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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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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05
Words:
4,4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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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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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

【胜出】bitter sweet at midnight

Summary:

第一人称
———

在外忙碌许多天的英雄人偶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坏脾气幼驯染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Work Text:

         ............

 

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平白无故地,我感到脑门狠狠挨了一巴掌。

 

我准是拼命挣扎了一番,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梦里的潜意识自作主张全当成是了敌人的偷袭。但当我一拳打过去,虚影似的敌人碎了,梦似的溃散了,再一睁眼便看见居高临下睨视我的小胜,一只手攥紧我高举的拳头。我忽而想起这才是现实。

 

他盯着我,我看着他。我其实想问理由,因为小胜不做无意义的事。一般流程会很简短,他总有能力将信息传递控制在高效的范围以内,工作时发的讯息是如此,语音也是如此。我起初觉得太没有人情味,后来有一天突然释怀了,因为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借口,借口罢了,我只不过想能多听见他的声音,不止从单调的新闻报道和英雄访谈。

 

小胜一个字没舍得说,撂开了我的拳头,我注意到他另只手端着冒热气的碗。沙发我睡了半天的位置还是凹陷的,他顺理成章地坐进去,放下食碗,用胳膊肘推搡我的肩膀。我不动,他便扭头瞪我,他说,让开啊废久,脑子睡傻了啊。

 

灌入耳朵的称呼是久违的,我愣住了,知趣挪开压得有些发麻的半边身体。他几乎称得上恶狠狠地往我这儿靠过去,我想说点什么控诉他,但我闻到近在咫尺的沐浴露香,几缕他略潮湿的发梢攀上了我的肩。我脱口而出,你的头发长长了。

 

我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想,多少天前?

 

他忙着换台,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从喋喋不休的英雄八卦不停切换一个接一个频道。或许他要看那个深夜美食节目,他空闲时分偶尔会研究做饭的,我思忖,但遥控器对他仿佛是不中用的武器,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变得焦躁起来,一甩手便发狠地扔掉它。荧屏闪了一瞬熄灭了,在铺天盖地朝我倾倒而来的黑暗里,他转头,和我对视。

 

他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摇头,他一副要生吃了我的表情告诉我已经凌晨三点半,明天并非休假日仍需执行早间巡逻,而我竟敢穿着脏兮兮的战斗服躺在干净的沙发上擅自睡着,要把我炸成渣滓才罢休。我心怀愧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又从鼻子里哼哧哼哧,似乎对我的表现极不满意。我立马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问,到家太晚吵醒你了吗。他不答,我即秉持着一贯他不否认百分之九十就算肯定的态度向他道歉。我双手合十,特意避开他锐利的眼,实在没办法,这些天常常撞上十万火急的紧急事件,再加上事务所人手不足总不能弃置不顾,小胜理解一下啦,我说,顺带着偷瞄一眼他的表情,却被怒气分毫不减的眼神狠狠反杀回来。我只得认怂,灰溜溜地躲进浴室放水洗澡。关上门的那刻,我几乎预感到等待着我的将是怎样的结局。

 

然而在我忐忑不安地把自己胡乱冲洗一通,认命般地推开浴室门后,我并未找到那个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我才发现客厅,厨房,包括我刚使用过的浴室都干净过头,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过除我以外第二个人的存在。是啊,这是他的习惯,不是我的。我昏昏沉沉地想,用毛巾来回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我的话,总忍不住把东西乱放。马克杯,餐巾纸,遥控器,拆封的零食,转头往往就忘了它们存在,还得靠小胜回家骂骂咧咧地冲我一顿暴揍记起来,然后我灰头土脸,乖乖把东西收拾干净了。但也总不会什么东西剩不下,不像如今目力所及之处,除了正常的简单家居,我存在过的痕迹,没有。没有。

 

一阵后知后觉的麻木击中了我的大脑,寒意顺其攀上我的脊梁。

 

我上一次回家的时间,分明是整整两周前的傍晚。

 

被抹去的那个人,原来是我。

 

他留下的餐碗原封不动端坐在沙发上。我注视着碗里一口未动的面坨,这堆冰冷的东西在肆意嘲弄我的迟钝。你看吧,绿谷出久,你就快要搞砸了,又一次地。

 

我冲进我们的房间,带着几乎把自己摔在他的面前的力道。其实我原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四处寻不到他,我本不抱希望,莽撞地闯进来罢了。只是心底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放肆呐喊,拜托你一定,一定要出现在那里,在家里,我们的家,不要离开。于是当我狼狈地抬起头时,他一定也看清了我压根遮掩不住,又惊又喜的表情。

 

“你又在犯什么蠢。”他坐在床沿,没开任何一盏灯。他的表情自然得过分了,似有似无勾勒起冷酷的笑。他对笑容的定义也许是一把刀,我想,我更爱他每一次蹙眉,每一次责骂,每一次相顾无言的默契。面前他明明在笑啊,目光却被凌晨的凉意一寸、一寸地吞吃咀嚼。我屏住了呼吸。

 

我问你又要走了吗。他回答,别烦我,别让我看见你。然而比起知趣地转头走开,再贴心替他掩好房门,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挨着他坐下了,他面无表情地刺了我一眼,不说一句话。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聊胜于无的笑彻底散去了。他说,我后悔了。

 

我说,你在说谎。你是世界上离后悔这个词最遥远的人。

 

他说,少在那自说自话,我说我后悔了。

 

我说,你没有。要让我相信这种说法,不如小胜先骗过自己。

 

他有那么一瞬间绝对被激怒了,猩红的瞳仁里亮起骇人的光。但他再次张开口时,语气竟异样地镇定。他说,这样下去没有意义。

 

我追问,什么的意义。

 

他的胳膊肘杵在膝盖上,目光低垂,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讲话。经历了足够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只将头朝向我,一字一顿地从唇齿间挤出两字,我们。

 

我们。我们的意义。我们。

 

有意义的,有的。我说,而他几乎在这句话落入空气的一秒就抬起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被迫盯着那双距离过近的眼睛愣了三秒钟,突然觉得他机敏的反应很像猫——无论是他乱糟糟的毛发,还是一点即着的暴脾气。嘴角一弯,忍不住在糟糕透顶的这时刻噙起神经质的笑。

 

他鲜少露出困惑的模样,事实上与其称作困惑,他看我就跟看失心疯的敌人差不多。我将他瞬息变幻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或许有点不合时宜,告诉了他我的答案。

 

你和我,我说。就这么简单啊。

 

显而易见我并未说服他,因为他啪地一掌砸在我额前,掌心用力地将我压制在床上——对,不是压倒,是压制。他又被惹火,搬出那套他对待敌人的暴力理论对付我来了。

 

再重复一遍,废久,老子后悔了。你他妈的别不当回事。他的手心已经迸出愈发不妙的火星。他的一只膝盖死死抵着我的肚子,虽说我费点力气挣开是没问题,但同时我是明白的,我们正在经历的是一个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无比重要的时刻。因此老老实实承受一切我应得的,或许才是上佳的选择吧。

 

那你上次为什么回来看我。我说。我受伤也和小胜没什么关系吧。

 

他说,你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我是去特意嘲笑你这弱鸡的。

 

我说,可你留下来了。

 

他恶声恶气,我怎么做关你屁事。

 

我想笑,说,你本来走了十多天,电话短信邮件通通联系不上你,叔叔阿姨跟我说有段日子没见着你了,同学们压根不清楚你单方面失联的事,我最后打给你的事务所,他们只透露你正在执行不便告知的任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炸伤了胳膊和腿,你却第一时间穿着战斗服赶到了。你说怎么样的蠢蛋英雄才会等不到支援就抱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窜上天,我要想死的话你当场就可以把我炸个稀巴烂。

 

他说,你笑什么,恶心得要死。

 

我说,因为小胜关心我啊。

 

他的手腕加重力道,我们于是在床单被褥里陷得更深了。他咬牙切齿低吼着,这,不是,关心。不要擅自曲解我。

 

我又笑了,鼻子有些发酸,渐渐地要看不清他的脸了。但我终于明白了,一直都是我的错,对吗小胜?

 

他什么也不说。嘴唇颤动了下抿成死死的线。

 

可是、可是,该死的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走,像上次一样。

 

他什么也不说。他的肩膀在抖,连带他按在我额头前的手指也发起抖来。

 

但我领悟到答案了,在他的眼神里。

 

因为你最终回来了,小胜。那一次,哪怕这一次,你没办法真正地离开,是吗?

 

我注视着他眼中的光芒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滚烫的视线把那份灼热收回去了。或许我们的关系也将迟早落得这个下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我们。毕业时凑到一块儿住原本还是一次阴差阳错,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的关系。甚至我们一度不觉得有什么,像再普通不过的呼吸般自然地将曾经的界限打破。是时候该回到正轨了,恨不恨爱不爱的,也许也没那么重要吧。我惊讶自己的态度实在太平静、太理智了,多么奇怪,好像我想着的不过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人生。是吗——毫不相干,究竟什么才算毫不相干,过去我们不是,当下我们不是,我们未来的人生,谁又保证它们必须绑定在一块。近在咫尺的那张好不容易变得清晰的脸再度模糊了,啊,我恍然想到,对了,我是个无药可救的英雄啊,我为什么不干脆点承认,压根不存在所谓“十万火急的紧急事件”,因为所有任务、任何情况都于我无异,我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忘我地投身于英雄活动的这十四个日日夜夜,我寥寥无几思念他的那些时刻,身边只有月亮经过。

 

拿什么挽留他呢,我们完了。我彻底放松身体,躺在床单被褥与他的桎梏之间,听天由命。我透过眼眶里模糊的屏障看见他的嘴巴一开一合,我头突然疼得厉害,无端产生的杂乱思绪占据了我全部的大脑,猜那多半依旧是听了感到刺痛的话吧。我怎么又哭了,脸颊感觉时而冰凉时而发烫,也难怪今晚他重新喊我废久了,我按耐不住决堤的语言系统,扯着嗓子胡乱喊了一通。你应该走的,小胜。你想做的事情永远能做到,但你太好了,才会一直一直回头。所以即使你后悔我也全盘接受,这都是我的——

 

闭嘴。他说。

 

.........

 

不是你的错。他说。

 

我好像出现了幻听。

 

我瞪大眼珠盯着他看,他反倒像卸下了肩上什么重担似的,压在我上半身小山似的身影一点,一点褪去力量。前额的压迫感消失了。他在一步之遥外睥睨着我,良久,唇舌动了动。

 

“你这混蛋有多疯狂,我是最了解的一个。你把它当作一种不死不休的义务。就算你是个妄自尊大的疯子,我也不允许你否定你的意志。”

 

胳膊肘用力支撑起身,我终于能够勉强坐起来。一步距离缩减半步,可我不是快要失去他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能挨得那么近,而他细细密密的温热呼吸正轻拂过我头顶翘起的发旋,让我的死物似的心脏不自觉为之跳动。

 

“但老子就他妈不能理解,你唯一想得到的解决方式,只有主动放弃我们的关系吗?你凭什么不坚持下去,怎么敢让老子所处的境地跟个可笑的傻叉似的。”

 

可,可是,我结结巴巴,尝试找回呼吸的正确频率,我记得是小胜说后悔了,难道我们分开不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吗?

 

他先愣住,而后戏谑地笑了,说,臭书呆子,你起初还一口咬定不信的。抱臂上下打量我片刻,他咽下沉默的一声叹息,我也......不懂,但决定放弃的话,我还待在家里干什么,别随意曲解老子的话,他补充道。

 

我离他那么近,但凡他愿意,只消低下头我们便能交换一个吻。然而我们僵持在各自的地方,谁也没有先动。他是态度模棱两可有所软化,我则惴惴不安不敢踏出那一步。我几乎无法费力呼吸了,哪怕单单张开嘴,我都感到无数理应传递给他的字句在喉嗓中死去。但该死的,我不能再犯傻。我不想失去他。

 

我太自我了,对吗小胜。我问。

 

对,你这目中无人的白痴要是成为No.1英雄,绝对在第一天就过劳死。我反正不会给你墓前献花。他说。

 

好过分......可是作为英雄,我的职责就是为大家解决麻烦。我的大脑艰涩地运作着。要我忽视大家的需求我实在做不到啊......

 

你他妈是猪?你以为地球没了你就不转了?少瞧不起别的英雄了。谁让你忽视市民的需求啊,你活得这么悲惨是因为太看轻自己,你到底懂不懂。他说,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但这番不怎么友善的发言使我的心安定了。他就在我眼前,如同往日,触手可及,身子只消一倾就会被他稳稳接住。我忽然顿悟许多他不曾告诉我的。比如他哪也不去,除非我像他口中常骂的那样,“急着把自己送去投胎”;比如那碗面原是为我准备的,出于难以启齿的理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我;比如他其实也想念我,手机桌面早不知哪日就换成我与他的合照,我无意瞧见了;比如半年前刚住一块那会儿,他做完自己份的早餐,偶尔有意给我留份一模一样的;比如,再比如——

 

爱不爱什么的,对我和他这样的人,大概是有些难言的意义存在的。

 

我将头闷在他的胸口说,我们会分手吗?

 

哈,你不死掉就不会,他轻嗤一声。

 

我是不是挺过分的?我说。

 

你他妈才知道啊?

 

我哑然失笑,说对不起。

 

你疯得够可以,才几分钟内哭了多少回,讲你两句又跟蠢货似的笑出声,真他妈瘆人。

 

就当你夸我了。

 

眼泪敢蹭到衣服上我就杀了你。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从他胸口前拎开。我死死拉拽他衣角不放,他以势必要较一番劲儿的架势腾出另只手扒拉我。我死活不松开,大笑着用四肢缠抱住他,他刚要做下一步动作,重心失调却在此刻帮了倒忙——我们一前一后倒在床上,脸贴脸,眼对眼,呼吸交缠着呼吸,连头发丝也散发出相同的好闻气味。

 

他不冷酷,不愤怒,不迷惘,不惝恍。

 

他脸上的神情,是百分百可以称作灿亮的。

 

我没管住多余的好奇心,说,小胜,你在笑?

 

他热切地注视着我,曾被我亲手掐灭的光在他透亮的瞳孔里苏生了,他说,闭嘴,出久。

 

悄无声息的夜里,他凑过来吻住我。

 

.....

 

猩红的瞳光慢慢地、慢慢地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