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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愫卧在芳菲殿的床褥上，半阖着眼，似睡非睡地漂浮在甜腻的、暖融融的熏香中。
她在昏沉的安眠中察觉一丝冷气，湿润、冰凉，裹挟着雪和风的气息。她费力地睁开眼，往门口望去。她的丈夫正背对着她，小心地合上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然后，他转过身，一边脱掉雪白的大氅，一边猫似的向床榻移过来。
秦愫半梦半醒地躺着，等金光瑶靠近她时，伸臂抓住了他的手。金光瑶一怔：“我吵醒你了吗？”
秦愫梦呓般地说：“没……我没睡着。”
金光瑶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整条臂膀塞到被子下，又想抽出自己的手。秦愫抓着他不放，他无奈道：“阿愫，我的手是冷的。”
秦愫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凑，含糊道：“这样就不冷了。”
金光瑶道：“好吧。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去沐浴，然后咱们一起缩到被窝里，不是更暖和吗？”
秦愫闭着眼，不做反应，仿佛睡着了。金光瑶俯着身陪在床边，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秦愫把手松开，那只她捂了许久却依旧暖不起来的手离开了她。她全身心地浸在昏暗的睡眠里，唯有一双耳朵灵敏地探测着金光瑶的动静。金光瑶的动作总是非常轻盈，一般人难以察觉，或许正是这样的本领让他在不夜天做卧底做得如鱼得水。
但秦愫可以听到他。他绵软的脚步，在她耳中仿若积雪最外缘融化时的沙沙声。它让她感到寒冷，又十分安心。她听见金光瑶沐浴时的水声，他穿衣时布料与肌肤的摩擦声。她听见他向自己走来。金光瑶拉开帷幔，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然后，一具冒着热气的躯体靠在秦愫的身上。
被子把他们俩裹得严严实实的。确实非常暖和。秦愫这时完全睁开了眼，就对上丈夫笑吟吟的眼睛。
她小声说：“你笑什么？”又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没干就睡了，你明天起来不会头疼吗？”
金光瑶笑道：“我倒是想坐着慢慢等它干掉，可你等得不急吗？“
秦愫道：“谁等你了？”
金光瑶道：“好吧，你没有等我。那我走了。”却是动也不动。
秦愫盯着他看，金光瑶只是笑着注视她。少时，她贴过去，把对方抱住。他们额头靠着额头，金光瑶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睡吧，阿愫。”
秦愫却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金光瑶依旧按节奏拍着：“我和泽芜君有事商议，不留神回晚了。”
秦愫一声不吭，眼睛也躲开丈夫的目光。金光瑶柔声道：“让你等这么晚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早点回来的。”
秦愫依旧没作声。金光瑶阖上眼，他奔波了一天，思绪很快模糊起来。然而秦愫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姑苏下雪了吗？”
金光瑶闭着眼：“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愫说：“入冬了，天黑得快，你早点回来，路上也安全点。”
金光瑶睁开眼。他的小妹妹垂着眼睫，蹙着眉，很忧愁的样子。他心头蓦地一酸，柔着嗓音道：“好，我晓得了。你放心。”
秦愫轻轻点了点头，又默默往金光瑶怀里钻了钻，安心地闭上眼。在宁静的黑暗中，她感觉到金光瑶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谷底中传过来一般，在她困倦的脑海里低低回响。
阿愫，睡吧。天很冷，我们是时候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