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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调整我的系统了吗?亚瑟。”
弗朗西斯摸了摸自己后颈,有种说不出的奇异从他的后背升腾起,亚瑟匆匆从工作台上抬起头来,只一瞬弗朗西斯的系统便报告出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心虚。
“没有,是你的错觉。”
亚瑟忙不迭地低下头回归到手头的工作上,思绪却已从眼前的工作中飘走。弗朗西斯怎么知道的?按道理仿生人是不会留下维修、改造相关的记忆的,难道说是自己给了开他太多权限的绿灯?亚瑟漂亮的绿色眸子不着痕迹地转移回弗朗西斯的身上,对方的发髻拢在背后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正一丝不苟地向杯中倒上热红茶,曾经的弗朗西斯也尝试过几种法式红茶的泡法,但在挨个尝试过后,亚瑟毅然决然地禁止他在红茶上做出更多的创新。
温热的红茶被递到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亚瑟视线也落在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他明明早就取消了弗朗西斯的表情限制,但这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却如同初始设置一样保持在他的脸上。弗朗西斯是故意的,即使过了这么久亚瑟仍然对这样的神情感到别扭,这是弗朗西斯在无声抗议他的修改的表现。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对方的手指,将茶杯端起,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手掌的遮挡之下面具般的笑容也被他悄悄换上。
“谢谢你,弗朗西斯。”
亚瑟竭力让每一个字说的不那么咬牙切齿,抬起头换上一副在商务的场合也不怎么展露过的笑容,他自然也是故意的。弗朗西斯几乎要噗的笑出来,好在他机械的身躯还足够控制他的面部表情不做出这失礼的表情,如果不是片刻的软体不稳定暴露了他的情绪,或许他的伪装能称得上完美。二者的视线交错在一起,谁也不愿先一步移开,而且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最终人类的身躯还是无法战胜机械,亚瑟嘴角僵硬地抽动两下,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红茶上啜饮。
妈的!自己干嘛要和一个破铁皮比!
亚瑟在自己的大脑里咒骂,企图用温热的茶水冲淡自己愚蠢的行径,弗朗西斯心领神会地退出房间,他们都明白此时此刻继续身处于同一房间,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一场无意义的争吵。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把弗朗西斯当作仿生人来对待的呢?桌上的文献被整齐地码放在一堆,这自然也是法国人的工作内容,亚瑟重重地把手中的茶具放在桌子上,温热的茶水飞溅落在手套上洇开,往日的记忆也随着红茶荡起的波澜涌上心头。
弗朗西斯是作为原型机被打包塞进亚瑟家里的,起初亚瑟听到要来巴黎进行长达一年的岀差,他是极度反对和抗拒的,几乎要用辞职来进行抗议。上级似乎也看出这项任务的困难,直接开出了足以让他下半辈子不愁的薪资,来阻断他退缩的想法,终于在三天的讨价还价后踏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又过了一周,亚瑟靠着有些生涩的基础法语办理好了工作交接和房屋的租赁,刚泄力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门铃便被人摁响,短短一周他早已见识过巴黎快递的威力,他从床上弹起,飞快来到门前,并在心里默默祈祷是自己在网上购置的生活用品。一人高的快递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签收,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生活用品,勉强通过巴黎分部的寄出地址认出这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快递。
连人带盒一起倒进房间内的同时,亚瑟在心中第八次咒骂刚刚那个跑得飞快的快递员,天知道他是怎么搬到自己家门口。在与纸箱子长达半个小时的搏斗过程,终于让亚瑟搬到了研究室中,尽管现在处于压在亚瑟的身上的状态,但姑且可以被称之为胜利。艰难的将箱子归位正面朝上,谨慎起见他没有选择用匕首划开正面的胶带,用着最后一点耐心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
仿生人的样貌赫然出现在眼前,公司提前为他套上了剪裁合身的燕尾服,一眼便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十个属于法国人的典型样貌,但却在着一张脸上呈现出独一无二的面容。大概是出于满足购买者个人的设计需要,在这个初次尝试的产品身上,公司选择了长长的金色卷发和络腮胡。所以亚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入自己的电脑,为面前这个法国仿生人挑选合适的造型以及写入相关的审美程序,毕竟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审美从来都是针锋相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要考虑未来在法国市场的流通和销售。
最终敲定了及肩的短发并且留下了下巴上的胡茬,全部剃掉的提案总让亚瑟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在报刊上的法国少女的样貌,心头莫名的堵塞感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一提案。一系列繁琐的基础设置,再加上部分属于亚瑟的个性化设计工作大体结束后,窗外的夕阳已柔软地铺洒在两人身上,亚瑟从简易的书桌前爬起来,揉了揉因为久坐和错误坐姿影响的颈椎和腰背,站在箱子的面前按下了手中操控开关的终端。
“下午好,柯克兰大人。”
鸢尾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姿,从苏醒到站在他的面前动作一气合成,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向着他的方向,低沉的男声念出他的名字不由得让他从脊背升起一阵震颤感。一个全新生命在此刻诞生,尽管他在脑内不断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数据的堆积所达到的效果,但在亲眼面对的时刻还是无法立刻将面前的生物与之相联系。
“叫我亚瑟就行。”
“好,这就将对您的称呼更改成:亚瑟。”
看来语言模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亚瑟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却被对方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烦闷,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让对方做什么或者去哪里,更不知道该同他讲些什么,二十几年来他几乎没有与家人以外的同居经验,更何况自己更是早早的就离开家过上了独居的生活,此刻面对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亚瑟一时有些犯难。思索片刻他还是选择对对方下达指令,让对方按照自己的设定去卫生间梳洗整理一番,顺带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弗朗西斯的表现着实令他惊讶,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将自己按照亚瑟所导入的图例修剪完毕,出于仿生人市场才初具雏形的方面考虑,亚瑟保留了太阳穴两侧的鬓发,此时此刻也确实无法一眼辨认出对方的仿生人身份。弗朗西斯自然的走到他所在的沙发一侧站定,房间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电视机上还播放着法语的电影,亚瑟一直以来工作狂的秉性让他立刻有了决断,他用手点了点电视机上的画面。
“把电影的台词传译为英语。”
短短三句他便抬手示意对方停下,亚瑟痛苦的捏着眉心,该死,还是机翻,明明前几年的人工智能都早都已经不是这个水平了,他早在前几年的工作接触中就看出了法国人对法语的自信与狂热,但没想到在工作中他也会遇到这种问题。他盯着对方的脸,好看的眸子也在看向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无端让亚瑟看出三分嘲弄。叮咚的门铃声打断了屋内的尴尬,却不料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份晚餐,冰凉的煎鱼在外卖盒中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一天的工作让他此刻身心俱疲,加上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他已经没心情再去追究是谁的责任,更何况被这双紫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也不好发作,不情愿地插起一块鱼肉准备放入口中,余光却看见对方先一步走上前来。
“需要我帮您重新制作一下吗?”
亚瑟在心中默默腹诽法国人对食物的执着,透过脸侧的发丝竟意外发现对方闪烁软体不稳定的标识,而此时的亚瑟还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仿生人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