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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第七次了，于适翻了一个相当完整的白眼，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掏出头戴式耳机，在挑选音乐的间隙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室友和“男友”的恩爱互动，此刻已经进行到互甩对方嘴唇环节，留给他的时间大约还剩三十秒。
然而音乐只来得及播放完前奏，耳机就不幸宣布了罢工，于适深吸了口气，给黄曦彦发消息：“如果我在室友办事的时候去把他打一顿会有什么后果吗？”
黄曦彦回复：“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只是一个还没开学的法学生，唯一能给你提供的法律援助就是给你当证人说你可能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所以打人也是合理的。”
“那你记得说的真情实感一点，因为，”于适猛地站起身，“我现在真的要去打人了。”
“其实我还是认识一些律师的，可以给你打折。”
“谢谢你啊帅哥。”
于适一脚踹开门，在客厅站定，室友从地毯下面冒出头：“Yosh，你是要加入我们吗？”
“我暂时没有再做一次体检的打算。”于适说着，突然想起自己的学生保险还没有生效，现在把人打进医院大概率得他出医疗费，虽然他出的起，但不代表他愿意给，尤其是给一个才认识一周的贱人花钱。
“我去楼下练练。”
“你变态吗，大晚上去健身。”
那还能有你变态吗，于适在心里说，在客厅和厨房多待一秒钟都是对他不好好找室友的惩罚。
事实证明，晚上健身是一件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于适在哑铃区碰上叼着衣服对镜自拍的侯雯元，难免有些惊讶：“你家隔壁不就是健身房吗，这个点是从哪个小姑娘家出来的？”
“什么姑娘，不要诋毁我。”侯雯元似乎对照片质量不甚满意，换了个角度开始新一轮的拍摄。
于适绕到他的另一边：“我打算换个房子，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才住一周就换？”
“没办法，室友是傻逼啊，再住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或者我们一起死。”
“现在可能有点来不及了。”
于适真诚地摆出一个笑脸：“我们学校那么多妹妹的房子都是你找的，再帮我找个不过分吧。”
“怎么的，你是妹妹吗？”侯雯元一边检查自己的照片质量一边笑着打量了他一下。
“你就说帮不帮吧，是不是兄弟！”
“行吧，哥们都USC房产中介销冠了，也不差你这一单，你等着吧。”
于适目的达到，随意道了个别，拎着水壶往史密斯架走，侯雯元这时往角落里喊了一声：“亮子，回家了！”
于适下意识看了一眼，心想什么妹妹的名字这么质朴，却看到一个估算不出身高的高大男人，喘着气解了拳击手套，角落的灯坏了一盏，虽然那人戴着帽子，于适依然能看到他高挺眉骨投射在眼眶的阴影，还有因为充血过于健壮的臂膀。
侯雯元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于适愣愣地看着他们走出健身房，回过神练了两组很不得劲，认命般掏出手机戳了戳侯雯元：“你朋友啊？”
“啊？”
“就今天跟你一起的啊。”于适莫名有点脸红。
“哦，我弟，跟你是一届的。”
“你不是说你独生子女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反正有血缘关系，具体的我也搞不清。”
“他也住这？”于适咬了咬嘴唇，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当然住我家啊，那么多空房间不住浪费。”
“他受得了你？”
“你这就是人身攻击了吧。”侯雯元甚至发了语音来，“不对啊，你认识他吗，就挑拨我们的兄弟感情。”
“反正你就尽快帮我找房子吧。”于适生硬把话题转移走。
“我肯定帮你，但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实在不行你就住我这过渡一下。”
于适满意地放下手机，一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咧开的嘴角，立刻抿紧了嘴唇，紧接着猛灌了半瓶水。
于适啊于适，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你甚至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就见色起意！
计划外的健身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于适穿过混乱的客厅，钻进房间打包行李，把刚买不久的家具统统扔进了二手群，不一会手机就被消息轰炸了，侯雯元还在群里戏瘾大发，圈出来他鞋柜里的球鞋：“哥哥这个鞋出吗？绝对不会大刀。”
于适本想发一个言简意赅的“滚”，突然想到此时该对侯雯元和颜悦色一点，他说：“这不是你的品味。”
“我有一个朋友，”侯雯元用经典句式开头，“孩子从小没穿过aj，就差这一双。”
“哪一双？”
“就那个黑红的，你懂的。”
“懂不懂什么叫禁止转卖啊，跟你这种不真心热爱的没什么好说的。”
“别生气啊哥哥，其实是我朋友看上你的jellycat了。”
“不好意思，这个也不出。”于适残忍拒绝。
“好吧，那我只能告诉他这个遗憾的消息了。”
“啊？真有这个朋友啊？”于适不自觉又想到健身房的偶遇，期待着侯雯元能再多碎嘴两句。
“我是那种骗人的人吗，人家想买这个紫色河马很久了，官网一直断货。”
“行吧，那你们上门自提吧。”于适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要配货的，因为我本来不想卖的。”
“我真服了大小姐，明天下午一点，省的你起不来。”
于适把河马抱在怀里捏了捏，顺手放在鞋柜上，没计较侯雯元的用词，哼着歌开始挑选别的买家。
第二天果然睡到中午，室友又不知道在哪鬼混，于适从冰箱里掏出昨天剩下的chipotle，刚吃了两勺就听到门铃声响，他转头看到鞋柜上的河马，才想起来自己色令智昏把宝贝交易了。他冲进洗手间理了理头发，握住门把手又觉得今日穿搭有失水准，迅速折返打开衣柜搜寻。
喜欢玩偶的人应该会喜欢柔软的风格，他终于锁定一件马海毛开衫，然后微笑着打开了门。
结果侯雯元压根没看他一眼，直接拎起河马：“都是兄弟，配啥货啊。”
于适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你朋友呢？”
“楼下呢，”侯雯元自顾自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要不这个台灯我买了，正好家里缺一个。”
于适心不在焉：“40。”
“40？抢钱啊你。”
“不要拉倒，你缺这40吗？”
“我是不缺，但有人晚上就看不了书了。”
“给你弟买的？你怎么台灯都给人家二手的。”
“我就说你不对劲，”侯雯元扬了扬手机，“这么关心我弟，他在楼下喂猫呢，我知道你急，但先别急。”
“你知道什么。”
“诶，感情问题我能不知道吗，我得守护我弟弟纯洁的心灵。”
“你是不是弱智啊。”
侯雯元刚要反击，门外传来电梯叮的一声，随即有人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于适踹了脚侯雯元：“你看看人家的素质，你这一身的什么味儿。”
“我弟弟可不喜欢你这款的。”
于适当作没听见，从侯雯元手里抢过河马，抱在怀里，用他自己都觉得甜腻的声音说：“你好呀，快进来吧。”
侯雯元在后面猛地咳嗽起来，于适嘴角抽了抽，假模假样说：“厨房有水，我待会给你拿。”
眼前的男生笑了笑：“你跟我哥说的不太一样。”
于适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转头就给了侯雯元一个眼刀，质问的话还没出口，男生说：“你好，我叫陈牧驰，我来接我的河马。”
侯雯元撕心裂肺：“咳咳咳，要配货，咳咳，呕……”
“什么叫配货？”陈牧驰疑惑道。
“就是你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你需要的，可以一起带走。”于适随手划了一圈，又指了指台灯，“你哥说你缺一个，五刀，别的随便挑，价格都不是问题。”
侯雯元好不容易缓过一阵，闻言咳得更剧烈了，手指着于适却说不出话，只能被架进厨房，于适给他接了杯直饮水，侯雯元艰难控诉：“我就只配咳咳喝这个？咳咳咳给我斐济水。”
于适圈着他的脖子：“你都跟他乱说什么了？”
侯雯元只得把水咽下去，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怎么就乱说了，我说你就是我一学弟，篮球打挺好，争强好胜的，这不是夸你吗？”
“你懂个屁。”
“哟，现在知道形象管理了，你俩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时于适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怎么，他是直男吗？”
侯雯元说：“我知道就是高中谈过一个女孩，当时还挺认真的，不过也分了一年了，你卖我个面子，别招他了，你又不缺对象。”
“如果他能接受，你就别管了，让我什么都不做就放弃不可能。”
侯雯元叹了口气：“就算他能接受，你俩以后也走不远。”
“你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俩的以后。”于适沉下脸。
侯雯元笑了笑：“那你今天装成这样对他，以后不累吗，你对我们可从来没这个态度。”
于适忽视了前一个问题：“你和他不一样。”
“当然，所以我才请你高抬贵手。”
于适冷笑：“拜托，他也是成年人了吧，玩一玩又能怎么样。”
厨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话题中心的主角倒是探进头来：“哥，要不买个鞋架吧，你那边的都放满了。”
侯雯元摆了摆手，于适走出去将他的视线挡住：“十刀，但是我的鞋有点多，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陈牧驰蹲下身，一双一双拿出来摆好，侯雯元冒出来：“你才来一周就这么多鞋，生活作风有问题啊。”
于适不理他，蹲在陈牧驰身边：“你玩鞋吗？”
陈牧驰转过头：“不太了解，不过你的都挺好看的。”
于适满意地扬起下巴：“那肯定，这边比国内好买。”
“我不懂这个，但是你和我身边那些追求潮流的人不太一样，很清爽。”
这话一出来于适不禁有些飘飘然，手不自觉搭上他的肩：“有眼光，不过也有几双不太适合我，也懒得退，你喜欢就直接带走，哥送你。”
说着他意识到陈牧驰比他高半个头，鞋码应当是不合适，有些尴尬，想说点什么话找补，侯雯元凑过来看：“亮子41.5，还真能穿。”
陈牧驰小声反驳：“是42。”
侯雯元直接指向那双禁止转卖：“这个颜色平常没见你穿过啊，是不喜欢吧，要不试试？”
于适迎上他有些挑衅的目光：“试呗，有什么不能试的，这双鞋盒还在呢。”
他们眼神交锋的时间太久，陈牧驰似乎意识到这诡异的氛围，拍了拍于适的膝盖：“今天先算了吧，也不太适合我，我穿鞋都挺随便的。”
于适愣了愣：“没事啊，换换风格也好。”
陈牧驰认真道：“能拿到河马我已经很开心了，第一天认识再收礼物就过意不去了。”
于适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飘飘然的心瞬间落下来，侯雯元玩味地看着他，眼神中好像在说“我提醒过你了”，于适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身的那一刻没有站稳，陈牧驰在身后扶住他，姿势像是把他圈在怀里，但这又只是一瞬间。
这种天菜我凭什么吃不到，于适不免遗憾，然而下一秒他又听到关切的声音：“我看你厨房饭都没吃，是不是不舒服？”
于适大脑飞速旋转，还是不愿意就此退缩，他刻意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有点低血糖吧，最近被室友搞得没什么胃口。”
陈牧驰立刻说：“那你冰箱里还有食材吗，我先给你做点垫一下。”
于适有些惊讶，想起片刻前的那桶冷水：“第一天认识就麻烦你做饭真不好意思。”
陈牧驰似乎没意识到他在阴阳怪气，好脾气地笑了一下：“附近有家店听说还不错，一起去吧，我开车。”
于适瞥了一眼侯雯元，后者立刻举手道：“我有约了，你们去吧，拜拜。”
侯雯元果断撤离，陈牧驰说：“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于适双手背在身后：“你美国的银行卡都办了吧，直接zelle转给我就行。”
陈牧驰点头：“可以啊，但是加了微信才能直接联系你。”
于适被这直球击中，却还在负隅顽抗：“侯雯元知道我号码，大不了给我发iMessage嘛。”
陈牧驰眉毛皱成一个八字：“那你拒绝我吧，我已经发好友申请了。”
于适急忙拿出手机，发现通讯录果然有一个红点，他点了两下，然后将屏幕在陈牧驰眼前晃了晃：“那我拒绝了哦。”
陈牧驰攥住他的手腕：“但是你好像点成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