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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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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02
Updated:
2025-03-30
Words:
80,086
Chapter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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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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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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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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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4

【海维】 离别的花束

Summary:

*大概是艾尔海森和卡维从分开到再次相遇之间发生的故事

离别花束里藏着重逢的种子

Chapter Text

“这薄荷一定不是当天摘的……”卡维边喝着刚从兰吧巴德酒馆买回来的薄荷豆汤边皱了个今天为止最大的眉头…虚空终端里那一长串的待办事项都没让他这么烦躁过, 毕竟他从下午那个招标会开始就惦记着这餐晚饭了,这是他忙碌的工作里唯一可以好好犒劳自己的时候。 不过卡维的工作态度并非一贯这样懒怠,起码在画设计图时,他便会专注到放弃进食功能变成只需要洒点元素力就能成活的孢子,只是招标会讨论的东西总是以摩拉为单位,效率为标尺,商人在利益面前总是拥有相同的默契,问出的问题永远都是,“多快能够完工?” “先让我看看你的预算”诸如此类。每一个都不是他在开展一项设计工作时所期待的,卡维这个人只会在勾勒房梁线条的时候,想着是否有人能发现他埋在这里的巧思,房梁的花瓣纹路会随着光照的变换给人一种开合的错觉,这是他在离渡谷观察了一周劫波莲的结果,记事本上画满了这种蓝色黄蕊的花。
虚空终端亮了又灭,成为这个逐渐没入夜色里的建筑里的唯一光源,在这个客观被称作“家”的地方。
卡维点开,发来的消息主旨无非都是一个“改”字,他揉揉皱起的眉心,又觉得胃隐隐作疼了起来,突然想起之前还匆忙挂了个健康之家的号,却忘了具体时间,翻开记事簿却发现早就过了日子,薄荷在嘴里发了苦,他笃定它绝对不新鲜!随手点开记事簿的两天后闪着的标点,还以为又是一场招标会的提示,没想到上面写得东西又让他的胃一阵绞痛。
『海瑟姆毕业典礼』
旁白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室罗婆耽的院徽,虽然被某个人说过比起牛更像是驮兽,卡维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它俩都倔。
只是海瑟姆这个名字,又或是艾尔海森,他都很久没有念过了,冲突源自于那场失败的学术合作,却没有因它而终结,它依旧出现在教令院留言板和艾尔海森的辩论上,硝烟甚至蔓延到了六个学派,刹诃伐罗的学生在这场争端中表现得尤为积极,毕竟卡维作为妙论派之光的名号几乎传遍了当时教令院的每个角落,拥趸者更是数不胜数,甚至有其他学派的学生自发地在校刊里为卡维声援,不过构成这场教令院内部大讨论的另一端在声量却弱上了许多 , 与卡维相比,站出来支持艾尔海森的声音几不可闻, 知论派的就更是没几个,原因当然都被卡维归结于艾尔海森的坏脾气。只是当卡维逐渐地意识到了这场他与艾尔海森的学术博弈随着其他人的加入已经逐渐变味时, 双边交锋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对艾尔海森的讨伐。
“别说是前辈,他连贤者都敢冒犯,上次明论派贤者来我们院里开讲座,他直接站出来指出某个星系的古文字的翻译有误,还质疑贤者的发言稿是不是代笔,气得贤者直接离席。我还想讲座结束后让贤者看看我的推荐信呢,明明是个知论派,为什么要管我们明论派的闲事?”
”别再说他是知论派,你知道跟他做同学是多痛苦的事吗?我真是受够了这家伙的脾气了,上次我只不过想向他借语言心理学的讲义,他却问我上课为什么只知道带手不知道带脑子,不借就不借,至于这么之攻击别人吗?”
这种言论几乎每天都能出现在教令院的匿名留言板上,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抱怨或指责,后来艾尔海森在他们的口中逐渐演变成了一个自视过高刚愎自用的学术败类,各种五花八门的贬义词都加在了他的头上,更有甚者竟然还替艾尔海森罗织了几个学术不端的罪名,这让向来追求低调神秘的艾尔海森变成了教令院一时的名人,也让当时临近毕业的卡维又再次陷入了自责。
深植于内心的“嫉妒”在集体意识的庇护下发芽,操控着这群人制造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艾尔海森头上,这种行为固然应该谴责,但卡维深知自己才是那个源头,如果当初没有想要和艾尔海森争个高下,事情不会酝酿发酵到这个地步。何况卡维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比这些泄私愤的人高尚到哪里去,他必须承认在这场辩论里,他也并非一个纯粹的学者。明明当初和他闹掰的时候决心今后再也不和这位冥顽不灵的学弟继续相交下去了,但重新回到以前那段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实在太艰难,以至于他去普斯帕咖啡馆还习惯于去选第二杯特价的品类,坐在寂静园的长椅上还总是忍不住用袖口擦擦身边的位置, 在禅那园写生时,还是会想着下一次一定要约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出来,他脚步那么快,可总是赶不上月莲盛开,真是遗憾。
可见学者利用学术谋求私利是会被草神大人惩罚的,结果就是自己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然无法保持绝对的客观,那这样的学术辩论还有什么继续下去必要呢?与此同时,卡维也免不了要担心艾尔海森的学术道路被这些争议受到影响,要是这场纷争真的引起教令院的注意导致风纪官插手的话,艾尔海森之后还能顺利毕业吗?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卡维终于忍不住打开那个好久没更新的校刊版面,发表了一则声明,他的观念在此之前已经陈述完毕,不再参与之前和艾尔海森关于美学的学术辩论,也希望其他学生将焦点放在学术而不是无意义的个人攻击上,那几个字删了又添,添了又删,像他修改了无数次方案那样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发了出去,他们的关系,也就像这篇声明一样终结在在了那里。
在这之后教令院虽然还有些许声浪, 但由于辩论不再进行,音量也渐渐弱下去,更加上匿名板那些造谣的人不知道为何都被风纪官带问了话,其中最活跃的那几个还受到了处分记录在了终端里的个人档案里,终端一天不关,这种不良记录大概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卡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出自艾尔海森手笔,他就是这样,睚眦必报不留余地。想到之前自己还为他担惊受怕,就恨不得把自己刚从校刊里剪下来的他们的对话撕下来。
他们的辩论也没有往卡维设想的坏结局走,当那些关于艾尔海森的谣言逐渐平息下去之后,人们的目光就又重新回到了学术本身,也有一部份人开始真正的研究他们对话的内容,并以此引发了许多新的思想碰撞,教令院因此将他们的辩论内容重新整理,刊印在校刊里,还寄一份到卡维当时实习的设计院。
收到校刊的时候,他嘴里还咬着一块口袋饼,卡维吃饭的时候从不看书,刊物也一样,但那次破了例,他举着口袋饼边吃边翻了起来,几粒碎屑掉到羊皮纸上,被他匆忙拂去,突然就想起艾尔海森那挑剔的饮食习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卡维,你看……”卡维边看着校刊上那一大段对话。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灰发的,教令院打扮的少年,他托着手臂,语气平静,“目标清晰很重要,把挡在视线面前的障碍清除,才能得到自己要的结果,如果不是我当初选择风纪官们举报那些闹事者,我们说过的这些话又怎么会保留下来呢?”
卡维已经很熟悉眼前的这个存在,这是自己想象中的艾尔海森,当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卡维怀疑他可能疯了,不过自己疯的理由并不是臆造本身,他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
卡维在很小的时候是会做梦的,他用蜡笔画的那些毫无结构支撑的房子在他的梦里成了真,从道成林覆盖到茸蕈窟,他在这个奇异的建筑群里畅游。父亲失踪后,他就不做梦了,他从小就知道须弥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不会做梦,只不过没想过会如此之早。在没有梦的日子里,卡维只能依靠想象,想象剥夺了他大部份理性却带给了他最大的安慰。想象支撑着他完成创作,也帮他打开了家里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父亲会从门的另一边冲进来一把抱住还在玩着积木的自己,把他举得高高的又落下,贴着自己的额头问自己想不想他,这是父亲回家会做的第一件事,卡维就是靠这种想象支撑到了父亲的葬礼。
雨林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父亲下葬那天却绵延了一天,母亲从背后抱住他,他单薄瘦小的背到如今还能记住她的颤抖,她握笔的虎口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肩膀上,比落在脸颊上的雨水还要凉,小卡维很想伸手去摸摸母亲的手背,身体却被法拉娜死死地按着,年幼的他并不能分辨这样强烈的拒绝是来自于一个母亲的骄傲还是一位妻子的责备……他只是意识到被雨淋湿的翅膀安慰不了别人也安慰不了自己,他必须尽快把羽毛甩干,强迫着自己懂事一点,但也于事无补,母亲还是要离开须弥,自己还是要继续给自己编织美梦。
没办法出现在梦中,父亲的样子在卡维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彼时的卡维还没有接触留影机这个东西,为了不让自己忘记,他每天都要在记事本上重复地画着父亲的模样,他在卡维的画里永远地停在了那个年纪。后来法拉娜也出现在了卡维的记事本上,表情看上去要比父亲要生动些,卡维也为她添加了更多背景,她在书房里专注地画着图,在客厅的镜子前欣赏新买的中意的裙子,站在厨房的窗边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哼着歌,唱得跑调了,自顾自笑起来,摸摸落在肩上的金色长发……画得顺手了,他也会选出最满意的一张连带着自己的信寄到枫丹,母亲的回信总是很快,也附带着她画的卡维,画上的卡维却还和法拉娜离开须弥时一般模样,小小的,和他的积木呆在一块,笑起来还缺了 一颗牙,那颗掉了的牙还被法拉娜称作头号收藏品,宝贝了起来。卡维坐在一个人的房子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张画贴到了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告诉自己今后不许再想。
可想象却又把艾尔海森带到他的面前,出乎他意料的。卡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这个人,艾尔海森这个形象既不实用也不浪漫,只会在自己熬大夜修改方案时,顶着他那张什么都懂的脸,对他说,“我就说这不是你的最后一张稿子。”在他主动向路人提出要修缮他那承重出了问题的房屋时,又冒出来说,“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他住?”甚至是在他为客户挑选客厅地毯时,在他耳边嘀咕,“我觉得它们都长一样……”
卡维自诩浪漫主义者,可这个艾尔海森的形象却写实到令他难以招架。
“是你不懂!”卡维声音提高一个八度,“风波的平息是因为我主动放弃了辩论……是我关上了那个恶的口子,可你的选择是完全不给他们再走向善的可能,更断绝了别人了解你的机会!”
“……你在因噎废食,卡维……辩论本身就是中立的,作恶的人无论怎样都会找到理由。你能阻止得了一次,你能次次都阻止吗?”他说话总是爱举着一只手,高谈阔论的样子令卡维讨厌。
“但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不伤害任何人的,最好的办法了。毕竟,他们是为了我……只是手段不光彩罢了。”
艾尔海森笑着说,“别自欺欺人。你很清楚其实你的主张本身在他们眼里并不如可以拿来针对我来得有价值,即使是妙论派的人,能够真正理解你的人也屈指可数。你热爱的美学,你的艺术,你的作品,最后能理解它们的,注定只有你自己。”
卡维被他气得声音发抖,“别把别人都看得和你一样!还有,别老是卡维卡维的,叫我学长!”
艾尔海森语气却变得轻快,好像是期待着他发火一般,快速地回了两个字。
“就不。”
卡维气急败坏,“啊啊啊啊你!给我消失!”
艾尔海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指节在手臂上敲打着,卡维感觉他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就在卡维在等待着他的回应时朝他走过来,“和你的设计稿一样,我是被你带着期待创造出来的,不管你喊什么都没有用,事实是我还是站在你的面前。所以,你到底对我抱着怎样的期待呢?学长?”
他们距离变得如此之近,这明明是一个被他捏造的虚幻的人偶,可行动却比机械生命还不可控,卡维边往后退,不停地在脑海里下达着“消失”的指令,可艾尔海森却依然步步逼近,近到卡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打在卡维的下颌上,低头就能看到他青色的发旋。比对方矮上了一截,却能掏空卡维所有的气势,这种事情,只有艾尔海森可以做到。
“你在期待我的理解吗?卡维。”
卡维听后笑道:“怎么可能?如果我的作品被你这么一个没有什么审美情趣的人所理解,说明它一定冰冷又死板,那是最糟糕的!”
“恰恰相反,你也说过能够被大众欣赏的美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难道我不在大众范围之内?应该说,若是能得到像我这样对美没有特别感知力的人的认可,才是你应该实现的目标。要试试看吗?卡维?”他的声线总是冷淡平静,就算是抛出问句,稚嫩的声线也带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权威,“想想某天,须弥的某个地方出现了一栋伟大的建筑,伟大到世上最傲慢的人都要低下他的头颅,发出惊叹……在这群人里,或许就包括了我。”
卡维一把把他推开,“别太自大了艾尔海森!你以为你是谁?随便几句话就想要影响我的创作,它们并不是为了和谁较劲而存在的,别小瞧我了,
我有比这更崇高的理想!”
幻象被他摔在了地上,卡维看着他跌坐的样子,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站在原地嗫嚅了几声,在说出道歉之前身子先蹲了下去,艾尔海森的眼神依然平静地看着他,可是卡维没来由得就读出了点无辜。
“你……哎……”卡维想要开口,可只听见自己的叹息。
“想要道歉吗?”艾尔海森歪头看他,“那大可不必……我并不会感到痛苦,都说了,我是被创作出来的,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虽然还未精通二十门语言……但相信我掌握的知识也足够你运用的了。”
卡维已经坐在了他身边,头靠在蜷起的膝盖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可脸颊还挂着婴儿肥,忍不住又有些想笑,“算了吧,你开口只会让我生气。”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后脑勺,但力道在触碰到他如同幼鸟一般蓬松的头发时又逐渐变弱,变成了抚摸,卡维瞬间觉得自己攒了一肚子的气就像被戳破的风史莱姆一样咻的一下就飘远了。
他就那样乖乖地低着头接受着自己的揉搓,如果是现实里的艾维海森就绝对不会这样。
一想到这里,卡维突然就没了兴致,他收回手,心里萌生出一种名叫可悲的情绪,总是躲在幻想里的人是可耻的,这个艾尔海森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不够理性,不配成为一名合格的学者,越是这样,他就愈加明白,自己和现实的艾尔海森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他们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样的未来,只有自己的臂弯才是最牢靠的城堡,不应该指望这些如泡沫般的幻象,不管是爸爸,妈妈,曾经的同学亦或是现在的同僚,还有艾尔海森,总有一天会离开,最后才轮到自己。
只有作品,只有作品才会被长长久久地被凝望。
想到这里,卡维心头的火又被燃起,振奋地想要立刻抓住他的笔,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脑袋又被按回到膝窝里,后头别着的发夹略微松动,金棕色的长发垂了下来,那只手好像还不满足,又更深入插进卡维的发丝间揉搓,像是在挠一只小猫的肚皮,卡维被那只手带着摇头晃脑了起来,挣扎了几番才捉到对方的手。
“你干什么?!”卡维愠道。
艾尔海森回他,“你喜欢这样。”
“谁说的?”卡维把掉落的红色夹子别回到原位,站起来理了理他有些发皱的内衬,“不和你浪费时间了,我要开工了。”他走到桌边把记事本收好,打算无视这个艾尔海森,没过多久,他应该就会自行消失。
“别担心,卡维。”艾尔海森依然站在他的身后,卡维横下心不去看他。
“他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像是丛林间穿过的晚风,扑在耳际上,还带着雨露的湿气,卡维的心脏鼓噪起来,忍不住回头,艾尔海森正在朝他微笑,玫瑰色的虹膜也泛着柔光。
这不是艾尔海森,卡维提醒自己。
可这分明又是艾尔海森, 他戴着自己最熟悉的教令院的帽子,别着自己最嫌弃的知论派的徽章。
他很想跑过去抱抱那个艾尔海森,就像从来没有吵过架那样,但最后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不见,最后卡维才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谁都听不见的气音,“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