,难道是上头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到门口,那个面熟的女性同僚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快去接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电话里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是他的长子。
“父亲,”亚当说,语调照常是冷冷的,却罕见地有了一丝急迫的味道,“阿蒙,去找你了。”
“什么时候?”研究员吃了一惊,“他带了什么出门?”这可是十二月,零下三十度的冬天!
“今天傍晚,我回到家的时候,电视机还是温热的。他带走了他的书包,穿走了最厚的衣服和手套,还有那条您送的羊绒围巾。”尽管弟弟突然不告而别,亚当依然保持着镇静,“我问过附近的邻居,今天下午四点,他出了门,去了车站的方向。我查阅了火车发车时刻手册,今天去您那的火车是晚上5点32分,到您那的站点是9点16分,算上火车站到您的工作地点花费的大致时间,阿蒙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到达。”
研究员连忙挂断了电话,匆匆地回到实验室披上大衣带上帽子,径直往研究所的大门口走。阿蒙五岁的时候,他曾带阿蒙来过研究所,他的孩子一直非常聪明,记忆力极强,他和亚当都不怀疑阿蒙会迷路,只是火车站到这里靠步行也要走一个多小时,这么冷的天,他的孩子一定受了不少苦!
等研究员急急忙忙赶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小小黑色身影正在岗亭边,不住地磨搓着手掌,跺着双脚,和警卫争辩。
“阿蒙——”研究员忍不住高声呼唤起来,他从来不会高声说话,也从不大喊大叫,如果有人气恼了他,他挥拳头的力度可要比叫嚷的分贝大得多,可这次,看着在风雪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他忍不住放开了嗓子。
那个小小的身影遥遥地听到了父亲的呼喊,他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研究员裸眼瞄靶的视力看到了他脸上的惊喜——他想大步跑过来,可是被严守岗位的警卫拦住了。
研究员一把抱住自己胆大无畏的幼子,庆幸地在阿蒙裸露在帽子之外的黑卷发上吻了又吻,风雪把它们每一根都浸得冰冰的,甚至部分结了冰,险些粘住他的嘴唇。
“父亲,我好想你。”阿蒙贴进父亲的胸膛,闷闷地说,“亚当始终不肯带我来找你,我只能自己过来了。”他得意极了,对自己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成果倍感骄傲:“您看,我一个人成功找到了您的工作地点。”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不适宜父子俩慢慢地说话。但是研究所园区他现在是带不了阿蒙进去的,家属来探望工作需要提前三天进行书面申请,上头批示后,凭同意书才能让阿蒙进来。而现在,是周末的半夜将近十一点。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弹了阿蒙一个脑瓜崩,他向岗亭的警卫要了纸笔,写了一个潦草的假条。“麻烦您明天早上,把这个假条交过去,您知道的,LIENING楼203室。”他从怀里掏出一盒醒神用的香烟递过去,警卫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这东西可是管制品,不多见,研究员一个月也才能配给2包,省着点抽也只能勉勉强强应付工作所需。
交代好自己的去处,研究员拉着阿蒙,走出了研究所园区,往附近的一家招待所走去,幸亏匆忙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忘带证件,否则现在他们两个连招待所都住不了了。招待所建在半俄里开外,原本就不大的风雪慢慢停了,父子俩没有在路上开口,这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等阿蒙脱下厚厚的外套、围巾和帽子,发丝也变得软乎乎暖洋洋,朝他伸出手臂的时候,研究员无奈地抱住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询问他是怎么过来的。
“父亲!”阿蒙非常不满,“您难道不想见到我吗?”他挣开研究员的怀抱,赌气地说:“您现在都不说一句想我!”
“我当然十分思念你。”他的小乌鸦生气了,可是能怎么样呢,面对气鼓鼓的孩子只能把他哄好,“我非常意外,也非常惊喜。只是你才十五岁,作为你的父亲,我应该担心,不是吗?”
阿蒙被父亲的好声好气哄得开心了一些,凑过去亲吻父亲的脸颊,然后炫耀起自己的旅程来——“我用了亚当的身份证明买了票,”他看了看父亲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继续说,“火车站到这里没有晚上的公交车,但是附近有一家店门口停着雪橇,我花了点钱,让店主人拉着我过来。”说到这里,阿蒙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眼睛里立刻漫上委屈的水雾,“亚当根本不肯多给我零花钱!如果我的零用钱再多几卢布,我就可以让那家人的自行车租给我了!”他说着说着又不免沾沾自喜道:“父亲,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只用了一天!”
研究员好笑地听着阿蒙的控诉和夸耀,他捏了一下幼子先是委屈后又扬起来的下巴:“我的小家伙真是聪明。”
招待所提供热水,研究员让阿蒙先去洗澡,自己端着热水在桌前阅读前台提供的日报。当他在天气信息那栏读到“十二月十五号将有暴风雪,持续三天,接下来一周有陆续猛烈降雪,请注意出行”时,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日期,暴风雪就在明天。这下有些难办了,他只请假了一天,而且绝不能走出研究所一公里的范围,上头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让他请假那么久,那阿蒙怎么办?在这个招待所待上那么久吗?
正在愣神,他突然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气息靠近了自己,阿蒙洗完澡了,头发没吹干,黑卷发贴着头皮,滴下一串串的小水珠。“父亲——”他孩子朝他撒娇。
研究员用他递过来的毛巾给阿蒙擦头发,他对这个娇惯出来的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阿蒙,待会儿坐得靠近暖气管子一些。”
“父亲,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阿蒙转了转眼珠,指了指那两张单人床,好心的前台特意为这对父子开了一个标间,让他非常不满。
“好。”研究员开了个小玩笑,“如果它们愿意的话。”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阿蒙兴高采烈地去推床,企图把它们合在一起,但他失望了,床是固定在地面的,他的计划泡汤了。
“看来,只能分开睡了。”研究员笑着说。
阿蒙立刻脱掉鞋子钻入被窝,努力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枕头的一边,示意还有足够的空间容纳父亲的身躯:“父亲,看!”
“好吧。”研究员走了过去,顺从地在孩子旁边躺下,虽然阿蒙尽可能让了多余的空间,但是对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成年男子来说,还是太逼仄了一些。他搂住孩子的腰,不让他掉下去——阿蒙没有长得很高,还是有一米七了。
这张一米宽的床上躺了两个男子,实在拥挤得过分,阿蒙一个转身想要让父亲侧身搂住自己,差点摔到了床下。
研究员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孩子带着清香的发丝,双臂抱着阿蒙一用力,把他提到了身上压着:“这样满意了吗?”阿蒙乖顺地点点头,像只爱钻人袖子的小鸟一样,钻进他的怀里,枕着父亲的胸膛,很快就睡着了。
研究员伸手把灯按掉,屋子里陷进了一片漆黑,屋外有隐隐的风雪声,听着就让人牙齿发颤,但是和他们都无关了。他摸着阿蒙沉沉睡去的小脑袋,用极佳的视力描绘出幼子青稚的轮廓,他最喜爱的那双狡黠的黑眼睛藏了起来,和翕动的鼻翼、轻轻的呼吸共同组成了一张乖顺的睡脸。他亲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呼吸声一起渐渐平息下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研究员准时睁开了双眼。胸口的脑袋还在沉沉睡着,双腿紧紧箍住了研究员的下半身,让他动弹不得。屋内屋外还是漆黑的一片,高纬度地区冬季的黑夜总是长的,日出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他极轻极缓地坐起身,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有风刮过的响动,但不猛烈,雪不知道还有没有下。
研究员悄悄地披上衣服,不料这点细微的声音还是惊扰了阿蒙,他的孩子在床上摸索了一下,不满地抱怨道:“亚当,你太吵了!”随即又睡了过去。
亚当?对,没错。研究员想到了自己的长子。他掩上门,打算去前台打一个电话。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前台待客的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位捧着一杯热茶的金发青年,他脱下了厚厚的外套搁在一边,正穿着一件白色镶着金色花纹边的长风衣,浅金色的眼眸抬起来,看到他,站起来喊了一声:“父亲。”
研究员看到亚当的眼神往招待所里面的走廊看了一眼,又回到他的身上:“父亲,预报说今天下午有暴风雪,我来接阿蒙回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