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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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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05
Words:
2,915
Chapters:
1/1
Kudo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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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679

【R27】前夜谈

Summary:

By:深眠频道
可能有点怪的短打一发完

他不喜欢做梦,也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毕竟入梦和出梦都远比做梦本身要难熬得多。

Work Text:

从一片光怪陆离中睁开眼,他与那个青年的眼神在距离彼此更近的位置相碰。

身侧的冷风像是大水倒灌进耳朵,顶涨得脑袋都要四分五裂,也顾不上对周遭的状况进行敏锐而理性的判断,他转过头又阖上眼,试图兀自在一片旋转的浑沌中找回重心。没有多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器官与四肢终于像是一节一节地通了电,大脑勉强能够开始分析眼前的状况。

现在是黄昏与夜晚的交界时分,他坐在一辆右舵车的副驾驶座上,驾驶座上还有个人,他们方才对视过。本想透过悬挂后视镜一睹司机的面容,他却意外地先看到自己的半张面孔,这让他瞬间本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笃定自己并不处于现实中,至少不是处于真实中。

他不再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但也不应是是现在这四五岁的模样,真实的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婴儿了。

这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脚不太够得着地,于是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转头问旁边的青年:“你是谁?”

他的视线顺着握住方向盘的手向上,一阵哑然。他发现自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准确地说,从面部轮廓开始视线就无法正常聚焦。可他又明明能看见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一盏昏暗的铁艺路灯下某个私家花园庭院门口写着请勿入内标语的告示牌。

“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毫不意外,青年的声音也像是蒙着一层布料般模糊,但又不像变声器处理过那般失真。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头也没有转过来。

“我不确定,随便你吧。”他回答道。

对方稍稍偏了些头,大概是有点为难,至少在他的感觉中是如此的。他有很多名字,有真实的那个,也有很多虚假的,但那些都不属于现在的他,他还没能给现在的自己一个明确的定位与身份。

“轮到你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回问道。对方胸口处微不可察地下沉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叹气。

“我说不上来。”对方摇了摇头,声音倒也听不出有多沮丧。

“这里是梦境,你的,或者我的。”对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他果断地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做出判断。既然是梦,那放任不管自然就会清醒,但他不喜欢做梦,也不喜欢那种被拉进梦境中又被从梦境中丢出去的狼狈,于是他决定寻找打破梦境的那个关键契机,而身旁的那个人自然成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棕发青年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四件套,领带夹不偏不倚地夹在衬衫的大概第四颗与第五颗纽扣之间的位置,虚踩在油门踏板上的皮鞋在阴影中反射出一丝光泽。如果这个梦境基于一定的现实基础,那对方即使不是什么社会上层精英政要,也必然是名门望族里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人。青年的身形虽然算不上瘦弱,但偏小的骨架在欧洲确实不太常见,他更加确信自己以前没有见过对方。

对方用手指骨节轻轻摩挲着下巴,低声呢喃着梦境一词,像是在细细品味。

“那我们聊聊天吧,你要开到哪去?”他不再执着于梦境的话题。

“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在心里暗自骂了句脏话。他知道对一个梦境里的出现的人与处境感到不满简直不可理喻,但这种漫无目的所带来的失控感本就在现实里终日折磨着他,现在甚至跨越到梦境里以另一种方式折磨着他。对方大概是察觉到了他不快的情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捉弄别人而急忙像投降似的将双手从方向盘上举起,连带着脚也从踏板上抬起了些。

他这才意识到,坐着的这辆车居然根本不需要驾驶员的操作就会向前一路狂奔,甚至于以一种近乎于s型的前进方式在路面上横冲直撞。而且说来也奇怪,自他有意识开始这条路就一直没有转过弯,也没有岔路口,更没有什么回头路,有且只有径直向前。坐在驾驶座却算不上驾驶员的青年也随着车一起抖动,似乎马上就要被惯性带来的震荡给晃吐了,赶忙重新把住方向盘,这才让车子稍微安稳了些。对方转过头,对着他耸耸肩,看吧,没有骗你吧。

他张了张嘴,但发现无话可说,只好又闭上,被迫享受这趟二人一车的公路之旅。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想,毕竟他有的是时间,即使他的一小时再也不值二十五万里拉。他低垂着眼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外面,这条道路似乎比一开始要窄了不少,两侧的建筑甚至于树木植被也愈发显得稀稀落落。

身旁的青年突然开口:“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和你会出现在同一辆自动车上。”

他瞥了对方一眼,心想在梦境里追问那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无意义的问题,也不必深思熟虑。

“说明我和你是一条道上的,虽然我不认识你。”

对方大概是干巴巴地笑了笑,总之听起来很奇怪,也许是这回答确实是个高质量冷笑话。总不能是他很寂寞,或者对方很寂寞,又甚至于他们两个人都很寂寞,才会出现在同一个梦里,他扯了扯嘴角。也或许他们二人都想要去一个无人之境种地砍柴吧,看着由宽至窄的道路尽头消失于如海底隧道一般深邃的森林甬道之中,他靠在椅背里吹了个口哨。

“我不知道要去哪,但,”对方坐在一旁停顿了片刻,“我大概知道前面有什么。你也是,对吗?”

沉思了片刻,他说:“我本不该知道的。”

车外已经完全是一片漆黑,所以很难判断路况,但这辆车大概是在往低处行驶着的,两旁似乎是灌木丛的植被叶片刮得车窗沙沙作响,像是诡谲的低语声。他听得心理一阵烦躁,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拿起座位旁如同摆设一般的收音机开始拨动调频旋钮,那大块头居然真的断断续续地传出如同过电似的爵士演奏乐,很前卫,只可惜那时候还没有电子爵士这么个说法。看来这个梦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些选择余地,比如在车里播放符合自己喜好的背景音乐,他一时觉得好笑,想必坐在旁边的青年也是如此,因为对方也笑出了声。

只是还没有欣赏完一首爵士乐的时间,车窗外的枝叶摩擦车窗的声音便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车轮驶入水中的一声闷响。不久,那收音机终于像是耗尽最后一丝电,寿终正寝了。

“真遗憾。”他勾起手指松了松领口。

“你刚刚说这是梦,”青年抓着方向盘的手好像紧了些,“所以你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是这么说了,”他回答道,“但未必是假的,谁知道呢。”

也许是因为在对方看来,自己表现得过于坦然,他猜想。只是在他看来,真实与虚假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所以他还是为自己的判断保留了一丝反悔的余地,毕竟他很早以前就掌握了诡辩这门说话技巧。对方没出声,更加证明这回答的无懈可击。

车外的水位是越涨越高,终于在快接近车窗玻璃时,车剧烈地晃动了下便再也开不动了。也许是该下车了吧,正当他如此想道时,两边的车门奇异般地由内向外爆裂开来,车内很快就淹满了水。一旁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低头从驾驶座上走进了外面的河流里,于是他也下车。河水淹没到了自己的胸口,对方的大概腰部以下,周围实在太黑了。当他和对方淌水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周围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伴随着树木燃烧的声音,周遭一时间火光冲天。

而不知道是否是这火光的缘故,他身处的这条笔直的河流竟呈现出一种腥红的血色。而那熊熊火光终于蔓延而下,裹挟着风声,树木爆裂声,以及其他一些像是森林里寄宿着的孤魂野鬼的惨叫声,顺着这条翻涌着的红色河流面朝他们而来。身旁的人向前走两步,回头看他。

“不被烧死最好的方法是活在火中?”对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讥讽。但应该不是讥讽,那位青年并不像他一般锋利,他想。大火片刻间已经烧到对方的背后,将整个人都照亮了,尽管是梦,也是徒劳,他还是眯着眼下意识伸出手想将对方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那让虚假的我说句真话吧。”对方轻握住他的手又马上放开。他视线一阵模糊,眩晕间自己孩童般的身体竟然飞速生长,直到变回不久前他熟悉的那副模样。炙热的火光从身后将那位青年逐渐包裹,血色的河水猛涨至胸口,他再次去看对方的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只是在那之后火焰实在是刺目到无法直视了。

“哪怕早一天也好,我很想见你。”

后来他才知道,梦境坍塌时人并不是那种被丢出去的感觉,而是那世界里的声音、光亮以及颜色全都像被烧干的墙皮一般大片大片地剥落并随风而散。

......

他从一片光怪陆离中睁开眼。脑袋似乎都要四分五裂,缓了一阵子才感觉自己身上的器官与四肢终于像是一节一节地通了电。

他跳下床铺戴上帽子,准备按照原先的计划去找一个叫做夏马尔的男人,而在那之后,他会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