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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网络上常年流传着对GENG中单郑志勋的性格分析：消极、惫懒、缺乏好胜心。有人拽来心理学名词，称其为“空心病”。
若是有人质疑，网友们还会热心指路：看看GENG打DK那场就懂了嘛，落后一万经济的绝地翻盘，队友几个都抱在一起大呼小叫了，中单在干嘛？
在慢条斯理地整理键盘。
-kkkk不愧是chovy
-哇，GENG不会在搞80吧
-这种程度的中单，今年也赢不了吧
韩旺乎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看了眼正在自个儿腿边呼呼大睡的长条豹猫。脚掌干干净净、皮毛油光水滑，就连一根根猫胡须都精神无比。
什么啊，我们志勋才没有心理问题，更不是因为团队气氛不好，之所以总是在庆祝的时候慢半拍——
只是因为当众变猫太丢脸而已。
02
出于一些无法解释的缘由，郑氏家族每代都会出现一个幸运儿，拥有变身成猫的能力。他们不仅可以自由掌控人类和猫咪两种形态，还能听懂猫语；至于猫咪的品种，看起来像是由某种神秘力量随机决定的——身为豹猫的郑志勋，却拥有一个金吉拉姑姑，以及狸花猫爷爷。
但品种还是小事，对郑志勋而言，最大的麻烦来自于变猫时机：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只要情绪一激动，郑志勋就会“啪”地一下变成猫咪。
第一次被动变猫发生在郑志勋三岁的时候。
事情发生前，他正在和邻居家的小女孩抢玩具。虽然郑志勋比别人年长了好几个月，却丝毫没有什么当哥哥的风范，两个人互不相让地扭打在一起。
突然之间，空气中“啪”地响了一声，坏哥哥郑志勋消失了，原地出现了一只被衣服埋住、晕乎乎探头的豹纹猫崽。
此事不仅把郑妈妈吓个够呛，更让邻居小姑娘从此坚信郑哥哥家里养了只路都走不稳的小猫，三天两头就想过来玩。
在郑志勋之前，家族里还从未出现过这样不受控制变猫的案例，一度让长辈很是担忧。好在随着年纪增长，郑志勋的情绪控制能力也逐渐增强，很少再发生因为偷偷打游戏被老师请家长，结果在妈妈面前一秒变成流泪猫猫头的故事。
只有一种情绪他仍然控制不了：太过于快乐的时候，郑志勋就会变成猫。
03
韩旺乎会发现这个秘密，还要追溯到去年夏天。江陵海边，他们终于击败强敌T1，捧回了GENG队史第二个、也是郑志勋人生中的第一个联赛冠军。
胜利是一种绝佳的mihuan 药。再去回忆的时候，韩旺乎已经记不清事情的细节，只记得那种鼓胀在胸口中的、飘飘欲仙的快乐。
想必郑志勋同样如此，才会在中野辅联动、在海边玩得浑身湿透，拉拉扯扯回酒店的路上，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只猫。
事发当时，孙施尤正扯着嗓子鬼嚎一首谁都听不懂的歌，大概半分钟后，他终于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转过头口齿不清地问：“咦，志浑呢？”
打野勉强保持住了冷静：“……志勋，大概去厕所了吧，哈哈。”
“什么呀这小子，酒喝多了吧！”孙施尤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队友手里抱着的那团衣服有什么古怪。
目送他走远，韩旺乎才敢低下头，和怀中黑黄相间的一坨猫面面相觑。
向来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的打野，开始疑心自己确实喝多了：“志勋……nim？”
猫咪迅速扭头，试图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无辜路过的小猫。
韩旺乎眯起眼睛。
事实证明，喝醉了的白切黑依然是白切黑，他作势要把猫咪扔下，嘴里念叨着：“啊奇怪，志勋人呢，没有房卡可回不了酒店呐。”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鞋带被拉住了。
浑身湿漉漉的长条猫蹭蹭他的裤脚，抬起猫脸，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
帮自己和猫咪都洗了个澡（期间遭遇了一些抵抗，但最终还是被健身达人韩打野摆平），吹干毛，韩旺乎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他一松手，长条猫立刻跃上衣柜顶，居高临下地观察。
“我们志勋是豹猫吗？”韩旺乎举起手机，把搜索到的照片和猫咪对照了一下：“啊，奇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韩旺乎摸摸下巴：“感觉和前几天团长给我们看的世界赛队服……”
“喵呜！”豹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颗炮弹似的直直跳下来，试图阻止他将自己与泡菜饼相提并论，却被早有准备的打野抱了个满怀：“哈哈哈我们志勋，还真是可爱呢。”
豹猫不满地甩动尾巴，又被韩旺乎熟练的撸猫手法所折服，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下巴搁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韩旺乎撸猫的同时还不忘学习知识：“豹猫成年后体长500-960毫米，体重1.5-5千克，”他读着网页上的介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志勋应该成年了吧，那么绝育……”
郑志勋恶向胆边生，转头作势要咬，却被狡猾的打野瞅准机会捏住猫嘴。细长的手指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两颗尖尖的小猫牙：“还在诶……”
虽然知道整牙能帮助咬合，但凭心而论，韩旺乎还真的很想念自家中单的虎牙。
被迫大张着嘴的郑志勋，觉得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像一只傻猫。他试图从喉咙中发出呼噜声来表达不满，但又不敢真的用力挣扎，生怕伤到了职业选手最为金贵的手指。
韩旺乎自然体会到了这股温柔，不如说，他正是仗着对方的纵容才敢这么做。坏心眼的打野终于完成了“身体检查”，笑眯眯地揉了揉豹猫软软的耳朵：“我们志勋喵好乖啊，不像将军他们，都不肯让我这样玩。”
郑志勋无语，郑志勋生气，郑志勋最后被抱到了床上——
苍天可鉴，真不是他意志薄弱，纯属被窝太温暖，加上打野的撸猫手法太熟练。
而第二天中午，队友和教练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家中野从一间房里走出，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04
郑志勋在韩旺乎肆无忌惮玩弄他尾巴的过程中清醒过来，用肉垫推了推后者的手。猫咪状态下的他说不了韩语，只能喵喵叫了几声以示抗议。
撸猫老手韩旺乎不以为意，手指仍然流连在对方油光水滑的皮毛中。知道了郑志勋会突然变猫的原因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志勋啊，为什么太开心就会无法控制呢？为什么不是生气，或是难过的时候？”
志勋喵说不了话，只能以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旺乎xi好笨啊，当然是因为人类能控制愤怒和伤心，却控制不了快乐。
对自小就学着控制情绪、努力不在外人面前表露的郑志勋来说，快乐是比一切东西都更为汹涌、无法抵御的洪流。
05
共享一个秘密，或许是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
从江陵回来后，辅助头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在中野又一次约着出门吃饭的傍晚，孙施尤大声地阴阳怪气起来：“载赫呀，我们队里是有人在谈恋爱吗？”
刚失恋没两天的朴载赫很受伤：“干嘛啊施尤，辅助应该这样对待ad吗！”
“不是啊我说的不是你，”孙施尤这才发现自己在欺负猫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打到了狗：“我说的是那两个崽子……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意识到问题的也不止孙施尤一个。
韩旺乎自觉是个有分寸感的成熟社会人。他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休息时间就该玩DNF，什么英雄联盟，连图标都不会点一下。
但在与郑志勋相关的事情上，他越来越无法维持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去完牙科诊所、被收紧的牙箍弄得龇牙咧嘴的志勋很有趣；
从辅助那里抢到零食，开心得眯起眼睛的志勋很有趣；
出色地carry了比赛，复盘时假装冷静却又忍不住得意翘尾巴的志勋很有趣；
仗着没有人知道他猫咪本体，大摇大摆地在自己晒猫ins下留言“喵呜”的志勋更是翻倍的有趣……
只要一想到自家中单的本体是只毛绒绒、软乎乎的长条豹猫，即使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身高一米八五、需要自己仰头才能对话的高个青年，韩旺乎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铲屎官的责任感。
被猫吸引也是人之常情。韩旺乎这样安慰自己，再次为正笨手笨脚撕不开包装袋的中单套上了猫猫滤镜：“志勋呐，需要帮忙吗？”
05
S12世界赛，四分之一决赛，韩旺乎再次回到了纽约。
6年前的那场比赛，被推选为英雄联盟历史上最精彩的bo5，但韩旺乎自己却很少想起——当时尚且年轻的他，或许在失败降临的那一刻已隐隐遇见到分崩离析的未来。
今时今日，重游故地，他才发现分崩离析的不只是ROX Tigers，或许也是自己曾幻想过的、另一种路径的职业生涯。
“哥。”
韩旺乎眨眨眼睛。在他神游天外的空档里，队友们已经结束了场馆调试。现在偌大的舞台只剩下他和郑志勋两个人。
郑志勋喊了一声，却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聚光灯下，他的脸看起来有了属于大人的、崚峋的轮廓：“哥在担心吗？”
“什么？”韩旺乎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又笑起来：“啊，没有，有点怀念而已。”
“在怀念Smeb哥吗？还是Faker？”中单不依不饶地追问。
韩旺乎有些惊讶。在相熟起来之后，郑志勋甚少在他面前表露出攻击性，更别提是这样的指名道姓。
“哥，这次，我们会赢的。”中单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
似乎从他们相识后没几天，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就不再喊他“哥哥”，更别谈敬语；就连在直播的时候，也大呼小叫地喊他的名字。
现在倒知道我是哥哥了呀。韩旺乎漫无边际地想，疑心面孔涌上的热度要归因于场馆里太过明亮的射灯。
但他还是无法自抑地微笑起来。
06
第五盘，DK基地水晶爆炸的瞬间，韩旺乎如释重负地仰起脸。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手边的中单。对方正一脸严肃地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并没有起身庆祝的意思。
韩旺乎忍不住想笑。
他知道，郑志勋正在用这种方式平衡胜利带来的巨大快乐，以免全世界观看直播的观众都知道，GENG中单是一只腿很长的豹猫。
他蹦蹦跳跳地起身，和队友们拥抱在一起，同时在心里想：拜托啦猫咪之神，就让我一个人知道志勋的秘密吧。
07
韩旺乎以为，下一次见到豹猫郑志勋，会是在决赛之后。为此，他还偷偷担心过监督高东彬的血压——毕竟不是每个队都会有个猫咪中单的，对吧？
但他没有想到，或许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秋天的旅程最终结束在了亚特兰大。
水晶破碎的瞬间，巨大的虚无感向他袭来。收拾外设、向观众鞠躬、下台、沉默地坐上大巴，回到酒店……韩旺乎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梦里，不是什么噩梦，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到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的他回到房间，瞥见了床脚边露出的一小截尾巴。
铜钱似的花纹、毛绒绒的，他曾经放在手心揉搓过的尾巴。
韩旺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他像往常一样，点了外卖，打了几盘手游，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
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觉得眼皮很重，可真的闭上眼睛，大脑又清醒得可怕。
糟糕的比赛画面在脑海中轮番播放——为什么没有抢先站好位？为什么技能没有扔得更准一点？为什么会漏掉这个眼？为什么……
半梦半醒间，有什么温暖且熟悉的东西窝在了他的手边。
韩旺乎终于睡着了。
08
孙施尤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四强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他们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不管是在机场候机的时间，还是登机之后，郑志勋仿佛有什么分离焦虑似的，前前后后黏着韩旺乎不放。就连打野想去买瓶饮料，中单都要跟在后面保驾护航。
而奇怪的是，韩旺乎一反之前的百依百顺，对郑志勋的亲近反应冷淡。
飞机上，原本野辅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郑志勋却来偷偷拜托他换个位置。孙施尤对这个弟弟习惯性地让步，没说什么就换到了朴载赫旁边。
他眼看韩旺乎一上飞机倒头就睡，边上的郑志勋一副被遗弃在街边的流浪猫模样，捅了捅ad的手臂：“载赫呀，我们中野是不是吵架了？”
朴载赫拉下了遮光板：“放心吧公主nim，旺乎那小子心很软的。”
09
其实韩旺乎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郑志勋所想象的那么生气。
他清楚郑志勋的傲气、挫败、难堪，清楚那些不在乎下面潜藏着的不安。
他清楚，正因为他也曾切骨地感受过。
在夏决的颁奖礼上，当青年仰着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漫天而下的金雨，如同一个第一次走进游乐园的孩童，韩旺乎就都明白了。
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也将会有另一个人走过。人尽皆知的天赋与天赋真正兑现之间的那一小步，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晓有多么坎坷而漫长。
在GENG的摄像机前，韩旺乎看着镜头，说了很多话。
“志勋也一直受到生涯无冠的困扰。我很想带来这个冠军，想着一定要让他夺冠，这样志勋就不会为这些东西所困扰了。”
10
郑志勋从前以为，自己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猫。
许多人用尽力气追逐的东西，他似乎生来就有：傲人的天赋、漂亮的外表、甚至是讨人欢喜的手段。
说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略微表现一些亲近和依赖，就会有层出不穷的哥哥们，将他纳入自己的地盘。
但韩旺乎不一样。
外表可爱、个头娇小、心眼却反常得多，似乎是很喜欢猫的样子，转头的功夫又会变得冷淡。
在直播室里大喊了六遍却还没有得到回应的事情，堪称郑志勋的猫生污点。
很难搞，但也不是不行。
在江陵的海风中，郑志勋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让家人以外的人，看见了自己的猫咪本体。
结局如他所料，就算是韩旺乎，也无法抵挡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咪。
郑志勋趴在打野腿上舔毛，心里洋洋得意。
但他没有想到，变化会来得那么快。
很奇怪，十几年来都只会因为快乐忍耐不住的他，在走进酒店房间的瞬间变成了一只猫。
郑志勋感到一股巨大的茫然——
原来自己在伤心吗？原来自己居然会这么伤心吗？是因为什么而伤心呢？如果是失败，那他不该早已习惯？
这种茫然驱使着他躲进了韩旺乎的房间里。
他并不知道该对韩旺乎说什么，寻求指责或是安慰？他都不需要。
但他又想要让韩旺乎对自己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但一直等他们回到韩国，队伍宣布解散，韩旺乎也没在私下里和他说过一句话。
DRX最终成为了这一年的最后赢家。按照常理，郑志勋本该给自己亲近的几位哥哥发去祝贺，毕竟不久之前，他还维持着自己的一贯人设，跑去别人房间里巡查了一番。
但他只觉得无聊。
豹猫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长长的尾巴有些不耐地拍打着床单。
从回家到现在，他几乎都保持着猫的状态。并不是痛苦那么激烈的感情，但又无法真正地开心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失败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
他问自己。
直到看见韩旺乎在ALL IN里的那段话，他才有些明白过来。
猫咪时常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是推翻水杯，还是由此带来的、主人的关注。
但郑志勋终于清楚。
他想要和自己的打野、自己的队伍，一起走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承认，他们才是彼此最合拍的搭档。
11
新的一年，队里来了两个新人。终于可以当上哥哥的郑志勋摩拳擦掌，开场白都想了好几遍，结果一见小ad，立即大惊失色地把韩旺乎拉到一边。
韩旺乎：？
“哥，”中单神情严肃：“你最喜欢豹猫，对吧。”
“一定要说的话，”打野眨眨眼睛，十分诚恳：“我最喜欢挪威森林猫？就是将军那样的。”
“……”郑志勋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但反正，金渐层什么的，不喜欢吧？”
韩旺乎还没来得及回答，小ad已经在团长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估计是因为太过紧张，走路还有点同手同脚。
“志勋啊，”韩旺乎笑眯眯地说：“突然发现，金渐层也挺可爱。”
12
不过放心啦，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韩旺乎这样想着，拖着有些不情愿的中单一起，回应小ad的问好。
毕竟——
驯养一只聪明又狡猾的大型猫咪，还是让人很有成就感的，对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