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好像有東西掉在頭上了,是什麼東西?
一整晚沒睡的河田雅史思緒無法按照平常運行,說來遺憾他已經不是大學時能夠熬夜三四天的年紀了。他慢了半拍才將手摸上頭頂,從理得極短的頭頂摸到了一枚淡粉色的花瓣,一抬頭道路兩旁的櫻花開得嬌豔動人,隨著春風在空中慢慢落下。
今年的春天來得偏晚,三月底才開始綻放的櫻花到了四月還盛開得燦爛,只可惜剛從辦公大樓走出來的他並無多餘的心力欣賞美景。
清晨五點,河田雅史終於確定今天的報紙不會空著版面,該填上的欄位都順利補上,他緩慢地走向最近的車站,在車站裡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罐礦泉水。
冰涼冷冽的觸感潤濕了乾燥的唇喉,最後他在月台上的長椅坐下,等待首班車駛入月台。
從閘門處傳來笑鬧聲,他順著聲音聲音看過去,幾名穿著黑色立領制服學生剛進入月台,似乎聊起什麼而笑得開懷,他們頂著一樣的髮型——可以看見頭皮的平頭,肩上背著運動包的模樣讓他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時代。
當其中一個男孩高高地抬起了腳邁出步伐將手揮向前方的時候,河田雅史在心底暗自喊了一聲:可惜,原來是棒球社的。
河田雅史一直留著和高中一樣的髮型,在剛出社會工作之後最常聽見別人問的問題是:「你打棒球嗎?是四棒嗎?」
這時候河田會笑著回應:「不是。」讓話題結束在這裡。原來自己熱愛的運動在社會大眾眼裡沒有多少曝光度,這也是離開高中之後才感受到的現實部分。
繫在脖子上的領帶早在知道必須在公司過夜的時候拉鬆,穿了一整天的襯衫也沒有剛燙好的平整,滿身倦意的河田佔據車廂角落,和同一車廂的高中生看起來有如天壤之別。
春天是基礎訓練重要的季節,在這個時候累積下的基礎會在夏天成長茁壯,這時候也是新成員加入的時刻⋯⋯
河田的腦中不自覺地響起了聲音,替自己視線範圍中的高中生配上旁白。
嘟——
車門開啟的聲音將河田雅史的意識拉回來,他匆匆離開車廂。
河田雅史在東京的住處距離車站步行5分鐘、一房一廳的公寓,租金七萬元對於一個人來說是有點負擔,但他不是——小心翼翼地走進寢室內為了不吵醒在床上睡著的人,深津在床上翻身時讓他緊張了一下,但最後仍舊沒有從床上坐起。他確定床上的人還在夢鄉之中迅速收拾了換洗衣物離開寢室,進入浴室沖澡。
河田進入浴室沖澡,蓮蓬頭灑下的溫水流經肌膚,沖去身上的污濁,也舒緩了肌肉的緊繃,只可惜連加好幾天的班,昨日甚至直接睡在辦公室,造成的傷害不只是單純身體上的而已,心情上的重擔並沒有隨著熱水流入排水孔。完成一項大工作的成就感、極限中噴發的腎上腺素都讓情緒處於亢奮狀態,而河田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了,而當身體和精神緊繃狀態差異過大時就會產生為了填補這段差距的劇烈頭痛。
現在河田最不需要的就是多餘的頭痛了,讓緊繃情緒的舒緩方式有許多,他選擇最不花時間的方式。
他將手放在兩腿之間,一手握上象徵慾望的部位,隨手壓了些沐浴乳在手心作為潤滑迅速地套弄,分身沒多久就昂揚起來,他繼續加快速度將慾望推至頂峰,純粹慾望的抒發講究的是效率。
就在即將射精的前一刻,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來,開門的自然是剛才睡在床上的深津一成。
手部動作在深津出現的那一刻停住,河田雅史注視著戀人的眼神有些空洞,而深津下一秒的舉動是跨步站入他兩腿之間,手直接地握上河田脹得有些發痛的硬挺。
這當然不是深津第一次用手幫他。
「你⋯⋯」河田才剛開口就被深津制止:「噓⋯⋯浴室隔音很差的ピョン」深津的口癖並沒有在出社會工作後被磨去。
這時候被手掌摩擦的反倒是河田在此刻硬得讓人困擾的敏感處,在減少打球、連帶得鍛鍊身體的次數下降後深津手掌中繭褪去不少,比起以前更柔嫩的手掌適度地加壓摩擦、有意無意用指腹在頂端擦過、輕輕地沿著突起的血管輕搓、勾勒出外部輪廓的手指輕重有序的揉捏。
河田將節奏交給深津掌控,比起自己動手、無從預期的緊張、將身體主權交出去的失控⋯⋯最後凝聚成肉體上的興奮。
「很狡猾ピョン⋯⋯」深津隨著聲音吹過耳邊的氣息加速讓河田衝過即將抵達的臨界狀態,最後河田是在深津手裡釋放出來,攤開掌心露出混著沐浴乳的白濁,深津嗅了嗅手中的液體說了句:「結果完全聞不到雅史的味道都是沐浴乳的香味ピョン。」
河田拿起蓮蓬頭沖上深津的掌心,讓一切被水流走。深津離開浴室而河田稍微沖了一下身體之後走出浴室。
——大事不好了。河田前輩救命!
睡了一個早上醒來的河田在手機訊息裡發現後輩山田的求救訊息。
他先嘆了口氣最後按下回撥鍵。
電話沒花多久就接通,如他所預期地從話筒傳來的是山田高頻率、高分貝的哀嚎:「河田前輩!我跟你說⋯⋯」
電話傳來的聲音伴隨無意義的哀嚎和情緒用語,河田早以習慣從這樣大量無用資訊中提取出有用的資訊,拼湊出事件全貌之後他出聲打斷山田的哭喊:「好了,我知道了。我等一下把適合賠罪禮的店傳給你,我們在店門口碰面。」
「這次真的非常抱歉!」後輩大聲地喊完深深地鞠躬,誠意十足的道歉讓被道歉的對象也生不起氣來。
後方的河田更是伸手用力地將後輩的頭壓得更低一點:「非常抱歉是我指導不當。」
打電話給他的是負責那篇報導的菜鳥後輩,雖然不是河田直接負責指導的後輩,但畢竟是同一個組的成員,加上河田一直是整個社會線記者中警界關係最好的那一個。
眼前的男子是新宿警察署的署長相田警視,戴著金框眼鏡的臉龐笑得溫和,他伸手扶起向他低頭的河田和山田。
穿著藍色警察制服的相田給人溫和的印象,瘦高的體型、斯文的五官讓人很難聯想到他的職業,三十五歲就晉升擔任署長,乍看之下會以為他是特考組的菁英,實際上他是從基層一路升上來的苦幹派。
相田警視笑得親切地說:「連河田老弟都這樣說了那就沒辦法啦,不過還是要請你們親自去分局道歉。」
「這是當然。」山田大聲地回應,這讓相田警視臉上的笑容又更明顯了一些,話鋒一轉落到一旁的河田身上:「不過河田老弟啊,你真的不考慮來當刑警嗎?我想你一定會很適合的。」
「恕我拒絕。」河田直接拒絕的反應也沒讓相田警視的笑容變調,他只是拍了拍河田的背說:「真可惜。」
離開新宿警署後,山田迅速地鬆了口氣說:「還以為是很難搞的人,沒想到意外的人很好耶。」
河田盯著那張天真笑臉,握起拳頭敲上山田的頭頂:「你腦袋是傻了嗎?他可是從搜查一課一路爬到署長的人耶,別被那張親切的臉騙了。」
「那不就跟河田前輩完全相反嗎?」山田話說出口後又迅速用手遮住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他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河田的反應。
河田勒住山田的脖子直到山田發出慘叫才鬆手嘆了口氣後說:「你還是多用點腦袋吧。」
接下來的行程是前往地方派出所向被影響的員警致歉,連著低頭道歉的行程比預想還要耗費時間與體力。
當河田和山田在車站分開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接近正常下班的時間了。
臨走前山田突然叫住準備前往另一方向月台的河田,他露出看起來有些居心不良的笑容說:「嘿嘿,我記得河田前輩是和別人一起住吧?那這樣我可是有個好東西可以報答河田前輩這次的恩情,河田前輩好好的期待一下吧。」
河田雅史的休假在彌補後輩的過失中度過,這樣的生活說不上理想但也算是稀鬆平常。
「總編,現在方便嗎?有些事想跟你談談。」河田調查好總編上班時間與路線埋伏在三上總編必經之路上,對三上總編進行了閃電戰。
已經躲河田好一陣子的三上總編終於難逃面對現實的那一刻,不過好歹是當上總編的人,在他臉上的慌張眨眼即逝,他穩住陣腳笑著說:「河田怎麼啦?前幾天真是感謝你啦,如果沒有你社會新聞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的戰術是先誇獎河田一番,稱讚他的工作表現,表達在這個職位上他的不可或缺性。這個策略雖好但所被遺忘的是已經被用過太多次,河田也早已做好應對措施。
「能受到總編的肯定我也很高興,不過我希望總編可以接受我的調職請求。」
河田並沒有被總編的話語所分散注意力,他所嚮往的工作職場是體育新聞組,而不是現在的社會新聞組,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提出調職申請了。
「河田啊——我覺得你在社會新聞這塊真的做得很好⋯⋯」
總編後來說了什麼河田其實完全沒聽進去,也許是因為早上的談話一到六點下班時間,河田立刻被總編趕著下班。
到了四月太陽落下的時間逐漸向後延,難得在夕陽餘暉中回到住家附近的河田,視線範圍內熟悉的風景染上了橘紅色,看起來多了一些迷幻氣氛。
如同太陽落地滾向他腳邊的是顆橘紅色籃球,低頭盯著那熟悉的顏色,手掌心幾乎能夠感受到球表面凸起的紋理。
「大叔!幫我們撿一下球。」
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球場上站著一群身高僅至他腰間的男生,他才注意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球場邊。
這裡什麼時候有球場的?
不知不覺他已經站在底線上,他想起高中時候不論什麼位置都會練習出手投籃,禁區內、罰球線、三分線、甚至中線附近⋯⋯場上會出現怎麼樣的出手機會沒有人能夠預測,永遠做好每一個可以加強的部分,訓練強度難以想像的每一日。
他撿起腳邊的籃球。
「哈。」他笑出聲來,指腹傳來的觸感果然他記憶中的一樣。
肌肉記憶是指重複訓練一段時間之後,最後可以在最少意識之下完成動作,肌肉記憶能夠保持多久目前尚未有明確的定論,但大多數資料顯示曾經花上大量時間練習同一項運動的人,即使有段時間沒有接觸,要重新找回當初的技巧也是相對容易的。
他將球舉至頭頂投出,從他手中投出的球劃出一道漂亮的軌跡在籃框中心落下。
做出選擇比河田雅史預想的容易許多。
原來這麼簡單。
河田回到住處沒多久電鈴聲就刺耳的響了起來,他看向手錶才七點剛過,深津通常是七點半才回來,而且深津就算忘記帶鑰匙也會提早通知他。
「河田先生!有你的快遞!」外頭傳來的聲音適時地替河田雅史解開心中的疑惑。
「來了。」他喊了聲又走向玄關開門,外頭的送貨員抱著一個紙箱站在門外,從紙箱本身傳來的冰涼觸感,他看向送貨員問:「冷凍的?」
「是的。請儘速放置冰箱喔。」
是誰在這個時候寄冷凍包裹過來?疑問解開了一個又掉出另一個,他看著上面的寄件人山田優子,寄件地址是北海道,現在搜集到的線索都指向他的後輩山田,他單手抱著箱子走進廚房,同時撥了山田的電話。
「喂?河田前輩怎麼了?」山田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充滿活力,聽著他的聲音河田突然想著也許這個傢伙會成為難以想像的大人物呢。
結合手邊的資料和已知資訊河田說出他的猜測:「山田,記得你老家是在鹿兒島吧?你該不會想自己住的地方不方便收包裹,就把東西寄來我家吧?」據他所知山田還住在大學時住的便宜學生公寓。
如果是被河田說中了山田也許會露出心虛的聲音,但另一端卻傳來爽朗的聲音:「啊!收到了嗎?這麼快!」隔沒多久又傳來委屈的抱怨:「河田前輩在你心中我是這麼壞的人嗎?」
對於後輩帶著哭腔的控訴,河田一點也不覺得可愛。
是。他反射性地在心底回應。
不用等到電話另一端的回應,山田繼續向下說:「我聽見囉!我老爸是鹿兒島的漁夫,最近開始可不是鰹魚的季節嗎?我家捕了不少,家裡問我要不要我立刻就想到特別關照我的河田前輩啦!」
鰹魚?
河田歪頭夾著手機動手拆開紙箱,掀開上蓋露出渾圓黑亮的魚身。
「唔喔。」河田忍不住發出讚嘆。
「嘿嘿。」
「下次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先說一聲啊。」雖然收到了新鮮食材令人高興,但不事先告知就送東西過來,還讓老家的父母直接寄過來這點還是挺讓人困擾的,河田還是碎念叮嚀了幾句。
「不這樣的話怎麼算得上驚喜呢!」山田的反應也是一貫的樂天派毫無反省之意。
講電話講到一半的河田聽見門邊傳來開鎖聲,而隨著門闔上之後就聽見深津的聲音:「我回來ピョン。」
「歡迎回來,今天收到很不錯的鰹魚喔,就用那個做晚餐怎麼樣?」
「ピョン。」深津應聲的語調上揚了一些是高興的意思。
將整隻魚切去頭部解體成三片,洗完手換上家居服的深津不知何時已經趴在廚房中島上看著廚房內河田的動作。他將其中一塊切成適合的大小,在表面拿竹籤戳上無數小洞。
「松本明天剛好要回來東京ピョン。」三個月前松本被調到大阪分公司,但只要週末有機會回東京就會問他們要不要聚一下。
「那這樣明天乾脆來開個飲酒會吧。」河田拿出烤魚用網子夾住魚肉,用噴槍把其中一面魚肉烤熟,再將切成一公分左右的薄片,將魚片整齊地排上盤子再將切成細末的蔥絲、蒜末均勻地撒在上頭就完成了。
「我來幫忙ピョン。」這個時候就是深津出手的時候了,他不會插手河田做料理的事情,但對餐桌陳設有自己的堅持。
他們的冰箱有著假日時河田利用時間做好的各種涼拌小菜,廚房裡也有老家送來的醃菜,在這之中挑選出晚餐的其餘配菜就是深津的工作了。
「一之倉應該沒什麼問題,就不知道野邊怎麼樣,剛開學他應該很忙吧?」擔任教師的野邊在這個時節是忙得很難找到人的時刻。
「會讓他來的ピョン。」深津一成說到做到。
河田看著他臉上毫不懷疑的臉接著說:「那我今天晚上就先把事前準備做起來吧。」
他不會懷疑深津做的任何決定,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
晚餐吃到一半河田突然放下筷子正經地跟深津開口:「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
「辭職的事情ピョン?」深津夾起一塊鰹魚放入碗裡,說話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
反倒是河田驚訝的回應:「你知道?」
「猜的ピョン。」
「嗯,我考慮辭掉現在的工作,新工作的部分我還在考慮,但我會儘量不影響到我們現在的生活。」既然跳過了解開謎底那刻驚喜,剩下的部分就像是補充說明一樣可有可無。
「我也是養得起雅史的ピョン。」深津說得好像這是什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