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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粤明划了一下微信，碎成一片的钢化膜刚好挡住张雨绮头像，上一次和她聊天是两个月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张雨绮发的一个潘达表情包，他没回。
其实潘粤明自己也窝囊自己，怎么连人家的一个表情包都不敢回呢？好歹自己都快五十了，比她大十几岁，心性怎么还没她稳呢。潘粤明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点了根烟，他挺久没抽烟了，尹姝贻一直不让他抽烟，说是不想以后还得去医院照顾一个肺都黑掉的老头。他知道小尹是为了他好，也就应了她，至少她说过以后，他潘粤明明面上私底下都没抽过烟。但到底烟瘾几十年，难戒，闷到不行的时候，还是得来一根缓一缓。
想什么呢，有什么好想的，都这把年纪了，还念叨什么爱不爱的，潘粤明嘲笑自己未免有点太纯情，手抬高，烟灰滴滴答答洒落在镇纸旁，自己刚写的几句词沾染上了烟气。心不静，写出来的字抖抖索索，毫无轻重缓急可言，看着更烦了。
“老潘，下楼吃饭啊？今晚他们都在。”小尹发来的微信消息，她刚从音乐室录了南海归墟的插曲回来，开着车来楼下接他。潘粤明打小就自觉自己是个不错的男人，直到董洁给了他一重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亏欠妻子良多，可万事已去，只能把后知后觉才悟到怎么去爱、怎么过日子的本事用到下一任身上。所以当尹姝贻说爱音乐，那他就给她组建工作室，让她编曲、唱歌，做自己喜欢的事；尹姝贻说喜欢油画，他就咔咔托朋友去买，买了放家里，买到放不下就放隔壁那套。尹姝贻很幸运，但其实潘粤明自个也知道，二零一四年那会，谁出现在那个位置，他都会对她那么好的。潘粤明又想起张雨绮了，二零一四年……张雨绮那会才多大，在干嘛呢？
潘粤明悠哉悠哉下了楼，坐在副驾驶上望着小尹开车。尹姝贻看不惯他这样，诧异问他，是不是这几天在家闷久了出毛病了。潘粤明呵呵地笑，也不答她话。红灯的时候，他轻轻把手抚在尹姝贻肩上，他只是感叹现在的自己真的好幸福，无可比拟的平凡的幸福。短短几十秒内，潘粤明突然走马灯似的想了一下关于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体贴，没有和小董离婚呢？顶顶是不是天天可以陪在自己身边叫爸爸，估计被拍到出行什么的，媒体也会写幸福的一家三口、娱乐圈令人艳羡的模范夫妻？如果是和那位前女友没断呢？说不定自己早早淡出演员这个行业，过上中午接老婆从电视台下班，下午遛弯去接孩子放学的普通生活了。那如果是和张雨绮在一起呢？潘粤明有点想不出来，总感觉张雨绮会大女子主义约束他的生活方式，然后他会故意不听话，把她气得半死......完蛋，他根本想不出他和张雨绮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聚会上一群老友，把快五十的潘粤明喝个全脸透红。不对，是他自个一杯一杯愿意喝的，都是老朋友，谁也没劝。
潘粤明越喝越开心，至少没刚才在家那么闷了。他想起二零年刚认识张雨绮的时候，一小姑娘——在他潘粤明眼里张雨绮的的确确是小姑娘，饱经世事的女孩也是女孩——非要跟他拼酒，他起初是推辞的，但想着毕竟是个破冰局，还是得尽快熟悉对方，不要影响接下来的拍摄任务，才堪堪应下来。实话说，张雨绮挺能喝，潘粤明第一次对山东女人有了好奇，毕竟他的感情取向一直是温柔持家女子，不曾想，自己人到中年还能被点燃。
费振翔在一旁看着，心里偷乐着，化学反应有了，师父交给自己的这个剧多半要成。姜大嘴忙着嗑瓜子，面上无色，心里更无情，您俩可千万别有事，真有事也跟我这个铁一角没关系。制片和执行制片笑笑不言语，见多不见怪，多培养感情嘛，是好事，好事。
于是送张雨绮回酒店的任务就交给了潘粤明，美其名曰，培养对手戏感情。潘粤明乐呵呵应了下来，搀着张雨绮往外走，冷风一下子把他吹醒，小尹还没收到他今晚的晚安微信，自己的每日微博还没发，自己这是在干嘛？
“潘粤明，潘老师，我先回去了，谢谢，谢谢。”张雨绮有点晕乎，但依旧客客气气和他道别，俩人都喝麻了，他颠了颠自己，摆摆手看她上车。
两个月的龙岭迷窟拍得很快，他数着日子不舍杀青，也敌不过时间本身。还好，拍摄期间碰上了张雨绮生日，他正大光明站在张雨绮身边说了生日快乐，还抹了她一脸奶油，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你追我赶。
潘粤明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山崎，这酒还挺像她的，当初朋友带给他的时候就告诫他浅尝辄止，莫要上瘾。自己可不是喝上瘾了吗。
要是回到二零年就好了，那会龙岭迷窟还没播出，两个人关系也挺好。那时候潘粤明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和张雨绮的关系是处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区间，他甚至给自己下了定义——精神出轨。直到龙岭迷窟播出，鬼吹灯胡杨被观众看见，费振翔放了不少两人的花絮，加上开了直播边聊天边吃火锅的暧昧举动，让一小部分粉丝嗑上了CP，惹得小尹吃醋，出来暗地里官宣……恰逢张雨绮参加乘风破浪，潘粤明给她发了一条助力微博，粉丝们吵得翻天覆地，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彻底变得很僵。
其实他看了张雨绮成团夜那晚的直播，人生就是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五十，你若敢爱，我陪四方……看完后他脑子嗡嗡的，自己天天和她一块拍戏，没听见张雨绮和谁在一起啊？是不是借着话筒点自己呢？毕竟她又不知道尹姝贻的存在。张雨绮成团夜当晚就从长沙飞回榆林赶夜戏，她倒不像传闻中那样难搞，相反她专业度和配合度极高，只是易燃易爆炸而已。那几天的戏他都不敢和她私底下对，瞄一眼剧本就争取一遍过，减少和她接触。倒不是他心虚什么......好吧，他就是心虚，心虚自己不勇敢，心虚张雨绮怎么那么勇敢。
张雨绮从长沙回来后安静了很多，不再整天潘粤明长潘粤明短地叫他，也不再黏着他对词，就连吃饭，两人也是分开去吃，搞得费振翔和姜超纳闷，这俩人怎么了这是。姜超作为整个剧组最闲也最不爱管闲事的人，自然是不会多问两位主角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闹成这样。虽说他和潘粤明都是北京人，背景也相似，但归根究底，他和潘粤明聊不到一块去，没什么共同话题，也就普通同事关系，和张雨绮那就更没话说了，他就一打工的。费振翔首先忍不了的，撺掇姜超去旁敲侧击问问潘粤明，意思是甭管你潘粤明张雨绮私底下关系如何、发生了什么，别因为私人问题影响了工作进度。
姜超挤到刚吃完饭的潘粤明身边，小声问他，“你和雨绮姐没事吧？”
潘粤明瞄他一眼，回道：“没事啊。”
“那就好，那就好。”姜超嗯嗯点头，对方显然不想说。
其实潘粤明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首先他和张雨绮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说的？其次，一切都是两个人单方面欣赏，完全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越轨的心思倒是有，这点，潘粤明至少骗不过自己。他和姜超认识得早，早到大概两千年那会俩人就演过戏，那时候他和姜超都是到处跑组的不知名小演员，混个饭吃，也没成想后来两人还有点姓名。也就是那会，姜超知道他和那谁在一起过。前段时间吃饭，姜超还打趣他，要是当初和那谁坚持下去，现在说不定也是娱乐圈模范夫妻呢，潘粤明捂住姜超的嘴让他别再胡说，刚那句他睡一觉起来就忘了，就当没听见。
那谁和张雨绮是一个类型的，霸气又温柔，咋呼又体贴。所以要他怎么说呢，说他确实有点喜欢张雨绮？姜超肯定会提起二十年前那事，说他潘粤明怎么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是忘不了这口呢。说他不喜欢张雨绮，怎么可能不喜欢，就算不是对手戏，他也不会凭空讨厌谁，更何况他天天在片场咧着嘴乐呵，还送了张雨绮一款羽绒服，谁也说不过去。
他不爱隐藏自己，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都是，从乐观开朗男孩到被离婚，永远都选择敞开自己。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更进一步，他只会在纸上画画，画点熊猫，画点云朵，画点乱七八糟的......不小心画出了她的轮廓。简笔画嘛，随随便便勾的，算不得数，发到微博去，论迹不论心。
一群人吃完饭散场，潘粤明被搂着送出门外，看着朋友们一个个上车说拜拜，他往身边人方向站直，话还是说得挺清楚，一点也不含糊，“小尹，回家。”
潘粤明突然想起家园小区里放着的那把吉他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学了点吉他，主要是那会女孩都爱什么文艺青年，加之他自己也喜欢玩点音乐，所以也就会点，可惜离婚后没怎么弹过，落了灰。张雨绮有次采访说，她也喜欢文艺的男生。他就悄悄记住了这句话。潘粤明有时候等戏的时候会看着张雨绮，心里暗暗琢磨，这人是不是很爱隐藏自己。只是吧，重新再捡起吉他也不会是年轻时候的潘粤明了，再弹也没有当时的心境了，也就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