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09
Words:
13,54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6
Bookmarks:
5
Hits:
1,154

【srng/授翻】烟火刹那

Summary:

迎面飘来一团裹着木屐啪嗒声的明艳颜色,塞拉弗伸手在四季凪腰上带了一把。笑闹声呼啦涌上,又和来时一般飞快远去了。
“多谢。”四季凪说,略微有点呼吸困难。“看来纵火的安排让大家都有点,呃,燃起来了。你刚刚说点着什么?”
塞拉弗并不擅长热闹的场面,但四季凪似乎改变了他。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原作者:灵感来自两人的夏日祭约会,加进了所有我喜欢的srng元素。
总之是浴衣srng…以及关于塞拉弗如何研究四季凪的研究。

译者:很温柔的一篇红蓝!
全文1w+,且多处采用我流意译,中文和英文水平都烂烂的,介意慎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关于四季凪,塞拉弗所知道的有两件事。其实他知道很多,但是先从这两件开始吧。首先,四季凪会在语言组织无能时重复他说过的话。
他将筷子端端正正地搁到盘子边上。“你从来没穿过浴衣。”四季凪重复道。
塞拉弗从四季凪的盘子里夹起一块边沿焦黑的炸藕塞进自己的嘴里。眼看这人并没有因此移开困惑的目光,他便耸了耸肩。
“一次都没有?”四季凪身子前倾,追问道,好像再问一遍就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似的。要是坐在塞拉弗边上,他会一直凑过来,直到他俩的膝盖贴在一块儿,像只盘根究底的宠物猫。“澡堂啊。夏日祭啊。真的假的?”
“没那个必要。”塞拉弗咽下嘴里的炸藕,去夹另一块,简短道,“而且我老是忘记。反正去祭典的时候我基本都是一个人。”
意思是没什么人需要他为此穿上传统服饰。没人邀请他。
“哼。”四季凪说。
“我去得也不是很频繁。”
他和四季凪不同,后者能为假日出游和盛装打扮巧立上一百八十个名目,并将各项精细分类以免混为一谈:和家人一起,和熟人一起,和恋人一起。参加这些活动对他来说,想必是当做普通日程一样写在工作安排表里的。
除非——他堇色的眼睛里亮起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来。
“那,”他把自己的盘子与人方便地往塞拉弗那边推推,开口道:“不如,今年的夏日祭,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塞拉弗眯起眼睛看他。“两天后的那场。”
“当然。”四季凪道。“反正你本来就要去的吧?要穿浴衣的。这是每年的传统。”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他就会相当坚决,即便他把建议权交到了塞拉弗手里也是一样。四季凪注视着他,那神情塞拉弗很熟悉,每次他要拖着塞拉弗下什么水时脸上就是这个表情,高中时他第一次把塞拉弗拽进那家老旧的洗衣店发现有两个男生也盯着他们看时也是这个表情。于是他意识到,四季凪圣来刚刚找到了第一百八十一个盛装打扮出游的理由。
而与此同时,第一次有人向塞拉弗提出了邀请。四季凪圣来可以有无数个参加祭典的由头,而他选择了邀请塞拉弗。
他并不介意,尽管他大概是个对节日漠不关心的人。他坐在这,吃着凪ちゃん为下雨天储备的(或者说为塞拉弗专门备下的,毕竟包装袋里的内容物在塞拉弗到来之前从来没有减少过)冷冻藕片,并且在那之前,在四季凪为空气炸锅的设置焦头烂额并最终烧焦了一半的藕片的时候,只是盯着他的鱼缸发呆。这足以看出在跟四季凪圣来有关的事情上,塞拉弗向来没什么介意的。
他思考了一下,想起来祭典的隔天清早他就有一个委托。他打量打量四季凪,后者正咬着下唇,小心地控制着希冀的神色。
于是他往四季凪那边夹回去一片没烧焦的藕片,回答道:“如果你想的话。”
而喜色在那张可爱的脸上蓬勃地铺展开的样子,他永远都看不腻。

———————————

塞拉弗所知道的关于四季凪的第二件事,就是这家伙能有多人情练达和长袖善舞。在销售员、服务生,或是酒吧里需要人来安抚劝解的吵闹大叔面前,这种特质就会很自然地显现出来。
但面对塞拉弗时他从不银舌诡辩。也许是他的哪一部分已经无意中发现,无需言语,塞拉弗也能让自己沐浴在四季凪在他身后洒下的月光中。只需一个眼神,塞拉弗就会自觉地走上来与他并肩。
显然四季凪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他会做点评价的。他是那种偏爱动口的人,和塞拉弗偏爱动手的程度差不多。
次日就被拖出去购物的塞拉弗错失了忘记买浴衣的机会。
他只扫了一眼主干道上热闹忙碌的服装店——所有模特都穿着带有各种夏日元素的浴衣,举家出游的人们像稻草人一样扎在衣架之间的空档,将浴衣往自己和孩子们身上比划,语声笑声搅和成一团鼓动的浆糊,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他转身就走,脚跟转向了角落里最冷清的那家店,打算只拿件均码的靛蓝色浴衣就走,然而进门前那一下,四季凪脚跟一跺。
“绝对不行!这可是你的第一件浴衣!”他坚持,同时死死拽着塞拉弗的胳膊肘不让他往店里走,虽然后者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好让他手忙脚乱。“它得是特别的,等等等等等等——”
“那件就很好,凪ちゃん。”但塞拉弗没再往里走了。他藏起一点笑意,看着四季凪为了不让他乱动飞快地抱住他的手臂,身子也紧贴上来。
他用那种总能让塞拉弗让步的柔软语气补充:“相信我,塞拉夫。”塞拉弗一松劲,他也把放松了手指,接着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肯定喜欢。那边很清静。就在那条巷子里。”
他们目光相接,然后塞拉弗唔了一声,往四季凪那边靠了靠,点点头。
即便如此,四季凪也没有完全放手,以防万一他还要开溜。温和地握着塞拉弗的胳膊,他把他往墙上垂着昏暗仙女灯的巷子里领,从噪声的漩涡和刺眼的强光里脱出,直到喧嚣尽数融化成一痕模糊的回想。留下的只有四季凪絮絮的语声,讨论着什么样的花纹适合塞拉弗,自己要买什么样的配饰,而塞拉弗可以全身心浸没在他振荡出的快乐之中,无需其他。

 

四季凪选的店正正好定位在人尽皆知和无人问津之间的那一小块舒适区内。进门时有位顾客正在他们对面翻看一沓颜色各异的腰带,没有人因为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塞拉弗拖着步子跟在同店员交谈的四季凪身后。两个人在一起就轻松多了,塞拉弗可以缩在一边,而四季凪可以举重若轻地把两人份的问题都解决。把锅推出去后他就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小,越过四季凪的肩膀去打量木架上一排排叠得整整齐齐的织物。什么都比他小一点儿。真是古色古香。
四季凪在这时用手肘捅捅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去吧。”他转回去面向店员,指指塞拉弗,说:“麻烦给他找点红色系的。”
得到指示的店员鞠了一躬,塞拉弗条件反射地回了一礼。到现在为止事情进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他只需要伸手指就可以。不过他最后还是开口了,毕竟跟从来不认识自己也绝对不会认识自己的人说话再简单不过——“嗯,轻便一点的,拜托了。”和“你们,呃,有更大的尺码吗?”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大多数成衣对他而言都太小了。这一挑战让店员燃起了一点激情。
最后她们几乎是摁着脑袋把他推进了更衣室。店员的手相当灵巧高效地完成了绑带的工作,尽管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她们检查的动作也也很老到,他的肩膀依然没能在一切结束之前放松下来。
最后他穿了深色;纯黑底色上缠绕着暗红,像是梅花。浴衣系起时,可以露出小腿。肩膀那块很服帖,不过胸前敞开着,露出底下的衬衫来。但她向他保证说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而且他穿起来不要太合适,仔细看看再决定吧,我先失陪咯——
他往更衣室的镜子里迅速地扫了自己一眼。
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看起来的确没那么违和。没感觉多了条胳膊或者别的什么。布料妥帖地裹着他,而身体线条被深黑的布料恰到好处地模糊了,松松垂落的衣袖像是翅膀。他弓下腰调整了一下脑袋,阴影也如他所愿刚好掩住了他的轮廓。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悄悄地:四季凪连这个也考虑到了吗?
接着他就听到四季凪在他隔壁的更衣室说话了,声音带着一点回响,压得轻而礼貌:“多谢,我拿到了。”
然后是:“塞拉夫,你好了吗?”
塞拉弗说:“嗯。我看起来像只蝙蝠。”
莫名其妙地,四季凪低声笑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他的要求一起传过来,他大概正在整理他自己的浴衣:“能让我看看吗?”
塞拉弗再度审视了一下自己,这次重点检查了衣服有没有起皱。他有意识地拂了拂肩膀,然后,存心地,把腰带扯松了一些,说:“可以。你过来吧。”
四季凪钻进了更衣室——这里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显然太窄了。“好伟大!”他惊呼。“噢,你有条带子有点歪了,”两秒后他说道,“让我来……”
太好猜了,塞拉弗不得不努力一番才压住上扬的嘴角。在他点点头转过身来之后,四季凪的手指才落到他腰间的带子上,擦着他的身体轻巧地一扯,就搞定了。塞拉弗低头注视着他,试穿的浴衣交叉于他纤巧的锁骨下方,脖颈上的痣裸露着,好像伸手就能轻易抹掉。进店前为了方便试穿,四季凪穿得很轻便,而现下浴衣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纤瘦,深蓝从肩膀流泻到小腿,缓缓褪成浅色。
四季凪侧过头用卡夹测试口袋深度,塞拉弗的目光追随着他清晰的后颈线条。接着他想起来自己的后颈也光秃秃的没点保护,于是伸手去摸他的兜帽。当然是没摸到的,所以他只能摩挲着浴衣的领子,因为少裹了两层布料而有点儿怅然若失,直到四季凪注意到他的动作并且轻笑起来。他把塞拉弗的手拂下来,笑道:“不用害羞的,塞拉夫。”
塞拉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注意地没让目光滑到四季凪的脖子上。“我感觉它要滑下来了。”他说,五脊六兽的。“如果我有很努力穿但不幸依然发生了,这样也算是当街耍流氓吗?”
“不会的,带子系得很安全哦。”四季凪说,“如果你步幅不大,就不会有问题的。”
塞拉弗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于是四季凪哄道:“你看,浴衣的颜色很衬你的眼睛哦。”
他握住他的胳膊好让他定下心来,而当塞拉弗接住镜中他投来的凝视时,看到两人并肩而立,四季凪容光焕发,站在自己身侧时,合适得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崭新的靛蓝浴衣,堇色腰带利落地束着腰肢。它们也很衬他的眼睛。
他们对于购置伪装都并不陌生。塞拉弗的衣柜里有大概十件毫无特点的一次性用夹克衫。但为了一个节日去买衣服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买一件浴衣只为了穿一次,第二年又用同一个理由买下另一件,第三年,第四年,像一条蛇蜕下昂贵的皮——而且还把每一条都保存下来。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要买新的呀,来商店的路上四季凪如是说,这样我们就能不断拥有新的回忆——
越是仔细打量他俩,塞拉弗就越是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管不顾地买东西买一套。两人的束腰紧贴在一处时形成了一种渐变,从他这边明艳的霞红过渡到四季凪那边柔和的暮紫,仿佛它们是从同一块布料的两端剪下来的。
“你可以把袖子卷到手肘上面。”四季凪说着,几乎是无意识地将一只手掌抚上他的肱二头肌,像是在想象真的卷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更方便你活动。”
“行吧。”塞拉弗同意了。于是四季凪溜出去找店员拿额外的绑带。塞拉弗摸摸手肘处他刚刚放手的地方。好合适。
四季凪和店员一起回来了,后者带来了和腰带同色系的系带。她替塞拉弗绑袖子的全程都在和四季凪一唱一和——四季凪大谈这件将是塞拉弗的第一件浴衣,以及他第一次穿浴衣参加夏日祭,而店员则拍着胸脯保证她家浴衣的质量。
“轻薄透气,而且好穿。”她夸赞道,“而且你穿着真的好养眼啊。”
“是吧?”四季凪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得好像他才是被夸的那个似的。塞拉弗百无聊赖地用目光描摹着四季凪生动的面部表情,谈到塞拉弗时露出的笑容,他能就这么看上一整天。
“天呢,你们关系真好。”那位女士说,“两位站一块儿真登对啊!”
四季凪很努力地尝试不因为这话而脸红了。强大的意志力作用下他的确脸色如常,但塞拉弗要是拿手指去蹭他的脖颈绝对能感受到高温,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四季凪光裸的后颈一片潮红。差不多该别看了,塞拉弗想。
回话之前,四季凪确认了一下塞拉弗的反应。他没看到抗议的表示,于是几乎是羞涩地回道:“嗯,我知道。”那位女士一走,他就对塞拉弗耳语道:“明天你可以再穿一件高领打底。”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肩颈和手臂的裸露让塞拉弗相当不自在,仿佛对一切会让他不适的存在都了如指掌。
“袖子那边帮大忙了。调整得很好。”塞拉弗轻快地评价道,作为一句间接的“多谢”。接着他作势往四季凪脸上挥了一拳,单纯为了让后者惊叫着跳起来。店员在四季凪撞到墙后礼貌地敲了敲门。

结账时刷的是四季凪的卡。在小票被他塞进口袋之前,塞拉弗把它抢了过来,看着价格眯起了眼。
“这是礼物。”四季凪坚持道,同时试图把小票抢回来。
塞拉弗说:“这也…太贵了。”
他不肯松手,四季凪只好用指腹去摩挲他的手背。“别在意。这是礼物嘛。”他很坚决。顿了顿又说:“好吧,还是可以在意一下的,祭典上的小吃你来买单。”
塞拉弗可以抗议的,但是他们分享过太多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事物。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变成了那种,塞拉弗能够轻易地把大部分四季凪想要的都给他而不希求什么回报的关系了。
塞拉弗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只记得自己让四季凪咕哝着搡了自己一把,同时也让他露出了一个调皮的微笑。那笑容在回家的途中依然在他心中鲜明地晃动,最后和四季凪指尖的温度一起,在他的手背留下烧灼的烙印。

——————————————————

祭典当晚,塞拉弗看了眼手机。四季凪有很努力地试图把群聊里的另外两个人炸出来让双人行变成四人行,但是群里依然一片和平的死寂。塞拉弗完全可以想象四季凪扶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踩着木屐差点一滑。
看过一次浴衣的穿法后塞拉弗就学会了。穿浴衣的过程有点像解数学题,把两侧固定,让布料自然垂落到脚踝,然后完成胸前和袖子的绑带。一,二,三。
离开公寓前,塞拉弗在门边的镜子里检查了一下自己。
慢下来。别忘了你来这是为了什么,有只小小的猫头鹰在他心里低语,而他侧耳倾听。记住,记住你都做过些什么。他从它们中间穿过,猫头鹰们尖啸着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用脚爪抓挠他血迹斑斑的手。他点清数量,让它们列队整齐,注意到平日里总在抱怨寂寞的那一只今天怪安静的,于是拍拍它的脑袋以示嘉许。
今天他也不会忘记的,他会好好活下去。每一天都是如此。
他把它们揣进口袋,迈步出门。
塞拉弗漫步在祭典的场地上,确认着每一个地标。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场地在塞拉弗转来转去时仍然被漂亮的橘红夕阳照耀着。他记下四季凪会喜欢的小吃摊的位置,会感兴趣的小游戏和获胜的奖励。外围有一艘船,等四季凪走累了,他们可以在那上面坐下,还能从绝好的位置观赏烟花。一一列出祭典中能让四季凪露出笑容的条目的时候,时间的流速比平时快多了。
他们还没有会合,塞拉弗趿着木屐踢飞了一块碎石,看着它滚过地面。他忽然感觉贴着大腿的布料太松又太紧了。
也许你该把衣服换了,其中一只小猫头鹰恳求道,将怀疑的翅膀环过他的脖颈。去换掉吧。现在就换。回家吧。一个人回家。
塞拉弗定定地站在人潮拥挤的入口处。人们从他身边涌进场地,而他一动不动。

他一直盯着手机,直到掌心传来新讯息的振动。不到片刻,塞拉弗就找到了他。
四季凪穿着那件暮紫色的浴衣,脸上的兴奋让塞拉弗在两百米之外就能发现他。迟到了五分钟的人蹬着木屐朝塞拉弗快步小跑了过来,显然他是精心修饰了一番,眼尾带着亮蓝色,浴衣也没有一丝褶皱。
然而他费时费力地打扮精致了,头发却没有造型过。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在他脸侧和耳廓,和塞拉弗每次突然敲响他家的门时他的样子别无二致。
“抱歉!”他第一句就脱口而出,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准备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了,多谢你等我。”
他的出现让本该待在胸口里的什么东西终于落回了原位,温热而熟悉。钩着他的不安被解开了。
“你迟到咯,凪ちゃん。”他只评价了这一句。
“你等了很久吗?”四季凪说这话时像在道第二次歉,一面神色愧疚地拍平袖子上的褶皱。
塞拉弗回答的嗓音稀松平常。“没。我也刚到。”
四季凪笑起来,接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艺术家打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感觉怎么样?”他问,“第一次穿浴衣参加祭典。”
塞拉弗对此的回应是歪了歪脑袋。“好松。”他重复道。四季凪在他腰间拍了两下。
“你还在担心吗塞拉夫?”他乐道,“很好看。要是真滑下来了我会跳到你前面帮你挡住的。”
塞拉弗一字一顿问:“你喜欢吗?”
四季凪有点手足无措地顿了顿。“它当然很适合你。”他大而化之地回道,像是猜不到塞拉弗想要什么样的回答。“祭典上的其他人肯定也都是这么想的。”
塞拉弗扯开了话题。“你涂了脚指甲油。”他锐评,然后因为四季凪的结巴笑起来。直到对话的最后,塞拉弗也没有告诉四季凪他的浴衣也很适合他。

他们步调一致地挤进节日的稠密人群里;塞拉弗放慢了脚步去配合四季凪的步伐。四季凪圈住他的一条胳膊,把手温热地搁在他的臂弯里,防止他被人流卷走。“人很多,别走丢了。”他如是说,好像比大半游人都高出一头的塞拉弗会被周围的人群挤得七零八落似的。
路过的两个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们手挽着手,和他们一样。
她们向塞拉弗和四季凪投来会意的目光;那意思是他和她们在一些不为人知的方面有一些可爱的共同点。塞拉弗朝她们点点头作为回应,而后在四季凪疑惑的目光里摆出无辜的表情来。“不认识。”他解释道,让四季凪脸上的疑惑变成了彻底的茫然。
大概是因为挽手,但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会喜欢这个的。”塞拉弗说着,拉着四季凪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确信这个能哄他高兴。
他满意地看到四季凪双眼一亮,打量起了陈列着的奖品和摆在木板上的模型枪。轮到他们时,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四季凪向前倾身,浴衣的下摆在他举枪瞄准时被提起来一点,露出小腿的弧线。
瞄准——射击——他可是个神枪手。一个弹夹内他精准地打下了所有奖励,给两人赢下了一堆没用的漂亮玩意儿:钥匙扣,一包糖。其他奖品都留给他边上打得乱七八糟的小孩子们了。简单地复健一下射击技巧让四季凪整个人都兴高采烈了起来,显然在得到了摊主的盛赞之后怀念起了每一发子弹。塞拉弗漏出来一声轻笑,四季凪有点恼火地往他膝弯里踹了一脚。
摊主还送了他们免费的狐狸面具作为额外的奖品。四季凪把其中一个给塞拉弗戴上,另一个自己戴上。他注意到边上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们一直没拿到奖品,于是向她们招招手,微笑着递出其中一个钥匙扣。剩下的战利品都被四季凪塞进了塞拉弗的口袋里,只在他和自己的的腰带上分别挂了个同色系的小饰品。
“纪念品。”他解释道。
塞拉弗拉住了他,但只是说:“蓝色的给我。”
这之后,四季凪在装满水的充气水池边上蹲下了,浴衣下摆塞进大腿之间。小巧的气球一个个用铁环串着,挤挤挨挨地浮在水面上。塞拉弗蹲在他旁边,拿起铁钩,每钩上一只,四季凪都会激动地鼓掌欢呼,直到他难以避免地有点飘飘然起来。
虽说这么做对他们好像不太公平,他们的表现确实可以称得上把游戏玩成了艺术,也没存什么坏心思,但最后塞拉弗还是学着四季凪,把钩上来的气球送给了一名旁观的老人家。后者露出了笑容,节日的灯火掩去了他面上的皱纹,让他身上焕发出一些青春的快乐来。
他们起身离开,聚集的人群自发为他们让出半条路。塞拉弗大致确认了过节的人群中穿着浴衣的人的比例,和他们一样二人同行的则更多。他们一同融进人流中,再不是两个里社会的叛逃者,只是两个享受节日的普通人,戴着面具,腰间挂着小饰品。活力在塞拉弗体内雀跃。四季凪纤瘦的手从他臂弯一路往下,捉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往前走。盛夏的灯笼摇曳着,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投下阴影。
为什么四季凪能笑得那样开心,
他大概有点明白了。

——————————

塞拉弗跟四季凪说:“官方之前公布了流程,他们会把那艘船点着。”
“把什么点着?”四季凪问,一半是因为周围随着夜深而愈发嘈杂的人声,一半因为点燃一艘船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迎面飘来一团裹着木屐啪嗒声的明艳颜色,塞拉弗伸手在四季凪腰上带了一把。笑闹声呼啦涌上,又和来时一般飞快远去了。
“多谢。”四季凪说,略微有点呼吸困难。“看来纵火的安排让大家都有点,呃,燃起来了。你刚刚说点着什么?”
他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裹挟着,但依然在浮动的湿热中好好传达给塞拉弗了,低沉而温暖。塞拉弗的声音更容易被吹走,于是他低下头,以同样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那艘船。”塞拉弗说,声音轻而柔软,只飘进了四季凪一个人的耳朵。
他们又被一个撞上塞拉弗后背的人推着挤在了一块儿。那人飞快地低头道了歉,接着以一个对于穿着木屐的人来说相当惊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塞拉弗顿了片刻才松开刚刚很娴熟地搂紧了四季凪的手。
“你觉得纵火是一种基本需求吗?”他思忖着说,“在马斯洛需求理论里的那种?”
四季凪垂头盯着脚尖,看不清表情,一只手抵在塞拉弗胸前,小心地把他推开了。“我不觉得。”他回道,“但食物肯定是在的。”他退开一些,拍拍自己的浴衣,拉正塞拉弗的衣领。“我去给咱俩整点。”
“给。”塞拉弗立刻把零钱包扔给他,说。
“在这边等我,塞拉夫。”四季凪接住,朝他笑笑,轻快地转身走了。他的身影在人群的缝隙中晃了两晃,就没入了热烈的庆典气氛当中。
塞拉弗就站在那等他。
他记得上次身处这种场合的光景:一个人,穿的是破旧的斗篷。他不是每年都来,只在需要行走和呼吸的空间的时候,需要在嘈杂的声音和气味中模糊自己存在的时候。他会和人近得衣袖相接,可又遥远得得不到哪怕一束目光。
也有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有过,但只是那么一两次,而且从来不是作为塞拉弗去的。不是和知晓他和他手上抛弃在过去里的污秽的人一起,手里没有团扇的扇柄,也没有递给商贩的硬币。那时,祭奠和阴影笼罩的小巷一样适合他。他能够直截了当地站在那,想找到他的人得眯起眼搜寻,因为人群把他隐藏得很完美。他混在他们当中,苍白而了无生趣。哪怕是和师父一起那次,两人在大雨中飞奔着寻找路边摊的荫蔽。他甩动被雨淋得湿漉漉贴着脸的头发,老师则真心地笑出了声,给他买了一碗他几乎从没吃过的淋着糖浆的刨冰,说,慢慢吃吧孩子,天已经放晴了。那时他对所有相聚都持中立态度,一种在零和负一之间徘徊的“中立”。无论身旁是否有人,他都认为自己是孤身一人的。
然而现在等在这里,他只觉得自己已然是嗡嗡人声的一部分。一个人是一回事,一个人等着但知道会有人回来的感觉可是天差地别。没有痛苦,只有奇异的安心,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望向星星来集中注意力。平时他会碰到自己的兜帽,但是今天只感觉到了面具的线绳。两只面具中的一只。
他原本没有参加今年祭奠的打算的,但当四季凪开口邀请时,塞拉弗发觉他找不到任何让他想要说不的理由。
后颈的皮肤忽然一阵刺痛。
塞拉弗的手随意地落到大腿侧边,隔着浴衣确认了一下刀鞘里的小刀。那一瞬间叮当作响的快乐消失无踪,他扫视周围,寻找目光的来源。
棉花糖小贩熟练地将糖丝薄纱一样卷在纸棒上。一对老夫妇在边上的鹅卵石路上缓步前行。一个男生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用的是塞拉弗最近才能读懂的眼神。
他在被塞拉弗的目光攫住的瞬间挺直了身子,接着走近前来,抬起头问:“嗨。你有伴吗?”
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比塞拉弗要瘦小。甚至比四季凪还要小只一点,因为塞拉弗的头得低得比平时更低一些。
很清爽的一个男生。干净而可爱。他的磁场和四季凪的很像。
可他并不是四季凪。这时候做比较是不公平的,对方毕竟是陌生人——但他身上没有四季凪身上与生俱来的拼图,那些塞拉弗没有而他有的特质,那些让塞拉弗感到茫然而愉悦,还有点说不出的得意因而移不开眼的惊异和好奇心,多得让塞拉弗的脑袋里甚至存了一本关于不同的四季凪的百科全书,像张地图。
塞拉弗耸耸肩,温和地说:“有哦。我的相方在那边。”
可爱的男孩说:“噢,好吧。”他没有立刻离开,仿佛在组织语言。他羞涩地说了句:“你穿这身很好看。”然后转身就跑走了,塞拉弗差点没来得及向他的打扮回赠一句礼貌的夸奖。
这时他才意识到,四季凪在浴衣的能量方面没有开玩笑。
他笨笨的相方回来了,一手举着一只苹果糖,一手里捏着一纸杯刨冰,还夹着他的手机。塞拉弗说:“凪ちゃん,猜猜发生什么了?”
四季凪正试图在不放下刨冰的同时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含糊地哼哼了两声。塞拉弗边兴致盎然地观看这场杂技演出,边继续道:“有人跟我说我很好看。”
这话让他相方猛地抬起了头。“什么,有人来搭讪你了?就刚才?”
塞拉弗心想这事重大到能让四季凪吃惊吗,一边点点头。
“那你说了什么?”这是第二个令他感到困惑的问题。
“我说谢谢你。”塞拉弗说,“还有,因为他看起来也在浴衣挑选上用心了,所以我也夸了他。”
四季凪露出了那种每当塞拉弗做了什么好事时就会露出的表情,显然没考虑过这一行径背后的深意。“很不错嘛。你喜欢他吗?”
塞拉弗花了点时间回忆那个陌生人的脸,因为他刚用四季凪蠢蠢的表情覆盖掉这段记忆。可爱。他想。他记不起来那个男孩的具体长相了,越是回想,他就越是去翻他那本四季凪百科全书。
“他挺可爱的。”
“很好啊。”四季凪谨慎道,他依然在从头到脚来回地打量塞拉弗,好像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留下什么痕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试图评估为什么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你有至少拿到他的电话号码吧?”
“我又不需要。”塞拉弗伸手,往四季凪口袋里丢进一些他口袋里多余的硬币。
每一次对谈时,四季凪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塞拉弗对亲密关系如此兴致缺缺,而塞拉弗大部分时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四季凪把它看得这么重要而珍贵。不过,他们在关于爱情的议题上总能得出一个同样的结论——开心就行,开心就好。
四季凪啧啧,看起来大开眼界又颇为失望,同时没感到一点意外。最后他憋住了笑,而塞拉弗把这幅神色连同温热的水汽一起印在了心里。“可怜孩子。我为什么要问呢。”四季凪叹道。紧接着他骄傲地撞了下塞拉弗的膝盖:“我说什么来着?每个人都会说你穿浴衣很好看的。”
塞拉弗耸耸肩,把苹果糖从四季凪手里抽走,只给他留下刨冰。
他把他们带到离主干道不远的一堵矮墙边上吃东西。上一次塞拉弗试图边走边快速进食时,被四季凪拽着兜帽拉到了一边,喉咙发出的动静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没必要着急。”他坚定地这么提醒塞拉弗。“坐下,委托可以等。慢慢吃。”慢慢吃,和他师父笑着说过的话一样。四季凪总是耐心的,以完美的谍报员的方式,指示塞拉弗往东,往西,将手指穿过缠绕杀手的绞索,解放他的双脚。
“啊。”他说着,递过来一勺刨冰。夏日特供草莓味,明亮鲜红。他投食的动作小心体贴,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的那抹红色。让他之后再自己发现会很有意思,所以塞拉弗什么都没说。
他没接过勺子,而是握住四季凪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接着低下头吃掉了那勺冰——四季凪的心漏跳了一拍,因为塞拉弗的手指一阵发软。
他抽回手,说:“想交换的话可以直接说的嘛。”他搞错了整件事的重点,把冰凉的纸杯往塞拉弗那边推了推。塞拉弗反正也喜欢刨冰,所以交换就这么完成了。四季凪咬着苹果糖,一边试图别再把唇彩蹭掉。塞拉弗老老实实地五口吃完了那杯刨冰,嘴角被冰得有点刺痛。酸甜的,他喜欢的味道,这会儿他坐在那才尝出来。四季凪开始用那双闪亮躁动的眼睛凝视祭典时,他开口道:“吃不完的话就拿过来。”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把那只咬了一半的苹果糖递了过去。
吃完,塞拉弗站起身伸出手,四季凪握住,跟着站起来,问:“接下来去哪里?”
塞拉弗注意到他的脚步变慢了,尽管四周的人群已经稀少下来。他想起虽然自己没问题,但四季凪没办法一步不停地逛完整场祭典,于是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快到放烟花的时间了。”
四季凪抬起眼看他。
“我之前大概看了一圈,”塞拉弗说,“他们有公布烟花燃放的时间。”
“所以你说刚到是在撒谎咯。”
塞拉弗这才想起他撒的谎,笑着躲开了四季凪踹过来的第二脚。
————————————

他们找到了船。很大,木制的,只用链子固定在岸边,显然是小孩止步。
四季凪陈述道:“他们要烧掉这个。”
“没错。”塞拉弗开始抓着栏杆一节一节往上攀。
“如果我们还在上面的话,他们不会点火的,对吧?”四季凪确认道,尽管他已经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塞拉弗身后。
船摇晃起来,左侧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嘎吱声,四季凪倒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塞拉弗就扭身回来要去扶他。
但四季凪再一次,挥开了塞拉弗伸来的手,坚决地执意如此。他似乎不想让塞拉弗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得依赖他,即使这么依赖也没什么关系。他自己爬完了剩下的高度,一面爬一面不出声地自言自语地骂人。等双脚终于平稳地落上了甲板,他才把一只手扒在塞拉弗的背上。
“对吧?”他喘着气又问了一遍,因为塞拉弗没有回答。
“唔。我保证,如果看到有两个人坐在船边上的话,他们不会点火的。”从那下触碰带来的呼吸不畅里缓过来后,塞拉弗说。“除非?”
四季凪警告性地捏起拳头,塞拉弗大笑起来。
他们慢吞吞地往前走,直到找到一块好地方,船舷最宽的一节,一起在边上坐下来。四季凪立刻掏出手机自拍,先是理了理遮住眼睛的刘海,接着朝塞拉弗招招手,让他靠近。
“面具拿下来啦,塞拉夫,”四季凪对他说,“在取景框里不好看。”
塞拉弗哀叹一声,他很喜欢这个面具,但还是照做了。他把下巴搁到四季凪肩膀上,后者的发丝扫到了他的脸颊,脑袋也顺势轻轻磕上他的,脸上挂起上镜专用笑容,然后连拍了十张。他一一浏览过照片,而塞拉弗只是闭上眼,把这一幕刻在了回忆里。
四季凪直起身,脸颊轻飘飘地蹭过了塞拉弗的侧颈。“我好了,塞拉夫。”看塞拉弗还没动,他轻声道。
塞拉弗动了动,只是把头抬起来,肩膀抵着四季凪的。他们的手指在船舷上懒洋洋地交叠着,他没动,四季凪也没有。沉默蔓延了一会儿,随着暖意缓缓汇聚到指尖,他仰起头凝视着夜空,揣度着,就是现在了——
第一支焰火在夜空中洒下青蓝和猩红的光雨。啊,塞拉弗想,氯化铜。
四季凪发出赞叹的叹息。
假如他和四季凪缺席今年的祭典,或者甚至是来了但穿着常服——耐磨损的外套,绑在手上腿上的武器——他们会站着看烟花,让一切都尽量简短。他可能会开始聊化学反应,而四季凪会抱怨他是气氛毁灭者,然后他们会一起大笑。他们会猜测这一场下来要花多少钱,计算每种化学物质的所需量得花多少人工。接着他们转身离开,回到工作中去。
他往边上瞥了一眼——化学反应将四季凪笼罩在温暖的红光里,照亮了他的眼镜和浴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醉神迷地前倾着,松散的笑意挂在嘴边,趿拉着木屐的双脚交叠在一起。他漂亮得这样照眼。
所有话语都在塞拉弗舌面上化为了齑粉。
“很不错吧,看烟花时身边还有……其他人。”四季凪说着,转过头来——在最后一个词上卡顿了一下,因为发现塞拉弗在自己转头之前就已经在注视他了。
“啊?”刚巧碰上烟花炸开,塞拉弗没能听清。
四季凪翻了个白眼,但靠过去了一点。
“真漂亮啊,对吧?”他问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是啊。”塞拉弗说,这回听清了。垂落的黑发,绮丽的眼角。塞拉弗在他咯咯笑时注视着他,笑起来时的弧度,映在薄薄的唇釉面上紫色和红色的光点,笼住下唇的阴影。他夸张地眨眨眼,“一个人看的时候,氯化锶的爆炸看起来完全不同。”
“呃。我求你闭嘴吧。”四季凪回道,搡了一把他的胳膊。塞拉弗的确在以不同的方式欣赏绽开的光芒,它们在四季凪满是笑意的眼里跃动着,仿佛被包裹的珍珠。“你的浪漫都去哪了?”
“去哪里了呢?”塞拉弗重复道,叫四季凪叹了口气。接着他说:“我正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四季凪沉默了片刻。塞拉弗能听到他大脑飞速转动的声音。他重复道:“我说,你的浪漫去哪了。”
“唔,”又一枚烟花升空,塞拉弗回答道,“和你在一起时,看起来完全不同。”
四季凪的吐息清晰地颤抖着。现在他们离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了。他启唇,似乎要说些什么。
紧接着一阵吵闹声猛地拽开了他,塞拉弗也朝那动静拧过了头。
四季凪四下扫了一眼,乐道:“看,我们的后辈来了。”
船身真的随着上升的脚步声轻微而实实在在地摇晃起来了。塞拉弗几乎还没能摸到藏着的小刀,罪魁祸首就叽叽喳喳地跳了出来。“セラさん、凪さん!看我赢到了什么!”小柳狼边喊边蹦了过来,给他们看自己从小贩那里拿到的一袋子宝石。看到他俩在一起,他似乎完全不惊讶。
塞拉弗揉揉他的脑袋。小柳小孩似的,心满意足地笑着跳下了船。塞拉弗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和摇起飞的尾巴,感觉那小风能扑到自己脸上。他为被小柳打断的对话哀悼了一秒。
四季凪轻笑起来。“感觉像为人父母。”塞拉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当塞拉弗把目光重新聚焦到烟火上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大腿上,分走了他的注意力。“你之前说不需要那孩子的电话号码,”四季凪突兀道,紫罗兰色的双眼无比清晰,“你确定吗?”
“噢,对。”塞拉弗说,“我觉得他和对他感兴趣的人在一起会更开心。我都忘了这茬了。真是对不起他。”
四季凪用肩膀撞撞他。“我认真的。”
塞拉弗在心里掂掇了他想说的话,两回,接着开口道:“在约会的时候要别人的电话号码听起来实在很失礼。”
出乎意料地,四季凪笑出了声。
可他一停下来就盯住了塞拉弗,因为意识到他并没有跟着一起笑。
而塞拉弗在发觉四季凪表情变化的瞬间就转头看向了烟花。又是一阵钴蓝色的光雨。“我们该下去了。他们大概很快就要点燃这艘船——”
四季凪拽住塞拉弗的浴衣前襟,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后者没做一点反抗。他没有逃跑,甚至略显期待地倾身,直到四季凪的呼吸扫过他的嘴唇。
他注视着四季凪。后者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玩笑的表示,而塞拉弗再一次看到了光芒绽放的奇特方式,看到一双盛着银河和塞拉弗的眼睛。
“告诉我,塞拉夫,”四季凪最后开口,声音那样轻,那样软弱。“我的理解是对的吗?”他发问,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理解塞拉弗之后——在收集完所有证据,分析完所有可选项,将错误的可能性减到最小之后。那样小心翼翼。
然而,对于一名元间谍来说,他依然忽视了太多近在眼前的东西了,因为多少个月以来,塞拉弗都从头到脚全副披挂着他对四季凪的感情。
他回答道:“我觉得你阅读理解一直做得很好,凪ちゃん。”
四季凪的手收紧了。“你确定吗?”
塞拉弗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说:“嗯。”
他总把事情看得简单而清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擅长什么,以及——稍微花点心思猜测一下——有人喜欢自己。
他从没像了解四季凪一样了解过别人——如同了解自己的手背,多年以来,先是记住他声音里的每一道波纹,接着是每一次皱眉和扬唇背后的潜台词;他知道那个决绝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四季凪提醒过他的:有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他可以接受自己想要的,没关系的。
于是塞拉弗在四季凪仰头时低下头,吻住了他。
他的嘴唇好软。塞拉弗尝到了甜味,没有多想地伸舌舔舔,接着分辨出这是苹果糖的味道。四季凪尖锐地倒吸了一口气。塞拉弗顿了顿——接着再度深入,压上去,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徘徊着不知道往哪里放时,四季凪柔软简单地将它握在了手里。塞拉弗倾身笼住他,直到四季凪略微向后倒去,身体敞开,一只手反撑在船舷边沿,支撑住他们两个。
他太了解四季凪了——但可供探索的未知还有那么多,而塞拉弗专注到可以花上几个小时去描摹他掌心的纹路,去数清他虹膜上的光点,去细听当塞拉弗恰到好处地俯身时他发出的声音,去感受他因为塞拉弗的拥抱而加速的心跳——他正用一只手臂温暖妥帖地圈住四季凪,轻柔舒展地环抱住他的脊背。明明是初体验,可感觉上像是塞拉弗已经吻过他上百次了,仿佛他们除了于此一同坠落以外别无选择。
从那以后,他们合该如此。
他们分开后,四季凪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你好像把我唇彩全舔掉了?”
塞拉弗下意识地伸手去确认,拇指蹭过四季凪湿润的下唇停在中间,按压凹陷的地方。真的好软。“抱歉,”他说,发觉自己一点也没觉得抱歉,“上面沾了糖浆。”
“塞拉弗。”四季凪晕乎乎地喊了一句。舌尖扫过了塞拉弗的拇指,他差点又要吻上去了。
而四季凪——他的目光闪了闪,转向了另一边。
微妙联结的忽然断裂让塞拉弗意识到后辈们正看着呢——还在拍,从マナ岔着腿的摄影师姿态能看出来。
四季凪弹射起来,被塞拉弗扶了一把才好险没掉进水里。“嘿!”他慌里慌张地喊,一面扔出他赢来的小饰品。后辈们跟球迷见偶像一样蹦着去接,塞拉弗清楚地看到小柳试图肘击佐伯的肚子。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文像道粉色闪电一般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所有东西。
塞拉弗在看到小柳似乎要爬上这边来的时候眯起了眼,果断地胳膊一伸搂住了四季凪,满意地感受到着他如何靠在自己身上,而小鬼们也终于带着战利品散去了。
除了,“别吓唬他。”四季凪嗔怪道,听起来更像是被逗乐了。所以他也注意到了。
“我没吓唬他。我在和我们最喜欢的后辈打招呼呢。”
“好吧。”四季凪答道,很随意地被说服了,同时依然气喘吁吁。塞拉弗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因为他可以这么做,因为四季凪允许他这么做。“你在笑什么。”因为四季凪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他点点塞拉弗的鼻尖。“你,塞拉夫,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他说这话时贴着他的脸颊,塞拉弗能感觉到他嘴唇的动作和声音的振动,话被说出口之前他就听到了。
塞拉弗的脑袋在明白过来四季凪并不清楚自己怎样凝视他之后有点混乱了。掩饰性地,他转移了话题:
“所以我是怎么看你的?”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得到了让他几乎融化的落在太阳穴的轻吻。胸中鼓动的感情顺着肋骨涌遍四肢,直到它们因为想要把四季凪拉得更近的冲动而泛起隐隐的疼痛。
所以他这么做了,把四季凪紧紧抱住,直到两只手臂舒适地紧贴在一起。他在四季凪发出抱怨声之后调整了一下怀抱,让他能够往右挪动一厘米。然后他们就完美地嵌合在一处了,四季凪弯身贴着他。心里躁动的爪痕仿佛被抚慰一般平静了下来,好像一直以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个。如果塞拉弗投向四季凪的注视中有什么反射着四季凪看他的目光,那就是塞拉弗无所不能,可以依靠。
“你说得对。”他在亲吻四季凪发顶的间隙喃喃。四季凪低沉的笑声震动着两个人的身体,仿佛他们心脏相连。
“我总是对的。”

烟花已经放完了,最后一支满天星在远处的某个角落嘶嘶地燃尽。他们在船被点燃之前回到了地面。四季凪扫了眼时间,就把他往公寓的方向推去。“你回去休息,我自己能安全到家。”
“我不担心你。”塞拉弗说,“不过把那些人丢在巷子里时别让他们看清你的脸。”这话让他相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不放心你。”四季凪坚持道,“你明天还得早起做委托,不许熬夜。”
塞拉弗两手圈住那双推着他的手腕,将四季凪拉近前来,直到他不得不往前迈出一步,两人近得木屐相触。“凪ちゃん在担心我吗?”他将吐息放得轻佻动人,“我运气真好呢。可以让我放个假吗?”
这些只换来了一声嗤笑,四季凪清楚塞拉弗有多喜欢工作。
但他还是抬起下颏,直到他那小巧漂亮的鼻子蹭过塞拉弗的鼻尖,接着用他最可爱的、懒洋洋的自信语气低声道:“速度给我回家去,塞拉夫。”然后踮起脚尖,在塞拉弗的下颌处落下一个蹑手蹑脚的吻。

————————————————

过去的祭典都大同小异。只有这次,塞拉弗回家时,感觉收获的比失去的更多。也许大部分来自于挂在手腕上的狐狸面具,还有留在唇间的糖果甜味。
从浴缸里起身时他看到了四季凪发来的消息:是一排照片。
第一张,塞拉弗目光散漫地咬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糖,没注意到镜头。
第二张是精选出的其中一张塞拉弗靠着四季凪肩膀的自拍——两人的脸贴得好近,笑容温和。塞拉弗自己都不知道他能这么笑。
第三张——从边上拍的一张糊得不行的照片,四季凪的嘴唇贴着塞拉弗的太阳穴,红蓝光芒描摹出两人相接的轮廓。
塞拉弗叹着气,在挂好毛巾之后滑到联系人列表最底下,找到他们名叫マナ的业余摄影师,发过去一个大拇指。小狗狼则收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emoji。
保存他和四季凪的合照——放大到只能看见四季凪的鼻孔——发回给四季凪。
四季凪在十秒内打了电话过来开始骂他,而他知道的有关四季凪圣来的第三件事就是,他大概是爱着塞拉弗的,不管塞拉弗做了什么,他都能让塞拉弗在他身上找到安全感。于是他笑起来,打开扬声器,滑动屏幕,开始寻找下一个能让四季凪邀请他一起去的活动。

Notes:

原作者:(在2023年8月20日那场直播后颤抖地打开我的笔记软件)噢srng时代已经到来了
我的任务就是把夏日祭约会里最好的一些部分打包起来,现在我能歇息了。为什么会到八千个词。真的好开心。给各位的换季礼物,如果喜欢的话告诉我或者点个红心!srng万岁我真的爱惨他们了!!Cheers<3

译者:感谢阅读!!!
总之也算是回收了一个flag……kirigiri老师写的srng真的很萌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