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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切斯柏反应过来的时候,指针已经指向了三点的位置。他不得不停下手头还没做完的伙计,这让这位年轻人有些懊恼。他从地上爬起来,这突然地变动让腰椎提出了剧烈的抗议,然后把抹布丢进旁边的水池里面——这无疑是他剩下还要继续的工作中最新的一项。切斯柏拧开水龙头,通红的手指没有更多的不适感,他一边用肥皂清洁手部,同时仔细地环顾家居的各个角落。大致来看,现在的房间绝对算得上大骑士领乃至卡西米尔最洁净的那种,这多少让他打消了一些再用抹布擦一遍地板的念头。这场大扫除算起来已经持续了两天多,从玛恩纳答应他的邀请的时候起,切斯柏就立马行动起来了。
但很显然,他的事项安排并不是非常的妥当,以至于最重要的部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准备。诚然,清洗织物、擦拭家具、死角除尘、清洁地板、居室消毒、台面清洁及整理都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一个整洁的环境当然会给客人留下极好的印象,不过终究客人是来赴宴的,良好的环境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调剂。好吧,切斯柏用自己湿淋淋地手抓了一把因为打扫工作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这让他又不得不推迟一下出门时间来处理掉地上的水渍。冰箱和这整个居室一样的干净,安静地充当厨房必不可少的装饰物。他现在需要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切斯柏给自己系好围巾,带上手套,卡西米尔的冬天多少还是有些寒冷,呼出的气息在干冷的空气里面凝结成细密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他锁好门,最后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除了钥匙、卡之外,他自然没忘记带上自己的购物清单。赴宴,切斯柏大概是不会这样说的,他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太多的自信,在信息发出后,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母亲坚持让他对临光表示一下谢意,作为对自己在他乡立足帮助的报偿。切斯柏无法拒绝母亲,可让临光接受这样的答谢更让他感到不安。玛恩纳就是那样的人,切斯柏这样想到,玛恩纳就是玛恩纳。
买菜的地方里他住的地方并不远,这是他靠邻居们打听出来的地点。切斯柏长了一张讨巧的脸,显然相比较于金光闪闪的临光,看起来青涩又腼腆的帕伦尼科斯更能激发邻居们的关爱之心。这当然也让他多少有些烦恼了,太过热情的邻居可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切斯柏搓了搓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被自己叠好的纸,上面写了今天这场小小的家庭聚餐要准备的东西,切斯柏在邻居提供的份量上多加了一些。尽管拒绝了对那一位库兰塔小姐的推销,可是切斯柏依然得到了这份号称具有恋爱魔力的菜单。好吧,它只是一份很好吃的奶油汤而已,切斯柏努力把邻居夸张的面部表情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集市要比外面温暖一些,切斯柏把自己的围巾扯得松一些,沿着摊位仔细寻找需要的食材。他现在感谢自己母亲,至少在若干蔬菜中他尚能准确识别出具体的蔬菜品种。切斯柏挤进人群,给不幸被自己挤到的库兰塔主妇连连道歉。他掂起一个洋葱,假装希望通过手感和重量判断是否是一个优质的洋葱。切斯柏有些慌张地打量着其他人的动作,显然对于采购常客来说,挑选中意的蔬菜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切斯柏只能匆匆把几个圆润的洋葱塞进袋子里,递给摊主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玛恩纳平常的怎么解决自己的伙食。让那位金灿灿的天马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过于幽默了,商业联合会最优秀的喜剧写手都不会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想想那双金色的眼睛、想想因为洋葱而皱起的眉头,以及因为疑惑而不得不晃动地大尾巴,切斯柏接过袋子的时候不幸地笑了出来。
他只好快速付好钱逃离了这个地方。
切斯柏又去买了口蘑,买好了面包——这也是邻居着力推荐的,额外买了点胡萝卜,最后路过香料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或许这个时候他可以去询问一下另一位的意见,切斯柏不确定玛恩纳的口味,但是直接询问好像又过于冒昧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在这个时间里无所事事,好吧也不是无所事事,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找到自己的事情。切斯柏在口袋里摩梭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店里的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融化在天色中,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要更早一些。
他需要加快一下自己的进度了。
回到家,打开灯,让屋子里看起来更暖和一点。沉甸甸的购物袋被移到了料理台旁边,切斯柏挽好袖子开始任命地处理刚刚被丢尽水池的抹布。进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它依然忠实且冷静的滴答滴答地走着。如果切斯柏没有记错的话,玛恩纳应该快要下班了。好吧,他在自己的下摆上擦了擦手,现在他可以摆脱冰冷的自来水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指向了下班时刻,手指划过屏幕落在通讯软件的对话框上,点了进去。软件还没有成为商联那样的工作工具,所以切斯柏并不能确定对方的状态,甚至玛恩纳的头像也是灰色的。昨天发出去的信息,并没有回复,切斯柏也无法判断玛恩纳是不是读到了他的消息。聊天框内的信息寥寥,切斯柏能够很轻松地回忆起每句话的故事,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这段时间内重新阅读所有有关的信息。不过,现在他并没有这个想法,好吧,终归是他无法逃避自己的选择,他需要尽快完成自己的烹饪项目。不过他依然发送了一条新的短信息,问一下,玛恩纳到哪里了。
显然最早憧憬的去接人到家的桥段已经彻底破灭了。切斯柏拧开火,把洗干净擦好的锅小心地摆在上面,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了一边自己准备好的材料。他平时地厨艺足够应付自己的味蕾,但对于一位真正的贵族而言,他并不确定这些是否足够。切斯柏小心翼翼地把食材送入锅中,看着它们被沸腾的液体缓慢地包裹吞噬,随着勺子的搅动在锅里慢慢地旋转,然后散发出好闻的气息。切斯柏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已经开始饿了,而玛恩纳大概……切斯柏想了一下,可能比自己更饿吧。炖菜的好处在于可以解放你一段时间,在确认没有什么意外——比如糊锅底——之后,切斯柏盖上了锅盖,调小了火力,然后重新拿起抹布处理灶台。他需要抓紧一切可以的时间,不然等客人到了自己还在擦厨房或许有些尴尬了。他正好也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新的消息。
切斯柏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灶台的火力调到最小,确认可以让锅里的汤保持在一种微微沸腾的状态,但还不至于马上糊锅。这口新锅的表现确实值得在这种隆重的场合委以重任,切斯柏舀了一勺,姑且算是先尝一下味道。味道很不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感谢一下这位好心的邻居。但是可能是过于好吃了,肚子不那么满意的发出了额外的声音。切斯柏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假装不经意地看向滴答滴答、仍在忠于职守的挂钟,它永远是那样,不急不慌。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是卡西米尔人的灯光会驱散这里的夜色。只是,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切斯柏不得不把灶火关上,再煮下去他可能确实今天需要进行一些不想进行的额外的劳动。他握着手机,切斯柏尚不适应这种属于卡西米尔城市的时间安排,习惯了的、在于乡间庄园的时间表并不能阻拦夜晚喧嚣的街道,以及……好吧,在切斯柏决定勇敢地迈出家门的时候,他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这引起了一些因为慌乱导致的混乱,切斯柏不得不一边接电话一边防止精心布置的餐桌上乱七杂八的东西掉下来。好吧,他是一个优秀的库兰塔,这件事情并不多么困难。
“嗯,您好!”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玛恩纳听上去和平常有一些微妙的不一样。临光短促地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作为回应,然后陷入了一小段的沉默,在切斯柏终于安顿好自己身边的东西之后,玛恩纳继续说了下去,他需要再确认一下切斯柏的地址。好吧,临光也是库兰塔,切斯柏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搐,看起来大家对于地址的记性都不大好。切斯柏复述了一遍写过的话,他感觉自己说得有点急促了,说完才意识到,这个路线有点点复杂。通话还在保持中,只是话筒里没有传出新的声音。切斯柏感觉自己的手机有些发滑。
一些气音从他的嘴边溜了出去,切斯柏想自己应该要询问一下玛恩纳是否可以,然后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发短信或者其他更便捷的方式进行告知,又或者……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那……我可以去接您吗?”
“嗯。”还是和一开始一样的回应,以至于很容易让人产生是幻觉的感受,“我在中央大街地铁站,你可以多穿点再出来。”好吧,有人没听到最后的半截话,切斯柏连这段通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清楚。玛恩纳看到的就是顶着额头的一层薄汗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的后辈,裹着的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而垂下的过长的部分因为主人的呼吸在小幅度的晃动着。他就站在那里,玛恩纳确信切斯柏一定是看到自己了,只是……临光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他拎过店员递过来的袋子,分量来说是正确的。
“临光先生。”玛恩纳走过去,没有戳穿切斯柏假装是才找到自己的拙劣的表演,从日常出行来说,切斯柏应该比自己熟悉这里。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杯,递给切斯柏,切斯柏只好慌乱的伸出手去接。没有带手套的库兰塔的手狠狠地被现磨咖啡的热度问候了。切斯柏两只手握着塑料杯,有些贪婪的汲取着这点微妙的温度。玛恩纳带着手套,拎着公文包和纸袋,面不改色。
切斯柏没有打算品尝玛恩纳难得分享的意愿,他更愿意把这杯东西当作最宝贵的暖手宝。然后,玛恩纳递给他了一根吸管,并且好心地拆开了帮他插上了。
切斯柏只能尝了一口,有点苦,还好不那么苦。切斯柏感觉自己的口腔被狠狠地痛击了,他再一次正视自己对于苦味低下的忍耐力,正好对上玛恩纳挑眉的表情。临光的表情永远是简洁的,可能是着装的繁复已经占据了其他部分的额度。“我加了糖的,”玛恩纳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双份的。”
也许下次需要加四份,哦,不对,我不要再喝这种东西。切斯柏还是把它当作自己的暖手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玛恩纳看上去没有想离开的念头,在眉头落下去之后,切斯柏确实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一些没来由的疲惫。再又一次不得不给被撞到的路人道歉之后,切斯柏只好“强行”带着玛恩纳离开地铁的通道前往站台。晚间地铁的人流依然有些稠密,切斯柏和玛恩纳并肩站着,不那么友好地占据了一扇门。
“那我们……”切斯柏侧过头去看玛恩纳的侧脸,垂下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金色的马耳朵同样疲惫地向前弯了一个尖尖,临光当然依旧的站的笔直,大衣一丝不苟地贴在笔直的脊背上,仔细熨烫过的衬衫领子贴着后脖颈,挤出几茬金色的碎发。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圈,切斯柏继续说了下去:“先去吃点东西?”在路上吃点的话,玛恩纳到家大概不会太晚,这样可能还来得及照顾他的小侄女。切斯倒是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听描述的话大概是个可爱的孩子,还离不开人照顾。他试探着问,现在开始后悔起来当初的邀请了,大城市的生活对所有人一样的平等,公平地挤压着每个人的二十四小时。
“你不是做了吗?”玛恩纳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耳朵压了下来,然后抖了两下。
“嗯。”切斯柏只好点了点头。
“那去你家吃。”玛恩纳简单地结束掉了这个话题,视线自然地下落,看向切斯柏手里基本上一点也没少的咖啡。临光总是很喜欢皱眉的。
咖啡已经凉了,切斯柏只好把手藏在袖子里面——好在他的衣服总是长了那么一些,露出一点点被冻得发红的指尖捏着杯子。卡西米尔总在一些地方有着奇怪的判定,尽管行人已然都穿上了冬装,地铁公司依旧沉浸在秋日的幻梦中,不开空调。切斯柏当然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赞同的视线,临光的表现永远是坦率的,他只好解释:“我不是很喜欢苦的。”
“库兰塔都不喜欢苦的。”玛恩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切斯柏还没来得及发问,机械女声甜美的声线恰到好处的响起,玛恩纳已经迈出了缓缓打开的地铁门。当然不开空调也是有好处的,避免切斯柏因为过于匆忙的下车而被冷风激到。路上的风还是大的,但没有那么冷。已经快要到目的地了,也就没有那么的喧闹了。
那为什么要买咖啡,切斯柏没有问出来。
这段从地铁口开始的路并不长,玛恩纳在前,切斯柏拖着步子跟在后面。等切斯柏终于意识到自己表现有问题的时候,玛恩纳已经站在他的公寓门口,打量起他新擦的门。切斯柏只好小心翼翼地从玛恩纳旁边挤过去,掏出钥匙去开门。玛恩纳站在后面,随着树上叶子的节奏一摇一摆甩着尾巴。拧一圈,再拧一圈,“啪嗒”屋内的热度涌了出来,切斯柏先一步钻进去,打开了灯。玛恩纳这下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了,光线描摹出切斯柏的形状,他的耳朵直直地立在头上,然后微微地鞠了一躬,说:“请进。”
玛恩纳迈开步子,直接跨了进去。
腿长很多时候都能享受到好处的,比如现在。
“啊,那个可能还需要等一会才能开饭。已经凉了。”
“……”
“那你还想说什么。”
“那个……嗯……好像是您的生日吧……”
“生日快乐,临光先生。”
祝您,生日快乐,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可以过生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