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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触摸张起灵,既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更没有人想要这么做。或许很久以前在他年少的时候还有人在交谈时会碰他,但是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些人早就都死了。人们接近他怀有各种不同的目的和欲求,他们会竭力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尽管他们清楚地知道在他面前没有真正意义上安全的距离。人们畏惧他,崇拜他,仿佛认为他是某种不可触碰之物即想要他满足他们的要求,又唯恐避之不及。触碰代表着危险与冒犯,有数不清不自量力的人试图偷袭他都会在碰到他以前被制止;想要讨好他的人的手在抵达他的肩膀之前就会被捉住只能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如同他们昭然若揭的阴谋;被他拯救生命的人则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不放仿佛抱紧他们的神明与救赎,而他只觉得他们脆弱又聒噪。他从小被训练警惕任何冲向他东西或人直到这成为印刻在他身体中的条件反射,这种反射让他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活过漫长的难以想象的岁月直到这成为他的第二层肌肤。消除威胁的最佳时机就是在威胁接触到他的前一刻,这种条件反射深入血肉以至于无论他是否客观上处于危机四伏的场景中他都会时刻警惕着,不管飞向他的是一根涂满毒药的箭头还是一厅冰镇啤酒他都会稳稳接住。
没有人想要触摸张起灵,就连他自己也一样。他对于自己身体的漫不经心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毫不在意地用刀子划伤自己的手掌,仿佛血管只是盛放着具有利用价值的血液的容器。他受伤再愈合然后再添新伤,包扎伤口草草了事仿佛这与自己无关。吴邪见过一次他是怎样粗暴地对待自己的身体,看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烧酒淋过自己的右肩,打火机烧红针头以后用左手给自己缝合,他的手始终都很稳定一点都不手抖仿佛在缝合一个不相干的人,仿佛疼痛不存在也不重要,第二天他就带着那还没愈合的伤口滚进了污泥中也毫不在意,最后还是吴邪一边骂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他的创面重新仔细包扎好仿佛他的身体是一种珍贵又脆弱的宝物。他不明白为什么吴邪要用那种方式对待他但还是随他去了,”疼吗?”吴邪问他,之后每次他受伤吴邪总是会问他相同的问题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吴邪期望得道怎样的回答?他回答不疼吗?显然是不可能的,疼呢?回答了又如何,伤口依旧会疼下去不会丝毫减轻。但吴邪是那样担忧地望向他,仿佛从他这里得到答复是一件顶重要的事。”不重要了”他说,他的身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吴邪眼里的失望让那伤口刺痛了一下,那是第一次疼痛让他感到不容忽略。
吴邪总是站得离他很近,好多时候吴邪会整个人背对着他,一眼扫过去全是弱点,吴邪仿佛完全意识不到将自己暴露在了一个怎样危险的人面前,甚至时不时地还要凑过来贴得更近,吴邪的动作很慢,那么近的距离,甚至要不了一秒他抬起手就能扭断那脆弱的脖颈。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吴邪有一次竟然从他侧面过来想要拍拍他的肩膀,结果差点被他按在地上扭断手腕。吴邪最后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土一笑置之,直到后面熟络起来了吴邪还是会有意无意间触碰他,他观察过一阵子发现这是吴邪的习惯,开玩笑时撞一下对方的胳膊肘,看到新奇的东西拉住对方的小臂,喝得有点高了就去搂住对方的肩膀……这让他跟自己的本能较劲了好一阵子才能克制住不要在吴邪无意识碰到他的时候跳起来反应过激。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僵硬得像块石头,吴邪在和胖子拌嘴,胖子讲了一个笑话,吴邪趴在他肩膀上笑弯了腰,他则僵在原地努力让自己保持静止不让吴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吴邪的掌心很热,一条胳膊扫过他的后背紧接着温暖的重量落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三秒便离去了。而过了十几分钟他还能感觉到那热量残留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床过于厚重的被子怎么甩也甩不掉。
吴邪总是会触碰别人,他接触别人的频率高得让人担忧。吴邪触碰别人的时候警惕性却又低得可怜,那么轻易地,他便可以被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人伤害。吴邪轻而易举地把肢体接触转变为他独有的一门社交艺术,放低肩膀摊开手首先表达示弱,身体前倾握住对方的手腕从下方坚定地直视双眼以取得信任,酒过三巡到面憨耳热之际再不着痕迹地抵住对方的肩膀轻拍后背,如果将这看作是捕猎,那么吴邪已经成功了八九成。张起灵观察着吴邪在各种情境下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展示这门手艺,他深信不疑这是吴邪深思熟虑习得的而非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吴邪也几乎是无差别的把这一套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这在他们初识的时候困惑了他好一阵子,他不认为吴邪这么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更是从未思索过吴邪能给他造成什么威胁。吴邪背对着他的时候他开始观察吴邪,颈椎不太灵活,两边肩膀的关节转动极限差距很大,脊柱略微侧弯导致了轻微的高低肩,即便是跟着他们上山下海好一通锻炼下来背部肌肉依旧很薄,还由于错误的发力姿势导致了斜方肌代偿反而加重了颈椎的局限性。吴邪的硬伤是他的腰腹力量不足,同时腰短腿长再加上一米八的个子如果有人制住他的上肢根本没有机会通过下肢翻盘。吴邪在近战中几乎毫无胜算,然而他竟胆敢轻易地就跨进他人的领地。
但是吴邪的触碰是如此不容忽视,不仅因为他需要在吴邪触碰到他的第一时间克制住自己不要有所动作,尽管他完全可以开口制止吴邪的危险行为,但是他却选择不开口默默跟自己的本能抗争。更令他不安的是吴邪的触碰仿佛有其他的魔力,当无邪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时掌心的热度深深地烙进那一小块皮肤直抵血管深处,吴邪只是握住了几秒钟,把他人拉了过来突然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便放开他自己走开了。吴邪可能根本记不住自己做了这个动作,但是张起灵的手腕一整天都是烫的。
他不明白吴邪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吴邪的触碰似乎无孔不入。当他发现了吴邪的触碰会在他的皮肤下埋入余震以后如临大敌,但是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要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吴邪对于自己造成的困扰一无所知,依旧频繁地触碰他的肩膀,手臂和后背,他的手走到哪里便仿佛是在他的身体上种下一片毛茸茸的草地。他有时会依靠着吴邪残留的接触的幻觉入睡,在少数极度难捱的情境中这些幻觉还可以成为他的精神止痛药。一切开始逐渐走向失控,很快他开始嫉妒吴邪触碰的其他人甚至物件,他看到吴邪张开双臂与他人拥抱,吴邪聚精会神地用手指抚过笔记的书页,他开始产生了除掉一切吴邪接触过的人的想法,甚至是拿开吴邪手里的那本书取而代之让吴邪的手抚过他胸膛的每一寸皮肤,找到出了问题的地方,并且继续挖下去到他的血肉之下直到心脏。这些梦境时常断断续续地光顾他的脑海,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噩梦。他本以为这将一直持续下去成为万千萦绕心头的谜题中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件,直到有一天吴邪发现了。
在格尔木的疗养院地下再次见到吴邪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出现的时候他失控了,吴邪双手在面前狂挥,跑起来歪歪扭扭眼看着就要绊倒。他的行动快过大脑冲了出去,他的本意是制住吴邪就好,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从背后把吴邪整个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太近了,胸膛瞬间紧贴着心脏,温热又踏实的触感几乎是一瞬间便将他牢牢捕获。他的鼻腔里全是吴邪的味道,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紧贴着吴邪的锁骨和脖颈,在那单薄的汗津津的两层肌肤之下,吴邪的颈动脉有力地搏动。将吴邪控制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太过充实,像是即将冻僵的人拥抱茫茫冰原上的一簇篝火。吴邪惊慌失措中挣扎了起来,依旧是不得要领的乱踢乱打,他情急之下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叫他不要动,吴邪听出了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整个身体的肌肉卸了力气变得柔软起来。他没有放手,吴邪也乖巧地任由他抱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控了,他把吴邪抱得太紧了差一点儿就要把对方扼死。他悄悄放松了力道,仍然迟疑着,终于放吴邪离开的时候依旧有些留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开始躲着吴邪的触摸,当他意识到自己伤害吴邪简直是易如反掌。吴邪对他毫无防备之心,甚至可以达到纵容他的一切行为完全不需要解释的程度。他开始一次次梦见自己从背后锁住吴邪的场景,右手虎口张开又收紧刚好掌握住吴邪的脖子,只需翻动手腕便可扭断,吴邪在他怀里微弱地挣扎了几下便如烛火般熄灭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有时他也会梦到自己贴着吴邪的脖子随他的脉搏呼吸涨落,吴邪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依旧温顺地没有任何反抗,他张开嘴咬了下去,温暖的血液如同泪水与河流般奔涌。
他的大脑是河岸上的沙滩,过往的记忆如涨落的潮水冲刷着,无论怎样激荡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沙滩上总是干干净净。他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记忆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又被匆匆扫去,他伸出双手去抓,面前只有模糊的影子。能够留下痕迹的只有飘忽不定的感觉,刻在身体上的反射,和残留在血管里的幻觉,每一次受伤流血他都恐惧那本就所剩无几的东西也要跟着一起流失掉了,他就是一艘陈旧笨重又坚固的忒修斯之船,在无尽的时间之河里按照衔尾蛇的航线航行永不沉没。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安排,但是吴邪的出现让他动摇了,他第一次希望自己不再是一个盛放他人意志的容器,一件锋利称手的工具。他开始用力地记忆与吴邪相关的记忆,或者更坦诚一点,主动去创造更多。他还是反复地忘掉吴邪,但是他越来越快地可以回忆起来,一同苏醒的,还有对于吴邪的触碰的渴求。每一次他都会做出躲避触碰的决定,而每一次都会紧接着产生相似的,将吴邪杀死在自己怀中的梦。梦中的吴邪有一万种不同又凄惨的死亡,他开始相信自己是带给吴邪死亡的人,尽管在现实里他拯救过吴邪的次数数也数不清,反过来也一样。
在蛇沼里中毒倒地的瞬间吴邪向他冲来,不出一分钟他就感到吴邪的腿垫在他的头下面,温热的手抚过他的头发。每次他受伤的时候吴邪对待他都轻拿轻放,意识模糊中那双手耐心地拿着湿布清洁他的身体,吴邪早早就注意到他的一点无伤大雅的洁癖,这会儿甚至跪坐着把他的头垫高用一个小水桶给他洗起了头发。他的咽喉整个暴露在吴邪的面前,而他因为蛇毒连手指都动不了,睁开眼睛去看眼前也是一片斑驳的色块。“小哥,别睁眼,水会进到眼睛里。“吴邪抬起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温水顺着他的额头淋下。他不禁觉得好笑,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在暴露全身所有弱点的情况下毫不畏惧,他试图紧张起来也会失败,他的一切肢体动作早已表达了对吴邪的百分百信任,甚至他自己都要怀疑是否还能有另一个人能够达到这种信任程度,是否自己还能再去信任一个人。他完全不担心吴邪的手与自己脖子的距离是否过近,甚至隐约期待着吴邪就这样扼住他,但是吴邪只是全神贯注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最大的担忧是他的刘海是否会打结。他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次记起吴邪的手梳理他头发的感觉,进入陨石前一秒让他犹豫和决心向前的,也是吴邪留在他当下记忆中的那双手。
牛顿定律落实为吴邪的形象不容抗拒地砸向他,宛如世间公理,而他花了长得惊人的时间才终于顿悟。现在他横跨半个中国回到他的苹果身边,沿途路过万家灯火,每一个窗子里都有一个家庭,每一间温暖明亮的屋子都等待着忙碌于平凡生活的人,车子里同乘的人总有一半是踏上旅程,另一半归心似箭,知道有人在期待着的感觉一定很好,吴邪也应该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不是,但他可以给吴邪选择这种生活的权力,而他如今就要与他告别,这是他的决定。做出这个决定非常容易,但当他真正站在吴邪的铺子里等待吴邪出现的时候他却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他当然可以直接离开,去往长白山,踪迹全无消失在吴邪的视野里如同一片干净洁白的雪地,而吴邪会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或者吴邪会记得他,在酒后和被暴雨惊醒的深夜里回忆起他的影子。但是他近乎绝望的想要同吴邪告别,他想要吴邪记住他,他想要变成吴邪的一道疤痕或是一条皱纹。吴邪如预料之中地跟了上来甩也甩不掉,或者自私一些地说,他不想立刻甩掉。他想在他身边多停留一会儿,再多停留一会儿,他又想立刻剥离出来,到此为止吧,反正马上就要遗忘。吴邪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前进,倔强得像是不要命一样。他背对着吴邪走在前面,冰天雪地之中仿佛只剩下吴邪的呼吸陪伴着他,他要记得这些呼吸,像是记忆一首乐谱,一篇诗歌。他最后守在沉睡的吴邪身边一整夜,一遍一遍用力地记忆吴邪熟睡的脸,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张脸了,运气好的话,或许他还有机会见证这张脸历经十年的光阴雕琢后衰老的样子,他已经开始为他心碎了,而他将年轻如初,彻底化为一个梦魇,一缕幽灵。
在他还没有成为张起灵的时候捡到过一只受伤的狐狸,它把狐狸揣在怀里带了回去,治好了它的伤,偷偷把它饲养在床下的角落并给它取了名字。可是有一天,他的狐狸突然倒在地上不动了,他以为它生病了,半夜偷偷翻出层层高墙爬进一位郎中院子里威胁对方救治它,郎中哆哆嗦嗦地检查了狐狸,告诉他,它不是病了,而是老了。它陪伴了他五年时间,那对他来说不过是眨眼一瞬,但对它来说已经是一生,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抱着它在房顶上坐了一夜,凌晨时分将它葬在了一颗柳树下。
他的躯体和他的大脑一样很难被刻下痕迹,即便是被千万次割伤的手掌,也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不仔细看会认为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掌纹。他被砍伤,割伤,烧伤,甚至不止一次中弹,他的每一个内脏器官都曾被破坏又缓慢地愈合,他相信剥开他的皮肤去看,他的内脏上也不会留下一点儿疤痕,他将永远是完整的,强壮的,崭新的,即便是他作为一个整体也一样,他早已被剥夺了磨损的资格,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死亡到来时也会保持一种可憎的完美,他将带着青春的面容和躯体越过衰老于刹那之间消亡,如同清除掉完美系统中的一个错误。吴邪是他唯一的锚,一面镜子,一双凝视而非评判的眼睛,不容分说地映射出他疲惫又苍白的灵魂。而吴邪会令他羡慕地老去,躯壳经受时间的侵蚀留下深深浅浅的疤痕,像地图,也像一本书。他用双眼一遍又一遍反复阅读和描摹,忘记了就再背诵一遍,周而复始,乐此不疲。他自认为年纪轻轻时便参悟生命的无常,他不会再饲养一只狐狸,独自穿行阴谋与诡计以悲悯见众生,百余年时光呼啸而过如今他终于得以透过吴邪的双眸见自己。
那座时时能听到水声的村落名为雨村,命名的人似乎从来没担忧过村庄被雨水冲垮。吴邪总是会出乎他意料的勇敢,在他们两个之间,吴邪才是更勇敢的那个。他睡在吴邪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穿着吴邪给他买的衣服。他于清晨时分的雾中醒来,推开房门看见吴邪披着毯子歪倒在他的门边蜷缩着睡着,指间夹着半支烟。这个画面狠狠地冲击了他的心脏,甚至比他们在青铜门前的重逢更甚。昏暗的日光下他长久地凝视吴邪的脸,对比着十年间有什么改变了,什么没有,岁月还是优待了他,吴邪的面容比年纪要年轻得多,他反复在那张脸上检索对比着,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吴邪睡得很不踏实,眉毛纠结,下巴紧绷。眼下有层层叠叠的乌青,鼻梁侧面有一道浅色的陈年刀疤,脖子上有一条横向的狰狞的切痕,还有更多的痕迹隐藏在衣物下面,吴邪的肩膀紧绷着,整个人向内收成警惕的姿态,一只手紧紧攥着毯子,另一只手捏着烟头,手腕内侧上翻露出十几道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刀痕。他默默地阅读着这些伤痕,无法开口过问这十年里吴邪到底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追寻到了什么结果。他伸出手去想要抱起吴邪,对方立刻警觉地惊醒抓住他伸出的手腕,吴邪睁开眼发现是他,又霍地放松下来。
“我怕你是幻觉,来看看就走,结果睡着了。“吴邪的声音疲惫不堪,衰老如同急雨对着他兜头淋下。那个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他想要拥抱吴邪,与他是否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关,他把手插进吴邪的膝窝把他抱了起来,比想象中要重一些。吴邪拉了拉下滑的毯子靠着他的胸膛又闭上了眼睛。他抱着吴邪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怀里的人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呼吸绵长均匀,已经又睡着了。他把吴邪放在床上,想拿掉毯子,扯了好几下吴邪才放手。吴邪还是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躺在吴邪的背后拉过了被子。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穿过吴邪的腋下放在他的肚子上,一条腿分开吴邪的腿弯曲,胸膛紧挨着后背,髋骨贴合吴邪的臀部。做完这一切吴邪并没有醒,还迷迷糊糊的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们更完美地粘在一起,他们像是两个汤匙严丝合缝。吴邪在他怀里,温暖,放松,生机勃勃,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如此圆满地填补他胸前的空旷了。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下沉,熟悉的温热的黑暗,经年的疲惫终于追上了他,他的呼吸逐渐与吴邪的心跳同步,胸膛的起伏连成长长的海浪,他终于沉入到宽广的睡眠中去,或许就能这样长眠不醒,直到脚下生根,头顶发芽。
吴邪是被热醒的,醒来的时候迷茫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来龙去脉,立刻保持着完美的静止不动。张起灵抱着他睡得很沉,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热得他有些出汗,呼吸洒在后颈上痒痒的。他不敢乱动怕吵醒了张起灵,只好乖乖任由他抱着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抱枕。他试图再次入睡,断断续续的又睡了半个小时再也睡不着了,而且真的非常需要去上厕所,只得轻手轻脚试图把自己从对方怀里剥出来,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立刻睁眼的准备,但是直到他坐起来离开了床把自己的枕头塞到对方怀里张起灵都没有醒,吴邪瞪着眼睛眼看着张起灵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抱着枕头继续大睡,简直不可思议,像是见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吴邪上完厕所回来又掏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张起灵还没醒,就这么一直睡着,吴邪坐在床边看着他发呆。张起灵睡到下午才醒,吴邪给他微信发了30多张各种角度他睡着的照片,可惜张起灵睡相很好,他盯了大半天都拍不到什么丑照。胖子在外面大吼让他们别卿卿我我了赶紧滚出来吃饭,然后在厨房里发朋友圈发了一张他们俩的睡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