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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被翻到十二月份这一页,学校里的社团活动也渐渐少了,天气冷得让人脖子直往围巾里缩,东云彰人呼出一口白气,又把围巾重新围好,几乎把嘴巴挡住,心里谢天谢地足球社那边没有来找自己帮忙。
其实就算他拒绝,也是合情合理的。毕业的准备、圣诞的节日氛围、Vivid BAD SQUAD圣诞Live活动的准备,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他忙得团团转,在家、学校和WEEKEND GARAGE间几乎三点一线,这或许是他们四人在超越那个「RAD WEEKEND」后的最后一场活动了。创造了非同凡响的氛围,而当最后的最后如同暴风雪一般团团席卷而来时,他却总感到一丝奇怪的空虚之感,把手放在胸口,隔着好几件厚衣服当然感受不到心脏的搏动。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继续往WEEKEND GARAGE走去。虽然说还有好一段时间,街道上也陆陆续续布置上了灯饰,只不过还没有开灯,而不少店铺都已经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天使灯把一切都套进一种欢乐祥和的氛围,店内叮铃铃的圣诞歌曲即使都在街上也能听到,他不是对这些欢乐可爱的节日限定特别感兴趣的人,但也不由得扬起嘴角。好像偶尔这样也不错呢,这样想着,放松下来的身体不知不觉就走进某家相当有人气的甜品屋。
“欢迎光临,啊、是您啊,还是一如既往的芝士蛋糕吗?”
“啊…不……”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甜食的香味吸引进来的东云彰人有点窘迫,实际上几乎每次去WEEKEND GARAGE练习完后,谦叔或杏都会准备吃的招待他们,自己带的话似乎颇有些小瞧人家的手艺的意思,他正思索着怎么脱身时,转眸看见了仅剩一盒的、孤零零放在货架上的——圣诞限定朗姆味葡萄干冰淇淋味甜甜圈,真是一长串的名字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既然是这个味道的话,那个家伙或许会喜欢吧。这么一份足够四个人吃,漂亮的包装也让人觉得是因为节日的气氛驱使而付款的,某人也不必在排练后再下厨房,这样隐秘的心思在他脑海中的剧场排练了好几遍后,他对店员小姐笑笑说,请给我这个。
推开WEEKEND GARAGE的门,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白石杏正在清理桌子上的餐具。
“啊,彰人、你来了啊,帮我拿下那边的抹布。”少女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朝着他说话。
“……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虽然嘴上抱怨着对方让身为客人的自己一进门就帮忙做这做那的,但还是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把围裙系好,擦拭吧台上的污渍。可爱的蓝色花边围裙系在穿着一身街头风格、连耳饰都擦得亮闪闪的他身上违和感满满,不过他也早就习惯白石杏每一次的打趣。
“噗噗、果然你穿上这个很滑稽呢。”
“真啰嗦,还不是为了帮忙,要是衣服弄脏了的话…”
“我说,彰人啊,说不定很适合当家庭煮夫之类的啊。这不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种吗、反差萌,直爽帅气类型的女友和贤惠型的男友,这样的组合好像很受欢迎呢。”
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云彰人咬牙切齿,不动声色地把耳旁的头发拢了拢,好让他泛起粉意的耳朵没那么明显。没好气地敷衍着她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才想起来问她怎么今天店里这么少人。
“今天爸爸不在店里、有点忙不过来,况且是我们最后一次排练了嘛,这样想着,提前关店是不是好一点。”
最后一次排练啊……啊,是啊,不知不觉他们从一人独行的四色汇聚成了色彩缤纷的Vivid BAD SQUAD,这么久以来的练习、在sekai那边大家的支持,他们最终确实创造了一个超越那个「RAD WEEKEND」的活动,整个vivid street仿佛一场流动的盛宴,五彩斑斓的荧光棒拼凑出所有携手共进的记忆的残片,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就像这样不可思议地实现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轻飘飘的,一种淡淡的喜悦萦绕在心头,与此共生的一丝空虚,他看向站在他对面正在擦拭着吧台上杯子的杏。
结束吗?不,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始,又何谈结束呢。从敬仰的人的女儿、到并肩前行的伙伴、再到每晚睡觉前想的最后一个人,杏在他心中身份位置的转变是何时、为何而进行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只是连叫她的名字都会感到脸上有些微微发烫时,真是有些无可救药了。如此柔软甜蜜的心情,简直就像是陷入了甜甜圈一般的无限循环之中,在梦想实现的的路上,不知何时心中也形成了一个对方形状的空洞。要把这份感情告诉她吗?如果在那场演出前不告诉她是为了顾及活动,那么他现在能找的借口也就只有毕业后他们要各奔东西,或许很难再见一面。冬弥和心羽不出意外应该会升学,而自己在托vbs的福带来的人气下已经有经纪公司发来邀约去美国练习。
“喂,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嗯…虽然也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签约,不过感觉还是留在日本比较好啊,以个人势在国内做活动的话,还能常常回来看看WEEKEND GARAGE呢。说起来,彰人果然是决定要去美国了吧。”
“嘛,总之走一步是一步…”
“欸~真是寂寞啊,以后WEEKEND GARAGE说不定就只剩我一个人啦。我会好想好想大家的——”她拖着和自己说话时特有的长音,颇有撒娇的意味。他攥紧了拳头。
“杏。”
“诶?”因为对方极少叫自己的名字,何况是突然用认真的语气,白石杏不由得吓了一跳,抬头和他对视。整个WEEKEND GARAGE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今天提前歇业,但在此之前杏还是好好地把店里都装饰上了圣诞制品。五彩的气球被精心地铺在四角,墙上的缎带打成星星和蝴蝶结的样式,而吧台上的圣诞树造型的氛围灯也很“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把东云彰人好看的五官染上一层暖黄的柔和色彩,她也紧张了起来。
“我——”“打扰了——”彰人的话甚至还没有起个开头,就被门铃声打断了,冬弥和心羽一齐推门而进,原本奇怪的氛围瞬间被平稳的日常氛围而取代了,彰人扭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钻进了厨房,杏揉揉自己的脸做好表情管理,给冬弥和心羽倒咖啡。为圣诞特别Live的排练也就这样在平静祥和的节日氛围中进行着。排练结束休息时,彰人这才想起来自己买了什么。
“啊、我也买了这个来着。”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和他有目光接触的杏突然说话了,然后从厨房里也拿出来一盒包装几乎一模一样的甜甜圈。
“真是的…不是说是季节限定之类的,我买的时候还只剩下了最后一盒。”彰人挠挠头。
“这附近的点心屋用的是同一批包装好像也很正常呢,不过这个,还真是漂亮呢。”心羽观察着两个盒子。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口味是不一样的呢。彰人买的是朗姆味葡萄干冰淇淋口味的,而白石买的是芝士口味的呢。”冬弥指了指盒子上的英文小字。他的话倒是让买了甜甜圈的两人神色奇怪了起来。
“总之,能吃到两种口味不是很好嘛!我都装一些加热一下!”杏啪地一声站起来逃到了厨房。彰人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家伙…买的口味是……不过倒也很常见吧……
在恋情的萌芽在他心中破土而出时,他不是没做过两情相悦的假设,但总是很快又被自我否决。因为这家伙可是白石杏啊,因为认识的时间太久早就模糊了性别之分,从东云到彰人、从姓到名的称呼,她如此轻易地就跨过了这样的台阶,除了不放在眼里,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
“锵锵~”杏把冒着热气的甜甜圈摆在桌上。
“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呢,分辨不出哪个是什么味道的呢。”
“偶尔这样好像也不错呢,就好像Live的时候的Freestyle。”冬弥若有所思。
如果吃到了她喜欢的味道的甜甜圈,那我就……彰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手在半空中划动了好久,最后选中了一个捏在指尖。
“圣诞节就是最后一场Live了呢,真舍不得呀。”心羽吃着甜甜圈边说着,“我的话毕业之后应该会去其他地方读大学吧。青柳君的话是不是已经在申请国外的学校了。”
“嗯,虽然算是遵从了家里的安排,不过我打算修的是古典乐以外其他的专业,正在考虑电子流行之类的。说起来,白石和彰人好像都收到了美国那边的邀请了吧,准备结伴一起去吗。”
“……我是打算去了,这家伙似乎是想留在这里。”被称作这家伙的人乖巧地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的甜甜圈一口都没有吃。
“啊啊……我果然会很怀念呢,杏ちゃん,和vbs的大家……”心羽感叹。
不知不觉也快到回家的时间,冬弥和心羽先走了,彰人因为拿自己的东西耽误了点时间,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走神,手里的甜甜圈根本没来得及吃,于是用餐巾纸包好后放进口袋。和杏最后离开WEEKEND GARAGE,店里的灯光关掉了之后,这才感觉到外面有多冷。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恋爱这件疯狂的小事总是喻雪喻风喻今夜的月光,可是除了雪之外他一无所有,杏在锁着咖啡店的门,街上的灯光差不多都暗了下来,只留下一些昏黄灯光的路灯,给她的侧脸上了一层冬日的朦胧。他的心如鼓擂,这时候意识到开诚布公自己的心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从开始喜欢的那一刻起,就好像迷失在了无限循环中,说了的话会被拒绝吗?还是接受?接受了的话未来规划又该怎么更改?青春懵懂的少年人习惯于画二叉树,无论怎样都要添上一个bad end保底,甜蜜而又苦涩的感情啊——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杏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说起来,彰人,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就在心羽和冬弥他们来之前。”
“我……”
打断他的是强烈的灯光和欢乐的节日氛围曲,街道上提前布置好的装饰灯同时亮起,晃得人有些目眩头晕。红色的糖果手杖灯和绿色的圣诞树一闪一闪,这样夸张碰撞色彩的搭配让彰人很想吐槽,但漂亮的两只小天使元素的主灯又拉回了一点评分,由内而外散发着犹如星光般璀璨的光芒,却在上演着好像是分离的动作。从灯与灯间隙中落下来的细雪在被这样的光芒沐浴下,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天使的祝福、庇护来年安宁长乐,他不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悲伤。明年,应该就看不到了吧。
“啊!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亮了呢、街道上的装饰!”杏抬头望去,闪闪发光的光芒在她的眼底荡漾着余韵,眼睫纤长而因此夹了几片冰晶,鼻尖因寒冷而透着红色。如同头顶一般的,即将和自己分离的……
“那个、你刚刚要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也许是因为气温的缘故吧。
啊,是什么呢,事到如今经历三番五次动摇的他早就没有说出那三个字的勇气了,或许这样就好,把这一刻留存在记忆里就好。如此温柔而又甜蜜的心情啊,也终究会有放下的那一天吧。
“没什么,只是好像没有好好的道个别。一直以来谢谢你和谦叔的照顾了。”
“……什么嘛。”她擦掉了睫毛上的残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真是的,说得好像下周不会在学校再见一样。”
“……嗯,那再见了。”
可这份恋情不会再见了,如同夏日时光应该被定格在拍立得中,在没有足够的勇气支撑的少年人的爱恋像被丢进大海的漂流瓶,找回的几率小于千分之一,却总是很怀念,那样一种囿于自我怀疑的苦涩甜蜜。啊,那个东西最后……傍晚刚刚从帝国大厦走出来的东云彰人看着第五大道浓郁的圣诞氛围,想起来了那个的味道——
那个被他包好在口袋里的甜甜圈,直到和杏分别后独自步行好一段时间才想来吃,已经没有刚出炉时焦脆的外壳,被牙齿轻轻一咬很容易就泄出来的、朗姆味葡萄干冰淇淋味的内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