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蔡丰玖忍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很久了。
都银虎在医务室里睡着了，他昨天熬了一个通宵就为了操练他们方阵的队形，现在正张着嘴打着鼾。他也跟着眯了一会，但是很快就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那个穿着衬衫的奇怪家伙偷偷摸摸地走进来，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了睡着的都银虎旁边。
他一开始挺犹豫要不要阻止的，毕竟男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坏人，穿的挺干净的，但是那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像是在掏都银虎的衣服兜一样，蔡丰玖就不能接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了。
“我说这位先生，从刚才开始是在做什么呢？”
那个人像是没听到，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蔡丰玖。蔡丰玖生气了，他虽然不是外向的性格，但却是该出手时就一定会出手的性格。他憋了一口气大吼了一声。
“我说！”
“啊！诶？”那个人终有反应了，他呆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还有谁？”
休息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难不成他还是在说睡成一头死猪的都银虎？那个人很是惊奇，他像是不敢相信蔡丰玖说的话。
“不是，你能看到我？”
“当然了？”这是什么鬼问题，难道他蔡丰玖不应该看到他吗？不该看到……蔡丰玖吓得蹦起来：“难道是！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哪里有鬼？！”那人也蹦起来，手和脚也跟着在空中乱舞。
“你啊！！”
“我？！我是鬼？！我不是鬼！”那个人委屈得语调像是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的拐着，“我是神仙啊！”
仔细一看这人长得挺好看的，眉眼挺英俊，脸的轮廓却又很漂亮。可惜啊，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好像有点遗憾，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这是在说什么不像话的话呢。”
“是真的啊！真的真的！我有证据的！”那个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蔡丰玖，蔡丰玖伸手想接，手却穿过了那薄薄的册子，指尖还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凉意。
“啊！！！呀！！！鬼！！！”
“等一下呀！都说了不是了！！！”
那个人追着他跑到外面，手上还举着他那本小册子，蔡丰玖回头一看，那家伙跑过来的时候是飘过来的，脚压根就没有动，他摆回头，跑得更快了。
“我真的不是鬼呀！等一下！很危险呀快停下！丰玖君！蔡丰玖！”
正准备从窗户跳出去的蔡丰玖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都说了我是神仙了！稍微听听我说话嘛！”那个人飘得近了点，把那本小册子举到蔡丰玖眼前。这下蔡丰玖看到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证件照贴在那本证件上，是男人的脸，旁边还写着名字和职位，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念却感觉有些荒谬。
“南艺俊，职位……月老？”
“没错！”名叫南艺俊的男人自豪地一挺胸，好像很骄傲。看男人一副对自己的职业很自豪的模样，蔡丰玖有点尴尬。
“那个……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月老……是？”
“月老是……等一下，你不知道月老？！”
哦莫老天爷。南艺俊的嘴巴变成三角形：“现在的孩子连月老都不知道了吗！”
蔡丰玖心虚地双手合十站好：“额……好像隐约听说过……”
“就是丘比特啊！丘比特！射箭的那个！听说过吧！和那个是一样的！”
丘比特倒是知道的，蔡丰玖点了点头。南艺俊挫败地跪倒在地上，开始甩开嗓子干嚎，声音大的蔡丰玖感觉几百里外都能听到了。
外面拉拉队加油呐喊的声音传进来，虽然今天是校运动会的日子，但他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像他和都银虎一样到教学楼里休息。
他赶紧阻止干打雷不下雨的月老继续陷入消极的情绪：“好吧我知道了，你先过来，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厕所？”
这一个建议像是对一个神仙莫大的侮辱，南艺俊又“哇”地一声躺在地上了：“我不去！不去！”
“不是！你看看你穿的衣服！总不能让别人在学校里看到你吧！”
“我的衣服怎么了！”南艺俊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标准的人间打扮！好歹我也来人间很多次了！我有好好研究过的！”
“不是，你……”蔡丰玖被南艺俊逗笑了，难道是因为南艺俊鼓起来脸颊的样子很可爱吗，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烦。他想了想，这要是都银虎他肯定已经一脚踢上去了。
他耐心地对这位很有‘常识’的月老讲：“我们在学校里都要穿校服的，就像我身上穿的这样。”
“那简单啊。”月老端详了一下蔡丰玖的服装，双手一拍，身上的衣服立刻变成了和蔡丰玖一模一样的校服。这一下好像真的是魔法，蔡丰玖惊呼了一声“喔！”。南艺俊听到这一声，立刻又骄傲地扬起头：“怎么样！”
“真的不是鬼！”
“当然了！”南艺俊变完了衣服才有点后知后觉，“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啊，人类应该是看不见我的才对呢……”
南艺俊飘到门口的大穿衣镜前：“看，镜子里也没有我的影子的。”
蔡丰玖看了一眼，没忍住：“好像鬼……”
“都说了不是鬼了！”
“总之还是换个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南艺俊又骤然激动起来，“我衣服都换好了！我不要去厕所！别人也看不到我！”
“不是，就算别人看不到你，别人也会看到我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是吗？”
“那我也不想去厕所……”南艺俊的眉毛皱成了个八字，皱着鼻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厕所那个地方……不太吉利的……我可是月老呢，换个地方不行吗？”
呜哇，好像小狗，现在小狗都可以当神仙了吗？他忍着伸手去摸南艺俊的头的冲动，点了点头，带着南艺俊往后门走。那里一般都没人去，也正好背对着操场，不用担心被人群打扰。
为什么你会看得到我啊？南艺俊一边跟着他飘，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这问题太深奥，蔡丰玖也没办法给出答案，只能随口安慰南艺俊可能是因为缘分，却没想到南艺俊深以为然，狠狠地点了点头。
“缘分呢，是很深奥的。这就是人和人之间一点一点的互动和过往累积起来，用很多时间来造就的。一开始可能只是一些几率，但是积累的足够多了，概率就会变为必然，也就会变为人们常说的命运。”南艺俊说的头头是道，明明全是玄学，却好像很有科学依据。
“哦。”蔡丰玖左右看了看确认好了没有其他人后转身关上了教学楼的后门，没怎么过脑子地接着南艺俊的话往下说：“那我们说不定是上辈子的缘分，恭喜你。”
“也说不定是命运呢？嘿嘿。”南艺俊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一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可惜我不能查我自己的姻缘簿，不然就能搞清楚了。”
“哦……”
南艺俊说话的声音像电台男主播的音质，挺好听的。声音好听，长的还好看，还这么会讲话，要不是他是神仙蔡丰玖真的要以为他是来骗他钱的。
他摸了摸耳朵，往边上躲了躲：“不过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看到了啊。”南艺俊挠挠头，“我是想给你们绑红线来着。”
“红线？”记忆深处有关月老的民俗故事突然被翻出来，“啊，能链接两个人的姻缘的那个？”
“嗯。”
“等一下。”蔡丰玖突然抓到重点，“我们？我和那家伙？”
“对啊。”
“等一下！为什么？！”
“诶？因为姻缘就是这样呀。”南艺俊像是很为难，他把腿盘了起来坐在了半空中，“大概是上上个月吧，你的妈妈去为你求了一次姻缘，说‘哎一古我家孩子都到十七岁这个年纪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到底是怎么了，别说女朋友了，男朋友都没谈过，希望老天爷帮帮忙，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可以”之类的。还求了个姻缘香包。”
“哈？！”蔡丰玖总算知道书包上那个粉红色的挂件是干嘛用的了。他妈妈确实不止一次问过他有没有交女朋友，但他没想到他妈妈已经因为这件事焦虑到都去求姻缘这个地步了。还有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可以是什么鬼！
“我呢，收到了你妈妈的请求帮你查了一下姻缘，发现其实是我的错……但是也不能说是我的错吧！这个！之前我看到你的档案了，但是你那个时候才十五岁诶！这么小就谈恋爱！禁止！就先放到一边了。”
“可是这也没过去两年啊？”
“十七岁也到该谈恋爱的年龄了吧，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南艺俊的眼神乱飘，看这看那就是不看蔡丰玖，蔡丰玖盯着他，他明显感觉南艺俊没说实话。南艺俊被他的凝视盯的来回晃着身子，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好吧，其实是这个月业绩不太好……拜托了帮帮忙吧，就差一对我就能达标了！”
“不是，为什么要把我和那个家伙绑在一起？”
“因为你们两个的缘分是最深厚的，我看看，我记得从上上辈子你们还都不是人类开始就……”
眼看南艺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本比法典还要厚的记事本，蔡丰玖赶紧叫停：“好了！我不太想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想和都银虎在一起的。该说他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和都银虎在一起会是什么情况，他们每天都在吵架打架，要是都银虎哪天要亲他的嘴，他可能会因为应激反应一拳把都银虎的鼻子打歪。
“那就拜托你了。”南艺俊还以为他答应了，拿着一根打好结的小红线就凑了过来。
“不行！”
“为什么！”
“我又不喜欢那个家伙！”
“我都观察你们好几天了！你们肯定是互相喜欢的，相信我，我是pro月老，眼光不会错的！”
“什么pro月老啊，这不是在乱牵线嘛！”
“没有感情也没关系啦～只要绑上了这个，就算没有感情也会生出来感情的啦，吼吼吼吼~~~~”南艺俊举着红线步步逼近，“我黑化了！现在是黑化艺俊！”
“呜哇这个家伙！”蔡丰玖拔腿就要跑，南艺俊突然又变回了哭唧唧的样子。
“拜托了邦古邦古，就同意这一次吧，根据法律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没办法给你们绑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切拜帮帮忙吧，这个月业绩不达标没有奖金了啊呜。”
蔡丰玖的心倒也不是石头打的，看南艺俊这样他也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是一想到让他和都银虎亲嘴他就觉得有惊悚片在身上爬。他一哆嗦，还是粗声粗气地拒绝：“不行。”
“库呜——我知道了……”南艺俊捂着心口，耷拉下脑袋，他转过身，拖着沉重地脚步往虚空中走去。他每踏出一步身形都变淡一点点，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看起来真的很像鬼被太阳光超度了一样，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神仙退场的方式。蔡丰玖忍不住吐槽。
南艺俊对他的吐槽充耳不闻，像是已经被伤碎了心：“哎……还要找新的目标，又要熬上几天几夜……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年终审核……哎，再见了蔡丰玖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这话说的实在太凄惨，蔡丰玖抬头看几近透明的南艺俊的脸。那人的神色非常悲伤，只留给了他一个逆着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尾拖出一道很长的阴影，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蔡丰玖心头一颤。
他突然不想和他下辈子再见了。
“喂！”蔡丰玖向他喊，“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南艺俊极速地向他冲过来，身体从透明又变成接近实体的模样。他充满惊喜地看着蔡丰玖，连手都想握上来，但他握不上蔡丰玖的手，只能虚虚地将手指笼在蔡丰玖的手掌周围。
“虽然我和那个家伙不行，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别的办法。”蔡丰玖其实也没多少把握，但是他不想让南艺俊就这么走，于是他硬着头皮对充满期待的人说，“银虎那小子还是挺有人气的，找到一两个和他两情相悦的女生应该不难吧。你就跟在我身边，我来帮你搞定。”
“但是银虎他缘分最深的……”南艺俊在他的瞪视下逐渐减小了音量。可能是想到这样总比回去漫无止境地翻书来的快捷，他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拜托你了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