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Val
有个活要你帮忙。哈尔西街12号对面，今天下午五点见，穿漂亮点；）
去你妈的V，我不是你的小跟班。
强尼·银手把车停在巷子里，扫了一眼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的西装外套，又一次后悔没在对方把他当小喽啰使唤的时候立刻把这条短信发出去。
“要你帮忙”——这不是他这个月头一回听见这句话了，但这一次绝对是最过分的。他说的不是V三番四次用这种老套的伎俩哄他出门打发一个下午的事。事实上，他根本不介意。他能理解，没人会真正舍得和脑袋里火辣又贴心的室友分开太久，哪怕是V也不例外。他只是觉得她起码应该选一个更适合他们俩的地方，而市中心的商店绝对不属于这个范围。
瞧瞧这儿？12号的门牌左边是神宫寺的大门口——上次他们撞上赛博精神病的地方。右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衣着暴露的人体模特傻站着，僵硬的金色脸蛋对所有过路的人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婊样，但塑胶身体的胸前却挂着两块颜色花哨的灯牌，竭尽全力想要吸引别人的目光。
好极了。无论待会儿他们往哪边走都准没好事。这地方让他浑身不自在，而出现在他视野里的V只是加剧了这种感觉。
强尼盯着她看的时候，雇佣兵正熄掉发动机的火，从她最爱的草薙刃上跳下来。红色摩托的车身被擦得锃光发亮，看得出来这位骑手今天心情不错，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如此，至少比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好得多。活蹦乱跳的V又回来了，她身体健康，精神饱满，甚至打扮得很漂亮——但这或许正是问题所在。她的大腿上没系着枪套，身上也没挂着其他干活用的小零碎，从头到脚只有笔挺的西装衬衣和整洁的铅笔裤，除了那一头过分引人注目的红发，看起来和大街上行色匆匆的公司狗没有区别。
角色扮演。操，他早该想到的。
“你好啊，帅哥。”V敲了敲他的车顶，脑袋从副驾驶的车窗探进来打量他，“准备好决战市中心了吗？”
强尼冷笑一声：“恐怕卡拉汉和迈克莱恩[1]还没够岁数陪你洗劫内衣店。”
“真扫兴。”V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会兴奋点呢。你不是看到奶子就走不动路吗？”
“是你这行总能把人搞得毫无性趣。”强尼讽刺道，下车的时候不情愿地拿上了那件紧巴巴的外套。他把右臂挽起的袖子捋下去，关上车门，走到V身边。对方转了个身，正靠在他的车上看着他。
他忽然感觉皮肤发痒，或许是因为衬衫过硬布料的摩擦。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甜味，多半来源于和车尾气搅和在一起的香水喷雾，他不得不在谈话继续之前把烟点燃，以缓解这种不适。
“你准备怎样？是把模特的内裤塞进老板的嘴里然后灭口，还是直接连人带店一起烧了？”
“思路不错，但没答对。”V掀开她的外套，将藏在里面的小口径手枪抛给他，“我们只是来拿点东西。”
她明显因为他肯下车而松了口气。这位新生代独狼已经习惯性把他们算作共同体，这个发现让强尼觉得这活或许没那么糟糕。
他把她的枪挂在腰间：“看来你是沙发坐太久，怀念起当小毛贼的光辉岁月了？”
“总不能忘了老本行，强尼。”V笑道，转过脸来，盯着他烟蒂上的火星看。她看起来很愉快，语气轻松得仿佛没有听懂他的嘲弄：“再说了，这会很有意思的。”
有意思？这可不像以前那个每天都拉着脸抱怨“你他妈又不用吃饭”的三流雇佣兵说得出口的话。好吧，看着她的行事风格向他靠拢未尝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他更怀疑奥特把印迹重新灌进这两具躯体的时候是不是出了点什么故障，因为他们两个现在脑子明显都有点问题。为了点散碎银子疲于奔命的雇佣兵现在全凭兴趣接活，而他反倒成了任劳任怨那个。灵魂杀手准没把他俩切割干净，不然还有他妈什么能解释他现在又站在她旁边——他可不认为这是他们那几次纯属消遣的鬼混造成的。
“……而且，重点是，”V再度开口，“这一单很值钱。”他留意到女人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忐忑。这表情在V的脸上不常见，他猜可能是因为现在她无法触及他的思想，只能简单地认为没有等到回答是因为她刚才的解释不够充分，没能引起他的兴趣。“罗伊·雷尔夫和赛琳娜·格勒，听说过吗？”
强尼掸了掸烟灰：“不，没兴趣。”
“也没指望你。”V叹了口气，但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雷尔夫，如你所见，市中心开定制专卖店的大老板。赛琳娜——给咱们这趟买单的客户，本来是雷尔夫的御用模特，他一手捧出来的，后来两人看对了眼有过一段，但最近因为合同价码的事没谈拢正在闹分手，把这两天娱乐版头条都占完了。”
“别告诉我你这一趟是来当和事佬的。”
V摇摇头：“要是还能说和，也用不着咱们出场了。总而言之，这对冤家情侣马上就要一拍两散了。问题是，雷尔夫本来给咱们的客户挑了件甜蜜小礼物，现在闹掰了，宁可送去拍卖行也不肯送出手。想猜猜是什么吗？”
“镀金的内裤？”
“是文胸，镶了百来颗钻石那种，据说全球只此一件。”
强尼大惊小怪地吹了声口哨。
“明天估计就能在哪个拍卖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了。所以，模特小姐想走经济实惠一点的路子，绕过竞价把这东西要到手。”V停顿了一下，放轻了声音，“但不到最后一刻，雷尔夫是舍不得让他的宝贝满大街乱跑的。昨天几个安保人员护着运输车大张旗鼓地从店里开出去，但我都搞清楚了，那根本就是烟雾弹。不过，带枪的杂碎都跑去拍卖所撑场子了，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插个队，你觉得怎么样？”
“这活你自己能干。”强尼判断，“成人场所的成人画面，搞动静这事你擅长。”
“不，不行。”V立刻否定道，“这儿不是荒坂塔，强尼。客户付了钱让我低调点，趁乱明抢的路子行不通。那东西就在VIP休息区，这次我得大大方方地混进去。我都计划好了，咱们先玩一把采购，然后再找个由头，开了VIP区的大门，而只有你能陪我演完这场好戏。”
“只有”。他不知道她是靠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很难不承认，这话在她不开玩笑的时候听起来尤其容易让人动摇。
“所以你就找上我，来演他妈的包野模的王八蛋了？”
V点点头，抿紧了嘴唇，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侧过脸去发出一阵笑声。行，这回他们聊到她最喜欢的部分了。她花了半分钟缓和呼吸，不得不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其实，我本来只想让你演个玩收藏的大款什么的，但你想的比这个合适多了。你真是个天才，强尼。”
“哈哈哈，很有意思。”
“别这样。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咱们也可以互换角色嘛。”
“操你的V。”这是个馊主意。强尼把烟从唇间移开，确保吐字足够清晰：“这账我记下了。”
“你爱怎么记怎么记，反正光那个好点子就值不少钱。”V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她接过他手中的烟，以与那一身职业套装不符的表情代他吐出最后一口灰色的雾。她很快把烟头踩在脚下，然后轻轻碰了碰他左手的指尖。
“现在能走了吗，亲爱的？”雇佣兵站直了身体，冲他挤出一个笑脸，接着试探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这种故意卖弄的甜美笑容放在V的脸上不是一般的违和，但那种奇怪的痒又从他手臂上溜了过去。这次强尼将其归咎于自己身上那一部分历史悠久的义体，没准是因为它的触觉神经传导已经不那么灵敏了。所幸他没花太多时间就反应过来，顺势把她拉近身边。
“带路吧，甜心。”他用金属手掌拍了拍她的侧腰，对着巷口示意道。
“呃……”V皱起脸，“你说这种词的时候总这么恶心吗？”
强尼扬起眉毛：“你也别太低估自己的水平。”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谁的水平都没拖后腿，当然了——亲密无间的举止，光鲜亮丽的服装，完美融入店面的大理石背景墙那种装模作样的风格，有什么地方能引起怀疑？
“下午好，有什么能帮到您？”
这地方的接待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至少看起来是。她的用词和语调标准得仿佛被机械校准过，好在她还有一双像在钱和糖的罐子里泡过的绿色眼珠，问话的时候还不忘用艳羡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两个。
“你好……简。”V看了一眼对方的胸牌，回以一个微笑，“我预约过了，名字是维多利亚。”她尽量维持着平静而温和的语气，但依然难以克制地加快语速，这往往是她紧张或是过度兴奋时的状态。
“好的，请稍等。”
接待员点了点头，把目光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
“哈，维多利亚。”强尼趁机侧过脸，压低了声音，“秘密不少啊。”
V顿时笑了，又立马咬住了嘴唇：“现在少说两句，伴唱歌手。”她瞪了他一眼，但当前台再次开口告诉她已经查到预约记录时，情绪却已经明显因为那个半个世纪前的无聊笑话放松下来。
“请跟我来。”
确定了客人身份之后，简的态度变得更热切了一些。她把他们领到屏风后面，径直走向其中一间展示室的门前。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正悬在他们头顶，强尼立刻看向V，她的歧路司义眼已经很快亮了一下。在简能够发觉任何异常之前，她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这房间都有你以前住的地方那么大了。强尼忍不住想。幸好V现在听不见这话，否则她难免又得发一番“不爱住就滚蛋”的牢骚，而他暂时还不想让她发现搬出她的脑袋之后他时常觉得无处可去这件事。
小型吧台，仿真皮沙发，大尺寸电子屏幕，除开那个宽大的衣柜不算，这里也足够一间豪华休息室的配置了。看见这个，强尼相信他不是唯一一个怀疑楼上那个所谓的“休息区”真正用处的人，但是V现在还没有空跟他说话，因为她还忙着应付那位尽职尽责的接待员，对方正事无巨细地向她介绍品牌历史和设计理念。
“……除了只剩下样衣的孤品，您预约时挑中的款式，我们都已经按您的尺码放在这里了。您和先生喜欢怎么样的呢？虽然二位最后可能只会有唯一的选择，但或许我能提供一点多余的方案。”简的机械嗓子安静了下来，目光却再一次充满了甜蜜的憧憬。
强尼的嘴唇动了动，但V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我们自己看就好，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没问题。”简点了点头，“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自动门在她背后哗声滑上，V这才松一口气，伸展手臂，坐进他身边的沙发里。
“我还没回答问题。”强尼说。
“别幸灾乐祸了，”V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还好你没有。”
强尼笑了一声，把腿搁在他们前面的矮桌上：“所以现在怎么样？你的前戏已经完事儿了，能来真的了吗？”
“哎呀，还挺赶得上时代的嘛，老家伙。但是——”V愉快地拉长了声音，转过身来仔细看着他，“还没那么快，再等个几分钟吧。消息里没说那东西的具体位置，我上传了一个搜索程序，正找着呢。”
“那现在干嘛？挑几件衣服你走T台用？”
“嗯……哼？”V眨了眨眼睛，视线在对面的衣柜上停留了片刻，“这主意不赖。”
她当真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地丢进他怀里。
强尼笑出声来。他不知道V是在开玩笑还是来真的，又或者两边都沾一点。“怎么，你真考虑转行了？说真的V，当模特我看你是没戏了，没准可以试试黄色杂志封面。”
“那你就高兴了对吗，亲爱的？”雇佣兵站在吧台跟前，毫不客气地开了一瓶龙舌兰，握着酒瓶回头朝他挤了挤眼睛。
“操，你他妈再那么叫我试试？”
“……行，不开玩笑。”V转回身去，把空杯倒满酒液，“还记得吗？我们要找个由头开楼上的门。刚才我黑进摄像头看了一眼……”她走过来，把另一个杯子放在他手心，故作神秘地低语道：“我想我可能弄清楚休息区是干嘛的了。”
“真的吗？”强尼奇怪地笑了一声。他很熟悉她现在的眼神，她眼睛里那一团暧昧的颜色。这回他就是没连上她的感官也能想到她看见了什么。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V垂下眼睑，把杯子和他的碰在一起，接着自顾自仰头咽下去一大口。“来吧，”她咋了咋舌头，畅快地叹出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都有什么。”
强尼只好拿着酒，起身跟在她后面。
他其实知道这一幕有点反常，因为V之前一直坚持不在干活的时候喝酒，尽管她有过灌了几杯还在六街帮的场子上撒野的疯狂履历。但她现在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么干了，起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这样，背后原因不外乎是有什么让她高兴得忘乎所以，或者是她自己存心为工作赋予约会的性质，但他现在还不想去追究。想也知道她会怎么解释——“被你传染的”。
不过他还是希望她知道，没了那块操蛋的芯片，他早没那么大能耐去干扰她的选择了，比如说现在对着一堆罩子和内裤发呆就绝对是她自己的主意。
“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他说。
V在他侧边拨弄着衣架，专心留意着每一件的款式：“没那么简单，强尼，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希望它特别一点，至少以后也能派得上用场。”
强尼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算‘用场’。”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是这方面的专家。”V遗憾道，“你知道，每泡一个妞就来一次这种地方，跟回家似的。”
“我确实不是。”强尼坦然承认，“通常都是她们穿好了来见我。”
“我猜也是，你个混蛋。”
或许是和他吵嘴能刺激出一些灵感，她终于打定主意把一个衣架从柜子里拽出来。
“这个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立刻想，但还是让目光在过长的裙摆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那根吊带挂在V肩膀上的样子。
“假正经。”他最后评论说。这听着依然不像是个深思熟虑的答案。他摸了摸鼻子：“没准你那个条子朋友会挺喜欢。”
“明白了，布料太多。”V翻了个白眼，把衣架塞了回去，重新拎出另一件，“这个？”
“白色？”他怀疑道。
“——有点怪怪的，其实我也觉得还是黑色有情调。”
“但这个不行。”
“嗯……款式老掉牙了。这个呢？”
“图案没品味。”
“好吧，好吧。”V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衣架一个一个放回去，“我得说，小公主，你真够挑剔的。”
“是你要问我的。”强尼说。事实是她完全可以不听他的，她大多数时候不就这么固执吗？要是放以前，她肯放任他对自己的衣柜指指点点，才真像吃错了什么药。但现在的V还沉浸在这场好戏里，伸手又在另一个衣柜的一排架子中翻动起来。
“不合身。”这次他抢在她前面开口。
“我去……真的假的？就凭一眼？”V语气夸张地惊叹着，“你确实是个专家。”
“别大惊小怪，换你住我脑子里，每天24小时……”
“天，闭一回嘴吧强尼，我对你的尺寸没那么感兴趣。”
“你就装吧。”
V放弃再和他纠缠，但又一次把衣服挂了回去。
“……等等，找到了！”这回她在挑出下一个目标之前就宣布了好消息，“在陈列室的保险库里，就和6号房间隔着一个拐角。和我想的一样，一个人没有，咱们来得正是时候。我把二楼能关的都关了，可能就剩几个ICE，但那都是小意思。”
“这家伙真把自己搞得这么好预测？”
“估计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谁能想到之前捧在手心的小绵羊现在会把他耍得团团转呢？”V眼睛里的光束黯了下去。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又对着衣柜按起了太阳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有什么算什么吧。”
“早就该这样。”强尼说，但很快又庆幸他拖着她挑到了现在。他不知道该说V眼光不错还是手气不错，总算在剩下那排衣架里摸出了一套能看得过去的——也许不止是看得过去。
现在她手里的两件比之前那一批的设计都简单，但配着扎眼的金属搭扣和拉链，点缀的少量花边不会过度夸张，又不至于太无趣。内裤侧边别致的镂空让V头一回愿意握着衣架把它们放在身上比划，却也让她头一回不能够想象太久这些衣物真正贴在她皮肤上的样子。
“这下你真能去拍黄片儿了。”他说。操，可能她开的酒就是为这个时候准备的，让人上头的时候还能说出一两句听起来还算清醒的话。“那个玩超梦的妞会乐意帮忙的。”
V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我猜你是想说还不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即是多？”
“嗯哼，玩艺术的一般都吃这一套。”
“是吗？”这话似乎促使V最后下定了决心。她总算舍得把目光从那一排衣架上移开，那一双蓝金色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一度变得明亮。强尼确定这和她义眼的运作无关——起码歧路司肯定还没本事开发窥探心声的功能。“也包括你？”又来了。这才是那个眼神的意思。她调情的技术总得在错误的时间地点才发挥得最好，这一点上他们很对路子。
“我可不算在‘一般’里。”他指出。
她笑出声来：“所以你喜欢最少的那种。”
他说什么来着？他们的确很对路子。
“好了，再说一下计划。”V又一次拿起了酒杯。和她干过的大事相比这一单纯粹就闹着玩，所以他想他弄明白了，这一杯下肚，比起壮胆更像助兴。
“二楼是个T形区域，打横的走廊全是房间，而垂直的那条就是几间陈列室。除了入口，陈列室所在的走廊尽头还有一条员工通道，不过那只通向底层的办公室，所以出口依然只有正门一个。流程很简单，给钱、上楼、进门、办事。但鉴于我们还要从大门出去，所以最好别搞出动静，好吗？”
强尼觉得V这次有点谨慎过头了，其实他们用不着担心搞出什么动静，这里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她刚用那张私房钱换来的门禁卡刷开门，床铺摇晃的嘎吱响声就挤满了走廊，中间隐约夹杂着交错的男女呻吟，迅速往人的耳膜里灌。
V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里房间的隔音不怎么样啊。”
强尼接过那张她随手塞过来的卡片左右翻看着：“卖完内裤还管开房，有点生意经。”
“可不是？”她附和，声音有点发抖。
和她说的一样，她用这身衣服给他们换了个充分理由，而现在这就是后果。她进门前征用了他的外套，但显然还没做好光着腿吹冷风的准备，他不得不用手臂把她搂得更近一点。女人的头发拂过他的胸口，他能感受到一点她脸颊的温度，目光落下去时甚至可以看见她一瞬间微红的耳廓。
这是强尼没想到的反应。他的意思是，V又不是那种会因为肢体接触就闹脸红的小姑娘，从她接吻的水平就看得出来，更何况他早见识过她在另一些方面的“技术”，但这个算不上挑逗的动作竟然会莫名让她变得有点恍惚。她主动往他的方向靠，同时又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系带。
“……这里的房间配置和高级超梦会所差不了多少，”她忽然再次开口，“听说还能连着感官做爱。”
他笑了笑：“那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找到陈列室，才算来对地方了。”V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在试图通过转换话题抵消她的紧张，这样的掩饰就她的职业水平来说可能有点拙劣，但他反而感觉还不赖。
于是他们肩并着肩同时往前走，脚步声几乎融成一个节奏。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以前，他和她走同一条路，看同一个方向，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时候他借她的手碰到50年后的新世界，现在却能碰到她的手。这不见得比被迫和她的精神挤在一起更亲密，但总归是件让他满意的事——好吧，或许和她演这个老土的剧本不算是个馊主意。
他们经过了6号房间，在转角处停下来。陈列室门锁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不远处是那扇紧闭的员工通道的门。
“你看着点。”V半蹲下来，低声道，“我需要点时间。”
她又把自己接进去玩黑客的小把戏了。这不算什么新鲜的场面，上一次她演类似角色的时候，还直接面对面把那个敢跟她伸手要钱的前台脑子给烤熟了。但人脑袋冒电火花的画面观赏性还不如现在，毕竟她不是每天都穿成这样出门，更别说穿着这么一身装备搞破解。尽管现在看不见她后背的漂亮纹身，但谁说她身上那件外套不可以是让人愉快的一部分？
只是V看起来不那么轻松。撬开宝箱的锁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容易，想也知道是撤完了人手的雷尔夫给她留的小花絮，更何况四周围还有此起彼伏的杂音在扰乱她的脑子。
“操，就差一点！”V低吼了一声，细小的汗珠从她的眉心滚落，“这真他妈不该叫休息区，叫健身房还差不多。”
像是为了佐证她的话，他依稀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在另一侧那扇铁门后面传来。可能是两个人……或者三个，紧接着是按动密码键盘清脆的“滴滴”响声。
“门后面有动静，V，你最好快点。”强尼习惯性地握了握她的手臂。
“我听得见！”
金属自动门打开的声音从右滑向左，V正卡在那响声完全停下的同一瞬间站起身，猛地向前搂住了他的脖子。强尼抱住她，把她带往拐角的另一侧，雇佣兵脸上潮湿的热气顿时扑满他的颈间。他把她按向墙壁，她坚持让他们的四肢看起来缠在一起。三个身形魁梧的高个子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通讯器，鼓胀的胸部和手臂几乎把那件脆弱的衬衫撑破，看着像是动物帮的专业团队。真行，这回他们准要被当成可疑分子了。
“呵，还真是‘一个人也没有’。”强尼复述她的原话，同时摸向腰间的枪套。
V顶着半张脸的汗，紧紧瞪着他：“你能不能别出声？”
“现在难道不是闹出声音才像话？”
“行。”V扯住了他的领口，“你自找的。”
她用力按上他的后脑。他马上尝到她嘴唇上汗水的咸，接着是她口腔里残余的酒味。这得是一个非常逼真的吻——这得是一个真的吻，幸好他们演起这个来更得心应手。
V暗示性地蹭过他的鼻尖，他随即配合地深吻进去搅动她的舌。沉重的脚步声离他们又近了些，她立刻变得有点过度兴奋，把温热的胸口往他身上贴，借着身体与墙壁的摩擦把外套褪到臂弯。他按住V的腹部，希望她克制一下旺盛的表演欲望。她轻哼了一声，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金属手指和她胸前的银色搭扣挂在一起，接着故意放大声音，吐出一两句意味不明的呻吟。沉重的热从他的嘴唇往下坠，这次他也渗出汗来，很自然地朝她的嘴唇喘息。
好在这番卖力的表演多少起了点作用。一对欲火焚身、晕头转向的情人是这里最常见的生物，那三个肌肉扎实的安保只是饶有兴致看了他们一眼，就没再多耗精力留意，径直往VIP区入口外的楼梯走去。
等彻底看不见那三个人影，V立即扯住他翻了个身，回到了陈列室跟前。他还没来得及就她刚才自由发挥的专业水准发表一些评论，头顶的指示灯就转成了绿色，他们身后的门迅速滑开，她立刻将他撞了进去。
“操……”
他们一起摔在了地板上，强尼捏着她的肩膀呻吟了一声：“妈的，V，我开始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你可以肯定一点，我就是故意的。”V的笑声响起来。她直起脊背，却依然伏在他身上，沾满汗水痕迹的胸口湿漉漉的。“反正你不还精神着呢吗？”
他没法不盯着她看，但也越来越肯定从刚才到现在都是她恶作剧的把戏，因为这样的目光甚至让她更加愉快了。V若无其事地爬起来，重新把那件外套穿好，又向他伸出手。但强尼不打算理她。
“……去拿你的奖励吧，甜心。”他决定像很久以前一样袖手旁观。
“当然。”V收回手，答应道，“就等着现在呢。”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对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表示任何不满，强尼感到有点失望。看来搞这么一出足够她上头好一会儿，怎么泼冷水也不管用。他只能希望她还记得他们出去还得算账这件事。
有了开外面那扇门的经验，破解保险库的门锁好像变得容易许多。他们还没完全让呼吸平稳下来，那扇笨重的大门就朝他们敞开了。近门的地方只装着三四个激光地雷和自动警报器，他知道这对V来说和毫无防备没有差别。
发亮的红色丝线随着电子音的嗡鸣一根接一根融在了黑暗里。
“请吧。”V侧过脸，向他使了个眼色，“这次不推你，我保证。”
但强尼不能肯定这是不是真话，所以这一次他进门的时候同时把她拽了进去。雇佣兵被这力道扯得差点摔在他身上，但她握着他的手，又一次笑得厉害。
他们随后在旁边的操控面板找到了灯的开关。光源自近而远亮起，等灯光把这间密室彻底填满，V立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
“不可能吧……[2]”
“有可能。[3]”强尼说，“你瞧，V，这里简直像一个博物馆。”
这当然不止是因为那几十个高矮不一的透明保险柜，关键是每个玻璃箱里色彩不一的内容物——只有一个世纪以前那些收集蝴蝶标本泡妞的混小子才可能看过这么多的花色。
他们很快都看明白了，那是那些值钱的石头反射的光晕。
强尼俯身观察离他们最近的那件蓝色藏品，下面有一个投影的标签：“斯泰拉”。V则正在他左前方的另一个柜子旁边打转：“看看这些名字，啧啧啧……你说赛琳娜知道半个娱乐圈的姑娘都在这儿吗？这家伙真是和你臭味相投，强尼。”
“别太谦虚，V，你也算半个同道中人。”
“我可没这些闲钱。”
这话可有点搞笑了。“把你储藏室里带名字的枪让他上上眼，”强尼说，倚在她身边的墙壁上，“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我没意见。”V耸耸肩，“只要你愿意承认你也是其中之一就行。”
这下他没话说了。
“好吧，现在干嘛？”
“找找看我们要的那件‘独一无二’的礼物啊。”V换了个方向，低头依次检查着柜子上的名字，“罗西，米兰达，海蒂，莉莉，赛琳娜……看来就是这个了。”
“至少她的看着还不错。”强尼说。
V笑了一声：“强尼，这儿谁的不漂亮？不也没碍着他挑下一件吗？”
这锁解起来不费劲，她很快就可以拉开柜门，把那件缀满红色宝石的胸衣托在手心。
“嘶……还挺沉。”V小心翼翼地提着肩带，又把它往身上比了比，“应该能挡得住。”
“你要穿着它走？
“对，我们得从正门出去，”V绕开他，走到柜子的另一侧，“我总不能把这玩意儿像人头一样提在手上。”
这个比喻不错，强尼决定接受她的解释。
他隔着已经空置的玻璃柜，只能够看见V被照亮的发顶和左肩。灯光正从她的左脸流下，往右侧的地面模糊地投射出她的影子。
这画面很奇妙，让他想起来这又是一次和他们以前不同性质的“合作”：他真正地站在V身边，而不是在她的脑子里或者梦境里。这样的感觉很好，但也没那么好。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这样观察她，不得不说服自己暂时转移视线。这种朦胧而遥远的感觉有时会催生一点古怪的念头，他确信V也和他一样，就像刚才——性欲本身当然不需要有什么高尚的解释，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该有点特别的注解，于是他把这归类为一种当前只存在两个病例的灵魂切割后遗症。
在他再次发作之前，V从柜子后面转了出来，向他展示了一下她的劳动成果。
“怎么样？”
“十足的公司婊子。”他高兴地点评，“比你穿上衣服的时候还像。”
“谢谢啊，让你怀念和斯托特女士的激情一夜了吗？”
“滚你的吧。”
V笑嘻嘻地把外层属于她自己那件衣服的搭扣扣上，又重新看了看四周的几排玻璃柜子，半开玩笑地感慨：“可惜装不下了，不然还真想多顺几件，超额完成任务没准会有额外奖励。”
“不是这么回事，V。”他笑着解释，“独一无二的才值钱。”
“对，图片已经传过去了，你可以看看。我保证就是你要的那一件，独一无二。”
强尼在客厅踱步，浴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V的语句在其中时隐时现。
情况已经不同了，未来还有很多日子够她活，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还非把时间过得这么紧巴巴的。
他仔细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可比她以前的小家豪华不少，但V刚搬来不久，还没把这儿收拾成她习惯的那种井井有条的样子，好几个用于临时运输和收纳的纸箱还散落在外。他很高兴看见其中一个里装着他们那天一起买的文化衫、私录带和老唱片，虽然其中一张上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多了几笔涂鸦。他不喜欢她给D开头、四个字母的那个单词设计的字体，但现在全世界长这样的碟就这么一张了，他能怎么办？
“你听见了吗？强尼？”V在浴室里喊出声来，“好消息，这单结了。”
“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高兴坏了。或许我应该趁机跟她聊聊模特的事，说不定真有戏。”
“想得倒美。”
浴室门边的篮子放着浴巾，他靠着门框，听见里面的水声渐渐停了。
“你把那博物馆的事告诉她了吗？”
“当然没有。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我又没接私家侦探的活。”V忽然探出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把浴巾扯了进去。
“说实话，我倒是有点后悔没多带几件了。就算赛琳娜没兴趣，我也可以找十个不同的拍卖场，对每个都说这是雷尔夫给他女朋友挑的礼物，只此一件，炒出个大价钱，等真拍起来的时候，新闻就炸了。到时候贬值的可能就不只是那些东西了。”
“V。”他赞叹道，“你真他妈是个婊子。”
V隔着一扇门发出低闷的笑声：“跟你学的。”
强尼低下头，把那个绊脚的篮子踢到一边：“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打算给你自己顺几件换着穿，没准派得上用场。”
“不，我才不要。”V的声音放大了一些，“我已经有一件了。”她这会儿听起来倒比在那个衣柜面前挑三拣四的时候坚决多了。
“所以，交易愉快，雇主满意，现在怎么样？”
“当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答应得很爽快。
浴室的门应声打开，水雾往他身上抛来一团湿热的重量。女人抱着他的脖颈望着他，半湿的红发早被拨弄到一边，嘴唇是干净的淡红色，身上却依然只穿着他们的“唯一选择”。
V再一次拉起他的手指，把它们放在她胸前的搭扣上：“来拿你的奖励吧。”
所谓的派上用场。
“我就知道。”强尼哼笑了一声。
他随即与升高的温度拥吻。
[1] 《爱似河》支线《决战海伍德》的两位警探角色
[2] “No way!”
[3] “Yes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