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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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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29
Words:
14,4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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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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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魂牵莲心

Summary:

  “你不在时,本君偶尔会沿着天河一直走到头,走到这里看看天亮的光景,想想你。想着你在其他世界里,在那些本君不曾拥有的白日里都在做些什么。有时候也会想想别的,想你第一次出现时,九重星天的天不曾亮过,倒是本君的天先亮了。”——白昼夜明剧情

今日闲来无事,天渊去天河寻些品相好的星陨石归来,路过了如今热闹无比的星象枢,回想起了过往种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今日的星空一如往常,繁星点点,众星云集,万星璀璨,若是细细观看,便会发现偶尔划过夜幕的星辰,拖着属于它们颜色的流光,而后转瞬即逝。满天群星交相辉映,这些流星显得如此微不可及。

在这九重天上,观星最佳之地莫过于星象枢,但若是想要饱览九重天上景色,还得是天云阁。而自新任帝君完成钧天之礼后,来到星象枢占星卜算的星君便多了些,倒是显得此地比以往更热闹几分。

准确说,在这三百多年以来,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喧闹了。

天渊看着隐隐约约浮现古老且有些晦涩难懂的符文的星象枢,有些怀念往日冷清的景象。作为曾经散布伪造过星象枢和天河有邪祟的谣言和一些凭证的“罪魁祸首”,目的只是方便掩人耳目暗中探查紫微帝君线索和他偷偷下界与玄麒联系。那时他做完这些,不免对自己的“手笔”沾沾自喜一番。

以致原本没什么人的地方,一下子就成了无人之境。

那段期间除了偷偷看见岁星偶尔会来过几次,倒也没什么星君会在这里启用星象枢。而今日天渊原本去天河后想来此算算她的近况,眼见今日人多不想太过引人注意正要打道回府,却见星象枢角落碰见平日里在所属星宫里跑腿传信却不怎么出门闲逛的小星官正围着红鸾天喜俩姐妹,心生好奇,便在不惊动他们又能听到谈论内容的地方驻足,听着他们一起分享从不知何处听来的有关新任帝君和五曜星君的轶事,人群中时不时传出阵阵惊叹和窃笑声,心想这倒是个稀奇景象,可转念一想,却让他有些隐隐失落。

自己为了图清静远离岁星和司命的好地方,终究还是保不住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他现在,有了更值得他去想方设法护着的东西。比起星象枢,自己的天云阁才是这九重星天景致最好的,更何况地劫继任后,岁星多数时候都在帮着地劫处理九重星天的事务,来天云阁给他布置功课的次数也少了些,倒也自在不少。

如今他只需要守着独属和她的这一方天地,偶尔想要清静片刻时就用捆仙索布个法阵把前来相约打架的星君赶走便可。

要知道,好不容易九重星天不似之前那般水深火热得了些许安宁,岁星较之前去星象枢记录星象的次数也多了,他倒不想在那和岁星碰面,听岁星那番“既然继承了紫微帝君的衣钵,就该好好学习运用得当”的说辞后让自己整日耗在星象枢看那些古籍。

不过也看得出来,如今那位和自己性格相差甚远的“新任帝君”接手这九重星天倒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紫微功绩在前,那些迂腐古板的星君老臣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认可她,指不定会想着怎么对她使些绊子,先挫一挫她的地位。

说到底地劫和他自己同源于紫微帝君,自己继承了紫微帝君的才智天赋,而她身负紫微帝气能维持九重星天灵场稳定。但她光有地府判官那点武力怕是镇不住那高位之下的暗潮涌动。

毕竟有司命的前车之鉴,如今九重星天刚因地劫主掌得到喘息,也是万不可再有闪失的。比起自己如今住在天云阁不受关注逍遥自在,那个比自己早化形一天的地劫如今情境可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也许出自同源,自己倒有些不希望她被那九重天上的条规约束,离开了九幽冥府成为九重星天帝君,或多或少都算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在。虽然地劫应是做好了准备才愿意前来九重星天,可他也还是有些愧疚的。

要不,送些东西给地劫好了,也好让他的心里好受点。

他那时聚魂恢复后,便在想着送什么东西能让地劫高兴些,恰在那时,他翻到了她带来的一本人间话本解了他的困惑。

九幽冥府既为地府所在,人间不是有清明祭祀之类的会烧些纸钱给亲人在地府使用的习俗。那他准备纸钱烧给她兴许在回去冥府时也许能用的上?

不过现今她人就在帝君府内,倒不如先送一部分给她会更好?

他本想着那时他那几箱纸钱托小星官送到府上地劫能开心,却气得地劫某一日托她转告自己下次再连烧带送就把纸钱砸他脸上。

现在想想,难道,是自己的理解出了什么纰漏?

不过虽然地劫表面总爱和自己对着干,但几番交涉下来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许是在地府长大的缘故,她还算得上沾染了人间几分烟火气。

起码不是岁星那般,古板严苛又无趣。

前不久听闻她亲自武力镇压星君私斗,虽有欠妥当,不过有岁星如人间皇帝身边那死心塌地的忠臣一般辅佐她为她出谋划策,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而岁星星君许是明白自己之前所为实乃无奈之举,历经波折聚魂重生,倒是令他对自己态度好了不少,算得上是一种因祸得福了。

那时岁星虽一开始出于想要辅佐自己的原因对自己也算客气,也曾趁机找过他谋划扳倒把持权政的司命,不过几次谋划下来也就不了了之。许是对自己无意扳倒司命称帝的态度失望至极恨铁不成钢。在那之后岁星对自己态度语气着实是有些……让他喜欢不起来。

与岁星见面不欢而散后不久,据他某日偶遇岁星星君座下从天权星君府邸搬运藏书心力交瘁的小星官对他一番慷慨陈词倾诉后推测得知,岁星那之后比以前更热衷于解读星象和紫微留下来的手札。

不过与其说是修习卜算观星解卦,时常在北方天河附近故地重游,倒不如说是在缅怀帝君生前所为,顺道找到些有关的线索。

不过因为没有紫微那般天资得窥天机,并没有多少进展。

可当时情境,就算自己有心扳倒司命称帝,也实属性命难保。一是自己本无心高位,若是称帝,迟早会厌烦这帝君之位。二是在自己刚成为星君之时司命为了保住他性命,将他命数收归星盘。

南斗六星掌生,而司命那时靠着他手里的执掌寿数的星盘维系着他的命数,即便自己坐稳帝君之位,也难保自己命数在司命星盘里不被就此抹消。与其直接与司命翻脸,倒不如寻找契机换别的法子扳倒司命,再将帝位让与他人,自己也能早日脱离这一直刀尖行走提心吊胆的提线傀儡般的日子。

可岁星那番举动,依司命那多疑狠厉的脾性又怎会不注意到他的所作所为。一旦被司命发现自己想要与岁星合作扳倒他,恐怕岁星也难逃有如太白星君等人一样的下场,倒不如先和岁星撇清关系,再瞒天过海除掉司命。

自己那时活在司命监视之下,空有一副与帝君相差无几的样貌和才智天赋,实在是不想再因他牵连进更多人.

五曜星君因之前扳倒暗杀惨败已经元气大伤,镇星星君在三百年前就不知所踪,晨星星君因为司命顾及早年多承她恩惠能和他说得上话,是个难得能在他那讨来情面的。倒是太白星君和荧惑星君,一个在密谋计划后便出了事,经晨星荧惑搭救后发现命格被篡改且灵力被废,就此在自己星宫休养。一个因计谋败露被罚在天河之畔思过,荧惑星君在此后也和晨星星君生了嫌隙。那会他便听前往看望荧惑的小星官说,荧惑在天河河畔用灵力砸出了大大小小许多坑洞泄愤,不过依荧惑的脾性,也没多少人敢在那会接近制止她。

不久前,他偶然听去了天河偶遇荧惑星君的她所言,荧惑星君也时常来那个地方砸出些新的坑洞出来,虽然如今已然恢复了自由身,也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排解心情的方式。

与荧惑和太白星君相比,岁星虽没在密谋扳倒司命一事被波及甚多,也好在司命没有太顾忌他,但他那时也打算决不能再让岁星牵涉进来。

也是后来他才得知,那一次,是辰星星君向司命泄了密。许是想保住司命性命,却不想那时的司命,已然是利欲熏心,早已不是当年受她庇护的弱小星君。晨星此番,倒是苦了被废了灵力软禁星宫和在天河思过的那两位星君了。

眼看九重星天因为司命称帝而动乱不断,五曜星君原本相生相克,现今渐生嫌隙又遭如此重创。他不能再坐以待毙,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司命野心之大,是决不能让他得偿所愿的。

想想紫微对司命有过救命之恩,还听了辰星星君的提议任用司命,许是早已发现司命心性,本想加以引导,却不料还是养虎为患。司命追求力量日益扭曲偏执,以致剑走偏锋,搅得这九重星天如今这般断壁颓垣,不复昔日光景。

紫微仁德也罢,可承他恩惠的司命是个早已利欲熏心,极度渴望权利之人。留这样的人在身边,还给他主掌星运的星盘,企图以此解了他的多年郁结感化他,当真是有些天真。

不过自己也是紫微半魂所化,如此谈及紫微倒像是在评论自己,一时间倒令他五味陈杂,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喜欢油然而生。

他虽然是紫微分魂不假,却也不是真正的紫微。

他自脱离天河化身星君伊始,便不是他们一直以来所敬仰膜拜的那个人。他生而无名,迷茫于这九重星天里没有自己真正的归宿。他虽是星君,满天繁星里却没有属于他的星星,甚至象征紫微的帝星也不能为他升起。

就连他有时也困惑,自己究竟是谁?

最终他无奈叹气,只道天意弄人。

后来他自己一番收集有关帝君的消息,不想却让司命起疑,岁星星君求情之下只得做些表面功夫掩人耳目,被软禁在了星宫。

不过一番努力下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从司命那试探得知山海灵主玄麒曾和帝君有过交集,甚至是通往山海界的阵法就在天河附近。

为了进一步打消司命疑虑,他便将他发现的星陨石内蕴含灵力一事告知给了红鸾,想必以她的性子,不久这传闻便人尽皆知了吧。

而以如今九重星天灵力缺损严重的情况,星陨石虽不能大量补充灵力,倒也能稍稍缓解如他这般灵力弱小的星君修行所需。

毕竟九重星天千万年星君更替留下来的星陨石,天河一带数不胜数,只是灵力多少还是得看星陨石成色品相罢了。

而后他也借口寻些星君出生时散落在天河的星陨石做些器物,来到那个连通山海界的阵法,抱着那么一丝侥幸之心让阵法重启,终于联系上了山海灵主玄麒,并让玄麒留意是否有异界之人往来。

再加上自己在天权的藏书古籍中看到分魂转生之法,而自己初为星君,多次在天河悬渊徘徊时,在那感知到有股似乎与他同源的牵引之力,由此推测出另一分魂在天河尽头另一端。他也在天河悬渊偶遇辰星星君时给自己取了“天渊”一名,却不想这名字倒是果真契合于他。

晨星星君觉得自己人如其名,深不可测。可他却觉得,这名字与他那时的境遇一般,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有一点是他比较满意的,有了名字,也能稍微摆脱紫微的万丈光芒,难得做一回"自己"。

他只是天渊星君,不是那个众星君眼中万分敬仰文治武功德才兼备的紫微帝君,他不想一辈子都是活在紫微的阴影里的赝品。

可天河水极寒,除却星诞祭奠时天河水会令新生星君褪去星陨石出生,任何时候对九重星天星君而言宛如剧毒之物,触之轻者损失灵力,重者则身销魂散。自己只身贸然前去天河查探,若是疏忽,只会白白丢掉自己这好不容易从天河挣脱出来的性命。

毕竟,紫微帝君,便也是在三百年前散尽功体坠入天河而“死”。他那时虽也想过投身天河一了百了,可他眼见天河因没有帝气维持灵场而失衡,灵气倾泻以致九重星天开始有了崩毁迹象时,心上总像扎着一根刺似的,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

他不可否认,自己总归还是有些紫微的影子在的,他既厌恶自己只是紫微的赝品,又放不下作为“自己”亲身感受的九重星天变成如今模样。自那时开始,一个念头就此在他心里扎根发芽。

扳倒司命,为九重星天解围。

但人间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为了不让司命太怀疑自己,坏了自己布下的局,他还是将自己所查到的消息只透露一半,对司命谎称帝君转生在异界。司命没有帝君的帝气镇压灵场,五曜星君为首的众星君是不可能因他那星盘里不知何处而来的诡异灵气就此臣服他。如今他依靠这灵力尚能力压众星君,也只是一时风平浪静罢了。

司命先前也一直寻找帝君转世的魂魄,企图分离魂魄夺取帝气,自己被他从帝君陨落之处找到却因为没有帝气,徒有一副与帝君神似的容貌只能让他就此作罢。如今自己这一推波助澜,倒是可以让司命不会影响自己计划的实施。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司命,自己也是帝君转生。

若是情况危及,自己也做好了玉石俱焚赌命一场的准备。

至于当时寻异世之人的动机,那时九重星天灵力流失严重,崩毁之兆频频出现,留给他翻局的时间越发紧迫,却是没有半分头绪。

而频频出现在梦中的景象一直萦绕在他心上,挥之不去.在天权那曾看过的凡间话本都说梦乃人的未竟之愿所成,让他很难不去试着深究其中关联。

犹记得一处混沌幽暗之地,张裂一条巨大无比的裂隙,鬼使神差下,他好奇心顿起,想要看看这裂隙是否内有乾坤。

却见裂隙之中,同是一片幽暗,却有一抹洁白如雪的白光犹如萤火,周身光晕填满了一小处裂隙,白光自中心向外发出微弱光芒,荧辉幽微,仿佛只消片刻,就被无边暗色吞没。

仿佛一颗飘忽不定的孤星,独自在这无边幽暗里闪烁着属于它自己的光,直至消亡。

看着这荧光好像映着他此时心境一般,倒令他心生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他想仔细凝看,想要看清这白光有何端倪,竟独自在这裂隙之中徘徊。

仿佛梦境知道了他的念头,凝神片刻,见白光中一温婉绰约的白衣女子身影若隐若现,只能大致描摹出女子身形,让人辨不清女子面容,而仅是看见她的这一刻,他不禁愣了神,却不知是因何缘由,心上像是被什么轻轻划开,后知后觉的,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失落紧接而至。

当他见到那人身影时,那袭上心头的熟悉感令他几乎下意识想要呼唤那人的名字,可那呼之欲出的字眼像是被禁锢一般止于喉间,细细思索,自己并不认得此人,倒像是被抹除了一切有关那人的记忆,脑海中回忆着这三百多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找不到自己与那人的半分联系。

虽不知缘由,但他发现那女子身上的灵力,并不属于九重天之内。

他不敢贸然上前太多,怕因自己心神不稳惊扰了眼前人,看着她的身影,自己心里倒是生了些许别样的情绪,他那时并未细究这份情绪由来,也说不清这份情绪究竟为何,毕竟人间的那些七情六欲,对那时的他而言,如同虚浮幻影。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眼前女子与自己,应是有什么因缘,才引起了这场令他魂牵梦萦的镜中幻影。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对这个女子起了执念。

他多次梦见那女子后尝试过将那女子容貌画下来,却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画出那女子的大致身形。他也曾边冥思苦想专注回忆着梦中女子的容貌细节边作画时,被翻窗溜进来天云阁寻他的红鸾小妹瞧了个正着,红鸾小妹那时说他莫不是与谁有了姻缘,让她不免替那些为求与他结姻缘的星君怜惜片刻,而之后她带着些许好奇的神态替他卜算过,结果便是,身上并没有任何红线的痕迹,倒是给她泼了冷水让她空欢喜一场。

姻缘一事,他不敢奢求,只因自己早已编织好了结局:他天渊星君,不会出现在扳倒司命后重新恢复生机的九重星天里。

可只凭梦境所见,倒也解释不了此刻他更多的疑问,他不甘心就此作罢,便用自己的灵力和那继承自紫微帝君的占星天赋起卦卜算一番,也只能得知此女子是可解困局之人,也确实确实是来自异界。

想着自己能继承紫微帝君那点能力,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异界之人,只在九重天找怕是希望渺茫,倒不如去山海界拜托让小玄麒看看,能多些胜算。

梦境所见是否为实,总要试试真假。再不济,权当镜花水月,绮梦一场。

他确实在赌,在用自己的能力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罢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上人,他也确实等到了那个破解局势的来自异世之人,却也没想到他此后宿命皆和她交织在一起。

一日,他来到天河查探时,察觉到天河浅滩有一个圆滚滚的小生灵在四处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上前一番询问,才知这小胖墩寻不到主人踪迹正焦急不已。而后为避免司命发现,便带着它回了天云阁给了些小星官送来的诞福吉饼填饱肚子,却想不到,这小家伙胃口居然如此之大,他也总算知道为何这小家伙生得如此圆润,想必它的主人平日里也没少给它吃的。

瞧着小家伙的食量……倒挺让他这个平日不食五谷的星君一阵头疼。

相处几日后,他对这小家伙实在是无可奈何。自己虽对人间烟火感兴趣,可严格意义上说并不需要每日用膳,只是为了满足些自己想要体验一番话本中描述的下界生活的想法罢了,自己对烹调一事也不怎么悟得门道,只能算是勉强入口,让天玑星君试吃时都说自己的食物酸得掉牙。而这小家伙自那次以后偏爱上了星诞祭奠专供的吉饼,要不是自己平日主持星诞祭奠与做吉饼的小星官认识,托那些小星官多要了些来,这小家伙哪有那么多口福,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早点弃养好了。

不过这小家伙这几日一直开口闭口念叨让他帮忙找的它家大人,确实让他有些在意。

不久,他的念头也得到验证。这天他发现位于天河的那个联通两界的阵法有异样,待他带着小胖墩赶到时,却见小玄麒和一名女子出现在阵法之中,那个小胖墩看见那名昏迷过去的女子后立马飞了过去,看这情形,这小胖墩的主人应该就是她了。

他抬眼望去,之前梦中所见的女子容貌一点点和她重叠。他听着小玄麒最后那番不要伤害她的警告,思索依小玄麒的脾性,想必此人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才带她前来,好在他已经赌赢了第一步,至于她能不能作为那个扭转局势的关键,总要想办法试探底细为好。

他也愿意为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异界女子提供一些帮助。不过看着她那可爱讨喜的样子,鬼使神差下,让他忍不住起了想要逗一逗她的念头。

这份感情究竟为何,他那时并未深究。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让他朝思暮想的那场绮梦变为现实。

“有没有人说过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不过你一直睡着可就麻烦了,方才本君还在想若你再不醒来,就不得不使些办法让你起床了。”

这话一出,颇有凡间话本那轻浮孟浪之人要调戏姑娘的开场意味,虽然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不怎么高兴,不过也确实发自内心在夸她罢了。

按她和先前被自己捡到还用诞福吉饼好吃好喝喂养一段时间的小胖墩久别重逢后商量时所言,紫微作为他们口中的“命运之子”,是维持九重星天的根本,而本该随着他身死后不复存在的九重星天,却因为自己作为帝君半魂转生无意间减缓了九重星天崩毁加剧之形势。

只是这“命运之子”,此刻也变成了他,算不算得上是造化弄人?

扪心自问,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心系九重星天的,一边冷眼旁观九重星天的权利博弈,不满于那些约束自我的条条框框,一边却不想九重星天至此灵力流失过度而崩毁。这三百年来,他虽行动受限,却见得太多司命掌权后发生的变故,也不免让他思考起九重星天的未来,是否就该在此时画上句点。

不论是紫微,还是他,都不会愿意让九重星天就这样消失,否则紫微也不会为维持灵场散尽功体坠入天河而亡,而他也不会决心筹划这一场为求得九重星天生机还给自己一个自我了断机会的棋局。

此番他们前来,也是为了解九重星天燃眉之急,这一点,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被司命撞见自己在阵法附近之时,他本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谎称躲在他身后的她是镇星星君座下的小星官,毕竟小星官若无星君有要事吩咐需要外出,一般是各司其职不会踏出自己所属星宫半步的。

而且,镇星星君早在三百年前就不知所踪,无人知晓其所在,座下星官也不外出,是个能遮掩过去的借口。不过他倒是对当时从自己身后走到身前对司命行礼的她感到惊奇。

周身灵力,竟被遮掩到与星君之力截然不同,还有那一身行装,妥妥星官装扮无疑。

竟能随意变换他人模样,这九重天上可是独一份,这怎么能不勾起他的兴趣,若是也能运用他人法术……岂不是锦上添花。

“多谢你替我解围,请问,方才那人是谁?”

“九重星天当前已知最危险最讨厌的人物,以后你尽量躲着他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凡事都得机灵点。”

眼下情况,还是尽量让她避免碰见司命为好。

而方才的想法,在与司命分开后不久得到凭证。他看着幻化成和岁星容貌相差无几的她在自己身旁动用灵力施起法术下了一小处雪花,不由得暗中啧啧称奇。

果真是有趣,这么多次幻形倒也没有什么纰漏,看来她口中的"祖传秘技"倒是有些厉害之处。

不过听她如此迫切执着于找到紫微帝君,心想既然知道了紫微身殒还不肯放弃,她这份执着,勾起了他些许难以言喻的感情,轻轻拂过心头,但还来不及细想便消失无踪。而他鬼使神差地故意跟她耍起了无赖逗逗她,虽然最后是他道了歉,不过让他方才那因紫微而起的莫名情绪瞬间消解大半。

想来想去,该是对紫微的妒忌吧。这九重星天,人人都无比崇敬紫微,尤其那些老古板,没了紫微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而与紫微相像还有这身与紫微同源灵力的他,向来只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他们的期望都投射在他一人身上,期盼他能让他们愿望得偿,成为下一个他们眼中的遵循九重星天条规政绩斐然的“紫微”。

人人都在为紫微身殒惋惜,人人都想让下一个"紫微"能重现紫微帝君的荣光,却没有多少人在意他天渊一人的意愿,他们的期盼,于他而言,如同慢性毒药,只会让他迷失自我,劳心伤神,此生,他只想顺心而活一回。

忽略方才那番举动,好在这番多次试探的结果还算令自己满意,她确实确实有变换他人容貌还能使用他人能力的秘技,作为异界之人,天河水的侵蚀对她也不起作用。

在知晓她一开始便是为了寻紫微帝君解决此番危机而来时,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甚至在她谈及紫微帝君时,言语间无不带着几分崇敬和惋惜,那番“紫微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的解释,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一般熟稔,倒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再次紧绷起来,某处像是被紧揪不放一般难受。

不同于方才的妒忌,这一次,是比妒忌还要复杂些的心情.一时间,令他辨不出其中滋味。

似乎在她面前,自己不像是那冷眼看惯悲欢离合的星君,倒变得更有生气了些。

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抬头,倒不忍见她那般暗自神伤,便让她化形成长袍紫衣模样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逗她开心,不过她竟也信以为真,实在太轻信于自己。

他这般模样,若是换上紫微的衣物,本就与紫微相差无几。可他不可能为此扮成紫微,这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就是他人口中的紫微赝品?不过他倒是想看看她穿上长袍紫衣的模样,毕竟这偌大的九重星天,难得来了一个有趣又有生气的美人,还能变换样貌身形,有这么有趣的能力,又怎么不多见识一下呢。

但她这般纯善通透,让人分外怜惜,要是因他入局招致伤害,这岂不是让他折了寿数,又平添了一条罪愆。

若有机会,还是跟司命说明白,尽量不要将她牵扯进来太多为好,但愿那时她不会成为司命的绊脚石,否则难保司命不顾自己的承诺决心对她下手。

“那天渊星君,你可以告诉我关于紫微帝君的秘密了吗?”

“本君从不诳人,其实你要找的紫微帝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你是紫微帝君?”

看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是帝君的模样,便带她去了北方天河让她亲自分辨好了。

北方天河,是三百年前紫微的陨落之地,也是他脱离天河初为星君的地方。实话说他也不怎么喜欢这地方,所以极少过来,眼看着天河近在眼前,他察觉到前方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遇见了个在怀念帝君的岁星。

真是出门扫兴。

不过还是不要让岁星对她起疑为好。

好在,让她变成太白星君的法子还算稳妥,岁星回避太白星君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倒没让他看出什么,只是眼见岁星质问"太白星君"不老实呆在西方星宫和自己出门时,他听到了她小声的询问.

“天渊,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太白星君同荧惑星君一样,都在密谋反抗失败后都被司命废了灵力,一个被软禁在西方星宫,一个被关在天河之畔思过。何况太白星君性情随日宫天子和月宫天子变化,而她初来此地,哪里知道其中缘由,看来还得自己出面帮帮她了。

“我难得约一回太白星君观赏,岁星星君这般凶神恶煞的,也不怕唐突了我的贵客。”

“哼,胡闹,你莫不是要将这九星重天搅得不得安宁?”

“这倒是十分有趣,这九重星天可不就是不安宁的吗?”

“你这般言行……如何对得起你那尊贵的身份!”

“尊贵的是紫微帝君,何曾是我天渊?”

“是啊,你哪有紫微帝君半分气度!也不知司命星君是如何找到的你,竟成了这般模样!”

又来了,从前受他这般态度也就罢了,如今情形,倒也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万一把司命引来,那才更为麻烦,还是尽早结束话头早点带她离开为好。

“岁星星君若是想在此继续怀念紫微帝君,直说便是。我与太白星君自会另寻他处,不打扰星君的好兴致。”

“你!朽木不可雕也!”

虽然自己和岁星又阴阳怪气吵了一番,坏了自己方才的一番好兴致,但也算是让她相信自己先前所言非虚。

至此,他才向她坦白自己身为帝君半魂的事实。或许所有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敬仰膜拜的紫微帝君会以如此方式“活着”。不过倒也解释了她口中那“命运录”为何将那所谓的“命运之子”指向他的缘由。

只因他是紫微转生,也是他人口中徒有紫微七八分相貌的赝品。

他虽不喜欢他人将自己看作紫微,却不能否认,没有紫微帝君,又何来他这天渊星君。

魂魄,天赋,包括他如今遭遇的一切无不起源于紫微帝君。

若是憎恨,那自然是有的,他恨他人只是把自己当作紫微的影子,将敬仰和责任强加给自己,企图将他束缚在那个高位之上,即便目前自己并无实权,也依然抱着那么一点希冀,期盼自己能像紫微一般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神像。若说怜惜,紫微终其一生被条规约束,受尽数万星君顶礼膜拜却从未为自己而活,就连自己死了,也不得彻底安息,还要将自己魂魄一分为二出来继续履行自己的未竟之愿。

对他而言,紫微一名,是他终其一生也想摆脱掉的桎梏。转念一想,唯有自己名字和初见晨星星君时她所赠的这把从不离手的扇子,才是真正的所属自己之物。

“可是你……好吧,既然你是紫微帝君,为什么又要带我去找他的下落?”

“若本君说,紫微帝君身殒后分魂离魄转生成了两个人,你可会信我?”

与她正道清紫微转生一事后,却见天河突生裂隙,将附近的灵气一并吸入其中。

近期天河附近类似的裂隙频现,在这样下去,两界怕是时日无多,这也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而在得知她在山海界也遇见这些吸取灵气的裂隙并且能修补之时,惊喜之余,越是笃信她便是破局之人。

或许,也是时候让她去寻自己那同源的半魂了。

不过见她因为修补裂隙体力不支后,原本血色的脸变得苍白,看得他心疼不已,如今她有些虚弱无力顺势靠在他怀里,倒是不像之前那样回怼他,反而还替他着想用自己的能力换了身暖色衣服让他好受些。

明明此时,灵力透支的是她,却还在顾及他的感受。心里不免有些动容,成为星君后的这三百年来,倒是难得一回有人关心自己的心情。

可若是哪天不得不对她动手,他这因她而生的情愫被司命察觉,也指不定会让她因此招致更多伤害。

看着她变成司命的模样,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是怎么看也讨厌不起来。

虽然换了容貌外形,可内里依旧是那个分外机敏聪慧的可爱姑娘。

不过踏入了司命布下的阵,司命定会知晓前来,到时便不能再像这般与她插科打诨了,需得小心遮掩才是。

“这块玉佩十分有用,你且收好,世上仅此一份,弄丢了可就无法补救了。”

“想不到你也有体贴的一面,只是,这玉佩有什么作用呢?”

“想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睹物思人。”

“半半,把刀给我,我今日便替天行道,解决了这没正经的家伙!”

他将自己保管的紫微生前所留的玉佩交予她时,还是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意,不过也想着借口玩笑之语遮掩过去。

这玉佩上,有些许他分出来的同源残魂,到时遇到那人,玉佩上的残魂会与那人有所反应,也算能助她一臂之力,省下不少麻烦事。

不过,他还是不忍心给她过多思念,毕竟自己是真打算以身入局与主教玉石俱焚,他不忍心让她为自己难过,却也祈求她能念着自己。在他想要深究这份念头的由来时,却也想不到,才片刻功夫,她竟也看透了他一部分脾性,虽然嘴上对着小胖墩说要拿刀解决了自己,却没有像先前想的那样会因自己的轻浮之语气到会将玉佩丢给他,算不算得上是那么一点点慰藉呢。

“认识你这么久了,我当然知道你肯定有你的打算,只是不肯轻易告知而已。”

真是难得,他这一路对她的半隐瞒半坦白式的"引导",她都看在眼里。虽被她识破却也由着他试探,最后倒是他先露了破绽。

他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何会忍不住会在她面前表现出和平日与红鸾他们相处时不一样的一面,以至于在她面前,自己平日的那番作态,在她面前似乎没有多大作用。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自己还挺喜欢和她这样相处的。

“才一会功夫,你居然对本君知之甚深,嗯~本君真是倍感欣慰啊。”

“那是因为才一会功夫我就已经好几次被你耍的团团转了,吃一堑,长一智,和你待在一起,我吃亏都要吃到撑死了。”

“哈哈哈哈,如你所料,这玉佩便是寻找那半魂的凭证,若寻到了那人,对方便会有所感应。”

在她和小胖墩商量天河另一端的情况后,看着她换了一身暗色衣物沉入天河,那一刻,仿佛他的心也随着她而去,一种惆怅若失的心情在心底里蔓延。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那份情绪究竟为何物。

他困于囚笼冷眼看尽人世沧桑日渐麻木的这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了想要追寻的东西。

他多想在此刻追随她一同沉入天河,离开这终日死气沉沉令他厌烦的九重星天,可司命未除,九重星天灵力日渐稀薄时日无多,加上此刻已经感觉到司命的监视,他绝不能就在此时感情用事。

何况天河水对她不起作用,自己身为星君,跳入天河也是白白搭上性命,倒不如等着成功阻止司命称帝那一刻死去,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若是有可能,他倒是奢望自己的未来里能再次见她,能将他那点因她而生的情愫告知她,奢求自己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不过看她应该是有职责在身,想必也不可能日日陪着他,这么一看,自己和她倒像是凡间话本所述般变成苦等一年才能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了。

但,这些于他而言都是后话了。

再相见时,她变成岁星星君带着他所寻的另一半魂掩人耳目来到天云阁,他内心是极其欢喜的,她果真平安带着另一半魂回来了。

他也想过,若是找不到那人也没关系,至少,她能借此离开九重星天,远离这个他早已厌烦的,束缚着他三百年的牢笼,再也不要回来趟这趟浑水。

可他确实低估了她的能力和她对自己的信任,如今教他如何是好。他的心被理智和情感来回撕扯,自己利用她的善良替自己的布局铺了路,又让她和另一半魂被卷入这险局里。

“天渊!”

她兴奋地大喊着自己的名字,但她的呼唤,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像是一剂毒药,在一点侵蚀他的情感和理智,鞭笞着自己的心。

“你回来了……”

他在尽量回避着自己内心的感受,用冷漠来掩饰自己那点情感,也害怕司命会看出端倪,便生疏地回应她。

“这位便是地劫大人,你托我所寻之人。”

“嗯,你不该和她一起……”

“你说什么?”

司命如今,早已不满足幕后掌权的欲望了,他如今是打算夺了属于帝君的魂魄,控制帝气成为帝君。

她真的太傻了,傻到他已经对她产生愧疚了。

一路苦心谋划,已经牵涉太多人,如此看来,他注定是会遭报应的那一个。

他要怎么在这情形下告诉她这个事实?

但事到如今,也已经容不得他再做犹豫了。

他用捆仙锁捆住两人,一副算计欺骗她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模样做戏给司命看着。

“天渊,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还看不出来吗?呵呵。”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看见她的神色由不解到震惊,最后转变为了愤怒。

她的眼神刺得他有些不自在,于是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她面前走过,背对着她,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着她的方向,观察着她的反应,接着陈述着他此前早已斟酌好的话。

“你以为,我是要找紫微帝君的魂魄吗?呵呵。那都是我骗你的呀。我想要的,不过是紫微帝君的力量罢了。”

“你……真的是太无耻了!”

“哈哈哈哈,我天渊可是出了名的厚脸皮,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太笨了,笨到轻易去相信我这样的一个人。明日,我就能得到紫微帝君的力量了……到时,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这般透露信息给她,她那般聪慧,定会有所行动保住地劫的吧。

“天渊,你这个混蛋!”

听到他身后那句痛骂,想必她也对自己欺骗她失望至极,不过因此恨他也好,至少她还是记得他的。

起码,比在他死后魂归九重天外,就这么忘了他好。

恒星陨落更迭早已是常态,一如与紫微交好的北落师门,哪怕“北落师门”依旧,却再也不是那个和紫微推心置腹的好友。

天河每百年就会有新的星君诞生顶替原先的星君职位,而九重星天的夜幕上,根本没有代表他天渊的星星,不可能会有下一个“天渊星君”继承他。

他应该不可能有如紫微那样重生的机会了。就算有,他也不敢保证那是不是此刻的他。

看着司命那计划明日夺取帝气成为帝君的傲慢样子,他表面无言,心里却是像被刀割一般备受煎熬,以至于和司令说话时,自己也是心不在焉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挣脱捆仙索只身一人扮成司命前来找他,试探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问他暗中谋划这么多年布局扳倒司命的初心。

现在想来,那时她能挣脱想必也是因为她的"祖传秘技"罢。

不过惊喜之下,是对她的无可奈何。

他已和司命说定,她是被牵连的异世之人,让司命不要太过为难她。

原本可以功成身退在这之后平安无事离开九重星天,却还要和他一起面对司命,替九重星天解围。

心里纠结一番后,他这才把一切缘由简单道给她。

自己初为星君,命格极其不稳,司命在天河找到他时,便将自己命格收进星盘中。虽是救他,实为控制,将他变成司命意图称帝的一枚棋子。

司命没有帝气,众星君虽不敌他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但也不可能因此屈服于他。

如今地劫来到九重星天,便是司命夺取帝气的大好时机。

明日,司命便会对地劫下手。

他本想瞒着她,让这些事情随着自己一并埋没在往后星天的史书一笔里。到底还是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继续深陷其中,也不想让她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刀尖上行走受制于人的日子难过。

可聪慧如她,又怎么能长久瞒得下去呢?目前来说,能瞒多久便是多久吧。

因而他并没有立即告诉她,自己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若是形势危及地劫性命,他便牺牲自己,让地劫融魂。

“其实你早已做好了打算?”

“本想瞒着你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可知我最恨别人骗我?”

“恨我……其实也挺好的,起码不是忘了我……”

“你这人,又在胡言乱语了。”

“你先回去吧,既然你已知道缘由,明日我需要你的配合,不要在司命面前露出端倪便好。”

如今只得让她今晚早点恢复灵力,为明日阻止暗杀剥离魂魄夺取帝气做准备。

阵法之上,地劫被捆仙锁捆住,看着在她眼前一番陈述不公往事的司命,眼神里充满杀气和鄙夷。

荧惑星君前来阻止,却也因为先前灵力被废更不敌司命,他看着荧惑在司命口中得知他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时的震惊和气愤,心里五味陈杂,想说她为何如此不顾自己已经被废灵力还来到这里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司命确实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枚棋子,一枚推翻司命谋划多年阴谋的弃子。

他要用他的牺牲,换得九重星天一线生机。

被司命抽走自己大半的灵力去运作阵法后,身体因为灵力流失严重虚弱得厉害,加上他本就命数脆弱,又失了大半灵力维持,自己这情况和入了天河想必也差不了多少。现在单凭此时在场之人的灵力,此刻已经无力阻止司命,但他心知眼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能否阻止司命,成败,便在此一举。

“天渊,你怎么样?”

这灵力折损大半的身体,在他以为支撑不住即将倒在地上之时,忽然觉得被人搀扶了一下,他也得以借些气力勉强站稳。他缓了缓神,抬眼看了一会,才勉强看清对方的容貌。

自己摇了摇头,想借此安慰她自己没事。

“得……阻止司命……”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在这九重星天,天璇星君擅长操控魂魄,你幻化成她,将我的魂魄,取出来……”

他所剩灵力不多,没法自己剥离魂魄,只能有求与她,也将自己的性命,亲手交给她。

“你现在若是取出全部的魂魄,你会……”

“乖,听我的话……快……”

“好……”

看着她泪光盈盈,已经有预料般为他担忧哽咽难言的样子,他死寂已久的心再一次因为她重新鲜活起来,心头泛起一股暖流,一点点滋润他早已干涸的孤寂破碎的心。心中那压抑许久的不可言明的感情,也随着暖流倾泻而出。

随之而来的,便是这些情愫化为难言的酸涩卡在喉间,也引得他心如刀割。

他何其有幸,在九重星天能遇到她,让他在这终年不见白昼的被繁文缛节约束得过于无趣的九重星天里,寻到了自己的光明与希望。

看着她此刻与他心领神会的神情,那股酸涩不似方才一开始那般强烈,随之而来的是不悔与她相识一场的欣喜,以及对她的种种欺瞒下的懊悔。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在决定牺牲自己开始,便注定了他不能执着儿女私情,与她相守一生。

可感情一事,岂又是说了便了的?

“动手吧。”

“……好……”

她在他面前幻化成天璇星君的模样,眼泪划过脸庞,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泪眼婆娑。

“对不起,是本君骗了你。”

他心底暗暗向她道歉,到底还是自己利用了她,为自己的谋划了百年的棋局画上了一个句号。

自己让她难过了,但这下她也再也不可能会忘了他吧。

深究原因,自己还是想要私心一回,想要她亲手来裁决自己的生死。

忍受着剥离魂魄那噬心蚀骨的痛楚,强撑着运用仅剩灵力将自己的那属于帝君的半魂送入地劫体内那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恍惚间,他像是落入谁的怀里。

周遭瞬间噪杂起来,她的呼唤,司命的怒骂在耳畔响起,他维持神智清醒,尽力压制躯体消散的程度,却听得司令那句令他至今回想起来仍在耳畔的,发泄不甘和恼怒的诅咒。

“我要你不得轮换回不得超生!永生永世,生生世世!只恨我不能亲手将你挫骨扬灰……永别了,天渊!”

司命手中星盘符文显现,而后将那属于他的最后生机抹去。

此刻,连他的命数也得到了解脱。

他微微一笑,满是对得到自由的释怀。

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魂魄如今与地劫融合,躯体即将消散,命数被毁也不算什么。

他本就该随着紫微的陨落一起消亡,如今不过是回归本源,抹掉作为"天渊"活着的一切罢了。

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初为星君时多加"照顾"他为他"正名"的“养父”,如今那气到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的司令,过往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倒是觉得他也是被力量蒙蔽双眼,以致剑走偏锋,着实可怜。

他这短短三百年身不由己的星君生活,过得实在无趣,死了,也不会被人记得。

毕竟,所有人,都在期盼帝君回归。

五曜如此,司命也如此,就连她一开始也是因为紫微才和自己有了交集。

满天象征众星君和星官的星辰,没有专属于他天渊一人的星星。

他是帝君重生,但也不是紫微。

他也没骗过她,自己的的确是帝君。

不过如今,他长久以来布下的棋局已然终了,现在再深究自己的身份也不重要了。

他虽然拥有的大抵不过来自紫微,却有一点他和紫微不一样,起码,他曾作为“天渊”真正为自己活过,比起紫微困在那至高无上的地位里一点点因为九重天规约束失去真正的自我,这一生也不算全是活在紫微的阴影里。

作为天渊,能选择自己最后的归宿,倒也不算太糟。

看着她和玄麒将被司命牵引灵力暴动的地劫控制住后,一颗星星自天河升起飞上天幕,原本万星拥簇时那一处空出来的帝星位置,被这颗异常耀眼的星星重新填补上去。天幕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群星,像是有了生机一般,光辉交映,将漆黑无边的天穹点亮。

“帝星,重升了。”

听着一旁荧惑难掩激动的话语,他不禁心里感叹自嘲。

是啊,帝星重升,这九重天上,又多了一位星君。

这代表着,这三百多年九重星天群龙无首的日子结束了,统领数万星君的"紫微帝君",又回来了。

他也知道,魂魄融合,命数已毁,自己也如风中残烛,维持不了身形多久了。

徒留下与她相处太短的遗憾,看着她想要留住自己却是抓住一片虚空,心里万分苦楚,却也只能将那情意再次深埋,勉强扯出他那一贯想逗她的笑容,却是适得其反,引得她泣不成声。

若是有来世,他定会早些找到她,向她吐露自己那份掩藏已久的心意。不过,应该是虚妄吧。

在那之后,她为自己聚魂一事寻求法,眼见她执着于想将自己留下,见她不问内容就轻易答应和自己的约定,她这么傻,指不定哪天便被人骗了吃了亏,自己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他这条命,如今是她千辛万苦为自己四处奔波得来的,自然也不能辜负了她轻易舍去。

更不用说,他曾经魂牵梦萦的神女和他此刻两情相悦,他更得为了二人的未来为她指引前路。

一路回忆与她在九重星天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自己竟回到了天云阁,他哑然失笑,暗自自嘲,想不到最近越发怀念起往事来了,这可一点也不像他。在走到天云回廊时,却见自己曾经无意间发现并且栽在回廊,如今已然繁花似锦的那株象征着他们二人感情的无根梨树下,坐着那个他魂牵梦萦许久的人。

只见她早已在案几摆好了他最爱的云顶雪芽,那个小胖墩在啃着一旁的吉饼大快朵颐和她聊着天,许是注意到了他,她抬眼,与他对视,盈盈浅笑着呼唤他的名字,瞧着好生高兴的样子。看这情形应是等着他回来许久。仔细一想,倒显得自己作为这个天云阁主人招待不周了。

下次应该给她的玉佩里塞点自己的分魂让她贴身带着,好让他知道她大致在哪是否平安才好。

还得提前知会各宫星君和小星官留意着点,免得她来了九重星天自己不知道又被谁抢了去帮忙不见踪影。

“今日本君去天河浅滩,拾了些成色品相不错的星陨石,正巧你回来,不妨看看,给你再添些新酒盏放着。”

眼见她笑着点点头答应,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与他讲着这段时日穿梭在异界的见闻,每每讲到经历过的凶险之事时,不免为她担心起来。

如今的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星星。作为星辰,指引她前进是他的职责,他也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助她化险为夷。

不过,此刻能见到她平安回来,就是对他在这等她回来的无趣日子里最大的慰藉了。

前路漫漫,他虽无法离开九重天与她同游异界,但只愿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一切安好。

Notes:

当年玩云裳羽衣被天渊人设吸引,虽然现在处于苟活状态但还是偶尔会上线看看。最近重看一遍主线剧情感觉意犹未尽,就花了点时间看了一堆随机支线剧情一时兴起才写了这个天渊星君视角的回忆文,算是小小的自我满足罢了。尽量根据自己理解贴合原作人设,可能有考据不当,逻辑不合理或者语句不通顺的地方,还请不要介意,看个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