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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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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01
Completed:
2023-12-01
Words:
29,655
Chapters:
4/4
Comments:
9
Kudos:
86
Bookmarks:
7
Hits:
2,509

【广丙】冬眠

Summary:

新XP:你的情人是妖怪。
预警:人外,蜕皮,舔眼。

“趁世界安静孤独,太阳底下牵他父亲的手。”
有点都市怪谈,算《白夜》的一个番外。最近重温,感觉父子(师生)腻歪时间太少了,加一段儿。
结局以前的故事,不通往白夜结局,当成平行时空吧。

无脑日常甜文,非常无聊!
转世失忆爹,有妻有子的婚内出轨文,避雷避雷!

Chapter Text

1.

 

东海近年雨水都怪。

时值秋末反倒风雨大作,雷声像悬在高空的镁光灯嗡嗡响,电光有一下没一下地亮,似有什么人按动雪亮的快门键。他年轻的情人骑他身上,前额落汗,瘦长指骨颤抖向内合,将他十指锁得更紧。忽然又一下,少年裸露的肩膀乍被电光照亮,闪光灯打上似的白。敖丙臀部骤然紧张,夹得他浑身过电,险些射了。

敖广拍一把小孩屁股。敖丙往前挪挪跪红的膝盖,汗湿的鼻梁贴着他下颌蹭。待他转头亲亲小孩脸颊,敖丙才放松地闭上眼,嘴唇寻到嘴唇,喘息间温吞地换一个濡湿的吻。

 

闷雷辊动,阵雨倏然而至。贪欢的最后关头,他摔在情人足踝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三次。敖广有点跑神,攥住敖丙肩膀压向怀里,用一个无法挣脱的姿势把人箍紧了,紧密结合着上下颠动。

不想第四次是电话。手机震响的同时,敖丙触电似的一缩脚踝,猝不及防射他小腹上。

他也被他绞得射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了会儿。他觉出敖丙是有点生闷气的意思,小孩闷着不说话,脚背一勾,把第二次响起的手机踢他手边来。

不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

他情人喘得太大声了。敖广伸手从敖丙脑后绕过,捂住小孩的嘴,划屏接电话。

妻来电。大致意思是:今天下大雨,女儿课外班九点放学,请你开车去接。

他那边应承着“好好”,敖丙忽然伸舌头舔他手心。

敖广啧了一声。

妻顿了顿,问:“怎么了?”

“没,猫跳窗台上了,吓一跳。”

他学校的办公室在逸夫楼二楼,临窗有几株矮桂树,常有野猫攀着树枝跳上来,是以终年要关窗。

妻去过,是知道的。因在电话那头接道:“小猫也要躲雨吧。”

 

实际上他今晚不在学校,在隔壁学生家里。

窗外也不是矮桂树,三十几层高楼,落地窗逼近层层雨云。

妻说这话的时候,敖丙抬眼看窗外,他们在玻璃倒影里对视。电光再闪,把那双琥珀色眼珠照亮一霎。估计是眼花了,他看见情人瞳孔细长竖立,真有点像猫。

他跟妻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敖丙转过脸,瞳仁圆圆,潮湿地望他。

敖广松开手问:“生什么气?”

“没生气。”小孩说,“您捂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敖广想,这不就是生气的意思?

敖丙挪挪臀部,堵着屁股那玩意儿滑出来,交合处湿得一片狼藉。不太讲究地往地上一坐,旁边裤兜里摸出烟,打火机随手一丢。

床品太差。

敖广也知道他年轻的情人在他以前还有不少情人,几次忍不住想问:“你这床品跟谁都这么差吗?”

又怕该问的其实是:“谁把你教成这样?”

总之问不出口。

 

收拾干净了去给小孩拿烟灰缸,敖丙把烟灭了跪起来,嘴唇贴他下头蹭了蹭,没两下又解开裤子,把脸埋下去口他。他单手掌着敖丙后脑,想说的太多,诸如我得出门接女儿了。诸如别,来不及了。诸如:“谁把你教成这样?”

一句都没问。

他在他嘴里变得更硬、进得更深,耸腰往比更深还要深的地方进。敖丙脸通红,没几下被捣出泪。他要停,敖丙抬手抵住他腰,泪点点抬眼,望着他竭力往深处咽。

根本忍不住。情人的口腔湿软潮热,撞进最里面,咽喉本能地推挤排异——这爽感几乎激起人的凌虐欲,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简直不能更妥帖。

到底谁把他教成这样的?

快射的时候,这么想真要命。尤其敖丙越是逆来顺受地放软喉咙,手在他腰上越抓越紧,干呕得脸颊涨红,还极力忍着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他越是想起某个晚上,小孩极认真地剖白:“我只跟过我父亲。”还有前不久的午后,敖丙不过闭眼睡了一会儿吧,便潸潸下泪,捉他手,说:“爸爸别走。”

落地窗里,敖丙满头金发被他揉得凌乱。他固着他后脑冲刺几下,抵着嗓子眼射了。敖丙悉数咽下,含干净了才吐出来,此时才有余裕换气。

敖广心情复杂,看一眼表,整理衣服。

“爸爸,那么急吗?”敖丙指指他手腕,嗓子有点哑:“……您看四次表了。”

敖广拧开瓶矿泉水,给他递过去。敖丙接了,大概嗓子受伤了,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他从地上捡起西装外套找车钥匙,淡淡说女儿还有半小时下课,快来不及了。

敖丙小口咽着水,没说话。

临出门,小孩忽然低声问:“爸爸,晚上回来么?”

后来他想,其实哪怕干巴巴一句“不回来”都可以,可那刻偏偏他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我是说过,你可以叫我爸爸。但我希望你分清楚,”

他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我不是你父亲。”

 

小孩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轻松。

“我知道啊,老师。”敖丙只是望着他笑起来,“再见。”

 

你知道就好。

因此他也挺轻松地上了车,尽管小孩最后望向他那一眼,怎么也挥之不去。

囡囡就在同校某老师家里学大提琴,住得近,其实开了没有十分钟就到了楼下。大雨天,停进门廊倒也方便。

认识敖丙前,他不爱抽烟的。人生中第一次买烟是认识敖丙不久;第一次抽烟,还是陪小孩在江边哀悼他的父亲。等女儿的几分钟里,他打开车窗,点着根烟。

烟灭没多久,他女儿背着个比人还高的琴匣一蹦一跳下楼来,闻着烟味儿直皱眉:“不准爸爸抱!”

敖广给小公主接过琴匣,说抱歉抱歉,以后再也不抽了。好不容易哄好女儿把小姑娘塞上车,驱车走人。

城市灯火无边无际亮着,他女儿在副驾哼着没头没尾的曲子。

临到家最后一个红绿灯,倒计时从五十开始慢慢往零淌,而他忽然想起:

敖丙是笑着。与他告别时,却分明睁着一双那么悲哀的眼睛。

 

那眼睛,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回家女儿跟妈告状,说爸爸坏蛋抽烟了!妻哄女儿去洗澡,关了门又说你要是学校压力太大,不如休一阵吧?正好女儿快放寒假,带她出去玩。

他说不是给女儿报了冬令营吗?寒假去法国。

妻笑笑:忙项目忙忘了。又问,那不正好,你带她去?

这时女儿裹着浴巾跳出来嚷,要找打泡泡的大花花。

他起身去洗衣房拿,随口说行吧,我看看时间。过了一会儿,妻一拍额头:哦,想起来了,当时说的是我带她去,可……我这走不开呀。妻有点儿不好意思:到时候再看吧,你要实在没时间,我去。

女儿叫着问:“什么呀!”

他哄小孩:“爸爸寒假带你出去,好不好?”

小公主连连点头,爹妈都行!

敖广心烦意乱把小孩推进浴室。

妻沉默一阵,问:“你生气了?”

他说:“没有。”

这时候妻手机闹钟响,十点,她雷打不动吃褪黑素上床的时间。

他说:“你睡吧,我没生气。”

 

真没生气。

回家后他满脑子都是敖丙那句“爸爸,晚上回来么?”

满脑子都是,几乎想不了别的事儿。

当时他没回答,敖丙看上去挺伤心。

晚一些,去看看他,那小孩会开心一点儿吗?

女儿在浴室里哼起歌。他转念又想,自己好荒唐。

 

临近午夜,哄女儿睡了,还是下楼转了一趟,又到敖丙家敲门。他有情人家密码,但妻儿在时轻易不用,今晚也先到车里拿了几份学校的材料。门铃按过有几分钟,没人应。

大概敖丙生气了?

敖广清楚小孩的作息,敖丙几乎有这个年龄段年轻人的所有恶习,不到凌晨两三点,不会睡的。不开门左不过是小孩闹脾气。他想,这样也好。他同他死去的父亲是两个人,经此一遭,要是敖丙能想清楚,也好。他回自己家,无意惊扰妻儿,去书房小床上睡,不知为何辗转难眠。天快亮时,短暂地做了梦。

是海难吗?

巨大的白色船体船翻桅倾地浸泡在血红海面上,浊气熏人,没有风。但闪着光的鱼鳞,晃悠悠四下里随波飘荡开。

不像船,像肚皮朝天的巨鲸。死掉了,水里晃荡着。

可是,鲸有鳞吗?他视角更近了些,没看清。

似乎下雨了,有什么液体滴进嘴里。

一双冰凉的手推他一把,他冷汗涔涔地醒来。

 

噩梦像蝙蝠当头罩下似的,天一亮扇翅膀走了。剩人头顶那块儿,总觉有几双细小的利爪,阴森森的,搔搔抓抓。

敖广摸手机一看,以为睡得短,时间直接跳到上午九点。

敖丙没发来新消息。情人偶尔作一下,从没同他呕气那么久。

又想到今儿是周末,约好上午带女儿逛书店。

他心里不安定,想着敖丙多半没吃饭,准备出门前给小孩定点外卖,打开软件想了想,敖丙平时好像也就是麦当劳,也行,那玩意儿放不坏。地址直接写到敖丙家门口。又给小孩发微信:“醒了去门口拿东西吃。”

收拾好带女儿出门,看见外卖袋子已经放那儿了。微信敖丙没回。敖广想大概是还在生气。陪妻儿逛了书店,下午又看了电影,中途他尽量不摸手机,看不见就不会想。

吃完晚饭回家八点多,他也没往小孩门口看。

是妻子小声嘀咕一句:“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到晚就吃这个。”

他看向敖丙门口,早上出门就在那儿的外卖袋子,动都没动过。

 

回家,手心发凉。理智说:这次小孩脾气闹大了,兴许酒喝多了睡着了,或者故意气你也说不准。情绪说:别听理智的。

情绪又说,小孩贪玩儿,别操心,指不定就是出去约炮了。

理智说可闭嘴吧你。

这么着在书房待了几分钟,收拾包的功夫,差点儿待出精神分裂来。拎包出门时妻子在客厅敷面膜,问你去哪儿?敖广说急事儿回趟学校,回来说。妻没深问。

这回没按门铃,直接输密码进去。

他想,他太了解敖丙了。

屋里会是什么情况?

一地烟,一地酒,兴许喝到人事不知?今晚得拉他紧急送医?

多差的情况都想过。

可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

 

窗帘全拉着,一线光不漏。

地上却亮堂。不见敖丙,只是细细碎碎,一地荧荧的小珍珠。

 

 

2.

 

还是三公子的时候,敖丙痛恨过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人人拿他当傻子看。

从小到大,什么话开头都是“三公子有所不知”。

有所不知?他看他是一无所知。身上不知何来的脊椎,父亲不知何来的悲哀,他不知何来的魂魄。真恨啊,连“为什么失忆”都恨着。兴许是疼,太疼了,疼忘了;兴许是封神榜,登榜先须丢下几魂几魄。总之都恨,都可恶!

直到又一朝身死,变量还是那些个变量。

这一回,他却什么都没有忘。

因为没有忘:醒时,便常觉有风透背、如芒刺骨;睡着的时候更蠢,入夜噩梦连连,梦里又总是辗转回到当日,回到死的时候。他永远不知自己半个身子已被连骨带肉地撕掉了,还在往前游呢,直到疼痛远远地追过来了,他只剩一回头的力气。一回头他看见自己的抽搐的尾巴,原来已经整个儿地泡在血里。这就是他死的时候。天地日月大海,怎么顷刻间绽满血花?原来绽血的是他的眼球。他的血光四溅的死,原来是可以被他自己看见的。

很多个夜晚,敖丙捂着脸从噩梦里醒来。手心满是泪呢,冷冰冰湿糊糊,还当是血。总要冲进浴室,洗上半天,才迟迟地、迟迟地回过神来。

……这一回,怎么就不会忘了?

又是想了许久才明白:

原来当初,是爸爸不要他记得。

 

是爸爸怕他害怕。

 

怕他害怕的爸爸已经不在了。

面对那个男人时,他有时信以为真,父亲还爱自己;更多时候想,不爱了也没有关系,自己那么辛苦地找到他,能再见面已经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人的生命太短了,来世更不可期。只要那个人不厌恶他,他就怎么也不会放手。

那个人不仅不厌恶他。

甚至他爱他,好爱他,爱到对他说:“我希望你分清楚,我不是你父亲。”

他想我知道的呀,认识您的每一天,我都竭尽全力去分清楚了。

可他该怎么样才能藏住一颗心?

这事实有些残忍,可实际上就是如此。他的爸爸已经不在了。那个人像是上天垂怜圆他的一场梦,梦里他无一刻忘却或许钻心刺骨,但真真切切攥在掌心的曾经。

 

那位出门接女儿后,敖丙划开文件传输助手码了一长段道歉。不敢发微信,他又笨口拙舌文化程度太低,剖白都得先打草稿。码了两行,看字儿就头晕的老毛病犯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起先没想到是要冬眠。

这季节,冬眠还太早了。

往年过冬,父亲在时总要带他回海底,父亲走后他也维持了这习惯。小时候贪玩儿,看人间什么都是新鲜的,回海底还要抱着手机打上好几天单机游戏——他父亲有时用尾巴卷着小小的他,见他姿势伤眼,就用尾巴尖扫扫手机屏幕,总之拖到冬至,两条龙才堪堪睡着——当然,醒了就是他最喜欢过的发情期。小动物过剩的生殖欲总能在春天来临时,得到年长者无节制的满足。

父亲走后,他身体字面意义地失常了几十年。

精力不济,失眠,掉毛。就那么巧,龙宫太医院叫那一把火烧光了。他去人间的医院看,医院只说是激素紊乱,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医嘱一说少玩手机。他想也是,父亲在时签了不少移动基站建设合约,很多没到期。得,现在东海海底都通5G了。冬眠期焦虑,手闲不住就要摸手机,要不回去把基站拆了吧。

医嘱二说少赖床,把睡眠区和生活区划分开,困了再上床。那医生一边开安慰剂,一边随口问:“你一般正常的话,多久自然醒啊?”

敖丙说:“仨月。”

医生给表演了一波瞳孔地震。

敖丙又低头掐手指:“最近失眠,每天都醒。”

给医生整无语了,半天说:“那你睡眠质量其实还不错哈。”

 

还有个症状三,是他这眼睛啊,迎风见泪。

伤心也哭,不伤心也哭。时间长了,敖丙自我感觉可能跟伤不伤心也没关系,多半是有点干眼症。

挂的是眼科,强光一打,瞳孔竖成一线。

给医生吓一跳,字面意义的一个向后弹跳的大动作。敖丙眼睛也疼,边揉边说算了,你随便开点儿吧。那医生是个老太太,又回来掰着眼皮翻半天,唰唰唰埋头开单。

老太太挺淡定:孩子,我看你就是哭多了,开了点儿你需要的东西。回去以后啊遇事儿不要急,咱们先治心病吧。

他去药房,两分钟后拎出一瓶眼药水和一提十二卷心相印抽纸。

要不说私立医院是好,啥都有。

 

那会儿,是他同父亲分别第四十年的立冬。

他爹的转世,彼时天地无觅。哪儿去了啊?真转了吗?灰飞烟灭了?不知道。敖丙一个人拎着一提心相印搁医院楼下喷泉边站了会儿,天像要把喷泉冻成冰似的冷,墨镜也挡不住冷风往他眼睛里钻,又迎风淌泪。他慢慢把病历撕碎,扔了,回家。

十二卷抽纸,一下海全湿了。那就睡觉吧。龙宫里头有避水咒,他坐他爸床上拧开眼药水,没文化嘛,也没想到深海压力这么大,一开瓶,眼药水在他眼前加了慢动作似的,一滴一滴全飞出去。

白去趟人间,什么也没带回来。

 

他爹签的基站到头来也没舍得拆,能遵的医嘱只剩第二条:把睡眠区和生活区划分开,困了再上床。

敖丙想了想,那意思就是立冬再去海里呗。于是接下来几十年,又这么浑浑噩噩过了。有点儿用:冬眠期从每天都醒变成三天醒一次,作息勉强恢复龙的亚健康水准。

后来他找到父亲的转世,第一年冬天他们还不太熟,他都是借着人间寒假的档儿,回海里睡觉。

实打实岸上过冬,今年算第一次。

就跟人类睡前情绪敏感一个道理,龙睡前也爱发疯。微信码一半,敖丙眼前忽然就晃过那张同他爸一模一样的脸,说着:“我不是你父亲”。

他心内大恸,眼睛酸痛难忍。近来他哭,没有泪了,只是掉珍珠。啪嗒啪嗒的声音敲地上,响个没完。

他倒退几步,想,得把自己这德性藏起来。

 

这时他仍没想到这是要冬眠了。

只是一转脸,便觉窗外月光大盛、形同白昼,诡谲之极,亮得人受不了。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好暗好潮湿的地方倒着,困得睁不开眼睛。

哦,想起来了。

终日跟那个男人同吃同住欢爱无度,险些忘了,他根本不是人呐。

它们素来性喜阴冷幽僻。入冬虹膜褪色变淡、透光更多,一点点亮都见不了。

 

月亮当然还是那个人间的月亮,只不是它的月亮了。

 

冬眠,就像人被梦泡得发软,意识陷进靡软富黏性的陶泥、或是茧丝里,被梦嗡般的潮声推着走。那里他又见到他的父亲,肩披大衣悬停海上,垂首似一个悲祷的姿势。他上去抱住他,父亲没发现他的存在。

这梦许多年了,总是这样。

他去吻他为他哀悼的眉端,脸上的血流到父亲脸上。很短的一个瞬间,说不清什么原由,他感到今夜入梦的男人不是父亲,是父亲的转世。心情变得软靡,几乎是怀着点儿“怎么是你”“你也来啦”“终于梦到别的啦”一类的愉悦,握着他手心,很放肆地吻他。

父亲的视线穿透身体,落在他身后。

敖丙在这样的隐形人游戏里沉醉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怖。他身体发冷,顺着父亲的视线,脖颈僵硬地回过头。

海上漂浮一具破败不堪的丑陋尸首。

他一把推开父亲:“别看我。”

 

 

(下章已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