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论都〗宇宙不过是一场舞会
星星×小说家
1.8w 请注意阅读时间。
" 没关系,我的幻想弥补我们之间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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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今天是《星星与我》的交流会,我作为那本书的编辑之一,受邀来到格里菲斯天文台参加活动。
刚刚走入大门,奔跑着小孩兴奋地指着半圆形的穹顶,喊道:
"快看!是星星降落的地方!"
《星星与我》是一本童话,讲述的是一位小孩无意遇见一颗误坠的流星,他们一起出走,在宇宙里流浪,到各个星球上探索的故事。
奇妙的相遇,神秘到星星,宇宙的浩瀚,天真的幻想,被这本童话完美包括进去。
而天文台的穹顶,正是书中无知的小孩初次遇见星星的地方。
天文台前草坪上的碑上,是六位著名天文学家的塑像,碑顶是一个浑天仪。1896年,格里菲斯把这片土地捐赠给了洛杉矶市,同时还捐了款,要在这块土地上建设天文台、展览馆和天文馆。 到如今高大的天文台已经座落而成,而我们今天要在里面谈论交流一个有关星星的故事。
我来的很早,因为我私心想要参观一下这里。
进门是WM 凯克基金会中央圆形大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是我所知的著名的雨果·巴林的壁画,而圆形的壁画之下,傅科摆,随着地球的自转而微微偏移着,静静地荡在空荡的大厅里。西翼的厅叫做阿曼森天空厅,空腔镜的镜子投射出太阳的图像,旁边是有关潮汐,日食,昼夜变化的展品 走过宇宙连接走廊里数千件有关天文的珠宝,下面是冈瑟太空深度大厅 ,太阳系的模型在这里展示着。
而接下来是格里菲斯天文台里我最想去的地方——怀尔德之眼大厅,这里展示着望远镜等天文观测工具,随着时间,它们演变着,进化着让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更远的,更深的太空。
我感慨的叹了口气,人类从最初的以自己短浅而渴求的目光抬头观望星空,到后面慢慢开始借助工具去探索着,而如今的观测工具几乎是让我们回到了时间的开端,久远的,最早到星系也能隔着几百万光年被我们看见。
想到这里,我拿出本子,唰唰的写下刚才的想法。
天文馆里脚步声渐渐响起,闲逛着走上二楼,而面前有一扇门虚掩着,我轻悄悄的推开,走进去。
里面环绕着充满如同电影场的座位,我仰头看上去,如同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幕布在高大的穹顶上,而"电影厅"的中间,是一座精密的望远镜。
这时一个人头从望远镜后面探出来,我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那人看见我的动作,连忙出声道歉。
他坐在轮椅上,操控着扶手上的按钮朝我过来,对我伸出手。
看到插在西服的胸前的邀请函,我这才意识到他也应该是参加这次活动的人之一,握了握他的手。
那双手有些冷,那位青年瘦瘦弱弱,脸色苍白,让我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仿佛是看出我的顾虑,他抬头对我笑笑。棕色眼睛如同刚才走廊里看到的土星的宝石一样,带着温柔的光。
我们随意地聊起来,他向我介绍着这里是天体演示厅,又指了指望远镜旁边一个装置,说那个就是穹顶的开关。
我讲述了刚才自己在怀尔德之眼大厅里看到的望远镜演变的感慨,他微微笑着表示赞同地点头,又轻轻地补充着: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不仅知道,也能看到。"
他似乎对这里非常的了解,在我讲述我在展厅里所见的时候,他总能补充一些我所不知道的天文知识。
我这才好奇起他的名字来,他对眨了眨眼,对我说,可以称呼他为都都
都都?《星星与我》作者的名字?
在我震惊的眼神里,那青年捂着嘴轻轻笑起来,他差点因为笑而喘不过来的气,在我疑问和担忧的目光里,面前的人带着肯定的眼神对我点点头。
"我非常喜欢您所作的故事。"
"啊,谢谢你的喜欢,只是一些自己的幻想……而我尽力将它们表达出来了,能收获如此,是我当时落笔写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的。"
他害羞地摸了下脸,轻轻地笑了笑。
"可是这部作品让很多小孩开始对太空,星河,宇宙有了了解与向往," 我想起刚进门时,奔跑着来的小孩,打趣着说:"他们现在也希望遇见一颗误坠的星星呢。"
"是吗?或许他们今天就会遇见。"他笑着对我眨眨眼。
"那么当时是以什么想法,创作了这样到故事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操控着轮椅走向控制穹顶的装置,不知道按了那个按钮,展厅暗淡了下来了,唯有头上的星星,静静流淌着他的光辉。
他没有说话,从放在腿上的书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在暗淡细小的光里静静闪耀着金属挂件。
我站在旁边,有点不安地想到自己是否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缓缓吸气,又轻轻地吐出来一口长气。
都都的说话声音非常轻,又轻又温柔,就像要飘走的风,要回到宇宙里去的星星。
那个声音问我:
"你要听一个童话故事吗?"
你相信吗,我曾经真的遇见过一个星星。
一色都都丸曾在十七岁那年遇见一颗星星,但不是在可以看到星河的天文台,而是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而那颗星星也不是误坠。
一色都都丸每天都会在护士催促他上床前,跑到窗边,对着天空双手合十,静默着祈祷。
希望明天的药不要那么苦,希望自己还可以活很久很久,希望这世界上一切都好。
而那天晚上,一丝云没有,只有单调的黑沉的天空。
于是他祈祷的时候,突然间想:
希望有星星就好了。
低垂的神仿佛终于听见他小小而虔诚的声音,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颗闪亮流星俯冲着向他而来。
在一色都都丸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星星撞死的时候,那颗飞快的流星堪堪刹住停到他的面前来,带着耀眼的蓝色光芒轻轻悬浮着。
他跌坐在地上,突然"嘭"地一声,面前的流星坠落到他的身上来,变成了一个人的拥抱。
"啊……降落成功。"
在他愣神的期间,那人站起来,拍了拍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的扣子没有被好好扣上,领带随着流星骤降,随着风飞起来。
在一色都都丸震惊的目光里,那人掏出来一叠白色的纸,自言自语道般:
"嗯嗯,很好的愿望,一色都都丸?"
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继续说着:
"哦呀,就叫你都都好了。"
说完,那人随意地把手中的单子一抛,白色的纸片被风卷着飞走,散坐碎屑般的云。他对面前的都都伸出手来,黑色的头发被迟来的强风吹拂着摇晃着,露出一双和流星一样颜色的眼睛。
温柔的蓝色眼睛看着他,如同是来自宇宙深处的邀约,对着他说:
"我叫论,现在是你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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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February
"啊?所以你们到处流浪吗?"
在都都问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有人按照惯例敲了敲门,然后是哗啦哗啦的罐子移动的声音。
"一色都都丸?今天的输液开始了哦,下午要去医生那里检查啊 。"
"好,好的。"
他把被子小心的拉高,一边偷偷地看着随意地靠在窗户边上的人,一边又心虚地偷瞄了几眼护士小姐。
"是窗户没有关好吗?"
护士疑惑地往窗户那边瞧了瞧,但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站在窗边的人毫不客气到对望回去,但是护士小姐如同没有看见一般,继续调换着药瓶。
"没有没有……就是想要出去透透气。"
"今天快点输完这瓶药,医生如果说你没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护士小姐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推着车出去了。
"好!"
都都兴奋地坐起来,小小的举起手来庆祝着。
"为什么要这么开心?"
"因为经常不能出去啊。"
都都抽出昨天还没有读完的书,刚才护士小姐可是一点没有看见这家伙,这下如果不相信他是一颗星星,只好相信他是一个到处飘荡的孤魂了。
孤魂也挺好的,至少有人可以陪自己说说话。
毕竟在他记事里,除了一些模糊的阳光和空气外,就已经被塞进这个厚厚的,薄薄的,密闭的病床上。
他偷偷溜出去过,之后就是在耳鸣声里失去了意识,他听见哭声,他听见父母祈祷着说,睁开眼睛来。
后来他就没有再一个人出去过了,至少没有医生的命令,他不在到外面去了。
至少还有书,书陪伴着他。
"所以你们就到处流浪?在宇宙里?"
"对啊。"
论一边从他到书堆里随意抽出一本,心不在焉到翻阅着,一边回答着。
"哇……
那宇宙里都有些什么?"
"星星,很大的,小小的,出现的很久的,或者是很短的,都和我一样。"
这不是废话吗……都都心里小声吐槽着。
"嘛,可能对你们来说那些星星都不一样,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都是宇宙的孩子。"
论把手上那本书一页页翻开,举起来问
"为什么这颗要叫萨图恩?这颗?为什么要叫普罗托?还有……"
"等等等等一下!"
都都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拿过那本书,合上,封面赫然写着《天文百科知识》
"你不是有名字吗?这就像我们给它们取的名字而已。"
"这些名字好奇怪。"
论把那本书从都都手上拿回来,把一旁的板凳扯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面自顾自地看着。
"来自于神话啦……毕竟当时人们对于星星认知哪怕知道他们只是在很遥远的天上,就还是像神话一样。"
"神话?"
都都回过头,从那一排书里用手指一本本轻轻推开,然后抽出一本。
"喏,希腊神话。"
论一脸好奇地接过去,然后把它垫到那本天文书下面。
都都看着他那见了宝藏一样的眼神,想到这人从昨天到今天不停地问问题,甚至自己昨天是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你真的是星星啊?"
"啊对——如假包换,一颗星星,当然如果你不相信这里还有文件。"
不知道论从那里摸出来一叠纸,他扔给都都,然后又继续看着书。
他拿起那一片片纸,可那纸上的文字他根本看不懂,如同奇异的符号,甚至看久了像是要被吸进一个漩涡一样。
"呜呃……"
都都捂住眼睛,赶紧拿开。
"嗯……我看不懂你们的文字……还有它怎么那么容易让人……晕过去……"
话还没有说完,都都直接闭上眼睛倒进床里去。
"?"
论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又拿起被握住的纸,仔细的看了看,眨了眨眼。
"……没有吧?"
…………
在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坐在床边的人淡定地喝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杯子,手上翻着页。
"……那是我的杯子……"
都都闷闷地开口,然后看到窗外已经黑了天空,感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嗯,护士小姐拿给你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有留言。"
论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
"嘿,你实在睡的太死了,哪怕医生过来也叫不醒你,我真的太害怕了,但是检查了半天他们说你只是昏睡过去。
总之!检查推迟到明天早上了!这里不是‘懈怠之地’,我希望你不会再次睡过头。
ps:出去的约定依然作数,已经这个是泡了黑蜜的水,你醒了可以喝一点补充能量。"
"嗯……好喝,这是什么?"
论举起杯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都都不知道应该先吐槽他们的文字吸引力太强,还是应该吐槽这家伙奇怪的品味。
"……黑蜜,你想要的话还有。"
他打开柜子,指了指下面的袋子。
"很甜,热的。"
"不会太甜了吗?"
"不会,好喝。"
论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喝了我的杯子我喝什么?"
都都瞪着他,脸鼓鼓的。
论想了想,把杯子递给他。
"………………"
"……麻烦你从那个柜子重新给我拿一个杯子过来,虽然我不嫌弃……但是……"
他不知道人类的病会不会传染给星星,不过还是重新拿一个吧,毕竟黑蜜不在他的口味里,护士小姐加的黑蜜原浆总是太多,甜的牙齿发软。
论走过去打开柜门,明明杯子就在眼前,可是拿出去来之后,他到处地瞧着。
"嘿,都都这个是什么?"
都都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的人双手捧着一个恐龙玩具,头上是飘着带着五彩之前存放的生日帽。
"………………你在干什么啊"
都都脑子由此清醒了三分,一分用来下床,一分用来跑到论旁边,还有一分用来扯掉他身上的东西然后一股脑的塞进柜子里然后把那个可笑的恐龙玩偶拿起来,怼在论的脸上,然后喘着气
"这个,叫恐龙!我可以把介绍他的书拿给你!"
然后把玩偶摆进去,带着不轻不重的气,关上了柜门,登登地又走回到床上。
他闭着眼睛躺下,脑子里又开始充满耳鸣的声音,
"都都?"
他听到一句呼唤,但是他脑子里像是刚刚被人揍了两拳一样,哪怕躺在床上,都感觉整个人在飘荡。
"水杯没有拿过来噢——"
有人凑到他耳边吐着热气说。
都都忍无可忍,用最后一点翻身的力气,给了旁边的人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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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今天的状态也非常不错,一色同学。"
面前神色凝重的医生在看完他的身体数据后,难得说了一句好话。
"有劳您了。"
护士小姐偷偷从门上的窗户里给他比了个ok,然后都都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什么叫状态不错?"
论偷看着上面的数据,但是那个对于他来说如同地质学一样,让他摸不着头脑。
"很好,那我们去散步吧,你现在没有头昏或者其他的症状,对吗?"
"没有,非常感谢您。"
都都感激望着护士小姐,搭着她的手,向久违的医院大门外出去。
然后趁着她转头的间隙,都都转头给论比了一个"嘘"
"……"
论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春天呢,这几天天气都比较暖和。"
"是,那边樱花是要开了吗?"
"不,应该还会一些日子,大概是下个星期左右?"
护士小姐楞了一下,然后她激动的捂着嘴
"诶樱花那天开的时候,可能撞上你的生日诶?"
"生日是什么"/"真的吗?"
"哎呀呀,这可是个好事,我要记下来。"
"那好,我刚好想要在这里坐一会,你先去吧"
"嗯,好,我相信你这次不会睡死过去吧?"
"呃,不会了……!"
都都坐在长椅上,抬起头来,望着那棵似乎已经快要把绿叶都长完的樱花树,而后一个身影强势地闯了进来。
"生日是什么?"
论站在长椅上,把一条树枝轻轻往下扯着,刚好能碰到都都的鼻子,然后又一下子松开。
"阿嚏……!"
论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轻轻地捏住了都都的鼻尖,又放开
"你也可以搭我的手。"
"为什么你要说这个……!?"
在用纸止住喷嚏之后,包着生理性泪水的人控诉的望着。
论呆愣了三秒,仿佛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已经被泪水擦干净了。
"那生日是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是我们出生的日子,你们星星诞生的时候,会记录下来吗?"
"为什么要记录下来?"
"为什么不呢,为了庆祝降临到你们到宇宙里?"
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这个东西没人会记得,而且,哪怕拥有,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东西会记住。"
连庆祝的意义都不存在,那就不需要铭记了。
"太多星星都是从一场爆炸里诞生,或许在宇宙睁眼那一刻,我们与它一起苏醒,又或者是在他沉睡了许久之后,我们才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之后呢?"
"流浪,孤独地流浪,只有我们自己。"
"有时候会碰上一些其他的星星,但是我们最多点一点头,又继续流浪着。
不知道会去哪里,大多数时候,路径不由我们选择,由更大的星星引领。"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
"嗯?路过,这里的星系就像一片薄薄的雪花,很漂亮,所以靠近了一点点,就吸引进来了。"
好随心……都都心里默默地想
"我们这里只是薄薄的雪花?"
"对,雪花,有的地方就像膨胀的一团云,你们这里,很小,很薄。"
论直接跳到长椅上,转了个身,又向着都都跳下来。
"你们这颗星球是蓝色的,但是不是很深的蓝色,也不是很刺眼的,就是很温柔的蓝色而且……"
论的两只手张开,又放下,上下颠倒着比划了一下,
都都疑惑地问:"是磁场……?"
"不是。"
论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攸地打了个响指:
"啊,是心,蓝色的心。
明明应该是整个星系包含着它,但是冥冥之中觉得,
就感觉,这里才是那片雪花的心。"
雪花里蓝色的心,只是想到,只是突然间就这么觉得。
都都发出了赞叹的吸气声,
"神奇的比喻,好形象……那你们星星有心吗?"
都都指了指左下胸口的位置。
"心,你们有心?在那里?"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论已经蹲下来,然后贴在了胸口的位置。
怦……怦……
"……听够了吗……"
下巴被头发蹭的很痒,他有点忍不住。
是跳动的声音,不轻不重,只有贴近才能听见的声音。
论抬起头来,莫名地,他把手轻轻地按在心口的位置
"这里是心?它在,跳动……"
"人类拥有跳动的心脏,身体才能运转,
如果被冻住,就什么,都没有了。"
被冻住之前就会没有,因为身体很脆弱,哪怕少了一个零件,就有可能报废,是精密又易坏的仪器,是出厂的时候,被写下了独此一台,然后呱呱坠地。
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
论他有点呆滞,他想起昨天在书里看到的句子,于是他有点迟疑着:
"没有心,是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心脏只是器官,而心是……"
都都想要解释,但是他现在似乎还不能说出来。
心脏是器官,是一个零件,而心是什么?它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可是它既摸不着,也看不见。
星星望着他,在等待一个回答。
于是都都站起来,同论一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稍稍踮起来一点点,然后侧着耳朵贴在了心口。
"……"
论没有动,他们俩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起。
"……嗯好!咳咳!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动的声音!"
装模作样听了一会儿的都都,分开之后,对论下了一个"结论"。
"你能听见我的心……"
"对!我听见了,所以你是拥有心的!"
听见了什么声音吗,听见了什么声音吧。
听见星星在偷偷地说想要再了解了解这个地球,所以他要说:
"你拥有一颗心!"
论半思索地看了眼心口,手慢慢地捏紧那里的衣服
"是吗……"
"或许我听不见,是因为我之前还没有遇见你?"
"嗯……可能?"
都都歪着头,回答他。
"嗯,或许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呢,不然护士小姐要说你了。"
论先开了口,而这次他把手伸出来递给都都,
"搭我的手吧。"
"噢,好啊,等我一下。"
都都在旁边的草丛里低头寻找了一会儿,然后捡起一块小巧的石头,他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他用那只干净的手握住论,而论紧紧地回握住。
"为什么你要捡石头?"
"留个纪念,今天出来散步了。"
"每次散步都会捡吗?"
"会,我那里已经收集了一些,你想看吗?"
"想看。"
"好,回去就看。"
一黑一白的身影慢慢走回医院,当然旁人眼里,只有都都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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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March
论不经常会待在医院,他时常会看一会儿书,聊一会儿天,而都都被带去做检查的时候,他会溜出去晃悠。
"你为什么从来都走窗户里进来?"
在论又一次敲打窗户让都都给他开窗户的时候,都都一边吐槽着,一边打开了锁。
"因为这是星星独特的拜访。"论轻轻地跳进来,理了理黑色的碎发,露出眼睛来。
都都钻回被子里,而论对着窗户那投下来一片方方正正的月光发着呆。
"在看什么?"
论楞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随手把站在身旁的椅子抓过来,调个圈,把头耷拉在椅背上。
"不,没什么……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会有窗呢?"
"为了让某位不走门的星星进来啊!"
都都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顿了顿,盯着那双认真的带着好奇的蓝眼睛。
"嗯,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总是难得出去一趟,
但是有了窗户,或许不用出去,也能享受到风景。"
"啊,比如晚上看见没有星星闪烁的夜晚。"
都都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么……"论抬起眼睛来看着都都,询问着:
"门是人的进出口,那么窗是宇宙的进出口吗?"
"嗯?或许是……?"
"你看这被引诱进来的一角月亮,你驯服它了吗?"
论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不,我只是恰好能与它接触。"
都都轻轻地摇头,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伸出手来抓了抓那一满清光,又缩回去,而月光依然在哪里。
都都想了想,他放下手中笔,
"你们会睡觉吗?"
"不,我们是睁着眼睛流浪的。"
他重新凝视着都都的眼睛,仿佛是让他仔细看清,这几百年来,没有闭上过的,星星的眼睛。
都都心下了然,他回望着,然后温温柔柔地开口
"啊……是这样吗?"
他望向外面的夜晚,今天,今天的天空有星星在闪烁呢。
"每天早上醒来,只要把帘幕拉开,就会知道窗外会有什么东西招呼我。
是雨,还是花,是雾,还是雪?当然最好的是阳光。
正是因为我有时候没有办法去看雨,去看雪,但因为窗,它们可以来找我啊。"
他笑起来,又接着说道:
"当然,星星也会来找我。"
"……啊,真是狡猾的解释啊。"
论也笑起来,回望那双如同"萨图恩"一样的,发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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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pril
"一色,生日快乐!"
"谢谢!"
都都感激的接过护士小姐的"礼包",他不用猜,里面一定会有一个是黑蜜。
没事,反正有人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每年的生日都相差不大,但是护士小姐总是会颇具仪式的让他戴上礼帽,然后关上灯,吹灭蜡烛。
而做完这些,他会分到一个拥有非常健康配方的蛋糕。
每年生日都是如此,
在离开之前,护士小姐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来说:
"嘿,樱花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开放,别忘了。"
都都点点头,他不会搞忘,因为旁边写下的便利签,还有某人加上一句"我也要看。"
铛铛
是窗户敲击的声音,他知道是谁来了。
"晚上好……"
"嘿,生日快乐!"
论跳进来,然后又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玩偶。
"生日礼物,嗯,不止这个。"
"谢谢……诶这个是,鸭嘴兽吗?"
面前玩偶如似睁着眼睛,有一对漆黑但闪亮的石头做眼睛,毛绒绒的,姿势仿佛是趴在人身上。
"嗯哼,它不只有好看哦,想要去看看月亮吗?"
想要去看看月亮吗,不在地球上看,去太空里。
"想。"
"把玩偶拿着,我们走吧。"论指了指,解释道
"他会保护你的身体。"
"抓紧我的手,我们走。"
都都抓紧论的手,然后像是被带着一般,飞起来,从医院的窗户里逃了出来。
他们轻轻落在医院的屋顶,前面是亮着灯的市区,旁边是密布流淌的车流,很多灯,很多路,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人。
"出来了!"
"嗯,现在我们要飞一会儿。害怕的话可以闭一闭眼睛,然后抓紧我。"
"……好,但是我不会害怕,现在不会。"
于是慢慢地,如同谁温柔的托举一样,他们慢慢上升着,他看见灯在远去,医院灰色的屋顶在远去,而他们离云更近。
"屏气。"
但是论首先捏住了都都的鼻子。
他不能吸气,也不能吐气,一口气不上不下被包在嘴里。
就像是打开豌豆的荚子,轻巧地一个气声就来到太空了。
你可以呼吸了,论说。他把嘴里的气放出来,又猛地深深呼吸了一下。
嗯,可以呼吸。
都都这才开始看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头顶上的天空,但是要更远一点。
这里是太空,是宇宙的,小小的一角,是他做梦都想要来到的地方。
我们去月球那里吧。论把他轻轻牵住,然后一点点,像是在赶路,往月球跑着。
他脚下踏不住东西,但是论在带着他跑,没有跑到很快,但是那些星星都在往后走。
不能离它太近,会掉到上面去。论这样说着,然后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论松开他的手,手臂张开,背后是近到包裹他整个身影的月球:生日快乐,这个是礼物。
你要把它送给我吗?都都失笑。如果你想要,可以拿走,它已经在这里了。论笑着回答。
良久的沉默,都都静静地看着月球,而论陪在他旁边。
地球上看,和在这里看,真的很不一样啊。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礼物?都都问
你们似乎总是喜欢把星星和月亮放在一起,
论在面前转了个圈:现在你看,星星也有了,月亮也有了。
都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连抱着的鸭嘴兽都在点头,童话啊,童话一样啊。
童话?论问,对,那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的故事,很多故事就像梦一样。
他踮起脚来,捏了捏论的脸蛋。
啊呀,为什么要捏我?
秘密。都都比了个手势,没有继续解释。
后面去写童话故事,好像也不错啊……都都看着月球,默默地说
嗯,我也想看。
你什么东西都想看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故事而已,都都。
……我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大的月亮。
他抓住论的手,
论,我小时候很早,很早就在医院里面,但是书上的文字,还有插图,是它们让我知道了很多地方。
我以为我从来都到不了那些地方,我的意思是,论……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说完,他的泪夺眶而出,一滴又一滴,断了序似的,止不住的掉。
"都都……?不要哭……"
论不知道,他突然变得手足无措,因为面前哭泣的人
都都擦着自己的泪,他不知道,只是突然一下很想哭,为什么?
他想到宇宙里长久的寿命,想到自己被锁在病床上孤独的那些过去的日子,他想到或许很久又不远的将来。
将来会有什么?是他从小就被告知的不可逃避的死亡,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长那他那短暂的喘气的日子。
如果,如果不用待在那里,如果可以逃走呢?
就像现在一样,有人会带你逃到月球来。
他不知道这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如果可以,一直在宇宙里流浪,又为什么不好呢。
可是那样一样很孤独啊,论他曾经回答过。
两个人呢,我和你一起,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
他只是哭着,擦着掉出来的泪,一边告诉着自己不能做梦,一边又向往着童话里故事。
他一边抽泣一边道谢,一边似乎又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最后的最后,星星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嘴上不停地说着没事的,我在这里。
月亮依然静静的在那里。
………………………………………………………………
回去之后,都都拿出了一个新的本子,上面写下了两个字"童话"。
他打算写些东西,或者说他想留下点东西。
你不是想看故事吗?现在我要开始写了!都都翻开那一页空白纸,兴冲冲对着论说。
论今天也在这里,半眯着有点困,在望着窗发呆。
论说,好啊,你准备写什么?
星星,就写星星。都都没有迟疑,在看到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的时候,他突然有想法了。
我?论指了指自己,又笑着看都都,歪了歪头。
嗯……不止,他指了指头顶,还有天上的很多星星。
嗯?我还不够你写一本故事?论把都都的本子拿过来,翻开新的一页,唰唰写下"鸭乃桥论的旅行史"
都都接过本子看见了
这个标题……比起这个,你现在终于不叫它流浪了?
我在旅行而已,论托着脑袋凑过来。昨天新学到。
也行,这本给你,我重新……
不用,论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写下"都都的故事"
我从头写,你从尾页写,就在一个本子上。
论坚定的眼神望着他,眼角轻轻弯了弯 。
……好,好,听你的。都都举手投降,
"果然还是要重新拿一个本子记录,毕竟这是倒■我■■活■■计时。"
都都心里默默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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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May
话说,你还能带我去一次太空吗,都都有一天询问论,
嗯,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去?去哪里?论抬起头来,咬着笔,含糊不清地问
事实上,不知道,他耸耸肩,有点苦恼,要不你定?
哦呀,把选择权交给我吗,论抬起头来,像是受了什么奖赏一样,黑发被晃悠着飘荡,然后他牵起都都的一只手,把他贴到自己的左脸颊,那双秀长眼睛闭上,然后宣誓一般:
"那我和你约定,我今年会带你去看一个星星,看一颗最漂亮的。"
论的眼睛轻轻睁开,在透进来的太阳里,仿佛溢着彩虹色的流光,然后他注视着面前的都都,在指缝间,落下一个吻。
都都举起那只手,很烫,感觉被亲吻那里很炙热,他握紧了手,而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的脸已经红了。
……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
骑士宣誓礼,嗯,不过我有改编,论举起马克杯,又抿一口黑蜜,满意地点点头。
……
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黑蜜?我相信有比它更甜的东西,但是曾经推荐给你的那些你都摇了摇头。
都都说你这是雏鸟情节,论不置可否,继续往马克杯里加上一块巨大的黑蜜,说雏鸟情节就雏鸟吧,反正还有人会送我一个马克杯。
都都瞪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写着故事。
论现在不会经常出去,而他是不能出去,有时候论出去会帮他带点东西回来,一些叶子,一些石头。
护士小姐看到那些石头说,或许以后你可以当一个石头研究学者。
或许真的可以,因为那些东西已经要塞满一整个柜子了。
今天在写什么?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写石头,石头的故事。都都举起他手中捏着的这块,灰不溜秋的。
噢,这块是从月亮上带回来的。论瞥了一眼说道。
等下,从哪里?
月亮啊,月球,从露娜那里。
这下是都都不知所措了,他捏着那块石头,笔已经被抛弃丢在一旁了。
你看起来像是要吃了它,都都。
噢不,放心,我不会的。
所以剩下那些石头到底是从那里来的,都都突然有点想问,但是没关系,他想,等我写到他们再说吧。
"来自月亮的消息,■■天"
我记不清那是第几天,但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发生的事,以后第二天就如一场灾难一样,我们都明白了一些事情。
人一个人来,最后总是要一个人走的。
凌晨里,都都开始咳嗽,边咳边喘气,像是台要断气的收音机,连论都被他吵醒。
都都?都都?论拍着都都的脸,而还陷在床里的人,脸色通红,可是温度低的吓人。
醒醒!都都?论捏住他的手,在他耳边大叫。
都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溺水,有人在模糊的水下叫他,他试图睁开眼睛,然而一片模糊,他的耳朵里开始有耳鸣充斥,仿佛是谁在尖叫。
好痛,心脏很痛,他蜷缩起来。
论按下了旁边的呼叫器,因为他听见熟悉的鸣叫声,他知道论在喊他,可他现在做不了一点回应。
"噢我的天哪……快去叫…………!!!
他觉得他在一场暴雨里,突如起来。
夏天除了烈日,还有暴雨。
他被猝不及防的雨淋透,然后被丢进海里。
"他要窒息了!呼吸机呢……!!"
"■■■■■■■■■!"
灯光如同撕烂的纸,拼在一起,又被冲离开。
你带我离开吧,都都想。
于是在嘈杂的仪器声音里,他闭上眼睛。
……
手术室的门紧闭,而论这个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他进不去。
他记得他被吸引着来到这个星球,他第一次听到都都的愿望,他第一次降落到这里
他想起来那些飞扬的白纸,而这一刻那些纸仿佛被强风吹拂回来,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看清上面只有星星能看懂的文字。
宇宙像是在低语,
你的轨迹,不会改变。
你最终要回到你原本的轨迹去,这里只是停留。
生与死交界的地方,不能去。
你们没有特别久的时间,
只有一年而已。
那是这颗星球,绕着那颗燃烧着的恒星旋转一周的时间。
这些文字会让他眩晕吗?论看的懂,他当然看的懂,他现在知道什么叫做
"万物法则"
他绝望地看向那扇闭着的门,不知所措。
一无所有,有人告诉他,
你要回到孤独那里去了。
只余仪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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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June
手术很成功,他捡回一条命,但是事实就是病情抵不住的在恶化。
而论已经三天没有来找他了。
都都能微微感觉的到是论在生气,
今天是第三个晚上,病房里机器的红灯安静地亮着,只有旁边机器间隔固定时间传来的滴滴声。
都都叹了口气,放下笔来,桌板的纸上是愈来愈多潦草的字迹。
他抬头看向窗外,明亮的月悬挂着,仿佛是背叛的告密者般,偷偷在窗下投下了谁的影子。
都都心下了然,他想了想,悄悄的收了桌板,地板很冷,他站在窗边,摸索着,绷直了手臂,让夜风跑进来。
都都探出窗来,拿起玩偶,贴着侧耳,如拨号留言一般,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小的咳了一声。
影子动了动。
"………嘿,是我。"
"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他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手指上的针眼在微微发疼。
……现在你在那里?
是在刮风的木星,还是在寒冷的冥王星?
都都靠在月光里,说着一个距离很近,很近的留言。
他的脸色在变白,而身体在这个微冷的夜风里撑不过一会儿。
都都克制着已经再打颤的身体,微微吐出气来,压着声音:
"没什么……我只是……"
"有点想你……"
话音还未落下,有人如同风一样,从窗户进来,拥抱住了他。
"论。"
都都轻轻地叫到,然后用力的回抱过去。
……
被塞进被窝里的都都艰难地探出个脑袋来,
小小地抽着鼻子,
"消气了吗?"
面前的人拽着他的手,头朝着床尾,不让他看到表情,也不出声。
只留一头沉默的黑发。
都都没忍住,轻轻伸出另外一只手 去抓离他最近的碎发。
这才让论转过头来,不轻不重,瞟了他一眼。
又抓住那只调皮的手,塞进被子里。
"好瘦。"
"嗯?"
被子里的人没有听清,含糊地回应着。
论把自己跌进厚厚的被子里,头贴着的位置,是都都的心脏。
隔着一层东西,他紧贴着才能听见心脏平静的 小小的,跳动的声音。
他环住抱住被子里的人。
太瘦了,要他收紧手臂,才能抱住。
"你长点肉,我就不生气了。"
"好。"
头上传来都都闷闷的声音。
"我要看着才算。"
论现在就像是一个无理索要糖果的小孩,它很贪心,而都都总是会轻轻答应着他。
他贴着月亮的心脏,问了许多,要求了许多,
而回应他的,永远是不紧不慢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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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July
论不知道为什么文字里喜欢把月亮和星星放在一起,他想代表宇宙里其他的星星解释,想去大声地说:喂!不是所有星星都是月亮的!
都都看他郁闷,笑的很开心,告诉他,
我们这里看到的天空很小啊,而月亮总是和星星在一起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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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都总是不会关紧窗户,留下一条小小的缝,让偷跑的星星可以进来。
而且也不再会被论的进出吓到,他总是会抬头对论笑笑,或者再说上一句:
"欢迎回来。"
然后又埋下头继续写着东西,而论有时候会坐到他的身旁,不出声,小心拿起旁边已经写好的纸页,不轻不重地靠着肩膀,安静地读着,或者只是发呆。
而这次,他突然和那时一样,问了一个似乎只有小孩才会文的问题。
"门是你需要的吗?"
冷不丁的问话,都都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安静的,标着隔离符号的门,以为是医生要进来了。
毕竟每次医生从门进来,可没有带过几次好消息啊。
"……是,因为其他人要进出啊。"
"有窗户啊?"论指了指后面
"那是你的专属通道。"
论不说话,他转头盯着房门,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他有点郁闷。
门不是由他做主的,但门是都都需要的。
论知道当旁边显示屏里跳跃着的数字变红的时候,被称作医生的人,会从那扇门进来。
然后把已经无法再说话的,却尽力睁着眼,带着宽慰般到神情望着他的都都,带去那个,
进不去,看不到,只能等待着,闪烁着的"手术中"的绿灯熄灭。
他们会推着一个安静地闭着眼,体温低的吓人的人走出来。
而在门打开那一瞬间,论会漂浮着向心脏的位置奔去。
"嘭…………"
如同那个人悄声一般的心跳,仍然还在跳动着。
心脏有窗户吗,论想,他把手轻轻地捂在心口的地方,像是要关紧那偷跑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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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August
我有时候回望过去,这一年和做梦一样。
又短又长,像是只度过了一个夏。
夏天的晚上,是星星最亮的时候。
我有时候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晚上许愿,而论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刚好会听见我的祈祷。
巧合,不可思议的巧合,如同宇宙的玩笑。
它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于是我和他相遇。
星星和人相遇的概率有多大?我相信没人算过,毕竟陨石的撞人的概率足够低。
他是天降的礼物。
但是有一个期限而已。
他带给我太多,他让我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景。
我或许从来不会想要去写故事,在遇到他之前。我想着要活,却没想过我最后能留下点什么。
你带我走进宇宙里,你让我抬头,去看天空之外,那太空里到底有什么。
流浪的星星,
如果我那个晚上闭口不言,什么祈祷也不说。
一切又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而倒计时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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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逃跑一下。论从窗边跳进来,
都都被吓了一跳,这次为什么?
履行约定。论回答
都都没有继续说话,他知道是什么,于是他搭上论伸出来的手。
"抓紧啊。"
他慢慢漂浮起来,低下头来,像以前那样抓住都都的手,但是这次如同舞会邀请一般,双手轻轻拉住。
然后猛的一下,他们如同以往每一个生日那样,和风牵扯着,被送上天空,然后又穿过厚厚的云层,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地闭上眼睛,而都都抓紧论的手和那个不可或缺的鸭嘴兽。
他们又一次离开地球。
就在都都想要睁眼,有人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论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然后贴到耳边,压着声音
"嘘,这次要去一个远一点的星星。"
仿佛是在诉说一个不能让那个庞大的宇宙听闻的逃跑计划。
"可能会有点冷啊。"
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都都身上。
"……好。"
约定好了的,今年也去看一颗星星吧。
是想要让你看到我曾经看过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星云,看到由小星星们组成的似天使光环一样的行星带。
想带你去见我曾经见过的宇宙,或者来看看我,看看我的心吧
论盯着闭上眼睛抬头等待的都都,忍不住想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轻巧地退步,像跳舞一样,借着星星们的引力,朝向着目的地。
他在书上看到一颗曾经被驱逐的行星,那被称作——"普鲁托"
冥王星。
都都说,这颗星星太轻,所以不算在他们所认知的那八大行星里。
他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给星星排列,又为什么安上星星根本不在乎的名分后,又随意地剥夺走。
他想起那人回答是,
"因为宇宙太大了,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人类的寿命有限,对于星星来说,只要孤独地一直的流浪下去,就会走到宇宙尽头,走回时间的起点,走回他们诞生的地方。
可是你呢,你的时间只有短短那么一点。
论突然有点想哭,但是他飞的那么快,
宇宙里,不会留下泪,
但是不代表没有星星流过泪。
太短了,太短了,我该怎么办。
你说宇宙对于许多人来说微不足道,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是
我们人类对于宇宙来说微不足道。
那对于星星呢,
我是你的星星啊。
"……还没到吗,论。"
牵着手的人,突然小小声的问了一句。
"嗯,还有一会儿,还有一会儿……我会叫你的。"
宇宙不过是一场舞会,我在边缘独自徘徊着,寻找着一个舞伴。
所以听见了你的声音。
论已经能看见那颗白色,夹杂着红,混着粉色的星星。
他借着力慢慢停下来,然后轻轻围绕着那颗甜筒一样的星球,等一个角度。
来看看这颗行星。
他轻轻移开捂住那人眼睛的双手,附在耳边悄声说。
"都都,可以睁眼了哦。"
牵着手的人,慢慢地抬头。
"……"
都都有点楞神,太阳的光线在这里已经很弱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反而衬得入眼的那颗只在书上见到过图片的星球,更加宁静。
"……来看看这颗心。"
都都看见了,他看见那颗淡淡的,如同奇迹一样,粉色的爱心。
如同被赤诚到血液包裹着一般,流动着,而现在安静地等待在那里。
他感觉到论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喜欢吗?"
论轻轻地询问,把头贴在面前人的肩膀上。
我爱你,亲爱的。
来看看这颗心。
"喜欢……特别喜欢。"
太明显了,你想说的话,哪怕没有从嘴里跑出来,就如这颗冰冷的行星一样,但是用炙热的温度诉说着。
为什么不呢,宇宙是一场舞会,既然有人邀请,且恰巧是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如果这是你的邀请,那么在你伸出手邀请的那一刻,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你。
哪怕舞会下一秒就会结束,哪怕下一秒银河系就会坍缩殆尽,哪怕下一刻我们都要回到孤独那里去。
至少让我这一刻抓住你吧,
我亲爱的星星,我爱你。
念及于此,他转过身来,轻轻地浮起来,用手环着论的身体。
"论,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啊。"
有人紧紧地用双手收住他的身体,来抢走流逝的漏斗里的沙子。
都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在感觉到冰冷划下脸的时候,他想,我在哭啊。
"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
都都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地把泪从脸上划走。
泪水漂浮着,不会坠落下去。
从眼睛里滑下来的一颗。
"论,我也给你一个礼物。"
于是,他凑上去,亲吻星星的脸颊。
他的嘴唇的温度一定是很烫的,他知道的。
论呆呆地低下头来,看着他,又摸了摸脸,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喜欢吗?"
"……喜欢。"
所以论弯下身来,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
……
"我还要。"
他被论放在病床上之后,迟钝的人仿佛现在才知道了,为什么情侣之间要有亲吻。
亲吻着的人为什么要睁着眼睛?
因为这样才能看见你有多少吻,要从心里上升到嘴边。
都都感觉自己冒着热气,有点累,他把手捂在眼睛上,脑子里迷迷蒙蒙的。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样闭上眼睛的,又是怎样失去意识到,只是他想,有些东西只有闭上眼睛,才会有吧。
比如梦,梦只有闭上眼睛才能做。
既然一直是睁开眼睛的,那就不是梦,对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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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September
"喏,给。"
从窗户边,传来一个声音,
论随意的抛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过来,像是玻璃一样,只不过不透光。
"这次又去哪里了?"
"维纳斯。"论把端起旁边热烘烘的黑蜜,悠闲地坐在一旁说着。
"怎么样?漂亮吗?"
都都端详着这小小到碎片,一边询问。
"啊不……那里到处都是冒着热气的洞,和黑黢黢的大地,喏,就是你手上拿着的那个。
云和这里很像,但是里面全是巨大的闪电,很吓人。"
论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黑蜜下去。
"啊,可是地球上看过去,金星真的很漂亮啊,"
"嗯哼~或许是把最好看的一面专门留给你们了啊。"
说完,论笑了一下,手指拨乱了头发,里面的眼睛时隐时现,像是要诉说着什么,
比如,奖励呢?
都都轻轻地把那快来自金星的大地装进盒子里,转头就对上了这样眨巴着星星眼的人。
都都撑着脸,也盯着他。
"我今天看到了一句话,想要告诉你,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个事情,"
"诶?今天居然变成了有奖问答的形式吗,都都?"
"为什么论不想从门那里进来呢?"
面前的人仿佛是真的被这个难题难住了一般,托着腮,却又凑近了面前的人一点
"因为门太麻烦了啊,你想,如果我落到地上,要走过几道门才能来见你?"
论轻轻地回复,说罢还偏头看了那扇门一眼。
就像是拜访别墅里主人一样,你进前门,要先经过仆人的通知,要等待主人出现,还得先寒暄几句,才能说明来意。
多长啊,多麻烦啊,星星可等不来。
"所以今天看到什么话?"论像讨要糖果的小孩搭在床上。
"父亲开了门,请进了物质上的丈夫,
但是理想的爱人,总是从窗子出进的。"
都都说完这句话,猝不及防凑过来,他用手划开那挡眼的头发,轻轻捻了捻
"论,你知道,在我们的文字里,偷偷相爱的人都是怎样约会的吗?"
窗户啊,从后窗进来的,才是真正的爱人啊。
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凑过去,用一个吻来回答。
……
还有|■■天|
09.December
我的身体一直在恶化,医生告诉过我最坏的情况,我打趣道说,最坏的情况不就是出院吗,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了。
护士小姐揪了我的耳朵,眼睛瞪着我,包着泪。
医生又低下头,然后他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和往常一样,但是我们所能起到的作用已经非常小。
二是……他停顿了一下,问我:你知道冰冻人来延长寿命吗,那种方式虽然是荒谬之谈,但是有另外一种方式……
不了,不用了。我说。
谢谢你们,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就这样就好。
我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哭出来,我害怕死,我害怕,从我知道我的病开始,就一直害怕。它踩着我生命的谱线上,随时可以加快节奏,随时可以喊停。而他们一直在推着它,让它放慢速度。
他们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没有他们,我活不到成年。
谢谢你们。我向他深深的点头。
我是想要站起来鞠躬,但是我的腿已经动不了了,现在我坐在轮椅上。
护士小姐开门跑了出去,我听见啜泣的声音。
我轻轻地推开门,看来今天我得自己回去。
刚失去腿的知觉那会,在论面前直接倒下去了。
我被他抱住,抱的紧紧的。
我调侃我现在是真的跑不了,但是他好像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们都很喜欢拥抱,拥抱的时候,是有体积,有温度,有力量的。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我还活着,我说,我马上可以出院了,开心吗?
他不回话。
我拿起旁边的本子,那个要一起写故事的本子。
论不让我看前面有什么,我遵守约定,但是他可以随意看我写的故事,由他去吧。
我翻开厚厚的本子,我边翻边说:你看,本子还有1,2,34567…………嗯还有一些就可以写完了,我们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他依然沉默
论,不要不回答我啊,来,抬头看看我。
我把他头从自己的胸口里扒出来,手湿湿的,
好漂亮的眼睛,论,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比天上的星星都要漂亮。
你是宇宙的孩子,你要继续流浪,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有自己的轨迹,而我只是恰好在这条轨迹上和你相遇,对不对?
但是论,这是很幸运的事情。我没想过有一天说出的祷告会像魔法一样实现,你来到了这里,你来到银河系的心,蓝色的心。天上有那么多星星,亲爱的,但是我知道,只有这颗星星。
我亲了亲那流泪的眼睛。
……
我要离开了,你怎么办。
我追上你,我去追你好不好?等我埋进土里,我就升上天空,变成一颗星星,然后去追你。
论,没关系,在那之前,我的幻想会弥补我们之间的星河。
我把头贴在他的衣服上,翻开那一页页,我写下的故事,我在耳边念给他听,一页一页,一篇又一篇。
……
————————————————————
10.February Again
你会在什么时候走?都都有时候会问这个问题,离别现在已经不是他俩的禁忌话题,因为确定有一个人一定会比先离开以后,一切仿佛都放下了,像一张轻飘飘,被签下了约定的通知单,而他们都知道了。
不知道。论总是这样回答的。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一个在本子上写了相遇的日期,精确到了时和分。
而另一个憋着被吸引着扯着离开的感觉,不说话。
现在论不会出去了,所以他们经常坐在一起看电影。
什么都看,都都丸负责挑,论负责切换。
和往常一样,这次他选了一个名字很奇妙的——《LaLaLand》
虚幻之地。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部幻想片,可入场的欢快的音乐声让他微微清醒了
他看见他们在夜晚里跳着舞,谈着梦想,坠进爱河。
他看见他们争吵后,米娅带着失望和疲惫离开。
他看见那部无人问津,失败的处女作《再见博尔德城》,看见那阴差阳错的无法赶上那出作品的赛巴斯汀。有什么在改变,急转直下,一切都是。
一切的一切,他们俩之间的一切,最后变成了离开后,深深对视,释怀的一眼。
我在梦里和你度完了一生。
现实里,她成为了演员,他开了一家叫"小塞"的爵士乐酒吧。
你还会记得吗,记得你们俩都为梦想追逐的日子,记得他开进你的小镇——博尔德城,按着尖叫的汽车喇叭找你的时候。
……
从天而降,论甚至没有他的地址,他还要莽撞,只是听见了微不足道的愿望,就要穿过一切,从宇宙里跳下来。
我和你,你比我活的更久,你还会见到更多,你呢,论,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久到你从宇宙里回望都看不见这片雪花般的星系,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想问,可是泪比话语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又开始耳鸣了,但是这一次,他听见论在说,我记得,我会一直记得,我永远不会搞忘,我要一直记得,记到你变成星星来追我。
好,你要记得我,一直记到我找到你,记到很久很久以后,要记得一切的一切。
都都靠着论睡着了,这是最后一次。
……………………………………………
11. back to Griffith
穹顶里是良久的沉默
他冲我笑了笑,然后低头,从手边的袋子里递给我一张纸。
"请不要哭泣啊,把它也当成一个故事来看吧。
毕竟写的是童话,还是要留下一个好的结局。"
我泪流满面,接过纸巾默默擦着。
"你看,这不是很好吗?书里我们可是一直在旅行啊。"
他举起那本书轻晃着。
而我依然泣不成声。
………………
12.back to life
读书见面会举办的很顺利,如果下一次小孩子们的尖叫声能稍稍小一点就太好了。可他们是孩子们,还可以兴奋,还会睁着眼睛做梦,还会相信童话。
我有时候问自己,童话难道不是一场欺骗吗,欺骗那些刚坠地的,纯真地相信世界上自己所见的一切,连分辨善恶的能力都没有的灵魂们。
然后再用一点点成长的时间,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加速键,来撕碎这一场梦。
可是总要有人做梦,大梦一场,然后醒来,就和早上起床一样,不是吗?
都都老师写给我的回信里这么说道。
我哑然。
想写一封回信,却始终下不了笔,在埋头工作的时间里,这件事被渐渐遗忘。
而到了最后,我收到一封特殊的信,信里告诉我,一色都都丸先生,已经去世,下周会被安葬在墓地。
我好像咽下了一口气,还有没来得及写的回信,和那个似乎只有我知道的故事。
我告诉自己,那个故事要被我烂在心底了。
但是有个声音又在说,或许不会呢。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五颜六色的星星在我面前闪耀,又闪耀着远去,而我周围越来越暗,星星在离我而去。
然后,似是一道流星般,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闪着耀眼而不刺眼的光,像是谁的追寻,在往前不回头地飞离。
我想我知道那是谁,我想要张嘴呼唤着,可是太空里不会有声音。
我又看见,有一个黑发的,穿着西装的人,越过美丽星云,穿过明亮的星环,他头发往上飞着,露出温柔而明亮的蓝眼睛,他像是飞奔着过来,来接住一颗新生的星星,如接住他的爱人那般温柔。
他们只是牵起手,笑起来,跳着舞,离我而去。
13.The curtain falls.
我抽空去参加那场葬礼,来的人很少,零零散散,只有我在那里最后一个离开。
我很想要敲敲那个棺材,想听听他里面还有没有人。
但是最终只是在旁边献上了一束百合花,静静地待了一会。
……
我离开墓地的前一刻,天空俞发的黑下来了。
远处暗淡的星仿佛在宣告夜晚的降临。
车载我离开童话沉眠的地方,山很高,盘盘曲曲绕着还在开花的树,寂静慢慢离我而去,或者说我正回到大地上,城市的躯体里。
我用胳膊靠着车窗,计费表的数字闪烁着,外面是霓虹色被点亮的路灯。
一路无言。
但我知道, 不管怎样,从此以后那片深邃的宇宙,以及在宇宙里那流浪的星星和童话,都与我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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