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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30
Words:
5,8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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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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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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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牙琉骨】Tumbling From Your Eyes

Summary:

牙琉响也,他一直对火有些阴影。许多年前的那场火事勾出的是一场背叛,一场背叛又勾出了另一场;那是他整个生活塌陷崩溃的开始。

1.不重要的原创角色预警
2.弟崽有新情人(只是提到)且做了不太好的事
3.关于火的部分和2中的这段,以及引言,特别鸣谢鱼老师,从鱼老师这里薅的梗^ ^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牙琉骨】Tumbling From Your Eyes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一个值得欢欣的日子,理应是这样。杀人犯的绞刑今天就要被执行,记者的车停在监狱的外面,举着相机试图拍到什么特别的画面,什么执行日的杀人犯本人突然越狱、譬如那绳索早经摧折在套进杀人犯的脖颈时断裂开来、譬如那执行的时间已到而被狱警放下来的杀人犯仍有呼吸,死亡以种种方式同他擦肩而过…之类的。记者的手中有一张表,牙琉雾人的姓名赫然在列,今天、在这里、这座监狱当中,只有他一人要被执行;后面还附着他的相片和罪行,长相眼熟,大约在被捕时在电视上有放过、谋杀人数2,数量不多,方式也谈不上丧心病狂,记者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一场蹲守是否还有必要,然后这时候狱警已经押着牙琉雾人来到刑场,记者下意识地对焦。刑场里的祭台布置着,耶稣垂着头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狱警推着牙琉雾人上去催促他进行最后的忏悔。记者的资料里没有牙琉的宗教信仰这一项,习惯性地急忙去放零钱的隔层里找来水笔匆匆补上。牙琉雾人垂着头,戴着手铐的双手交握,握得紧,一侧的手上显出陈旧的疤痕,他摸着那个拍摄不清的一块深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就了然的样子,放大数倍记者看到他嘴唇在动,却不知说了什么,他抬起眼睛直视着那尊十字像,就连写在脸上的轻蔑都敷衍。被狱警引到那绞刑台的时候他仍不慌乱,被死的绳索套上脖颈他还有闲心拨开狱警烦人的手去理好他垂在一侧胸口的辫子,淡金色,卷得很紧的一束搭过肩膀;这时候记者本应要去拍刽子手按下活门按钮的那一瞬的,但是牙琉雾人忽然看了过来,隔着不算太近的距离,有所感应一般找到相机折射光影的方向,他看过来,视线牢牢锁住盯着镜头的记者,对视的一瞬间记者感到一阵悚然从背后升起,他在录像中按下快门,拍到牙琉雾人的笑。死刑犯在笑,浅蓝色的眼珠像无杂质的玻璃,澄澈的,生命仅剩的几秒钟里没有藏什么神思,无关善与恶,也就是在这愣神的时间里,几秒钟后,刽子手按下按钮,记者盯得紧张,活门打开的咣当声后,死刑犯的颈骨断裂的声音像是就在耳边。牙琉雾人看过来之前,记者本不准备留下这段录像的,在那沓表单资料上还有更穷凶极恶的人要在今天被执行,最终记者摁着删除键的拇指没有落下去,时间紧迫,必须要开车去下一间执行绞刑的监狱了。冷汗早在牙琉雾人看过来的时候就涔涔地下了,记者的后背湿透,屏息凝神太久人都发晕,车窗外日光是很好的,暖洋洋。

记者在等待,等待送去电视台的这段录像被播放出来,同样寄过去的还有报社,只是报社选择了下一位更加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的执行照片而将牙琉雾人的这一段退回;然后他没等到。录像送到电视台的时候被拦下了,拦下的人正是那天身在电视台录制节目的牙琉响也。录像卡的上面只标着姓氏,工作台的工作人员便误以为是粉丝给摇滚明星的礼物,牙琉响也刚拿到的时候还只有一只手插在口袋,神情亲切又礼貌,他说谢谢你呀,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录制节目的工作结束,回到检察署他才有空去看那个录像,录像卡接进电脑,牙琉响也懒洋洋的神色忽然紧绷,画面上的环境让他要将那个录像关闭、看见那青色的身影时却忍不住屏起呼吸。从那个名义上是忏悔的过程开始、到雾人投来看过来的一眼,短短的几分钟他屏息直到头晕目眩,屏幕上的蓝眼睛同他对视时他惊叫出声引来同事关切的目光,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然后他艰难地回答说没事。没事的,没事,是一场死刑的录像,不是证物,他回答。氧气没有多少进入他的肺泡,那晕眩感还在,视频放完的时候定格帧停留在那根摇晃的吊绳,牙琉雾人已经摔到活门下去了,只有淡金色的发顶隐隐反着光。做检察官的这些时间里,牙琉响也不是没有亲莅过凶杀现场,只是那时候身旁大多有人陪同、痕迹也经过一轮的勘察,他不曾害怕。只是因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执刑现场、只是因为被执刑的人是他的兄长……大哥。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拨动视频的进度条,那段忏悔无需去看,因为他知道雾人根本不能算是天主教徒,大约是监狱中他的无心之言,他撑着额头,进度条落在了牙琉雾人的那个遥远的对视;其实不算遥远的,他观察过相机放大的倍数,早在录像开始的时候就经放大对焦,尺寸刚好,大约算是近景,到了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更是调成了特写,聚焦在兄长的那双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怨怒,表象是虚情假意的澄澈。从容得令人发指。酸楚的感觉被咽在喉咙里,胀痛的感觉留在眼眶,心底的一口热气呼出来,牙琉响也关上了播放页面。他将这段录像带回家去。

上一次牙琉响也见到狱中的兄长还是在两周之前。三周前上面已经拟定了死刑执行的日期,监狱中便给他打来电话,牙琉雾人在入狱之时没有填写亲属联系人,是监狱那边自行查到他还有一个做检察官的兄弟。牙琉响也接起电话,听完对面的解释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的声音干涩,嗯,好,我知道了,有需要时我会申请探监。请你们照顾好他那一句没说出来,此前见到牙琉雾人的最后一眼还是法庭上他败落时疯狂的惨状——有时他会想不起来牙琉雾人在那天的法庭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神态表情动作,这么说还不尽然准确,因为他根本只记得那一片窃窃私语后的死寂,牙琉雾人在笑,法警将他带下去的时候也没能让他收敛声息,到最后牙琉响也倾耳,听见楼下,大哥的嗓音似乎已经干哑。像是选择性的遗忘,庭审结束以后他落荒而逃,却要来录像拷贝回家,一遍遍地看着那场庭审,两眼模糊地盯着画面中的一角,盯着牙琉雾人的脸,眼睛鼻子嘴巴糊成一小团,他看着但是他看不清。不记得。不记得。关于要不要去探监这件事他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大约大哥是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他心想,写字的手一顿,又一张申请表成了废纸扔进垃圾桶,垃圾桶中满满当当的一团又一团,比他做摇滚乐团写歌的时候的废页都多。当他终于去递交了探监的申请的时候,离执刑还剩两个礼拜。车已经停好,打开车门双脚落在地上,站在监狱外面的时候他感到惶恐。那惶恐铺天盖地地,比幼时兄长威严的凝视还让他感到恐惧,然后他不禁回想。

他回想,他不能在短短的从监狱铁门到十三号单间的这一段距离里回忆完他的前半生二十六七年、也不能在这段几分钟步行的时间里在楼上窗边犯人投来注视的目光中回忆完兄长的不为人知的三十三四年,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牙琉雾人总是在凝视。他幼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知道在他能记事的时候兄长已经是少年了,比他高上许多,有时他犯错,兄长不着急去说,只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或脸上带笑,凝视太漫长,又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时间都那么漫长,雾人才指出他的问题。引教和指导都是凝视的后缀,或许还有掩藏得很好的不耐烦。牙琉雾人戴上眼镜是中学时候的事,响也在那个时候已经能牵着兄长的手去上小学了。踏进十三号房所在的楼层时他没有听到牙琉雾人那半死不活的笑,也没有听到属于兄长的任何声响,他疑惑的目光还没有向狱警看去,狱警便欣喜似的告诉他,牙琉、呃,牙琉雾人他今天的状态很好,适合对谈。再过一个转角,牙琉响也便同他的兄长面对面地坐在了十三号房的里外,隔着一扇大玻璃窗,大约是防弹的。最先他没有试图同兄长讲话,不如说真相大白以后他们无话可讲;牙琉雾人坐在用来会话的那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仍是戴着手铐,端正地,想要像他以往那样抱住一边的手肘,奈何手铐中间缀连的金属链的长度有限,他够不着,只有指尖能勉强扣住他肘边衣服的褶皱,他安静、礼貌、疏离,白光惨淡,像是与他无关。其实他还未回神。响也环视这间房,看到他的床,原本他刚住进来的时候那精细的木床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病床,上面绑着束缚带,虽然打开,但还留有睡着的时候捆缚的证据…好吧,痕迹。然后他的目光移到牙琉雾人的衣上,褶皱看不太清,他刚想惊叹于兄长一向体面的衬衫已经穿得有些旧了,才恍然惊觉那是监狱里派发下来的病号服。他靛青色的外套披在病号服的外面。透过有些反光的防弹玻璃、牙琉响也像是要窥探过兄长的周身,他盯着看,视线能将雾人剥索,体面的衣装好似剥去了,束缚带在他的身上留下红的印痕,斑驳地铺满他的手腕脚踝,还有胸腹和大腿,结结实实收紧的时候他便被压制在病床,镇静剂注射进血管,换来他的死一样的昏睡。他不知道牙琉雾人在狱中又做过些什么,狱警那里肯定有记录,无论是作为这死刑犯唯一的血亲还是检察官他都可以去调,但是响也不敢看,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敢想。

先开口的是牙琉雾人。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动作滞涩,也许是上一次注射的镇静剂药效才刚刚过,他的理智还来不及让他重新整理衣装,粗糙的发卷搭在肩上,响也吞咽口水,那些施展开拳脚的想象还没能在他的脑子里转一圈找到出口,他的兄长便开口说话了,他的嗓子像是早已哑了,张合口唇到第三次牙琉响也才在传音的几个小孔旁听见他的声音,他说,我没有允许你来吧,响也。一场尴尬、不情愿、无人开口的对谈就此开始,观察浪费的时间太久,而会面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牙琉雾人在恢复神智,而他那被响也捏在指尖的亲情还浮于浅层,他清了清嗓子,讯问一般地,死刑申报的流程那么长,他已在狱中待了不止一年半载,他问牙琉响也的近况,问他的住处,问他在电视新闻上才能得知的案件消息的真相,他问了许多像是在完成一场他是考官的考试,用的是他的母语,音节短而快,听起来很凶;牙琉响也一一作答,答得仔细,还能在雾人问话的时候将词句斟酌,牙琉雾人在听到回话以后只是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但是他没在听。那些词句,答案,他没往心里去,只是例行的礼貌,兄弟间的叙旧,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的,他一向如此:他只是问、他没在听。最早牙琉响也发现兄长的异样时他们两人已经因为时空疏远,心里觉得不公平的时候他也没敢说,血亲啊,他望下来的时候神色多么专注,话语却在他们之间被隐匿像是无声,他觉得他的兄长并不在意他,可当他就着刚才的话语去提问、去请教的时候,他端庄的兄长又总是对答如流。墙上的时钟还在走,一分一秒消耗着牙琉雾人被划定结束时刻的生命,响也像是不忍,表情也不太好看,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响也,牙琉雾人打断他的话,干涩的声音带着锈打磨他的耳朵,他又一笑,响也在这时候意识到他能看到墙上的钟的倒影、正要用那一分钟同他给做出一段结语、一段告别,他应答,应答难免紧张,被牙琉雾人凝视的时候他从来都紧张,他将一只手拍上那扇巨大的玻璃睁大眼睛喘气,大约是左手,心脏在胸腔中的跳动几乎要将他震死,然后牙琉雾人呼唤他第二遍;第二遍的时候用的是日语的发音。他缓缓地站起来,被束缚带捆了太久让他身形也消瘦,举起他被金属手铐连在一起的双手,伸出了他的右手,隔着玻璃,同牙琉响也的手掌贴在了一起。玻璃是冷的,干燥的,涂抹的护手霜让掌纹留在了玻璃的外侧,然后内侧印着牙琉雾人的。他说他的最后一句成型的话,他说:死亡不能带走的,你会替我看着,对吧?你是我的血亲呢,响也。

牙琉响也因为会面结束濒临崩溃被带了出去,牙琉雾人冷静地看着他离开,坐在会面间的椅子像是从来没有什么情绪失控,那天以后他便不怎么说话了,好在也无事无人需要他开口,直到死刑的那一天;牙琉响也在回家的途中飙车几次超速,回到家的时候有情绪将他淹没,他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何况是他将大哥亲手送进监狱的呢。早在那场庭审结束以后他就搬了家,包下一片私人土地,后面有山林,别墅就建在山腰,天要黑了,车灯打在盘山路两侧的树上,不时有下一个转弯就撞上去的预感,但是最终他到了家。平安到家。

到了真正执刑的那天他没敢去,但是没关系,现在他有更多的可播放素材了。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好奇兄长在忏悔的十字像之前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想不到。房中的人过来将他迎接,金色长发的男孩,摇滚明星的家中有一个这样或那样的伴侣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他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了浴室。天冷,暖灯开着,他脱去衣服在橘黄的灯光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同大哥相似的一张脸,发型,他像青少年时那样从心底拎起对牙琉雾人丝丝缕缕残存的崇拜,对着镜子摆出一副兄长应该会摆出的神情,洗手池旁边还有一副眼镜,是牙琉雾人多年前遗落的、被他搬家也带来的,他不近视,戴上这副眼镜只会头晕,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在对他笑,那神态同牙琉雾人一般无二,响也当然知道,年少的时候他练习过许多次的笑容,眼神,都被光投进镜子又被镜子反射回他的眼中,隔着那层眼镜他看不太清。镜子里的人是谁呢,是自己又或兄长?他想说无所谓,想说不重要,然后他想起兄长死前的忏悔,看向手上疤痕的眼神,玩味的平静的笑,他揣摩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种恍然,像是他真的在这个封闭的浴室单间里对着镜子成为他的死刑犯兄长,他挺直了背,踮起了脚,垂着头看向右手,手背在暖光的照射下纹理攀升,塑出一个同兄长一样的伤,一个洞,还新鲜,肌肉跳动像是滴着血,牙琉雾人的手上留疤的青少年时期他不敢去看,如今这血淋淋的伤口自己蹦到他的眼前——牙琉雾人那时候看着手上的疤,在嗤笑十字像上手足洞穿、高高钉起的耶稣基督。他不信教他也不忏悔。响也的背上出了热汗,罪恶的狂喜让他心悸,暖灯又将汗蒸干,他的手仍然完好,他是他自己,绝非牙琉雾人…他的血亲,录像卡上的日期是在两天之前,现在兄长确实是已死了。好奇心被按灭在水汽弥漫的浴室,他躺进放好热水的浴缸,在那之前还记得摘下那副眼镜…如今该叫做兄长的遗物了。

躺在床上的牙琉响也像是垂死。在检察署中他还勉强像个人样,但是到他离群索居的屋舍就不需要了。烟他抽不惯,烟草的味道里带着薄荷香,因为牙琉雾人从前抽的就是这一款,他不对在嘴边、也开着窗,却点燃任由烟气飘出去,房间里只留下浅淡的味道,窗边飘摇着橘红色的火星,然后喷几泵香水,烟雾警报器的电线早被他剪断了,房间里闻起来像他的兄长从前那样;酒倒是会常喝,他脸上带着半醉的红去看浴室,那个男孩正在洗澡。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别墅的前任主人别有用心,浴室临着房内的这面墙是玻璃的,热汽把细密的水珠涂在墙上,隔着玻璃把人影模糊进他的眼里,麦色的皮肤,长发被水打湿成一束在背后,他瘦,还没有长高,不知道成年了没有,大概是个模特…吧?但是不重要。牙琉响也在记忆里仔细地抠索,好像他当时也没有去问,只是…默许了。就像从前他兄长默许他的那样。他望着那个背影,又想起他已死的兄长,但已死这个概念此刻并没有种植在他的脑中,时间和空间是错乱的,十几岁的时候好像也有这样的等待,那时候的浴室里在洗澡的是他的兄长。牙琉雾人瘦高,在浴室里会悉心地先做扩张,响也在床边看着浴室,看到模糊的玻璃那一头,兄长的手臂向后伸、探进去,再多他看不清了,牙琉雾人出来的时候那么礼貌。思考和回忆没有持续多久,他转了转头,看到窗边竖着的那一根烟上的火星,烟头烧到了尾巴,橘红色烫伤他的双眼,然后他便觉得那火铺天盖地,黏稠得像水浪,像硅胶质地的流体,汹涌地掩住他的口鼻要将他淹没。他碰见的火总是不好的。几年前的舞台事故不过是中间的那一段,至于更早,要久远到他们还尚未搬到日本的时候。家中停电的夜晚他拎着枕头到了兄长的卧房,牙琉雾人正写完论文的最后一笔,桌上放着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的烛台,一点火光照亮他的桌子,响也爬到雾人的身侧,跪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然后他看见牙琉雾人将手指放在火光的上面,烛焰的高温离他的指尖只有一点的距离,那只是雾人好奇的试探,响也自告奋勇也要学,然后高温和皱缩的皮肤让他哭叫出来,雾人拧着眉毛带他去冲洗,冰敷,抹药,从此他有意躲着那些炽热的火焰,就连厨房里从未用过的炉灶都要不见明火的款式;但火焰不曾躲避他。第一次,第数次,终于有一天他看浴室里的背影时感到陌生的恐惧,于是他下床,闯进那个浴室,抓着暖光下金色的发尾将他的头撞在洗手台的边角,血流下来,顺着灿烂的金发往下淌,垂死的,趴伏着,那样子不知道是更像兄长还是他自己,悔过的产生只在一瞬间,血汇积在瓷砖上,牙琉响也往后退,喘着粗气去帮无辜的男孩打急救电话。

窗台上的火星点着纱制的窗帘,橘红色疯涨,山林间夜火烧着年轻的幻梦,诸多的回想,鬼魅的影子,兄长的遗物,牙琉响也坐在急救车上,看着身后一团糟的生活在化为不可辨认的、糊作一团的死灰,轻松的眼泪又浮上他的眼框,但是他舒出了沉重的一口气。

只是…解脱了。

Notes:

这里贴一下鱼老师的原段:

 

大哥死刑执行后响也故意把自己的私生活过得很放纵。烟,酒,叶子,漂亮妞和漂亮男孩;他搬到一桩私人别墅里去,离人很远。
这种放浪的生活毁掉了他的精神状态。他的音乐越来越迷幻,行动上也更深居简出,把自己锁在美妙虚幻的海市蜃楼里。
有一天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床头灯垂死一般昏暗地照着,那个金发的男孩正在洗澡。朦胧的水汽把他的影子略缩成一个轮廓,大明星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恐怖。
一阵晕眩爬上他的脊索,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孩子的尸体已经趴伏在地上。血染的金发,像哥哥一样,像他自己一样。
牙琉响也,他一直对火有些阴影。许多年前的那场火事勾出的是一场背叛,一场背叛又勾出了另一场;那是他整个生活塌陷崩溃的开始。
地处远郊的宅邸坐落偏僻,被夜色隐去了形。但今夜不同:先是一颗远远的星火;不久后膨胀成冲天高举的火炬;火舌的形状美妙地跳动着,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带着曾经虚无缥缈的梦向着黑夜腾去,留下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