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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30
Words:
5,224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44

自私的神明

Summary:

未来在何处?

Notes:

自造时间线,不要较真,假设小tm是危险游戏封箱。

Work Text:

夏阳跑到舞台背后,拍打着钟嘉诚的脸:醒醒,嘉诚,马上要上场了,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场,快醒醒。钟嘉诚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夏阳那么急切的喘息,微微混乱的头发,瞪大的双眼,露出一个笑:我没事。

夏阳看到钟嘉诚清醒的样子,感觉自己被欺骗,但仍十分担忧。夏阳说,我以为你晕过去了。钟嘉诚说,没有,只是眼前有点发黑,可能是低血糖。夏阳不解,问他你吃中午饭了吗,晚上吃饭了吗,现在需不需要紧急补充点什么。密集的话像子弹,一发一发地射过来,钟嘉诚不明白自己罪在何处,于是他摇头:我吃不下阳仔,没什么胃口,我吃不下。夏阳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一场,我很怕出现意外状况。钟嘉诚的手捏住夏阳的肩膀:你想想在台上我们多有能量。夏阳真的配合着思考了一秒,然后把钟嘉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摆在桌子上,把自己的手放进钟嘉诚的掌心。握着我,夏阳的语气不似命令而是请求,握着我,嘉诚。于是钟嘉诚无法拒绝地攥紧了另一个男人的手,然而非常柔软,像女孩子一样,钟嘉诚并未意识到是同类。夏阳的手就这样轻轻落下,像一小片天鹅绒毛巾盖在钟嘉诚手上,鹅黄色的,比大世界外面的暗下来的小小灯球要亮,这让钟嘉诚想到排练、演出结束和无数次相似的路径。钟嘉诚想我从来不知道灯球的质感,于是他用了一些力,感受到夏阳的手在他手中挤压变形,他碰到了他的骨骼。这让钟嘉诚有些陌生,他不记得牵过这么柔软又这么坚硬的手。于是钟嘉诚卸了劲,这时夏阳转动手腕,皮肤蹭过皮肤地把手翻过来,将自己的手指送进钟嘉诚的指缝,他们密密地握在一起,这下他们掌心贴掌心,骨头靠着骨头了。

可以再借我靠一会吗?这句话夏阳没有问出口,直接轻轻倚上钟嘉诚的肩膀,借我靠一会吧,夏阳想,刚才找你找得好累。他没有告诉钟嘉诚,钟嘉诚也没有问为什么夏阳在微微地颤抖,只是顺从地和夏阳在舞台的背面、阴影处互相依偎着,可能过去十秒,又或许是十分钟,钟嘉诚失去时间的概念,他想,剧场还没有播观演须知,他不必着急。他的十指间长着夏阳的手指,肩膀上搭着夏阳的头,于是钟嘉诚后知后觉地惊讶起来他和夏阳已经这样熟悉。钟嘉诚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主动的人,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他和张玮伦这么多年也没有存在过一个超出兄弟式的拥抱,可是现在,他和夏阳如此自然地靠着,就像他们常常做这码事一样。好像是常常这样做,之前相处的片段开始在钟嘉诚的脑海里打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读剧本的时候,对方抱着头盔的时候。没有,没有肢体接触,可是钟嘉诚的大脑却自动把这些瞬间和此刻归为一类。紧接着出现的还有他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刚出生的小羊,它们迫切地需要母体的依靠,还没睁开眼睛就凭着嗅觉找妈妈。我是多喜欢这种依赖。钟嘉诚被这种想象搞得燥热,夏阳,他在心里叹气,我们结束了之后我该找谁打游戏。

低血糖附赠的缺氧莫名其妙席卷重来,钟嘉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想Richard,想想台词。他在脑子里顺开场的戏,渐渐地他的大脑又恢复了清楚,甚至比之前演过的几百遍都要清楚,他坚定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用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逻辑去扮演一段人生:他要去控制,去施魅,去撕碎,去展现自己的力量!他要尽情地纵火、犯罪,他坚信自己拥有超高的智商,拥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他可以逃避警察的追捕,可以操纵人心,让人臣服。然后。然后钟嘉诚想不下去了。于是他决定顺其自然,像曾经做过很多次那样,让大脑自动封闭那些可能会遇到的痛苦、脆弱、那些可以击垮他的东西,击垮谁呢?是Richard还是他钟嘉诚?钟嘉诚从沉思中惊醒,夏阳还在靠着他的肩,静静地呼吸着。钟嘉诚终于感知到一种暧昧的蔓延,可是他的大脑一并封上了这些体验。钟嘉诚想,夏阳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终于注意到夏阳微微颤抖的手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钟嘉诚觉得好重、好重,有什么在拖着他整具身体下沉,不断下沉,他想起夏阳曾经给他形容过坐船的感觉——当锚抛进水里你会觉得很稳、很稳,船再也不会飘走了,当时夏阳给他找出视频来看,好像就为了验证锚有多沉、多么可靠,然而钟嘉诚的注意力全在锚链上;那长长的锁链飞速地从船上溜走,被锚带着沉入海底,一旦锚开始沉锚链就再也没有驻足的可能,钟嘉诚感到害怕。他当时没有问出口,而现在他体会到了,他随着椭圆的金属环叮叮当当地下沉,没有回头路。

夏阳在他肩上蹭了蹭,做好造型的头发碰到了钟嘉诚的脸颊,钟嘉诚被拉回现实,他第二次想起天鹅绒毛巾,终于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夏阳曾经送过他一条,小小的,鹅黄色的天鹅绒毛巾,说是名创优品9.9元买一送一。我们是搭档,我们用一样的,夏阳当时说。钟嘉诚在这种沉重又柔软的情绪的驱使下看向夏阳,似乎想要从夏阳那里得到一个答案,我这种奇怪的情绪和你今天的不对劲有关吗?钟嘉诚不可能问出口。好在夏阳这个时候也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无数次在sd看他的目光一样。钟嘉诚突然就读懂了,锚没有被扔向深海,他跟随的不过是夏日海边甩到空中的晶莹的浪的尾巴,夏阳在邀请他,夏阳没有单方面做出一个决定,夏阳一直在询问他的意见!钟嘉诚被夏阳目光中的信任、期待、依赖蛊惑,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最后一场」四个字的回响,他被这四个字下了咒,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就会永久地失去这样目光的注视,他向前凑去……然而对方并未上前,也未后退,钟嘉诚觉得此刻自己像是拿了一只像素极低的手机试图拍一轮白到透明的月亮,并不是非要拍下来不可,可是遇到令人心动的美景总有渴望不是吗,想要留住的渴望,不留遗憾的渴望。钟嘉诚没有放弃,然而最后一秒,夏阳偏开头,钟嘉诚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不是现在。夏阳笑了笑,甚至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钟嘉诚。Richard,该我们上场了。

 

直到站在舞台上钟嘉诚都无法摆脱那种狂热。那是对一个人的狂热的渴望,就好像地球深处红色的岩浆透过地表的缝隙展现出骇人的力量。钟嘉诚想,我要被橙色的高温吞噬了。他从未如此渴望一人。那不是一个情欲驱使的吻,他急切地想要解释自我,那个场合,那个情境下他们该有一个吻,一个庆祝!对,一个纪念,纪念末场的吻,告别的吻!他不想这样轻易地失去一个搭档,一个如此契合的搭档。夏阳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钟嘉诚痛苦地听着,那是Nathan的声音,在向法官娓娓道来他们的故事。有什么意义呢,钟嘉诚想,Richard都已经死了,讲出这些来有什么意义!?不如留下我,来挽留我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Nathan的坦白结束,钟嘉诚整理了一下衣角,企图抛除杂念。他踏上舞台,从夏阳的身后悄悄出现:又在看鸟呢。Nathan转身,夏天的浪再次出现在钟嘉诚眼前。钟嘉诚神色有一瞬间痛苦,别想,他警告自己。夏阳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给Richard比以往更多的嗔怪、拥抱和亲吻。钟嘉诚是如此享受这个瞬间,他需要有人需要他。自尊心被满足,Richard加倍愉快地调戏着Nathan,钟嘉诚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戏弄这个痴迷于自己的家伙里面,用玩世不恭的语调谈论夜店里为自己倾倒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报复夏阳在上台前对他做的一切。他是如此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他试图忘记嘴唇感受过的海浪的顽皮和生机,忘记他差一点就可以亲吻夏阳,就可以平复住心底的火,从而冷静理智地完成此刻的扮演。他试图忘记不停浮上他脑海里的每个瞬间,天鹅绒毛巾,生日蜡烛,肉丝面上添的一块素鸡,摩托车头盔,八音盒,switch,柔软的骨骼,被禁止的台词……他真的做到了,因为马上,钟嘉诚不由自主地或者说肌肉记忆地喊出那一声——宝贝。夏阳只恍神了0.01秒,眼睛里便重新燃起了光,手臂攀上钟嘉诚的背,开始索吻。Richard为Nathan表现得像被取悦到一般而感到开心,钟嘉诚则在自己放得越来越轻柔的动作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绝望:爱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夏阳捕捉到钟嘉诚的不同寻常,但他从来不敢期待更多。开演前钟嘉诚并没有问夏阳可不可以扇他耳光,然而上场之后,夏阳发现钟嘉诚比以往打得更用力,或者说所有一切都比往常更用力。抚摸,脱衣,争执,撕碎,嘶吼,点燃,刺穿,背叛,谎言,欺骗,甚至连钢琴老师好像都被场上的情绪感染,音符蹦出来得又快又急,Nathan无所顾忌地追逐着Richard,他被Richard的放肆震慑,被他的狂野和自大迷住。他总是在我前面,Nathan低下头想,无论什么都快我一步,我从小,从小就没办法把我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他是那么聪明、英俊,而这样的人会停下来看我,我有什么不满足?他会保护我,拉住我的手!这是爱吗?Nathan晕眩地想,又有什么关系,可是我爱他。我只要爱他就够了。可他是一个坏人,Nathan悲伤起来,为什么爱上一个坏人灵魂就要下地狱,我要如何得到赦免?于是Nathan不断地提出条件,毫无限制地索求,Richard则像没有底线那样满足他,多么般配!他们默契十足地用欢愉战胜恐惧,牵着手一步一步跨过神给人设下的道德线圈,向超人的奥林匹斯山巅进发。

赔上一辈子的时间。

Richard和Nathan本该做一对亡命鸳鸯。结束后夏阳久久无法从失去中醒来,他自私地想,我也变坏了,爱不该有什么错,不爱才是原罪。返场结束之后钟嘉诚便不知所踪,夏阳甚至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自己说的再见。钟嘉诚今天很难过,夏阳感到一点痛快,他暂时不愿去析因,只是悄悄在心底承认一个平时从不敢承认的秘密——我不忍心看钟嘉诚在自己面前哭。这不意味着他喜欢其他场次中对Nathan冷酷无情的钟嘉诚版Richard,只是爱啊,有什么办法可以放心地体验爱而不心碎吗?夏阳十分苦恼。

他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珠一碰到脸颊眼泪便混水摸鱼地流下来,夏阳花了很多时间才调整好情绪,然而一转身就看到进洗手间的钟嘉诚。他红着眼睛对钟嘉诚笑了笑,结果发现钟嘉诚根本没有看他,他们什么话也没说,非常有默契地错身,等钟嘉诚进了隔间,夏阳听到锁扣搭上的声音,才抿着嘴唇让眼泪毫无顾忌地流下。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我没有办法为他做34年牢,没有办法把他抓进监狱,甚至没有办法留他在舞台上两个小时。别的故事再好也不是危险游戏,夏阳放任自己去想钟嘉诚,因为不熟所以彬彬有礼在排练时做亲密动作询问这样可以吗的钟嘉诚,一遍遍陪自己磨台词的钟嘉诚,开场前两个人拼着飙高音结果因为破音笑得一抖一抖的钟嘉诚,问你周末有空吗要不要和我另一个剧组的朋友一起去聚会的钟嘉诚,推拖着不要生日礼物发现是蝙蝠侠开心无比的钟嘉诚。夏阳的眼泪快要流干了,他想再也没有这么温柔的人带他参与一场戏还顺带融进一座城市,夏阳慢慢走回舞台,看着被大家戏称为二柱子的不大的空间,想,这就是我过去一年半的生活。从今以后危险游戏结束了,这里会被拆掉,被新的布景覆盖,这里会上演新的故事、有新的光线、新的声音覆盖掉我们的,他顿了顿,终于承认——我的爱情。

还在厕所隔间里的钟嘉诚直到这一刻才真真切切体会到Richard的心情:被爱人抛下的痛苦比死亡更甚。可是要怎么解释夏阳于他?他们甚至只是同事,夏阳只是和他说了一句再见钟嘉诚就心痛无比。他对自己这样的想法和情绪感到陌生。他想起导演曾经开玩笑地说起,我们这是同志剧,演员最好保持蓝宇那套,演完了少交流。钟嘉诚当时听完的心情是我真找对了职业,不动感情我可不要太擅长,与其说不动感情,更符合的说法是世界上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可以打动我。所以他对导演的玩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少交流,隔天就要一起排戏,甚至sd结束就得一起复盘,戏剧不像电影,他们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他们得想尽办法把一生的时间浓缩到两个小时,戏剧于他们而言更多的是工作,是圆桌会议,是剧本座谈,办公室恋情是工有余力的人才玩的小资游戏,感情撤退留下的是现实关系的大出血,他们不能冒险、没必要冒险、没力气冒险。即使如此,他还是喜欢和夏阳讨论Richard和Nathan的种种可能,或者说热衷于这样干的是夏阳,钟嘉诚退无可退地被夏阳的热情所感染。他演过那么多遍,Nathan和Richard都扮演,无非是对着不同的演员做选择题:一点怜悯、一点同情、一些利用、很多欺骗,单方面的追逐,得知真相后的愤怒。然而夏阳总是会问,如果Richard这个时候已经爱上Nathan了呢?如果Richard这已经非常爱Nathan而他自己不知道呢?钟嘉诚一开始是无动于衷的,想象于他而言意义不大,保守是他最佳的选择,但夏阳从未放弃,他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如果Richard没有爱上Nathan,那他就不会答应Nathan那么多无理的索求;如果Richard没有爱上Nathan,他也不会束手就擒被抓进监狱。伊甸园的苹果在夏阳的描述下显得无比诱人,钟嘉诚终于忍不住和夏阳一起畅想,他发现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了让Richard受一点小小的侮辱。他顺着夏阳的思路往下说,如果Richard真的爱Nathan,我不敢相信他知道真相后会如何痛苦,钟嘉诚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充沛的表达欲,他像虐待自己一般给Richard无数种被至爱之人背叛的结局,他想着既然要痛那就让痛苦来得更猛烈一些,他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夏阳的膝盖,说来我们再来一遍。钟嘉诚第一次对第二天的工作充满如此之多的期待,他想要从自己的搭档那里看到同样的激情。夏阳笑着答应他,眼睛里溢出细碎的反射着阳光的浪花,然后说,你相信我,Nathan从始至终都不顾危险地爱着Richard。

想到这里,钟嘉诚再也无法忍受失去的感觉,他想导演是对的,夏阳是对的,Nathan是对的,只有Richard做错了。Richard不肯相信自己爱Nathan,愚蠢地用Nathan爱他的事实欺骗自己骄傲不可一世的心。钟嘉诚终于明白危险游戏的陷阱位于何处,原来他在很早之前就一脚踏入,是夏阳一直在试图解开那个铁丝圈。钟嘉诚现在想迫不及待地去见夏阳,要告诉他自己和Richard不一样,告诉他他们也许还有机会合作,还有很多个以后,之前的问题有答案了,Nathan下辈子会想再遇见Richard,只要——

钟嘉诚找到了夏阳,在舞台背后,他们上台前呆的位置。夏阳似乎收拾好了情绪,不再一直视钟嘉诚就红眼眶,钟嘉诚气喘吁吁地想要解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钟嘉诚开口,但是突然卡壳,钟嘉诚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那种顿悟,那种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恐惧,因爱滋生的甜蜜的痛苦,那种心碎,所有的话语和情绪缠绕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钟嘉诚皱着眉头捂了一下胸口。夏阳看到,给他一个温顺的笑,然后把手贴到钟嘉诚的手上。钟嘉诚受到鼓励,试图再次从纷杂的黑块中挑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表达,然而夏阳凑了上来,好像已经明白了所有似的,像曾经他们讨论时的许多次,夏阳总能准确说出钟嘉诚的想法那样;钟嘉诚看到海浪朝自己涌过来,他闭上双眼,近乎虔诚地抱住夏阳的背,他们的唇碰到一起,柔软对抗柔软,坚硬化解坚硬,下沉的恐惧感从钟嘉诚身上轰隆隆地退散,他碰到了坚实的沙滩。

“我明白了,”他们终于停止漫长的亲吻,害羞又勇敢地四目相对,黑暗里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被雨冲刷后的青草地,钟嘉诚坚定地望着夏阳说:“会有下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