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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2 年的地球，笼罩在末日将至的恐惧中。
天空呈现出不祥的绛红，像是上帝在云上抹了罪人的血。本应是寒冬的十二月，气温却一反常规的节节走高，空气干燥而灼热。地震，海啸，火山喷发，河流干涸；动物成群地死去，树木一批批地枯萎，触目所及，暗红的色调覆盖了一切生命的痕迹。
地球如同一个巨大的茧，表面安详，滚烫的熔岩在地底奔流，静默着，等待爆发。
人类停止了所有工业活动，以最原始的状态生活，却依旧挽回不了他们在过去的几万年间所种下的苦果。
拄着拐杖的时间老人踏过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人的死亡。整个非洲几近成为鬼蜮，千里白骨，死者相藉，唯一的活物只有来回起落的尸鹫，享受着死亡的盛宴。亚洲和拉丁美洲同样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即使是相对安宁的欧罗巴，也随处可见无人收敛的尸首。瘟疫横行，粮水短缺，绝望与痛苦，如同暗沉的天幕，在所有人心里投下死亡的阴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联合国安理会代表所有国家政府，向全世界发出的通告：据科学家们测算，地球正以飞快的速度膨胀，并将于公元 2012 年 12 月 21 日，彻底毁灭。
玛雅人的预言成真。
与此同时，号称 “ 唯一能拯救人类 ” 的 “ 巴别塔 ” 计划，逐渐展现在世人面前。
2.
日光惨淡。
马德里的富人区比起外面的兵荒马乱而言安静了不少。 Cristiano Ronaldo 呼吸了一口带着硫磺气味的空气。街边的草坪缓慢而悲戚的凋亡。
法拉利没有油也只不过是一堆废铁，所以他得走着去和教练碰面，再走回自己价值 900 万的豪宅。现在他走进院子，豪华游泳池早已空空如也，昔日青葱翠绿的树木也变得焦黄干枯。
他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踱进房间。
打开断电的冰箱，喝光最后一瓶水，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随手把价值十万美金的空瓶子扔在一边。
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布艺沙发， 52 寸宽大液晶屏里反复播放着唯一一条新闻：
“ 由各国政府首脑联合签署的 ‘ 巴别塔 ’ 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入选的各行各业优秀人才正从世界各地汇聚到飞船发射地点。目前， ‘ 诺亚方舟 ’ 号飞船已成功发射四艘，装载人数共计七千余人，余下三艘仍在法国圭亚那，美国梅里特岛及中国酒泉待命，预计依靠七艘航空飞船共能使一万五千余人逃离这场灾难。
目前飞船暂定目的地为距离地球十亿光年的莫拉塔小行星，届时被送出的人类精英将会在那里延续地球文明。
再次提醒，请被选中的 ‘ 巴别塔 ’ 计划受保护者注意，您可以使用铭牌乘坐任意交通工具赶往发射地点，请还没有出发的受保护者尽快起程，最后一艘 ‘ 诺亚方舟 Ⅶ’ 将于 12 月 21 日晚 9 ： 00 准时发射 ……”
Cristiano “ 啪 ” 的一声关掉电视，客厅里顿时陷入寂静。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按下那串早已熟谙于心的号码。
“Ricky, 来我家一趟好吗？ ”
“ 嗯，好。有事吗？ ”
“ 你来了就知道了。 ”
3.
等 Kaka 走过习以为常的 400 米，来到他最好的朋友 Cris 的家时，他发现邀请他的主人已经躺在花园的草坪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名叫 “ Ricky” 的雪纳瑞。
这场景看上去，倒是非常和谐。
他有些无奈有些好笑的坐到 Cristiano 身边。葡萄牙人的睡颜出乎意料的稚气柔软。上帝之子 Kaka 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底住着小恶魔。
只是戳一下而已，不会怎么样吧。
不过很遗憾的是，他的小动作没有成功， Cristiano 抓抓自己的烧卖头，坐起身，当然手里还捉着那根不安分的手指。
“Cris ，是你叫我来的，可是你却睡着了 ……” 巴西人一脸无辜。
“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戳我脸，圣子。 ” 葡萄牙人挑眉，晃了晃被告那根修长的手指。
“ 我只是很好奇。 ” Kaka 耸肩： “ 说起来， Cris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
Cristiano 一愣，放开了那根手感很好的指头，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说： “ 是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 ”
“What ？ ”Kaka 的笑容即使在这样的背景下也美好如神赐。
“ 嗯，你知道， ‘ 巴别塔 ’ 计划吗？ ” Cristiano 抿了下唇，天知道他现在愿意用他账户里所有的钱去换一瓶水。
Kaka 的微笑停顿了一下： “ 当然，我想，没有人不知道吧。 ”
“ 呃，我们球队有一个名额，上那该死的诺亚方舟的名额 ……” 他从来没觉得说葡萄牙语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 我知道。 ”
“ 什么？！你 …… 你知道？可是教练说他 ……”
“ 教练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是我自己猜的。 ” 不过似乎猜对了。
“ 噢 ……”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嗯，教练他的意思是，我们中间选一个。 ” 他永远都不想在他和 Ricky 之间用 “ 我和你 ” 这个字眼。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从他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 Dame it ！他现在不止喉咙痛，连头也痛起来。
“Cris ，我以为教练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告诉了你，而不是我，不是吗？ ” Kaka 的笑容无懈可击，他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不甘心来。
他笑得就好像他真的想这么笑。
“ 可是，我想要你活着。 ” 他一字一顿的说出口。他知道他明白。 Ricky 从来都最明白他的意思，球场上，生活中，任何地方。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雪纳瑞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两位沉默的主人。
气氛陡然逆转。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简直想收回刚才的话，只是努力了几次，干燥的唇舌都无法碰撞出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他觉得他像是等了一辈子那样漫长的时光。
直到 Kaka 握住他身边那个人的手。
那个喜欢发胶和热裤，喜欢孩子但不愿意结婚，最想赢最怕输，偶尔孩子气偶尔很勇敢，每次进球后都要第一个抱自己的，一个活的无比真实且光彩夺目的人。
他最好的朋友 Cris 。他的 Cris 。
“Cris ，我以为你明白。我也是一样的。 ” 巴西人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像是安抚也像是宣誓。
Cristiano 无法控制自己嘴角的弧度，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想要高歌一曲，想要转几个圈，想要狠狠的冲诺坎普的球门里进球，想要全世界都听到他的告白。
他反握住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手，还贪心地想要十指交叉。年长的男人顺着他的动作，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切自然的好像发生了千百次。他们的嘴唇那么契合的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气息，唾液，甚至是灵魂。天空依旧是荧惑的暗红，他们坐在枯黄的草地上，世界很安静，没有虫鸣鸟叫，只有一只雪纳瑞犬守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嘴唇都很干燥，也都有几天没有洗澡；他们都是男人，有各自的孩子，甚至其中一个还结了婚。可是上帝都无法否认，再不会有一个瞬间，比这更美好。
Cristiano Ronaldo dos Santos Aveiro ，直到死都这么认为，这个冬日的午后，是他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
4.
. 那个夜晚在他们的记忆中只是模糊的片段，到最后谁也不记得了。
但是它确实曾存在过。在一个将要爆炸的星球的最后一夜里，在一个叫马德里的地方，一片枯萎发黄的草坪上，曾经有一个巴西人，一个葡萄牙人，和一只饿了很久的雪纳瑞犬，度过了那么快乐的十个小时。
天空变成了诡魅的绛紫，不复冬日夜晚特有的枯干的暗蓝色泽。好在血红色的月光明亮。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白天的燥热减退了不少，拂过的风里还带着一丝凉爽意味。
“ Ricky 。 ” 最终还是憋不住话的 Cristiano 先开口。
“ ？ ”
“ 你真的不想，上那个 ‘ 诺亚方舟 ’ ，然后 ……”
“ Cris ，我想我说过了。没有你和 Coralline 的地方，我不想一个人活下去。 ” Kaka 迅速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 可是， Luca 在上面，他需要你的照顾 ……”
“ 如果这么说的话， Mini 也在上面，他更小，更需要父亲。 ” Kaka 侧过身来看着 Cristiano 。孩子气的葡萄牙人懊恼地咬住嘴唇。
“ Cris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 什么？唔 ……”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涂了唇膏。
…………………
拉灯 ~\( ≧ ▽≦ )/~ 啦啦啦
战况的激烈从扔了满草坪的衣服可见一斑。葡萄牙人扶着腰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来： “Fuck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力气这么大！！ ”
巴西人依旧无辜耸肩，看在受害者眼里又是一顿咬牙切齿。
休息了一会， Cristiano 说家里还藏着半瓶红酒， Kaka 体贴的表示他可以代劳，结果揉着腰的葡萄牙人一蹦三丈远，大喊说 “ 不用 ” 。
好吧，男人的尊严。巴西人笑笑，抓过刚才被赶走的雪纳瑞，摸摸它已经饿扁的肚子，自言自语道： “ 其实我也很饿，还没吃饱 ……”
远处 Cristiano 已经在一步一顿地走回来，手里拿着半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赤着脚，上身优美的肌肉线条暴露在月光中，还印着青青紫紫的情色痕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诱惑起来。
Kaka 恍惚觉得是希腊神话中的暴风雨神在向他走来。
5.
“ 傻瓜 Ricky ，在想什么？ ”
“ 没事。 ” 他承认没有一个神会喜欢发胶。
品尝着五十年份的波尔多红酒，看着他的 Cris 嘟嘟囔囔换着姿势想要坐下， Kaka 忍不住微笑，他想这一定是他死前最美妙的一刻。
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他从衣服堆里翻出一支笔，然后冲 Cris 喊： “ 来，我给你签个名！ ”
他们回想起那段彼此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岁月，不由相视一笑。在度过 Kaka 因伤缺阵的赛季，之后的两年， “ 皇马双子星 ” 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奖项，并带领他们的球队走上了新的巅峰，成就了永世不会磨灭的辉煌。
巴西人一笔一划地在葡萄牙人手臂上描着字母 “K”, 眼神专注，温热的气息喷在手臂上，微微的痒。
Cristiano 有些不好意思的扯开话题： “ 那个，我发现我得金球奖总是在你后面一届。 ”
“ 那是当然。 ”Kaka 满意的看看自己的作品，合上笔盖： “ 我在你上面嘛。 ”
葡萄牙人无言的比了比中指。
“ 哦，对了。 ” Cristiano 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 “ 要和 Coralline 打个电话吗？ ”
他的语调奇异的上扬。
Kaka 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
把头转向一边冲着黑漆漆的草坪凝视许久的葡萄牙人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来，看着 Kaka 的大拇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掠过。
果然 Twitter 不是白发的。
“ 怎么不打电话？ ” Cristiano 极力想隐藏语气里的喜悦。
“ 这样就够了。 “ 巴西人看着屏幕上长着翅膀的信件飞走，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取出了生命的一部分，圆满了另外一半。如果生活照着原有的轨迹运行，他相信他永远不会跨出界线。
但今天是最后一夜，他告诉自己。疯狂可以得到原谅。
（友情提示：想看 HE 的到此为止，后面开始报复社会 XD ）
“ 有点困。 ”Kaka 打了个哈欠，抱住一边的 Cristiano 。
“ 那就睡会儿。 ” Cristiano 的声音有些暗哑，他听出来了，但没有多想。
“ 好吧，陪我睡。 ” 他抱着人形靠垫，睡意一层一层更加强烈的涌上来。或许是因为所有想做的事都做过了，没有秘密，没有遗憾，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想好好睡一觉。
“Ricky 。 ”
“ 嗯？ ” 他迷迷糊糊应了声。
“ 如果有一件事，我想做，但你不愿意，你会怎么办？ ” Cris 的声音听上去模糊而遥远。
“ 随你。 ” 他吐出几个音节，随后沉入黑甜的梦乡。
Cristiano 看着 Kaka 恬静的睡颜。这个好好先生竟然睡着了也在微笑！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哼，皮肤真好。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并不感到难过。 Cristiano Ronaldo 不需要那些。
饥饿和疲惫来回折磨着他的神经，或许睡着会好一点，可是他舍不得。
这是他和 Ricky 在一起的最后一点时间。他连眨眼睛都舍不得。
6.
白驹过隙，斗转星移。
直到熹微晨光勾勒出 6500 万先生 线条优美的侧面， Cristiano 才恍然惊觉 。
夜已尽了。
他又看了一会，直到确定自己永远也不会把这张脸忘记，才起身活动手脚。
在他和 Kaka 合照的背面， Cristiano 拿出那块 “‘ 巴别塔 ’ 计划受保护者 ” 的身份铭牌，然后拆下自己常戴的十字架的链子，把刻着大写字母 “B” 和一艘船形象的白金坠子串上去，挂在 Kaka 脖子上。
凭着铭牌，他们顺利到达了法国。
“ 诺亚方舟Ⅶ ” 体积庞大，像是没有地基的摩天高楼。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正在把各种物资设备搬运上去。再过 9 个小时，这艘庞然大物就将载着最后一批幸运儿飞上太空。
Cristiano 顺利找到了世界上最出色的心理师之一，同出生于马黛拉岛的弗兰，即将离开地球的 “ 受保护者 ” 之一。
“Cris ，你真的打算这么干吗？ ”
“ 是。 ” 他看了眼沉浸在美梦里的 Kaka ： “ 我想得很清楚。 ”
“ 那好。 ” 弗兰教授叹了口气： “ 接下来的事我会负责，你出去吧。 ”
Cristiano 最后一次凝视他的 Ricky ，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心，然后起身离开。
Ricky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但我无法想象你死去。
没有人能让你死。上帝也不能。
Kaka 躺在弗洛伊德榻上，弗兰点燃蜡烛。
29……
28……
27……
Kaka ，现在你是 26 岁。醒来吧。
九个小时后，火焰腾起， Cristiano 站在安全区，看着 “ 诺亚方舟Ⅶ ” 升上天空，越来越小，直至在视野里完全消失。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同时失去了最好和最坏的东西。
公元 2012 年 12 月 21 日，地球进入了倒计时。全球各地发生强烈地震，道路裂开巨大豁口，最深处可见熔岩滚流。天空变为铅灰色，末日即将来临。
没有人再哭泣。
人类聚集在一起，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Cristiano 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抱着已经没有力气发声的雪纳瑞。
Ricky 走了， Mini 走了，他的家人都在葡萄牙，一切都很好。
他换上从前和队友聚餐时穿过的衣服，捏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满意的烧卖发型，他的右手臂有 Ricky 写上的 “K”, 他的大腿上虽然有块乌青，却依然是全世界最完美的身体。
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Cristiano 侧过头，笑得咧出一口白牙，就好像他最喜欢的人还坐在他身边，一切都没改变。
“Ricky ， you know ， I……”
下一秒，天降硫磺与火。
7.
飞船上的乘客见证了地球毁灭的瞬间。创造了无数奇迹的蓝色星球，膨胀到极致后，像一朵盛开的烟花，消失在浩渺无垠的宇宙间。
时间静止。而后碎裂。
炸开的碎石波及了距离较近的几个星球，月球火星相继爆炸，巨大的冲击波使得已经进行了超空间跳跃的飞船发出警报。
但没有人理睬。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面向那一片烟尘火焰，沉默的向孕育了人类文明的地球母亲告别。
那些滚烫的火球会渐渐冷却。地球消失了，却会留下小行星带，按着固定的轨道向前。
这个宇宙这么大，这么久远，发生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千万年后，没有人会记得，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上，曾发生过多少故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多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飞散成烟。
Ricardo Izecson dos Santos Leite 在剧烈的摇晃中醒来，恰好看见地球爆炸的一幕。他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他知道父母和 Coralline 在那里，可是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另外一个人。
是谁呢？
他不记得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