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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你快过来看看。皮克猛地推开厨房后门，鞋底踩得地板吱呀作响。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透露出一丝明显的惊慌失措。正拿着小刀的韩吉一惊，手里削了一半皮的土豆滚落在地上。
她跟在皮克身后，穿过后院疏于打理的树篱，接着是一片宽阔的田地，韩吉在那里种了点土豆。绕过野草丛。正值初夏时节，河水水位比冬季高了不少，淹没周围的杂草地。月光足够明亮，韩吉用仅剩的右眼捕捉到河岸边茂密的草丛里有个侧卧着的身影。
还活着，看起来是想要喝水，然后晕倒在这里。皮克简明扼要说明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像是附近的居民。
韩吉弯下腰去细看。那是个浅金发女人，头发短而粗糙，脸上混杂着泥土、灰尘和杂草，显得脏乱不堪。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工装衬衫和长裤，上半身被河水浸湿，隐约透出消瘦的身形。
皮克卷起长裙的下摆，蹲下身，伸手探那个女人的额头。她正发烧得厉害。韩吉小心翼翼把她的身体翻过来，用眼神示意金发女人的左手手臂，那里用树枝和撕成条的棉布简单固定。她的手臂可能受伤了。韩吉把女人的上半身扶起来，揽住她的身体，向皮克比划。快把她扶到我背上，这伤如果再不处理，明天就要多一具尸体了。
金发女人比两人想象的还要高得多，但意外很轻。借着浓重的夜色，韩吉和皮克把女人带回了木屋里。皮克关上后门之前，还留心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麻烦的目光。战后的日子不好过，对于她们两个外来人来说更是如此，多长个心眼总没错。
韩吉让女人躺在床上，皮克去厨房倒热水回来时，韩吉已经把那女人的鞋子和衣物脱了下来，在她身上盖了条薄毯。韩吉拿起那双靴子，意味深长地看向皮克。皮克瞬间就明白了，那是双男款短靴。这女人的确很高，但脚明显没有那么长。皮克正要接过靴子，韩吉又指了指放在一边的衬衫和长裤，衬衫纽扣也是男款，肩膀大了一截，长裤腰带上的常用扣也完全不一致。
不知从哪偷来的。皮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或许是从尸体身上也说不准。她把鞋子丢得远远的，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衬衫和裤子，上面满是污渍和泥泞，甚至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韩吉盯着那女人的左手臂看了一会，招呼皮克凑近去。你看，每一根布条的打结方向都朝向她自己，这明显是她在路上自己处理的。说完用剪刀小心去剪开杂乱的棉布条。
皮克用热水沾湿的毛巾去擦拭那女人的脸和身体。她瘦得吓人，肋骨清晰可见，左手臂骨折处明显肿起来。你说。皮克的语气带着一丝犹疑，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她这个样子，会不会是从那个国家逃出来的。她的眼神转向东方。不用皮克解释，韩吉也知道她指的是哪里。这里离波兰的东侧边境很近了，距离那个大国只有咫尺之遥。
不管怎么样，等她醒了再问吧。韩吉正忙着查看她腿上的伤势，脚踝处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下半部分隐藏在破旧的羊毛袜里。韩吉试图去扯她脚上的袜子，却发现灰白的袜子上到处是从内部渗出的血迹，布料和皮肤组织粘连在一起。
皮克蹲下身，用手掀起袜子的边沿查看。她脚上布满伤疤，只有这道长伤口是最近几天刚出现的，其余都是旧伤。皮克用手触摸伤疤，她应该在非常恶劣的环境里持续劳动过，脚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或者是穿了什么不合脚的鞋。皮克顿一顿，接着说，听说那里的劳动营会给犯人穿硬质木板鞋作为惩罚。
皮克试图去拉开袜子。昏睡中的女人无意识挣扎起来，发出低声的呻吟。皮克站起身，几步走向储物柜，翻找出小半瓶酒精和小卷纱布。很多死亡都是由脚上不起眼的伤口造成的。皮克把热水和毛巾拿过来。肯定会痛，韩吉，帮我按住她。
皮克剪开羊毛袜，小心撕下粘连在皮肤组织上的残余布料，用热水擦拭脚上的泥泞，脏污和血迹，随后用酒精去清理脚趾边缘骇人的伤口和脓包。金发女人的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她的脚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几乎要从皮克手中挣脱开去，双手在床边胡乱地抓。韩吉急忙用一只手去捂住她的嘴，像安抚孩童一般试图让她安静下来。深夜的小镇里，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受怀疑的对象。韩吉圈住金发女人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处，顺势压住她的双手。她滚烫的额头几乎贴在韩吉脸颊上，她似乎疼得厉害，脖子和后背有细密的汗珠。韩吉揽着她的腰，抱住她的身体。
皮克用一侧手臂用力压住女人乱动的脚，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她用棉布吸附流出的血液和组织液之后，用干净的纱布裹住面积过大的伤口。皮克的动作简单利落，韩吉怀里的人似乎终于平静下来。韩吉有精力去重新包扎她的左侧手臂。
你还是很熟练嘛。皮克一边清理带血的纱布一边看着韩吉的动作。
但是不如专业的护士皮克小姐。韩吉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一年前我也是这么被你捡回来的吧。皮克好像在捡人方面有一些特别的天赋。
也不知道这天赋是好是坏。皮克似乎带着一丝苦笑，又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去年这个时候，我打开堆着木柴的废弃仓库，结果踩到一个人的脚，仔细一看旁边还躺着另一个人。你满脸是血，旁边的男人浑身缠满绷带，你可不知道这有多吓人。
我本来以为我和利威尔都要死在这里了，毕竟爆炸造成的伤口太严重了。结果你竟然仔细清理了我左眼的伤口，奇迹般地没有发生感染。韩吉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但是你的朋友最终没能活下来啊。皮克在床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韩吉微笑着摇头。皮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利威尔受的伤太重，为了找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我又带着他在路上奔波了太久。她低下头继续专心于包扎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