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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队长，睡了吗？没睡快来帮我挑西瓜。”
肖时钦洗澡出来，手机的呼吸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站在窗帘漏进来的一线光里听完那条两分钟前的微信语音，认命地叹了口气，去了个电话：“在哪呢？”
“酒店对面那个水果摊！”闹市区，晚上十点还人声嘈杂，戴妍琦雀跃也雀跃得小心翼翼。
他胡乱擦了一把头发，套上T恤短裤，换鞋拔卡，关门出去，短发还湿漉漉滴着水：“大晚上吃西瓜不好吧？你不是快到生理期了。”
“啊？没有吧……”对面人每次痛得死去活来，从没长过记性，“但是突然想吃了呀。”
卖乖讨饶，他最没办法。小姑娘二十岁了，还时不时天马行空，教他无奈一笑出门去陪。
电梯平稳跳到“1”，肖时钦迈步出去，外头灯火通明。街对面的水果摊占了三间门面，灯光充足，环肥燕瘦的热带水果堆得整齐。他推推眼镜，一眼看见西瓜堆里打转的少女，口罩拉下来一半，落给他一个模糊的侧影。
“行吧，我看见你了。”他说，把电话挂了，不出意料看见那身影朝他挥手。
肖时钦出了酒店门过马路才后悔没拿把伞。这趟其实是出来打蓝雨的客场，地形不熟，只能在周边几块地方兜兜转转。四五月是广州的雨季，时不时就给你瓢泼一场。新雨骤停，柏油路湿出深沉的黑，一滩一滩积水在路灯底下发亮。行道树开了花，纷纷被雨打落，纤长的淡黄色花瓣一丝一丝铺满泥泞肮脏。他掐着绿灯从那一地花瓣上走过，在树下被淋了一头迟来的雨。
戴妍琦望着他笑得眼睛弯弯，跟旁边的老板一指。走得近了才知道她说什么：“哎呀，他会挑的。”
肖时钦在雷霆一个著名绝活是剥小龙虾，另一个著名技能就是挑西瓜。小龙虾戴妍琦尚且可以坐享其成，挑西瓜就纯属抓瞎。肖时钦给她示范了八百遍她也不明白“嘭嘭”和“当当”到底有什么区别，每次要自己买西瓜都是装模作样一通敲，然后看眼缘蒙一个，全靠玄学支撑甜不甜。
大半是容易不甜。技术暂时无可取代，全靠肖时钦。
肖时钦走进那三间门面的灯火通明里，半拉下口罩先冲老板笑笑，一揉少女的头发：“又把我拉出来当技术劳力？”
“我挑的怕不甜嘛。”戴妍琦站在一堆黄心小西瓜里犹豫不决，给他复述老板介绍，“这个比较小，可以一个人吃一个——那边的是红心沙瓤的，但是太大了，一个人吃不完……”
“你喜欢哪种？”肖时钦先上手敲起来。
“哎呀味道好像都一样的……算了不要这种小的啦！有队长一起吃，买大的！”戴妍琦迅速见异思迁，转移到大西瓜阵地。
“行，大的就大的吧。”肖时钦过去一顿敲，“再给你示范一下，这种敲起来‘当当’的，”他敲了敲一个比较大的，“这种是还没熟的，不甜。”
他上上下下拍了个遍，又拍出一个教材：“这种敲起来‘嘭嘭’响的，就比较熟比较甜——”
戴妍琦跟着他一顿乱敲，噼噼啪啪把那两个西瓜打了一通，一张脸苦兮兮：“我还是听不出来……没差别啊。”
肖时钦再次教学失败，心态平稳，一手端起那个比较熟比较甜，无可奈何笑了：“那就算了，下次再叫我吧。”转身去招呼老板秤重，“能顺便帮我们劈两半吗？谢谢。”
戴妍琦去扫墙上贴的支付宝二维码。这会功夫暴雨又起，稀里哗啦一通乱下，雨珠子黄豆大，飞珠溅玉地跳逗。她望了望，一边摁手机一边往肖时钦身边凑：“又下雨了，没带伞呀。”
“我刚出来也忘了。等会儿吧？”肖时钦也望望门外幕天席地的大雨。
一剖两半，果然是鲜红的无籽沙瓤。老板笑呵呵拿了两层塑料袋给他们套好：“小靓女你男朋友是会挑，这个西瓜蛮好。”
“不是的呀，老板你这下看错啦。”肖时钦自觉主动拎了瓜，戴妍琦挽着他的手臂，在旁边笑眯眯吐舌头。
老板笑笑说了句粤语又去忙，他们俩都听不懂。肖时钦抱着那两半西瓜，戴妍琦凑在旁边玩手机，一条一条给他念：“轮回又是10比0呀，常规赛第一简直没有悬念。哇黄少又深夜放毒，”她把屏幕上的广式甜品给肖时钦看，“我也有点想吃了……”
肖时钦哭笑不得：“这不是买了西瓜么！”
“西瓜和甜品不一样的，天然的甜和工业糖精的甜，不是一种甜！”
“估计是没地方买了吧……”肖时钦也摸出手机，定位了一下搜旁边的外卖，“这都快十一点了。”
不看不知道，妖都的夜生活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半夜暴雨，一溜外卖都还屹立不倒继续营业，麻辣烫到烧烤应有尽有。肖时钦捂着当场被打的脸问她：“你想吃什么？”
“嗯……椰汁西米露？加木瓜和凉粉。”女孩子是个甜口。
肖时钦加进外卖购物车：“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嗯……芋圆？芋圆不太甜，可以自己选加料。”
那就芋圆吧。肖时钦随便点了个红豆莲子一堆加料，外卖下单。预计送达11:30。
十一点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对面的红灯跳成绿灯，他们踩着湿漉漉的泥泞并肩过马路。暴雨打落了更多的花朵，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香。戴妍琦踮着脚尖后悔自己没穿个人字拖，又被酒店门口一棵行道树拉去注意力：“咦，这是不是菠萝蜜呀？”
树上结了累累的硕果，大大小小，确实有点像。她跑过去摸摸，肖时钦跟着她上去观察了一顿：“是有点像，你拍一下问问？”
进电梯的时候戴妍琦正忙着给唐昊和卢瀚文发照片：“听说百花要认识一百种花的，那昊哥应该也认识树吧？欸，既然是广州的，再问问小卢好了！”
肖时钦抱着西瓜给出建议：“我觉得问问喻队也可以，他看上去比较全知全能。”
“哇不要吧，才刚刚欺负了一场喻队的手速……”戴妍琦想想今晚的比赛就吐舌头。
肖时钦笑：“他欺负雷霆也不少了。不然你发群里？”
“好哎！”他口袋里的手机就被消息震了震。
最后是楚云秀认出来确实是菠萝蜜，她去东南亚旅游的时候见过。张新杰紧接着百度识图确认了她的说法。小小的疑问被解决了，两个人心满意足地刷卡进了肖时钦的房间。他出门前把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拔了卡也还残存一点凉气，从湿闷闷的室外一脚踏进来仿佛换了人间。
两个人一人摸出来一把勺子，盘腿往空调出风口底下坐，各分了一半西瓜开挖。好在瓜不大，不至于吃完撑得睡不着。
“欸队长，吃不完怎么办？”戴妍琦笑眯眯跟他要解决办法。
“我要是吃不完就在群里问一声谁想吃，学才程泰他们马上就过来。”肖时钦给她下套。
“欸，我要是吃不完就自求多福吗？”戴妍琦的反应倒是快，雷霆可没有第二个女队员。
肖时钦笑笑算服软：“哎，真吃不完别死撑，西瓜重要人重要？还点了西米露呢。”
戴妍琦装模作样一声哀叹：“队长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也要拦得住啊！”
显然这话太真实了，戴妍琦膝上还放了半个瓜，张牙舞爪抄着勺子就要过来咬他。肖时钦配合着她的虚张声势往后靠了靠，给她抓着手腕求饶似的笑了：“哎！哎！你瓜要翻了！好吧我承认！我也想吃！！！”
戴妍琦把瓜撂一边就扑过来压他，脸上还笑着，又像闹又像真的恼了：“再说一遍！认认真真说一遍！”
肖时钦笑得没办法，都快靠到墙上去，死死抓着她两只手示意投降：“行行行，我也想吃，主要是我想吃！”
戴妍琦气呼呼笑着盯他磨牙，仿佛犹豫放不放过他。肖时钦抓着她的手，笑得喘过气来，好死不死又补一句：“你怎么颠倒黑白的时候劲儿就这么大呢？”
一句话就让戴妍琦成功炸了毛：“哎！肖时钦！！我今天不咬你一口我不是武汉人！！”
武汉人的尊严都赌上了，肖时钦一声“哎”还没哎完，戴妍琦就暴起把他摁在了墙上。一米八壮汉挣扎未果，少女攥着他的手，探过头狠狠在他侧颈上咬了一口。
肖时钦抽手捂住了她头：“……嘶。”他笑，“属猫的啊咬这么狠？”
戴妍琦想退开，给他一手顺势摁在了自己肩上：“哎呀！”恨不得又咬他一口，“你无理取闹的时候劲儿不也这么大！”
“我刚刚还想，你说老板怎么就认错了？”他莫名其妙把水果摊上的误会又提起来，声音带着一点笑落在她耳边，“一半得是因为你这样太像了。”
像什么像！后脑上的手一松，戴妍琦气鼓鼓坐起来，觉得脸上发烫。然而看了一眼，才发现肖时钦好像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另一半估计是因为，”肖时钦脸也有点红，“我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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