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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Seventeen 青春永在

Summary:

又名:七旬老人赛十七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他们一起在公园里散步,Alex走在前面,Henry在他身后突然说,“你的鞋带散了。”他说这话的语调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这么多年了,他对着外人说话都是这副腔调,保有某种礼节性的优雅,仔细听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淡淡的嘲笑,不针对什么明显的人或事,只是表明,对他来说这世上好像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Alex应该感到愤怒的,但这种愤怒没有足够的由头,而且也太久了。他感到疲倦,在他们年轻时,他会在这时说上几句俏皮话把这个生活中不时出现的凸起掩盖过去,让他俩都平安驶过,不受伤害。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还有没有意义。

于是他只是蹲下来,系好鞋带,转身走了。

 

也许Henry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不怎么再跟Alex谈论他最近看的书,白天做的事,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了。这种变化是静悄悄的,什么时候开始无从察觉,Alex怀疑Henry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到了某个时刻,晚餐时Alex划过iPad上明天的工作计划,等他关闭屏幕,周围陷入一片昏暗,身边过于安静,才突然想起了这个。

 

Alex有想过是不是出现了某个人。他知道这样想的自己纯粹是个愚蠢的嫉妒的丈夫,就像很多舞台戏剧里的固定角色,一个滑稽配角。舞台上这个角色每做一个动作,每说一句台词,都会引得观众们发噱。

但他没法控制,因为毕竟,他还爱着他不是吗。

Alex在Henry去别的城市时给他打电话,在各种出其不意的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这些电话有的会被接起,有的会转入语音信箱,没有什么规律。就像Henry这个人一直以来一样,Alex找不到他的规律,没有规律就是他的规律。

及时接起来的电话里,Henry会问他,Alex,你找我有什么事,家里发生什么了?这种时候,Alex会后悔他们早年没有领养几个孩子,导致他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异性恋夫妇总想要有孩子。孩子永远是夫妻的永恒话题,即使他们长大,离开了家,那也永远会是父母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Alex张口结舌,他说起家里的狗,说起草地上发现了兔子或是浣熊的脚印,说起邻居来找他借面粉,但他不知道面粉放哪儿了。对,亲爱的,做蛋糕的面粉放哪儿了,你知道吗?

都是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像是绕着圈子,兜着中间一个恐怖的黑洞行走,小心翼翼地试探、靠近,却不敢直接踏脚上去,因为黑洞会在一瞬间把一切都毁掉。

他还没有那个胆量。

 

周日下午通常是Henry的烘焙时光。Henry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放着舒伯特或是莫扎特或是李斯特还是肖邦的音乐,Alex听不出来。总之这意味着,那段时间里他不准其他任何人或动物进入他的领地。这个习惯Henry保持了很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Alex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了。也许有很多年了——很多年意味着习惯,意味着熟视无睹,意味着理所当然。

Henry现在很会做各种美食了,他是他们家惟一的大厨。偶尔会有年轻人来请教,几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待上一段时间,Henry是那个严厉的老师。做好的东西可惜大部分已经不太适合他们自己吃了。太过高糖,不够健康。以前,也许一次午后性爱就能消耗掉多余热量,但现在,他们却要花费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医生的告诫贴在了冰箱门上。而且他们发现自己都不再那么爱吃甜点了。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Henry从厨房里出来时很高兴地宣布,再过十几分钟蛋糕就烤好了。他烤了二十个纸杯蛋糕,方便分给附近孩子们。剩下几个,他们可以自己吃掉。他目光炯炯地望着Alex,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兴奋与满足,那种近乎天真的快乐是Alex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也想要与Henry感同身受,但却很难做到。于是他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表达了赞同,接着扶了扶眼镜,继续看最新一期《华尔街日报》。他忽略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Henry现在阅读时也需要戴着眼镜了。他的iPad上的字放得很大。Alex曾经嘲笑他,但这种话说多了也就不再好笑,现在他们都对彼此戴着眼镜习以为常。Henry戴眼镜在家里走来走去成了常见风景,虽然他从来不把他的眼镜带出家门。

秋天来临,午后Alex经常在门廊里闭眼小憩,身后有时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会吵醒他。Henry戴着眼镜从门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条毛茸茸的羊毛毯向他示意。Alex一般会摇摇头。Henry会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爱人额头上印下一吻,告诉他别在外面睡着了,过会儿就进屋去。

 

Alex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否该令人心满意足,但随着他的日程计划的日渐减少,他感觉到一片泡沫样的空洞开始在他的心里滋长,扩大。所以也许不是Henry的问题,而是他自己,他的空闲时间正可怕地越来越多,但他明明感觉到有些什么在他和Henry之间变化了。现在和他们以前不一样。而这个以前是什么时候,是多久以前,他没有细想。深秋时分,他坐在前廊的折叠椅里,抬头怔怔看着院子里黑樱桃树的叶子往下掉,黄色的叶子,像一场金雨。他想起他和Henry在树下做过的事,说过的某些话,他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意愿想要回到那时候,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但那是不可能的。Alex想,自己也许该找点事情做了。

 

秘书告诉Alex,某所本地大学邀请他在圣诞节前去做个演讲,演讲题目他自己挑,不过最好提前给他们报备一下。他花了一星期时间来准备,晚上过十一点才上床。Henry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他的手脚太冷,不要碰他。

“以前我的手脚有这么冷吗?”Alex问。他固执地想要继续把手放在Henry暖和的身体上,手指钻进对方睡衣底下,却被对方一手拍开。

“冬天才这样,我不记得了……”Henry小声嘟囔着,他快睡着了。

 

演讲进行得很成功。Alex好像找回了以前在众人面前的激情。他的声音浑厚、情绪饱满激昂,对所谈论的问题的看法也颇有见地。学生们在台下很认真地倾听,随后的学生提问也很有趣。他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想的问题跟他年轻时不太一样了,很多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现在的年轻人会把它们当成需要质疑的对象,对其大加挞伐,这没什么不好。比如——

“……某种程度上说,您是这个国家性少数群体的平权偶像,先驱式的人物,您曾经做过的事已经进入历史,作为某种里程碑。但很抱歉,直到今天,我一直认为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而您的表率事实上是颇显可疑的。您不觉得您在这个问题上忽略了最重要的阶级问题吗?阶级才是撕裂这个国家的根本原因,而非种族、性倾向或是其他……并且婚姻制度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正越来越失去其社会基石的作用,那么,性少数群体继续追求与异性恋婚姻相似的权利地位是否仍有必要?所有人都知道,婚姻制度只是为了维护个人财产安全,但这也意味着它对在婚姻中弱势的一方构成了严重威胁,这种威胁的重要性到现在还没有在我们的法律中得到足够的强调……”

 

Alex回家的时候,Henry不在。他去了社区里举办的一个慈善募捐派对帮忙,活动主办人就住在他们家对门。那个女人经常拉着Henry聊天,邀请他去咖啡馆喝下午茶,态度亲热。但她对Alex却一直表现得兴趣缺缺,仅保持最基本的点头之交。Alex想,也许是因为Henry看上去更亲和,而且他知道两人之间聊的应该都是些自己绝不感兴趣的话题:那女人是个退休古典文学教授。Henry对那女人的态度则是不咸不淡,Alex摸不清他是讨厌还是喜欢,但每次她邀请Henry,Henry还是基本会答应,所以Alex判断大概是后者。

Alex回到家中,外套没有脱,在黑暗中坐了一小会儿。然后他站起身,围上围巾走出家门。从他家走到举办派对的社区活动中心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不算太远。

 

派对上的人比Alex想象的要多。音乐声不大,人们面对面交谈不会挡住人声。熟识的人见到Alex,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们说Henry大概在哪里正忙着,他们刚才看到他了。

站在人群中央,Alex搜寻着Henry的身影。没有,哪都没有。暖黄色的小灯泡挂在树上和门檐上,闪闪烁烁,下面衬着深青色的冬青枝条。还远未到圣诞节,这里也不会下雪,但圣诞的装饰已经挂上,一下子就有了浓厚的圣诞气氛。Alex站了一会儿,费力地穿过人群,四处走动。没有,哪都没有。

他感到一阵心慌。

 

有人这时拍了拍Alex的肩。他扭过头一看,是早上遛狗时见过的人,他仔细回想他的名字。

“Robert——”Alex咧开嘴笑道,“嘿。”

“Alex,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叫Robert的男人也冲他笑道,“你几乎从来都不出现在社区的活动里,Henry经常来的,你也应该多来来。”

“没错,”Alex说,“只是太忙了。”

男人没太在意Alex的解释,旁边有人在大声招呼Robert的名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Robert又拍了拍Alex的大臂,敬了杯酒,寒暄了几句就走开了。

 

Alex在派对上又待了半个多小时。慈善募捐开始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抱着像是鸟巢样的纸箱子在人群间穿梭,纸箱子上面放了一个POS机。参加派对的人在箱子靠近时,陆续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他们刷卡,或是直接往箱子里塞钱。Alex没带钱包,他出门时忘了,就把身上所有口袋里的零钱都找了出来,投进箱子。抱着箱子的女孩冲他大声说道:“谢谢您,Claremont-Diaz先生,感谢你为战争儿童们做的贡献!”她的声音洪亮,像在唱歌。Alex有些尴尬,女孩说的话好像他捐的那一点零钱有多重要似的。他低声回说不用谢,赶紧退开一步。没过一会儿,Henry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Henry问他。他穿了一件蓝色毛衣,外面罩了件驼色短风衣。他的鼻子被室外的风吹得有点红了。

“我回家,家里没有人。”Alex解释说,但这样说就好像他有多么粘着对方,好像他……

他的鼻子猛然一阵酸楚。

Henry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家里太安静了。”Alex说。他吸了一下鼻子。“这里很热闹。”他挪开了目光,转头看向人群。

过了片刻,Henry拉住了他的手。Henry的手很热,让Alex不由自主地想要握紧它。

“回家吗?”他轻声问Alex。

Alex点点头。

他让Alex等他一下。Alex看着他钻进人群,看着那头逐渐褪色的金发在人群中闪耀,隐退进其中。

 

Henry是开车过来的,回去的路上也是Henry开的车。十分钟不到的车程,两人一言不发。直到Henry把车开进车库停好,都没有人开口。

空调的暖风还在呼呼地吹着。Henry的手越过变速杆,攀上Alex的膝盖。他想要并拢膝盖,但Henry的手强硬地停留在那里。他越过半个身子,把Alex按在座椅上,开始细细地吻他。

Alex犹豫着,最后他伸出手,放到了Henry背上。他们安静地闭着眼睛接吻,耳边是清晰的嘴唇摩擦的声音,衬着空调风声。

过了很久,他们停下来。Henry抵着Alex额头,呼吸打在Alex的嘴唇上缘,他的嘴唇轻触Alex嘴角。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Alex低低地说。他的手还放在Henry的肩胛上,那里的骨头正随着呼吸脆弱地上下浮动着。

“我也一样。”Henry说。他凑过去亲吻Alex的眼睫、颧骨,吻他刮干净的下巴,吻他渐渐松弛的喉咙。

“——所以我们不该再像两个毛头小子一样在车里乱搞了。”Alex说。他在Henry开始舔他的喉结时推开了他。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Henry说,但他停下来了。他们在车里花了两分钟各自平复呼吸,然后Henry先下车。Alex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走出去。

 

Henry在床上背对他躺下。Alex凑近,左手搭到Henry肩膀上。他感到抱歉,但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的感觉就像把手伸进冷水里想要抓住什么,但却徒劳无功。他的手滑到了Henry后背上,收获了对方一次瑟缩。

“我很抱歉。”Alex说。他离开Henry,打开了他那边的床头灯,戴上眼镜,准备看一会儿书再睡觉。

Henry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晨,Henry独自一人去跑步和遛狗,没有叫醒Alex。

他在桌上留了Alex的早餐。

 

周日下午,Henry的烘焙小课堂又有一群孩子们过来,这几周都如此,有的是为了学习,有的只为了吃掉课程成果。

Alex一反常态地站在门口欢迎这些孩子们。他严肃地向这些孩子们的父母问好,他记得这些人都是谁家的孩子。他请年轻人把他的问候带给他们父母。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一般而言,这种时候前参议员都待在自己的书房里,与客人互不打扰,他们因此可以假装房子另一位主人不存在。但今天,他们很难忽略他。没过多久,Henry从Alex身后冒出头,他招呼他们赶紧进厨房去。

“你没必要给我捣乱。”Henry没看Alex一眼就折转回厨房。他已经穿上了格子围裙,手上戴着烘焙用的橡胶手套。

“我没有捣乱,我只是问候一下我们年轻的客人。”Alex强调了“年轻”一词,这让Henry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Alex,显得若有所思。

“你还真是幼稚。”Henry笃定地说。他没等Alex回话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厨房走,Alex跟在他身后,直到Henry当着他的面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Alex在房子另一头的书房里一直待到下午六点,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巨大的心型树冠和它投在地上的影子模糊成了一团。从走廊处不时飘来浓烈的饼干的香味,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的香味,他分不清,反正甜腻腻的,带着巧克力味,还有肉桂的香味。

这味道让Alex饥肠辘辘,但又把他定在原地,无法做什么。

Alex等门口人声散了之后才走出书房。

Henry正独自一人在厨房里收拾残余。Alex走进厨房时,他正用一张厨房纸擦拭着台面上溅到的蛋液和奶油,低着头。

Alex走到他身边,先是把右手放在Henry的腰上,Henry不为所动,继续忙自己的事。那只手缓慢地往下滑去,扶住了Henry的胯,接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Henry往后拉。

“你到底什么毛病?”Henry终于转过身来,他背靠岛台。Alex的双手仍然扶在他胯上。

“来做爱吧。”Alex说。他深呼吸饼干的香气,肺泡里充盈满馥郁的暖意——确实是饼干,几块美式软饼干,还有姜饼人,正置在网架上放凉,旁边有一个敞开的玻璃密封罐。

 

结束后,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椅子上,回神了好一会儿。

很久没有如此尽兴的性爱——Alex自己都觉得惊讶,他们刚才一边做一边咯咯傻笑,Henry伸手够了一块饼干,在Alex张嘴啃咬他的胸口时猛地塞进他嘴巴里。Alex呛了一下,咳出一堆饼干屑到他身上,这引发了他们又一阵大笑。饼干的滋味很好,是一块美式软饼干,松脆美味,表面嵌着巧克力豆,饼干里加了燕麦,口感丰盈。

“真好。”Henry说,“太好了。”

“我同意。”

“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这样了,”Henry转头看着Alex。他的眼角还挂着一道湿痕,转过头时闪了一下,像是眼角粘了亮片。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Alex保证道,虽然他不确定他在保证些什么。他轻柔地一下下抚摸着Henry的手。这只手现在长了皱纹,长了些稀疏的褐色斑点,他之前没怎么注意。他看到覆盖其上的自己的手也是。但在此刻,他情愿忽略它们。

“我希望我们能。”Henry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望着Alex好像他是第一次看他一样,那么仔细,用眼神四处流连,描绘Alex的轮廓、五官,每一个细节。

“我会努力的。”Alex说,但他的胸口无法抑制地紧了一下。

Henry没再说什么。等他们都休息好了,他俩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晚餐他们叫了外卖。

 

睡前,Alex想要继续昨天的阅读,Henry制止了他。他把书从Alex手中抽走,夹上书签,放到了他自己这边的床边柜上。

Alex看着他。

“亲爱的,”Henry小心翼翼地喊他。他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沉默了。

“你想要现在谈谈吗?”Alex问他。

Henry点点头。他在被子下的脚挤进了Alex的双腿之间,Alex夹住它。这个动作并非性意味的,只表明他们想要更靠近对方。

“你在担心什么,”Henry问,语调很轻,“你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平静。”他接着问Alex,“是周五的演讲吗?”

Alex摇摇头,他不知该如何谈论自己,他向来如此。相比起Henry,他是那个不善言辞的人。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因为他一般说来是个公认的不错的演说家,但那通常都是在谈论其他问题,无关乎他本人。或者,即使跟他本人有关,也只是作为引子,作为一个开头,一个一旦讲话开始就会被迅速抛到后面的起点。

“你在担心衰老。”Henry怜惜地告诉他。

“我……”

“我比你大一岁,宝贝,别忘了。”Henry斜过身子,靠近过来,他吻了吻Alex露在法兰绒睡衣领子外的皮肤。“我知道年纪大了是什么滋味,我比你更有经验。”

“你一直比我更有经验,各方面的。”Alex试图调侃。他捏了捏被子底下Henry的臀部,那里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圆润饱满了,他遗憾地承认这点。说实在的,Alex并不想让今晚的话题朝沉重的方向滑去,下午的性爱高潮停留在他体内的愉悦感还未完全涤荡干净。但Henry不为所动。他知道Henry是个坚定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不知道Henry是怎么做到的,对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对生活的日积月累的变化,他可以泰然处之地应对,而他自己却发现在这条路上步履艰难。

“你做到了,Alex,下午的你很棒,”Henry放柔语调,他靠到Alex的肩膀上,“你还没那么老,真的,这没什么,我们已经拥有一辈子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在嫌弃我。”犹豫了片刻后,Alex问,“是不是这样?”

“你的错觉。”

“听着,我不可能在每次你想要的时候都给你,我再也做不到了。”

Henry没有立刻回应他。

承认这点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些。他原以为会很苦涩,像胆汁涌上喉咙般难以忍受,因为这件事确实盘桓在他脑子里很久了,像鞋子里的沙一样折磨着他。但是不,没有,最终说出来竟让他意外地轻松了些许,他突然又充满勇气。

他低头想要看清Henry脸上的表情,但他似乎很平静。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个时时刻刻脑子里都塞满色情念头的变态。”Henry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多久?”Henry转过头盯着Alex,“多久以前?你还记得吗,老兄?”

“你在嘲笑我的记忆力!”Alex也提高了嗓门,他跟着坐起身。

“哦省省吧,十七岁的我可能是那样,荷尔蒙作祟,情有可原,但至少在我遇到你时,我早就不那样了。”

“哦,是吗——”Alex拉长音调,“天呐,你真是笨死了(Christ, you're as thick as it gets.)——”他装模作样地尖声模仿起Henry的英腔,紧接着,一个枕头砸到了Alex的脸上。

“多久了,你记得?”Henry贴着他的脸问。他像那时一样捧着Alex的头颅吻了他,但是不那么急躁了,而是轻缓地、缱绻地,在Alex的面颊上摩挲他的嘴唇。

“四十多年了,”Alex叹息道,“时间真快。”他爬梳着Henry的头发,掌心里感受着那头越来越稀疏却依然美丽的金发,褪色的金,鬓角的白。他知道对方眼里的自己也是如此。黑色褪去,白色像霜一样往上攀爬。

“而我们还在一起,身体健康,没有烦人的小子来打扰,而且我们还拥有最棒的性爱。”Henry说,“这难道不让你满足吗?”

Alex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但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恐惧于它的失去,一个近在眼前的失去,在耳畔隆隆作响,越来越迫近。

“再吻我一下,Henry。”Alex恳求道。

Henry给了他一个吻。

“更多。”Alex闭上眼。“please.”

Henry爬到他身上,紧紧抱住Alex,偏过头,吻着Alex的耳廓,他知道今晚他们都到极限了。有些事只能在时光流逝中慢慢去领会,慢慢学会接受。Alex此前一直在他的人生中占据主导和掌控的地位。现在,他知道自己到了该离开驾驶室的时间了。他会慢慢适应的,有Henry的陪伴与指引,他可以做到的。他们都这样相信着。

 

THE END

Notes:

所以是退休老人的温馨日常,两个七十岁老头努力适应退休生活中。

以及,我好像很喜欢床单谈话,这大概是我的性癖😅

希望你喜欢!欢迎留言和kud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