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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里维并不想做现在这份工作。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他应该结婚之后就辞职，回归家庭，支持爱人的事业，做好一个优秀家庭主夫应该做的工作——打扫房间，烹饪饭菜，照顾孩子，把家变成一个干净整洁又温馨的地方，也许还可以兼职什么最近很火的家居博主美食博主，赚点外快。
而不是在黑帮当什么卧底，还卧成了帕拉迪岛唯一指定黑帮的大boss。
是什么导致他没能及时抽身？里维看着法兰送来的今月保护费报表陷入了沉思。
啊，是了，他一直没能找到任何关于韩吉的蛛丝马迹，所以无法结婚辞职。
不知为何，里维脑内存在着上辈子的记忆，那份记忆痛苦残酷，但是又有些美丽的地方。他记得地下街唯一的亮色，在乱世中挣扎着追求理想的战友们，摆脱仇恨锁链的孩童，还有那朦朦胧胧的，还没能开始就被自己亲手掐灭的爱恋。
本来里维是不抱着能再次见到韩吉的希望的。
重来一世能见到上辈子认识的人的几率能有多大呢？
但是他这辈子的母亲是库谢尔，舅舅是凯尼，法兰和伊莎贝拉成为了他在黑帮里的左右手，更别提在警局里他的直属上司是埃尔文·史密斯——那家伙最近升职成了总局局长，风光无限，米克、拿纳巴和弗拉格也都是他的同事。
那么韩吉应该也在吧？里维这样想着，在入职帕拉迪警局，发现上辈子的战友有一半都在这里之后，试着检索了韩吉·佐耶的名字，无果，又悄悄利用职位之便，继续在居民信息库里寻找。
但是她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资料证明这个世界上有韩吉这个人。
她是在别的国家？或者还没出生？还没来得及等里维搞明白，他就被发配去黑帮卧底了。
三年又三年、不，只不过两年而已，他就莫名其妙当上了黑帮boss。
其实里维的身材和长相都不适合混黑道。他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娇小），长相清丽，衣着偏好也是相对华丽的男装，对卫生有着比一般人高出太多的要求，爱好是家事和红茶，没有大面积纹身，脸上没有伤疤，大部分时间表情并不凶狠，是很容易被黑道上的人看不起的类型。
要知道，混黑道的人是很讲究第一印象的。
但是，里维身上的气息，似乎在诉说，他是从尸山血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恐怖存在。当时的黑帮boss克鲁格第一眼就认定这个人绝对不一般，能够带着他们帮派走上顶点，结果也确实如此。
无解的武力，配上精妙的计策（埃尔文倾情提供），里维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将帕拉迪岛内其他所有黑帮击溃瓦解，要么彻底铲除，要么收入自己麾下。在这样可怕的战绩下，哪怕他本人毫无亲和力，手底下的人也纷纷认他为老大，原本的boss不得不退位让贤，至此，里维认为自己的卧底任务圆满结束。
但是埃尔文不这么想。
“里维，黑暗永远会存在的。就算你解散了现在这个黑帮，用不了两年，帕拉迪岛内依旧会和从前一样帮派林立。”埃尔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你的管理下，这个黑帮还挺讲道理的不是吗？与其说是黑帮，不如说是保安保镖保洁公司……就我所知，大家都对你们印象很不错啊，甚至有时候还会想着找你们帮忙调解纠纷。”
里维总觉得埃尔文的声音里带点戏谑，他也有证据，埃尔文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笑出声来了。
“那就换个人来当这个狗屎boss。”
“没那么简单，里维。除了你之外，还真没什么人能治得住你手下那些冲动的毛头小子。他们只怕你，不是吗？”
“……至少，换个帮派名字。”
“这个名字不好吗？”
自由，里维接管的这个黑帮组织名字叫自由，真让他牙酸。
那边的埃尔文见里维迟迟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换名字当然是boss的自由，想好新名字了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里维并不擅长起名字。要他说，就叫帕拉迪保洁公司算了，他们确实是打扫了自己收保护费的街区，不是吗？
“自由就挺不错的，”埃尔文诚恳地说道，“想加入黑帮的小子们对这个名字评价也不低。”
里维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着埃尔文的短讯：晚上老地方见。
里维揉了揉眉心，继续查看报表。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麻烦工作了，他默默想着。
很快，时间到了约定的九点。
里维准时抵达私人会所，朝门口的保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被恭敬地迎到了他的专属包厢。
埃尔文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这次表情比以往要更严肃一些，这让里维感觉，肯定有个棘手的任务。
他没有让小弟跟进房间，而是让他们守在门口，不要让奇怪的人闯进来，转身锁上房门，按下按钮，不透光的厚实窗帘也随之合拢。他又依照惯例寻找可能存在的窃听器和摄像头，确认完毕之后，才开始和埃尔文交谈。
哪怕已经混成了boss，他的卧底身份依旧不能被人发现。和埃尔文约见可以说是贿赂了警察总局局长并私交不错，但是他们的谈话内容一旦被其他人听见，帕拉迪岛又会回到那个黑帮众多，随时火拼的时候。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里维做完这一切，在埃尔文对面坐下。
“不用太紧张。”埃尔文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并不明显，而且透着疲惫，“是一个不能拿到明面上的案子。”
“脏活？”里维抿了一口红茶，“我可不想给那些大人物擦屁股。”
“不，只是涉及的人比较特殊。”埃尔文摇了摇头，他也不喜欢给那些大人物做私活，每次都用各种狡猾方式躲开了，“和国家保密项目似乎有些关联。”
“保密项目？武器方面的？”
“这点也是机密。”
“这种工作不应该轮到那些秘密特工吗，为什么要找黑帮？”
埃尔文没有急着答话，他从公文袋里小心地抽出一张照片和一张薄薄的纸，放在了桌上。
“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埃尔文问道，仔细观察着里维的表情。
里维感到时间似乎凝固了。
照片上的人长相英气，鼻子高挺，短发凌乱，表情很是轻松，侧身坐在椅子上，胸口一如既往平平无奇，左手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像是在和拍照的人打招呼一样抬起右手，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像是员工餐厅一类的地方，桌上是乱七八糟的汉堡包装纸和团起来的纸巾，翘着二郎腿，脚上踩着左右颜色不同的洞洞鞋，就像急着出门穿错一样。
最奇怪的是，这个人头上戴了足足三副眼镜：一幅架在头顶，一幅普通戴在眼上，还有一幅防风镜样式的挂在脖子上。
……难道自己要给她换个外号？里维想着，臭八眼？八眼怪人？蜘蛛？三副眼镜架？哪个比较合适？
里维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人正是韩吉·佐耶。怪不得他找不到任何关于韩吉的资料……她的资料保密程度应该相当高。
“认识吗？”
埃尔文的声音将里维拽回现实。
“并不。”
“是吗？你的表情……”
“你就当是一见钟情吧。”
埃尔文惊讶地看向里维，说实话，他一直以为里维不会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轻浮的人，平日里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里维的桃色八卦，就算在道上，里维这个名字也是和不近女色连在一起的。埃尔文没有任何理由去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
他看向里维的眼神里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里维看照片的眼神绝对不是什么一见钟情。那眼神带着喜悦、怀念和无法隐藏的温柔爱意，又有着一丝复杂的味道：那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哀伤。
他为什么哀伤？这个答案对埃尔文很重要。
“韩吉·佐耶博士，身份保密等级极高，她的研究内容无法被告知也不允许被探究。我们只得到了她的名字，年龄，长相，生物信息，其他内容，包括过往经历，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都一概不知。”埃尔文缓慢地讲着，依旧仔细观察着里维的表情，“而找上你，只是我的私人委托，并非警局的任务。”
里维终于回过神来。他捏着只有薄薄一张，而且大半空白的资料，抬头看向埃尔文，神情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什么委托？”
埃尔文继续观察里维。
“佐耶博士于前日中午被报告失踪，报告来自她的助手。博士当天早晨并未按时上班，也不接任何电话，助手去了她的宿舍和平时常去的地方，询问了她所有友人，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
里维皱了皱眉：“失踪？绑架？还是离家出走？”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她的房间里也没有找到能支持她被人强行带走的证据。”
里维更加烦躁了。
“所以是离家出走？让我找人吗？动用帮派的力量确实会更加容易找到这种类型的失踪人口。”
他是在隐藏，还是真的不知道，或者……他知道那个我猜测的内情？埃尔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里维的神情，缓慢说道：
“前天傍晚，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有人在希纳区中央河边的芦苇丛中发现了一具女尸。”
里维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腿部有拖拽伤痕，死因是溺水，死亡时间是前天凌晨两点左右，衣物和财物完整。阿贝尔的初步尸检报告上写，受害者身上没有任何挣扎和绳索捆绑造成的痕迹，指甲十分干净，没有检查到其他人的皮屑，器官正常，血液正常，毒物学检测结果阴性，初步判断有自杀的可能性。她的长相经过辨认，与佐耶博士相同，DNA信息也与佐耶博士吻合度高达99.9%。就是说，我们认为那就是佐耶博士的遗体。”
里维木然地看着手上的照片，没有一点动作。
啊，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了。埃尔文遗憾地想。里维这个人很好看透，他这个反应就说明了一切……那么……
“现在，里维，告诉我，你和佐耶博士的关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