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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小的孩子實在不該死。
比利單膝蹲下身,無法目視事物的眸子透過墨鏡直視著前方,他的身子向著正面,靈敏的耳朵聽到眼前女孩用一種很絕望的顫抖聲線說,求求你,殺了我。
當刻他就在想,為什麼神要如此令人厭恨呢,惡劣到連一個心智都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都不放過,要她早早面對根本生來就不應背負的莫須有苦難。
女孩繼續說,我這樣的身體活著也遇不到好事,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也不能玩玩偶,亦吃不了喜歡的蛋糕……最重要的是,我想去爸爸媽媽那裏跟他們道歉……
朝我嘴裏開槍就可以殺死我了。最後女孩用傷心欲絕的哭腔向他顫聲說。
這麼小的孩子是真的實在不該死。
比利只覺得這番求死的話絕不應該從一個夠不夠年齡歲數上初中的孩子的嘴裏說出來。
於是他開始裝傻、裝一個心眼很寬的樂觀人,拿著自家製的長蛋糕棒塞到對方嘴裏,溫和地笑著是由喜愛甜食的自己監督開發,說出他所理解她能力的資訊,又補充道聽說她平時只能吃軟管裏的液體,柔聲問對方他試著做的蛋糕好吃嗎?
至此之後,塔蒂亞娜便開始依賴著他了。
比利曾無數次想著,這樣的自己其實太不公平了,明明他自身便常常提及公平性這三個字,可對著身心都完全在依賴他的塔蒂亞娜,自己卻從頭到尾都在對著她撒謊。
比利大人,比利大人。塔蒂亞娜是如此的信任著他、比UNION組織裏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更相信他,他們每次見面時,在拘束具圓球的塔蒂亞娜會發出清脆的女孩聲,像隻小小的麻雀般,輕快可愛地啾啾叫出他的名字,分享著她今日份的所見所聞。
她每高興明媚地笑著呼喚他的名字一遍,他心底就會拂過短小一下的刺痛。
明明,明明她是如此的信任自己,為什麼他要為了大義來欺騙著她呢。
他心底其實閃過很多理由,不想她再受任何的傷害、不想看著這個令他聯想起自己妻兒的孩子在與神抗爭的戰爭中死亡、弱者應該受強者的羽翼下保護,而他手持著強大的能力,他便是那位應當背負起沉重責任的強者——這麼小的孩子,實在不該死。
每當他不由自主地憶起當年塔蒂亞娜聲淚俱下地哀求他開槍殺死自己時,他還是忍不住心痛她,悔恨自己的遲來和無能。要是早點遇見塔蒂亞娜,那她是不是就不會錯手殺死父母,不用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一切、都被自己不可觸的領域碾壓得連一點塵埃灰燼都無法剩下呢。
他無法目視事物,但聽著塔蒂亞娜跟自己聊天時,腦海裏都會不自覺地勾勒幻想出她的模樣;他想,塔蒂亞娜應該是個嬌小可愛的人兒,頭髮長長的,不過摸起來應該是柔軟而順滑,髮色可能會是好看耀眼的鉑金色,在陽光下渡上連他這個盲人都能感受到的溫暖光暈,而眼睛,應該會是寶石般漂亮的祖母綠吧……她一定是個可可愛愛的有禮女孩兒,任何人見到她都會打從心底地喜歡。
他的大義就是想去拯救無數位像塔蒂亞娜般的存在。不是全為了她一人,但她輕巧的身影確實在他心中佔據了很重的份量。他希望在戰後還能聽到塔蒂亞娜用清脆的嗓音喊他比利大人,聽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為此他絕不能心軟,把命運賭在已經岌岌可危的組織前途上。
——畢竟,他不想攜著一小束純白的雛菊,帶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那塊上面刻有她名字的冰冷墓碑前,孤獨地祭奠。
這樣的話,即使是他這種已經年紀不輕、臉上有著很多鬍鬚鬍渣的沒用中年男人,在嘴裏叼著一根香菸的情況下,也是會忍不住從黑色墨鏡後默默地哭,眸子無聲地落下幾顆淚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